1. SCHOOL MATE(第47. 5次)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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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漆漆的轎車駛過黑漆漆的夜路。
「謝謝妳每次都這樣接送我。」
坐副駕的幽鬼說。
她沒有自己的車,也沒有叫計程車的習慣,搭車機會不多。若在車上,不是專員接送她往返遊戲場地,就是去義肢師傅的小屋。
現在是前者。完成「CLOUDY BEACH」,也完成下次、下下次和下下下次後,幽鬼的破關數來到四十七次。這次沒受傷,也就不用跑醫院,直接回家。而路上,幽鬼突然向駕駛座上的專員道謝。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專員問道,側臉因疑惑而扭曲。
「沒有啦,就是覺得很感恩。」
幽鬼接着說:「人真的沒辦法獨自過一生呢。再優秀的生意人,也可能換個公司就立刻什麼都不行了。雖然這關係到個人的本事,但我想周圍環境也一樣重要。我能走到這裏,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也得歸功於專員妳對我的幫助。如果妳不是我的專員,我恐怕也不會是現在的我了。真的很謝謝妳。」
幽鬼說到這裏就快沒氣了,所以沒說下去。
然後等待專員回答。沒想到,專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且不像是耗費在咀嚼她的意思,思考適當的回答。究竟在想些什麼呢,從表情看不出來,幽鬼甚至懷疑她是裝作沒聽見。但最後,專員還是答話了。
「很高興聽您這樣說。然而突然謝我,讓人很難不去猜想有什麼言下之意。」
「……聽得出來嗎?」
「那當然。」專員聳聳肩。「有什麼難以啓齒的困難嗎?」
「最近是有個問題啦……」
「喔?」
「在學校,好像一直有人在偷看我。」
專員歪起了頭,像是不懂「學校」一詞的意思,但很快就露出瞭解的表情。
「喔,差點忘了,您現在有在上學嘛。」
反町友樹是殺人遊戲的玩家。
遊戲曝光是主辦方最不樂見的事。這個組織可沒天真到明知有這樣的風險還讓幽鬼繼續上學。
「……話說,被一般人發現遊戲的事會怎麼樣?」
「……妳還有做那種事喔?」「爲什麼?」
有些人就是會發現不該發現的事。
「我們班上的『那個女的』還會有誰,就是反町友樹啊。」
「對。不只是看,有時候還會翻我的書包和抽屜。大概是班上同學有人想探我的底細……」
「完全不知道。我也有在找,可是一直抓不到對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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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和與風見都不敢恭維。這是當然的反應。若不是跟這對姐妹交情夠好,仁實也不會說出來。
「……我想也是。」
這樣的共識是否存在於班上還不確定,但姐妹倆還是「喔~」地回答了。
「妳們覺得她是什麼來歷?」
「不過,這不表示泄漏出去也無所謂。一旦發生那種事,爲了防止再有下一次,我們會要您退學。」
風見問。
其中,有個女學生組成的小團體。
玩家名稱「幽鬼」即是從友樹的諧音而來。她反覆參加玩命的遊戲,有時要在限制時間內逃離裝了炸彈的房間,有時要躲避手拿武器的連續殺人狂,或是殺死其他玩家,以爭奪有限的活命名額。而這些都是給「觀衆」看的表演,以博取微薄獎金,這就是幽鬼的職業。說穿了,她是地下世界的人,不是什麼光榮的身分。
在她回過頭之前,仁實先躲了起來。
「…………」姐妹倆聽她這麼說,表情變得更難看了。「……妳這樣……」「沒有犯法嗎?」
「不會有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帶到學校去。」
「我們對處理記憶的技術也有涉獵。」
「因爲很好奇啊。」
幽鬼很是驚訝。沒想到這遊戲的主辦方除了在「防腐處裏」或醫療支援上有許多神祕技術外,居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到。
怎麼會這樣呢,彷彿全身血液都在爲此躁動。
並這麼說。
「可是到了外面就難說了。」專員先接下去。
「所以,在學校裏被監視是還好……」
「對,晚上那種。」
仁實沒有特別瞭解過這方面,不曉得實際如何,但非徵信業者做跟蹤這種事八成有法律問題。即使未成年,一旦事情傳出去,肯定會被罵得慘兮兮。
友樹的肩,仍然動了。
「是。」
仁實說:「妳們也會好奇吧?」
事實上就是絕對不能泄漏。得儘早查出是誰在監視,逼他住手。
「就是說什麼也沒做就夠可疑了的意思嗎?」
當玩家後不久──準確來說,是從「CANDLE WOODS」結束以後,幽鬼開始上夜校了。因爲她覺得想在玩家這邊登峯造極,需要學點最基本的知識。幽鬼的學力連小學生都不到,剛開始辛苦極了。好不容易克服難關至今,她已經持續上了超過一年的夜校。
首先,她完全沒有與同學建立人際關係的意思。跟她說話會有反應,但從不主動與人對話,每當談到年齡、職業、上夜校的動機,她一個字也不肯說。第二,她每個月都會請兩、三次假。上高中夜校的人大多是有些不得已,請假不是什麼怪事,但頻率固定就很怪了。另外有時只請一天,有時會連續幾天。像上個月,她甚至連續請了超過一個星期的假。她究竟是拿這段時間去做什麼了?第三,請假回來以後,很容易在她身上看見傷痕。在臉上或手腳貼OK繃來上課是常有的事。那些傷究竟是怎麼來的呢?在她身上發生的每個現象,都勾動了仁實的好奇。
幽鬼往前伸出左手,五根手指都在,但中指到小指都是半年前裝上的義肢。
「調查?」
「有收穫就不會這樣問啦。她的書包裏沒有間諜工具包,下課也不會去廁所嗑藥,老師也像是什麼都不知情。看樣子她根本就沒有把任何關於私生活的東西帶到學校裏來。」
然而,她完全不管這些事。她在學校裏那樣做,早已踏進灰色地帶了。所謂一不做二不休,要做就要幹到底。
「有需要的話,我也能幫忙喔?」專員說道。
得知就算是最壞的情況,也不至於殺害無辜老百姓,讓幽鬼稍稍安心了點。但專員卻像是要給這份安心下警告似的說道:
「上學的時候,我都會盡量遮住左手,只是這樣也很不自然。」
這天課上完了。
因此,幽鬼始終在學校努力扮演普通學生。對於自己的職業守口如瓶,不會因爲放學時樓梯很擠就跳窗,也不會上課聽不懂就開始練習怎麼樣握筆能更省力。
然而──即使仁實做得這麼周到。
「搞不好是怪盜,長得那麼漂亮。」
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
不只是氣質,友樹的行動也證明了這點。
手撫着瞬間心跳加倍的胸口,並感到佈滿冷汗的臉與深夜寒風聯手,奪去她的體溫。
「……?不,不會那麼過分。就是字面上那樣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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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說呢,會不會是黑道大哥的女人啊,有種肅殺之氣。說不定她自己就是混黑道的喔。」
「連書包和抽屜都被翻……這樣是滿誇張的。有可能被對方找到跟遊戲有關的東西嗎?」
「會需要儘快處置。只能在他把消息散播出去之前,讓他『忘記』了。」
「我管他那麼多。」
「您是不是做了什麼會讓人懷疑的事?」
「那仁實妳怎麼想?」
當然,幽鬼在學校絕口不提這件事。玩家不被允許向一般人透露遊戲的事,即使允許,幽鬼自己也不會到處亂說。當班上同學問起她在課餘時間做些什麼時,她總是含糊帶過。
「是喔~」
不過友樹回頭,無疑表示她懷疑有人跟蹤。即使她真有不可告人之事,也不會在這趟路上做出來了。
前半是日和說的,後半是風見說的。這對姐妹就像共用一顆大腦,常這樣交互說話。
「是有點好奇啦~」「結果妳查得怎麼樣?」
「要趕快想想辦法了……」
不知爲何,仁實懷有必須查明她的身分的使命感。
「今天放學後,我要跟蹤她回家。再怎麼會藏,也藏不住校外的行徑吧。」
反町友樹迅速收拾書包,起身離開教室。她沒有朋友,自然沒有放學後留在教室閒聊的習慣。
這個謎是在約莫一年前──仁實和天野姐妹仍是一年級時開始的。反町友樹,那個女的註冊入學,在黑板寫下自己的名字並自我介紹時,仁實就認定她「絕非善類」。並不是因爲她看起來像個幽靈,而是她身上有種與普通人只有一線之隔的特異氣質。
因此,仁實也得急忙動身。不是直接追隨友樹,而是先衝到廁所。在跟蹤之前,需要先喬裝。她從書包拿出便服,用昭和時代的運動型人物都會咋舌的速度換好,並戴上口罩和帽子遮臉再離開廁所。追上她時,友樹正好在門口鞋櫃換學生鞋。仁實就這麼跟着她離開學校,走上大街。
兩人有着一樣的臉。她們是同卵雙胞胎。髮型、服裝、飾品,無憂無慮的表情,以及她們進食的節奏都一樣。在旁人眼裏,就像是兩個相同的東西擺在一起。然而仁實與她們已有交情,認得出左邊是天野日和,右邊是天野風見。
「在學校裏跟蹤她,趁她不在的時候翻書包,跟老師探探口風什麼的。想得到的都做了。」
專員一手放開方向盤,戳戳自己腦袋說:
仁實用吸管吸兩口晚餐附的鮮奶,說:
玩家有保密義務,不能對一般人透露遊戲的事半個字,只有義肢師傅這樣周邊產業人士除外。
當中一人──骨冢仁實,視線對着課桌。
「所以接下來,我想在學校外調查。」
仁實掃視整個餐廳,確定「那個女的」不在後問:
「那就拜託了。」幽鬼回答。
這麼離譜的答覆,實在很有這對姐妹的風格,不過就算問其他同學,結果也不會差多少吧。即使是仁實自己,對她也都是有點虛構故事的猜想──軍事衝突地區回來的傭兵、轉生到這個世界的死神等。
「──妳們覺得那個女的怎麼樣?」仁實說道。
看的不是晚餐托盤,而是一旁的手機。查看社羣網站有無新留言之後,她抬起頭,往桌對面的兩人看去。
位在第二、三節課之間,有七成學生參加。在窗外全都黑了的餐廳裏,學生們面對盛放三菜一湯的托盤,有的專心扒進嘴裏,有的跟朋友聊着天慢慢喫。
對面兩人停下了喫飯的手。
「那個女的──」「──誰啊?」
讓他「忘記」。幽鬼當然會這樣解釋。
「殺掉的意思嗎……」
傳來像是友樹發出的細微腳步聲。該不會往這走來了吧。仁實緊張了一下,所幸腳步聲逐漸遠去。不知她是當成了錯覺,還是不知仁實在哪,總之能鬆口氣了。
「知道是誰在監視您嗎?」
就這樣──校外跟蹤開始了。時刻是夜晚,路上幾無行人,被她發現的風險比起校內高多了。仁實喬裝就是爲了這點,在跟蹤方式上也沒有馬虎。保持一段不至於跟丟的長距離,儘可能壓抑呼吸聲和腳步聲,視線鎖定在友樹身上。
「偷看是指監視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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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高中的夜間部設有晚餐時段。
「也沒有特別做了什麼啊,畢竟我本身就是學生和玩家兩邊跑嘛。參加遊戲的時候,學校這邊就不能來了……有『防腐處理』也不能接受健康檢查……雖然在遊戲裏受的傷,大的都能治到看不出來,不過小擦傷或割傷就留在那裏了……我就是經常帶着那些傷到學校去。」
那個名叫反町友樹的學生,就是如此神祕。
她怎麼會發現?仁實心想。在學校裏監視時也是這樣,很快就會引來她的視線,逼得她不得不躲起來。而現在都拉得這麼遠了還能察覺,不是常人所能做到。這點比什麼都更鑿實地明示友樹非比尋常。
「我也搞不懂。」仁實回答:「所以最近在調查。」
怎麼辦,改天再來嗎?
仁實取出手機,記住時間是「21:45」就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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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背後沒人以後,幽鬼轉回前方,繼續在大街上邁步。
儘管沒人,但她確實感到了視線。位置很遠,來自正後方。發出視線的人十之八九就在這條路上。是在幽鬼轉身的同時躲起來了吧。
幽鬼再度嘗試尋找視線來源。雖覺得對方還在看,但無法確定,因爲感覺比先前小很多了。或許是今天已經撤退,也可能是會加倍小心地繼續跟蹤。
該來的還是來啦。幽鬼心想。最近盯上她的同學,終於把監視範圍擴張到校外了。幽鬼在校內能將自己的背景藏得很好,在校外就難了。既不能被對方看見專員接送她往返遊戲場地,如果今天直接回家,也很可能把住處位置泄漏出去。對方連書包和抽屜都會翻了,十足有可能趁幽鬼外出時溜進去搜。衣櫃裏的服裝、記錄遊戲點滴的筆記、金額遠高於學生水準的存摺等,幽鬼家裏多得是明示遊戲存在的物證。被她發現就GAME OVER了,幽鬼的學生生涯也結束了。
所以幽鬼也很想趕快抓出這個跟蹤者,但抓得到她早就抓了。在學校被監視時她就常想,這個人很會跟蹤。幽鬼也不是一味被動,曾努力去調查對方身分,卻怎麼也抓不到狐狸尾巴。走玩家這行的她,被人跟蹤的經驗並不算少,感覺得出來這傢伙技術無疑一流,不像是外行人。幽鬼最近一直在想,學校裏怎麼會有這樣的跟蹤高手。
而今天,這位跟蹤者的技術一樣不含糊。距離拉這麼開,想追上去抓人也難。如果繞小巷,或許能多少拉近點距離,但對方也沒那麼容易就進入幽鬼的射程吧。
於是幽鬼下了結論──一個人逮不到他。
所以她取出手機,啓動通訊App聯絡專員。
『抱歉這麼晚打擾。』
『我被那個人跟蹤了,能請妳過來一趟嗎?』
雖覺得這要求有點亂來,結果專員很快就答覆了。
『知道了,一個小時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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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仁實還在跟蹤。
只見到一次對方懷疑有人跟蹤的舉動就打退堂鼓,未免也太沒膽了,應該要再繼續一段時間看情況。即使反町友樹應該開始有所警覺,不會做出暴露身分的舉動,但她也不至於不回家吧。仁實至少想在今晚查出她的住處。
可是幽鬼也看破了仁實的打算,離開大街鑽進小巷,四處閒晃。有時在岔路上停佇一會兒,有時多次經過同一條路,這走法顯然是不打算回家了,是想甩開仁實吧。而仁實也早有長期抗戰的準備,不慌不忙,拿出耐心跟蹤友樹。
仁實又拿出手機查看時刻。
「不好意思,幽鬼。被那個人撂倒了。」專員道歉。
「太沒面子了。我不是找藉口,對方是個練家子,我一下就被她狠狠摔出去了。您班上有柔道高手嗎?」
摔暈西裝女子後,仁實離開了現場,但沒有放棄跟蹤。只是裝作離去再偷偷回來。這是因爲她認定友樹會帶那個像是同伴的女子回家抹點藥,結果真的中獎。反町友樹大概是放鬆警戒了,絲毫沒注意到仁實的存在,就這樣一路將仁實帶回了這所公寓。
恐懼使仁實身子一縮,視線發白。
而既然不是外行人,對方就可能是跟蹤行家了。令人更加好奇她是何方神聖。
仁實一把抓住女子伸來的手,再以另一手一把揪住她的領帶和襯衫,拉近的同時旋身向後,重心一沉並向前展臂,使女子飛上空中。
「妳、妳是誰?」仁實下意識地問。
隨後而來的腳步聲,使仁實脫離了慌亂。
就在她這麼想時。
我──剛剛做了什麼?我把這個人摔出去了?真的摔出去了,手上的感覺依然清晰,不然她怎麼會暈倒。自己是真的摔暈這個人了。身體,「自己動了」。明明沒練過柔道,連一本格鬥漫畫都沒看過,身體卻不知不覺就把她過肩摔了。到底是爲什麼?我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技術的?
這念頭讓仁實打了個冷顫。
幽鬼回答後看看周圍,沒有別人的動靜。跟蹤者似乎早已開溜。
不是打不是踢,居然是摔。沒訓練過的人用不出那種招式,而且對手還是專員,更加不容小覷。幽鬼不知道專員有多強,但既然她是協助殺人遊戲營運的職員,應該有一定的戰鬥能力,外行人不太可能將這樣的人一擊倒地。
「沒有印象耶……」
「我……」女子想了想。「算是朋友吧。妳在跟蹤的那個人的朋友。」
一不注意,自己就計劃起了私闖民宅這種事。這樣不好,太過分了。跟蹤和翻書包就已經觸法了,這又罪加一等。會把警察給請出來。而且──不是前不久纔想過嗎,要是友樹發現到處跟着她跑的同學就是仁實,會發生什麼事?喫不完兜着走吧。比起刑事罰,那說不定可怕得多。明知如此還潛入她家,完全就是飛蛾撲火。適時收手纔是明智之舉。
──然後,心裏全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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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晚上十一點了。
專員手撫下巴,大概是想要思考,沒注意到手掌擦破皮了,皺着臉叫了聲痛。
她看到一個轉角,聲音是從另一邊來的。幽鬼立刻衝過去拐了彎,見到了那個畫面。
「讓妳這樣子回去……應該不太好吧。」
就是仁實。
「目前是還好……」
該不會自己真的有偵探天分吧──
「這一切,都被躲在暗處的仁實清楚看見了」。
甚至有天旋地轉的錯覺──
回想起來,最近這種感覺有不少次。例如上課時從後方座位監視友樹時、趁着換教室搜查友樹抽屜時等,本來應該緊張的場面,自己卻反而相當冷靜。這是爲什麼呢?是所謂的高度專注狀態嗎?若真是如此,爲何會在跟蹤班上同學時進入這種狀態呢?
這場跟蹤已經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這當中,友樹環視了周圍好幾次,全被仁實及時躲過。儘管沒能獲得任何關於友樹真面目的線索,但起碼沒有跟丟,也沒有被她發現,若即若離地跟着。
絕對是騙人的。仁實不假思索地這麼想。這樣西裝筆挺的一個人,不可能只是朋友,但應該是跟友樹有關的人沒錯。
砰地好大一聲。
然而──想是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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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猛然回頭。
「是啊……」
被她知道身分以後,自己會發生什麼事?仁實想起天野姐妹在晚餐時說的話。假如反町友樹真是黑道的女人或怪盜──那麼想查她底細的人,一般會有什麼下場?接下來自己遇到什麼事?
心情上還是無法就此放棄,這是爲什麼呢?
「早……早安。」
有個黑西裝女子在背後。
仁實手撫胸口。
把她給過肩摔了。
大概還在痛,專員保持扶着腦袋的姿勢問:「妳是要叫救護車嗎?」
「那麼,妳看見她了吧?長什麼樣子?」
她家與友樹的公寓離得很遠,以致午夜纔到家。氣溫冷到不行,但仁實反而全身熱呼呼地。即使解開自家公寓的自動鎖,爬上樓梯,來到自己的套房進門開燈,熱度也依然不減。
「不管妳跟蹤她幹什麼,先讓我看看妳的臉再說。」
「這個嘛……她戴了口罩和帽子,完全看不見臉。只是從體格來看,多半是女孩子……」
表示自己「很冷靜」。
轉頭一看。
「看妳這身材,應該是幽鬼的同學沒錯吧。」
幽鬼從口袋取出手機,畫面是通訊App,專員回報說發現跟蹤者。所以她是實際接近了跟蹤者,想揭發他的身分吧。
一度締造雙倍心跳的心臟,現在是普通速度。
「看來是這樣……」
直覺告訴她,那是友樹的腳步聲。她往這裏來了。仁實將女子拖到路邊,匆忙離開現場。
住在很像會有幽靈出沒的破公寓。友樹帶着西裝女子走了進去,並推開入口處集中信箱的一○七號投遞口往裏頭看兩眼。
「怎麼能打擾您呢。」專員搖了頭。
「哇!」
「今天就在我那過夜吧。」
砰地好大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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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女沒有護身,直接摔在柏油路上。仁實放開手,她也隨重力癱了下來。大概是摔暈了。
「沒關係啦。正巧,我最近買了一組給客人用的被鋪……」
即使一路平心靜氣地跟蹤,到這裏還是激動了起來。成功了。我成功了。騙過那個女的了。沒被她發現就查出她家了。
「──哈囉。」
這時,有隻手抓住她拿手機的手。
幽鬼試着半開玩笑地這麼說,但專員顯得很泄氣。
仁實暗叫不妙。這個人和反町友樹有相同的氣息,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將世界分爲兩半那條線的,另一邊的人。
「還好嗎?」
仁實嚇了一跳。她太專注於跟蹤友樹,沒注意到背後有人接近。
她跑過去看狀況。好像只是昏過去,西裝有拖行的痕跡。是倒在路中間後,被人拖過來的吧。那個聲響就是她倒在柏油路上的聲音。
幽鬼對她說:
即使時值深夜,幽鬼仍姑且這麼說。專員愣了一下才回答:「……晚安。」
見到女子那張上下顛倒的臉之後,仁實頓時慌了起來。
「那樣不行。我們專員都是幽靈人口,不能進醫院。」
接着,友樹回家了。
然後──多半是反被打倒了。
是幽鬼的專員。
情況就是這麼回事了吧。昏倒可能是因爲撞到了頭,那麼事情就很緊急了。幽鬼將通訊App切換成電話App,準備叫救護車──
幽鬼嚇了一跳。專員恢復意識了。
說完,女子便對仁實伸出了手。
西裝女子上下端詳仁實一番。即使換了衣服,還用口罩和帽子遮臉,也遮不住身高。一眼就能看出是學生年紀的女孩。
仁實回家了。
背後有人對她說話。
能查出她家位置是一大進展,不是搜抽屜或書包能比。公寓裏一定藏了很多友樹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這一次,可以把她扒個精光了──
她在學校裏也跟蹤過友樹很多次,而這麼久還是頭一回。仁實也對自己能如此鍥而不捨頗爲意外。原來自己這麼會跟蹤。
兩人進入公寓後,附近有個人影開始挪動。
有個女子倒在路邊。
即使是現在進行式地做着跟蹤他人的不法行爲,也依然冷靜。
這樣啊。幽鬼心想,原來專員的死傷也是見不得光,然後收起手機。
(9/18)
「至少能篩掉一半了。」
她住的是單間套房。沒有友樹那裏那麼破,清新時尚。傢俱應有盡有,品質也都不錯。若將這套房的照片拿給路人看,十成十會認爲住在這裏的家境還不錯。
而事實上,她也的確是富裕人家的女兒。
父母是資產家,可是她愛逃學,遊手好閒,最後父母要她自力更生就把她趕出了家門。這幾年來雙方完全沒有聯絡,仁實都快忘記他們的長相了。不過他們給了她一筆不小的資金,眼下生活沒有困難,但也不能就這樣下去。所以她纔會爲了先拿到高中文憑再說而就讀定時制高中(注:即夜間等非一般時段)。沒什麼背景,只是個呆呆的呆頭鵝。這就是她。所以引以爲恥,不太跟人說自己的事。
然而──今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不只今晚,感覺自己最近都不太對勁。自從開始調查那個女鬼之後,自己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樣,有一種逐漸變成另一個人的感覺。
仁實倒在房間牀上,想放鬆一下,卻完全沒效果。跟蹤友樹那時的心境彷彿幻夢一場,現在她害怕得不得了。
沒多久,這恐懼便指向了反町友樹。
她的心熱得就像只要能揭穿友樹的真面目,這份恐懼就會自動消失一樣。
就明天吧。
明天,潛入她家。
(10/18)
隔天,仁實沒去上課。
在前兩堂課過後的中場休息,完全天黑了的時刻,仁實開始行動了。她聯絡應該正在喫晚餐的天野姐妹,確定反町友樹在學校──也就是不在家後,她和昨晚一樣戴起帽子口罩,前往友樹的公寓。
想當然耳,公寓依然位在那個地方。友樹昨晚查看信箱的動作透露她住一○七號房,仁實就此進入公寓尋找房間位置。門當然上了鎖,她便繞到後面尋找窗戶。
然後從提包裏取出螺絲起子。
敲進窗框與玻璃之間。持續扳動同一個位置後,造成了裂縫。接着她換個位置繼續扳,裂縫隨之擴大。大得差不多之後她用手取下玻璃,手伸進房內解鎖開窗。
破窗方法是昨晚上網查的。這樣最有效率,且聲音最小。仁實沒有練過,造成了一些聲響,但公寓住戶大概聽不見。即使聽見了,也不大會認爲那是破窗的聲音。哪怕真的有人報警,警方也要幾分鐘纔會到,足夠她搜上一搜了。
破窗時,仁實心裏一絲糾結也沒有。損毀器物私闖民宅,成了不折不扣的罪犯,也沒造成半點動搖。在夜裏擬定犯罪計劃,在白天準備工具時也一樣。明明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心裏卻完全不緊張。心情平靜得像在聽喜歡的音樂,和昨晚跟蹤友樹時一樣。
難道我有闖空門的天分──?
仁實進了房間。街燈探入破碎的窗口,淡淡地照亮了房間。這裏和仁實住的地方一樣,是個單間套房,但是比她那寒酸了好幾倍。房間不只是破,還相當凌亂,傢俱也只有最必要的幾樣。和反町友樹空靈脫俗的容貌與氣質完全是兩樣情,非常地有生活感。看來她是個邋遢的女人。
但是,仁實可不會滿足於這點程度的祕密。她要的是更爲決定性的物證。於是迅速掃視周圍,尋找它可能潛藏的地方。
「──我纔想知道咧!」
退休之際,她請專員消除了記憶。她對朋友死了自己卻賴活頗爲內疚,金錢觀也因爲遊戲獎金而錯亂,再加上到了這地步,她還對這麼好賺的事有些依戀。要是忘不了遊戲的事,她遲早會繼續下去,直到毀滅。是時候斬斷禍根了。仁實決定成爲嶄新的自己,從此要腳踏實地過活。
友樹這麼說,放鬆了右手。
「因爲她知道那是遊戲的服裝」。
友樹這麼說的語氣並不高壓,也不低下,就只是建議。仁實曉得那不包含弦外之音,也沒有這個必要。只要友樹有心,她大可將仁實當灰塵一樣清掉。她有這個實力和自信。
友樹抓住了她的腳。
(11/18)
「妳──手指怎麼了?」
喉頭一哽。話頓了一下。
「妳爲什麼找我麻煩,我就不問了。跟蹤我這麼久,亂翻我的抽屜,破壞我的窗戶還非法入侵這些都無所謂,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要是妳執迷不悟,就是逼我想辦法阻止妳。我會『不擇手段』。」
友樹抓仁實的右手更用力了。
她抓住把手粗暴一扯。
友樹用另一隻手扒去了仁實的帽子和口罩。「妳叫骨冢仁實沒錯吧。」看來她記住了仁實的長相和名字。
「知道了。」
有機可乘。
仁實說:「我爲這幾天以來的事道歉。我對妳實在太好奇了。」
「因爲這是我家啊。」友樹答道。
「好話不說第二次,就到此爲止吧。」
於是仁實的眼離開了友樹,轉向衣櫃。
(13/18)
「……妳爲什麼這麼執着?」
她的眼,停留在衣櫃上。
對了,她有個同伴。那麼她的確有可能找人當替身,怎麼沒想到?爲什麼沒要求天野姐妹看仔細一點?
友樹說道:「我早就猜到妳會趁我不在時溜進來,所以找人替我上課了……妳是請朋友看我有沒有在教室裏嗎?好像沒發現是替身的樣子。」
那是內嵌於房間牆上的衣櫃。直覺告訴她就是那裏。她就像被超強磁鐵吸住一樣衝了過去,手不自覺地抓住把手。
仁實有種對方拋出橄欖枝的感覺。太好了,這樣就能收手了。從最近奪佔她心神的東西解放了。
仁實猛然收回手腕,使友樹的手與她本身的重心都往前偏移,然後用另一隻手抓住友樹的肩,進一步往前施力,果然使她踉蹌。這時仁實再用手肘推她一把,且再度得逞,失去平衡的友樹跌在了地上。
「──什──?」
她完全明白反町友樹是什麼人了。
這樣的事實,不折不扣地傳達給了仁實。
幽靈般的女人,就在那裏。
但就在拉開之前。
「昨天,我有注意妳跟蹤到我家來了。既然她會被妳撂倒,我只好自己來了,所以就故意放妳跟來我家……雖然妳害我費了這麼多力氣,結果還是走錯了最後一步。突然跟學校請假,就跟公告自己是犯人一樣。妳應該學我找替身的。」
本該如此的。
朋友死了。在賭命的遊戲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仁實想的卻是:「爲什麼,哪有這樣的?」她就是這麼小看這遊戲。打聽之下,得知朋友是敗在第三十場遊戲。「三十之牆」,玩家破關場次接近三十時,死亡率會異常飆升的神祕現象。仁實痛切地感受到了這個魔咒的存在。
下一刻,友樹消失了。
接着倒在地上。友樹的臉離得很近,表示是被她摔倒的。茫然的仁實沒有多少抵抗──不,即使沒有震撼,她也不會抵抗。沒有那個必要了。
參加的理由大概是所有人中最小看這遊戲的吧,就只是應朋友的邀約而已。被炒魷魚之後,她急需賺錢機會,沒多想就決定參加了。起初爲玩命遊戲真的存在而驚訝,但實際參與之後卻發現沒想像中困難,輕輕鬆鬆就破關了。原本過一天算一天的仁實,就此獲得一筆難以置信的大錢。
不擇手段,具體上會是如何呢。仁實並不覺得有問的必要。
正是反町友樹。
仁實與朋友頗有資質,認真一點就能贏得輕鬆。而且運氣不錯,很快就找到了師父,請她傳授祕訣。遊戲屢戰屢勝,和朋友一起大賺特賺。見到其他玩家因技不如人而喪命,讓她們覺得人生真的完全是建立在才能和運氣之上。一切都取決於能否遇上甜頭。每當在深夜,與補完習獨自返家的孩子,或一身皺西裝的上班族擦身而過時,仁實總會感嘆一句:「你們這麼拚命,真是辛苦了。」
想起了第一次參加遊戲的事。
「對,我全都想起來了。」
衣櫃的內容就此暴露在仁實面前。
「知道就好。」
這似乎解開了友樹的疑問,使她呢喃:「所以是消除記憶了嗎……」看來她也知道主辦方有處理記憶的技術。
仁實知道這是爲什麼,就是「防腐處理」。參加遊戲之前,必須接受這樣的肉體改造。玩家因此不再有體味,死後屍體也不會腐化,流出體外的血液轉眼就會化爲棉花般的白色物體。退休之後,「防腐處理」會隨着人體新陳代謝逐漸淡去,但看來現在還有點效果。
她把按着左側頭的手放下來看了看。先前被友樹踢出了傷口,窗外燈光照在掌中的血液上。
然後,她們陰溝裏翻船了。
她旋即起腳反擊,命中友樹的右腹側,不僅抵銷她右拳的力道,還將她向後推開。房間只有三坪大,衝力無處消退就撞上了牆。友樹沒像昨晚的西裝女子昏過去,隨即抬起了頭,但手按腹側,表情充滿苦痛,不像能立刻反擊。
「妳不是應該在學校嗎?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趕回來……」
仁實無話可說。滿腦子都在想闖友樹的空門,使得腦筋僵化了。就算能查出友樹的真實身分,之後又能怎麼樣。蠢得可以。仁實痛罵自己。
(12/18)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確有過投降的意思。
她放開衣櫃把手並後退幾步,與衣櫃拉開距離。
仁實在沒人阻礙的路上大步前進,往衣櫃伸出了手──
裏面是令人眼花撩亂的服裝。
(14/18)
仁實想起了一切。
仁實抬起不知何時低垂的臉,與反町友樹四目相對。
然後,她不當玩家了。
──但是。
也完全想起自己是什麼人。
「妳──」
仁實說道:「妳是玩家對不對。」
碰在仁實的手上,給予並非肉身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問:
仁實不認爲那是角色扮演服裝。
手腕被人緊抓,使得仁實強烈感到自己的脈搏。
這時,仁實注意到友樹右腹側的防禦露出空門。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替身』。」
「妳別想!」
然後,在玩家之道上猛衝。
再下一刻,一道衝擊打在仁實的左太陽穴上。當場倒地的她轉橫的視野裏,映着放下一隻腳的友樹。看來是被她繞到左側踢了一腳。太陽穴陣陣作痛──似乎是被她踢破了──仁實皺着臉起身,而友樹的右直拳正等着招呼她似的殺來。
這時,「那種想法」又來了。
友樹的話噴在背上。
仁實也接近三十次了。她自認跨不過「三十之牆」。想跨過三十之牆,得先有成爲終生玩家的決心。她覺得自己這樣的半吊子,沒有不自量力的餘地。
以躺在地上的狀態,伸出右手抓住仁實的腳踝用力拉扯。仁實也壓低重心與之對抗,並想扒開友樹的手,卻遭到她左手的阻礙。
些微地,變白了。
友樹的左手。
此話一出,友樹心裏起了波瀾,「糟糕」寫在臉上。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給我住手。」
「那麼──」
仁實說道:「一直玩到快三十次……後來覺得用吊兒郎當的態度玩不下去,就放棄了。」
「妳怎麼會在這裏?」
友樹睜大了眼,問:「妳知道遊戲的事?」
「──妳夠了吧。」
仁實被抓住了肩。
她把友樹甩開了。
冰涼涼的感覺,好比被幽靈碰到一樣。感受到體溫的瞬間,仁實也明白了對方是誰,但還是往手臂伸來的方向看去。
仁實也放聲大叫。
「前不久,我還是玩家。」
有女僕裝、兔女郎裝、白色洋裝、體操服、制服外套、泳裝、旗袍、尖尖帽與黑袍等。最外側不知爲何有條浴巾。是洗完以後就掛在那裏嗎。
「真巧,會在同一個班上。」
「就是說啊。」
仁實往友樹的左手看。
「妳的左手,沒有了嗎?」
「是啊。」
友樹拉繩點亮房間的燈,對仁實展示她的左手。外觀做得非常接近肉身,難以看出中指到小指都是人造物,但確實如此。
而開燈也給了她新的發現。友樹瀏海底下的雙眼,兩隻顏色不一樣。
右眼比左眼淡了些。
「……妳的右眼……?」
「喔,嗯……」
友樹摸着右眼瀏海回答:「今天忘記戴變色片了,平常去學校都會戴。以前在遊戲裏出包,結果就變這樣了。目前是沒什麼大問題啦……」
仁實望向衣櫃,裏頭掛着許多套服裝。她一眼看不出總共有多少件,但起碼有三十。
左手和右眼,都有創傷。
這兩樣,證明了友樹曾挑戰仁實所不能的「三十之牆」,且跨過去了。
「妳還真厲害。」
仁實予以稱讚。「可以堅持當這麼久的玩家,佩服佩服。」
對此,友樹沉默了好一段時間。這句話似乎深深觸動了她心裏某個角落。
友樹關了燈,回答:
「懂得放棄,也是一種可貴的才能。」
(15/18)
「太好了。那仁實那邊會怎麼樣?」
對於查明反町友樹身分有神祕使命感,多半是因爲下意識察覺她可能是玩家所導致。曾經離開的世界,再度吸引了她。她對那個世界仍有留戀。
坐她們對面的仁實默默與晚餐交戰,看她們吵。
果然是心音沒錯。對──我在認識天野姐妹之前,也認識另一對雙胞胎姐妹。
「是怎樣~」「什麼意思?」
(16/18)
「錐原──桐原佳奈美她,死了。」
送走仁實之後,幽鬼在房裏伸個大懶腰。被她踢中的腹側還在痛,手馬上就放下來了。心想着她身手還真不錯,並對專員打電話。
「原來如此。」
火燒過來了。
「那是爲什麼?」
仁實注意到心音的聲音裏帶有憤怒、焦慮等情緒。
玩家時代,她有個師父名叫錐原。她和仁實一樣瀕臨三十大關,但因受了重傷而退休,轉爲指導新人。消除遊戲記憶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師父了。恢復記憶之後,免不了好奇她現在過得如何。
天野姐妹中的妹妹天野日和反駁:
嘟嚕嚕、嘟嚕嚕。幾次撥號聲後,電話通了。
「……我是。」
「上個月的事。妳的心血來潮晚了一步。」
「仁實妳──」「怎麼想?」
撥號聲響一次就接了。「是我。」
「不會怎麼樣,就是帶着恢復了的記憶繼續上學而已。她或許會重新要求主辦方消除記憶,但那不關我們的事。只不過──」
不知何時,她們已經換了話題,改聊感冒時爲何特別想喫冰。
想聯絡她看看。
「這樣啊。」
「……對方也是玩家嘛。雖然有必要查覈一下,但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纔對。您就繼續上學吧。」
想都不用想。仁實回答:「說吧。」
所謂心動不如馬上行動,仁實不管時間已是深夜,拿出手機就打。號碼沒登記在通訊錄裏,她是記在腦子裏。
專員簡述感想:「所以纔會懂武術啊。」
「她看到我衣櫃裏那些衣服了,也就是我的玩家身分被她知道了。那我上學的事會變成怎樣?」
「就是,最近發生了一些事……」仁實決定省略細節。「我很想知道師父最近怎麼樣,就打電話過來了。能請師父聽嗎?」
「是沒錯。」
在友樹的公寓交手後,第二天。
「如果這樣成分還跟罐裝可樂一樣,那還公平嗎?所以它絕對有做得比較好喝啦。不然這樣,誰還要買玻璃瓶的?」
「要那樣說的話,兩公升寶特瓶的怎麼說?都是同一間工廠出來的,東西都一樣啦。就只是容器不同,感覺味道不一樣而已。」
「──可是玻璃瓶可樂不就只有一點點嗎?」
(18/18)
「您該不會是──一巳吧?」
仁實去上課了。第一、二堂課後的中場休息,在學校餐廳和天野姐妹坐在一起喫晚餐。
「不知道啦。」仁實回答:「我只有聽說過墨西哥的可樂比較好喝。」
天野姐妹中的姐姐天野風見說:
「那個,妳是……心音沒錯吧?」
喫完晚餐後,仁實看向天野姐妹。
能一擊打倒專員的過肩摔,與避開幽鬼警戒範圍的跟蹤技術,都是玩家時代培養出來的吧。即使腦裏沒有記憶,身體依然記得。既然她說快三十次才退休,當時肯定有兩把刷子。
「被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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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音沒回答。沒有其他聲音,不像是放下電話去找師父聽的樣子,是怎麼了呢?仁實疑惑的腦袋,被心音下一句話打穿了。
「…………」
「什麼事?」
「好久不見,怎麼這麼晚打電話過來?話說……您不是已經消除玩家時代的記憶了嗎?」
不是師父的聲音,但不陌生。仁實說聲「喂,妳好」後問:
然後,她決定不再消除記憶。不然她有可能又去追查友樹,而現在的她也成熟到能夠面對自己的過去了。
「最好是那樣啦。」
「有妳們在,我就放心了。」仁實說。
心音說的是玩家名稱。仁實答是。
天野姐妹回去吵她們的可樂後,仁實環顧餐廳。友樹不在裏頭,她繳的學費沒有包餐,這也是當然的。
「咦~」「有這種事喔?」
仁實知道友樹有來上第一、二堂課,而友樹也知道她在,但兩人沒有交談。大概是把昨天的事放水流了吧。仁實覺得自己該付點修窗費,只是難以啓齒。最後決定只要對方不提,她就裝作沒發生過。
她是可以順着這留戀回去當玩家,但她沒那麼做。因爲她雖有才能,卻沒有足夠的決心。沒有決心,是無法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繼續上學,摸索陽光普照的路途纔是明智之舉。
「我是很希望她再把記憶消除掉。尤其是摔暈我的部分……」
專員又說:
「我是在誇妳們。」
「那個,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怎……」仁實過了幾秒才解開打結的舌頭。「怎麼會這樣?她不是不當玩家了嗎?」
「我是幽鬼,事情解決了。」
仁實從腦門到趾尖都覺得混亂。
糟糕,勾起興趣了。仁實不得不講起墨西哥可樂是以甘蔗爲原料,所以比較好喝等雜學。
對方語氣有點冷。幽鬼覺得納悶之餘,將跟蹤者的身分──名叫骨冢仁實,曾被主辦方消除記憶,現在過着普通生活的事告訴她。
這天回家時,仁實忽然想起一件事。
「您要聽事情經過嗎?」
「請問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