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Jamboree Ship(第93次)——第一幕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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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舉辦這場遊戲,主辦單位特別做了兩個安排。
第一,邀請玩家的時間點有很大的落差。從第一個玩家到最後一個玩家,最多相隔了兩個星期。一般遊戲最長也不過一天,所以這段期間算是異常地長。
第二,連遊戲名稱都有所不同。除了原本的〈Jamboree Ship〉之外,還準備了十四種假名稱,每個玩家聽到的名稱都不一樣。因爲這兩個措施,玩家們——即使是〈密會〉這種多人共謀的團體——都沒發現這是同一場遊戲的邀請。
這是〈Candlewood〉時也使用過的方法。這代表這是場大規模的遊戲,幾乎所有現役玩家都收到了邀請。
當然,她也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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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裏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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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裏似乎是旅館的房間。沙發、桌子、電視屏幕、掛在牆上的畫,傢俱看起來沒什麼使用痕跡。藍裏睡在比單人牀稍大的牀上。
窗戶只有一扇。是固定式的圓形窗戶。她看向窗外的風景,不是大樓街的灰色,也不是避暑地的綠色,而是無邊無際的藍色——是大海。
「是船……」
藍裏喃喃自語。
而且是相當大型的船。是所謂的郵輪嗎?儘管如此,她卻感覺不到搖晃——是因爲船很大嗎?還是房間的位置很好?抑或是穩定器運作得很順利?她不清楚這方面的情況。這是她人生第一次搭郵輪。〈Claudy beach〉那時的接送船,她記得搖晃得相當厲害。
她再稍微觀察了一下海面,發現稍遠的地方有幾艘船。全部都是這艘船的隨行船。她還看到一兩臺攝像頭鏡頭閃爍的無人機在空中飛行。監視用的船隻和無人機——可以認爲〈遊戲〉已經開始了吧。她看向自己的打扮,是藍白相間的水手服連衣裙。因爲是大海,所以是水手服。藍裏覺得這還真是隨便。
藍裏搖曳着連衣裙的裙襬走出房間。門上沒有物理鎖也沒有卡片鎖——因爲是遊戲的舞臺,所以似乎不能上鎖。走廊的樣子也和旅館一樣。在被淡淡燈光照亮的安靜空間裏,掛着房間號碼的門並排在左右。
因爲沒有看到任何導覽,藍裏就先順着腳的方向走去。途中沒有遇到任何人,她來到了樓梯。牆壁上掛着船內的地圖。這裏是什麼樓層呢?藍裏一邊想着,一邊看向地圖,但根本找不到「樓層」的文字。只有「甲板」而已。從最下面的「甲板4」到最上面的「甲板17」,總共有十四層。藍裏在「甲板12」,這一層似乎全部都是客房。
上面一層的「甲板13」似乎有大型休息室,藍裏便爬上了樓梯。被水晶吊燈照亮的奢華空間迎接了她。在來到這裏的客房和走廊上也一直有這種感覺,內部裝潢實在很豪華。完全就是奢華設施的裝潢。如果不是從整面牆上的大窗戶看到大海,她根本不會認爲自己在船上。
休息室裏充滿了喧囂。除了藍裏之外,還有許多玩家。雖然細節各有不同,但大家都穿着水手服,有人在沙發上聊天,有人在附設的酒吧喝酒,各自過着自己的時間。
「是的。我剛剛纔醒過來……毒茸小姐是更早之前來的?」
「這裏到底有多少人?」
專員哈哈笑道。
「昨晚的時候是三百五十八人吧。每天深夜都會一點一點地把人運過來。因爲人數很多,所以好像會錯開日期……藍裏小姐是今天來的嗎?」
「嚴格來說是這樣沒錯,但我們認爲十之八九是同一陣線。如果要讓這裏的玩家互相競爭,把邀請日程錯開不是很不公平嗎?先來的玩家可以做更多準備。就算假設是比賽型,我們是同一隊的也很自然。畢竟服裝也有統一感。」
「你說的資深玩家,該不會是幽鬼小姐吧?她也來了嗎?」
「這個嘛……我想規則應該不會太複雜。這麼大規模的遊戲,準備起來應該很花錢,應該會避免奇怪的風險。話雖如此,因爲是在海上,所以應該不是逃脫型吧。是要讓我們尋寶嗎?還是沿襲〈Candlewood〉的擊退殺人魔型遊戲……大概是這樣吧。」
藍裏和毒茸互相揮手道別。
「這種船到底是從哪裏弄來的?要浮在海上也需要許可吧?真是大費周章……」
藍裏也跟着毒茸轉頭看向四周。一眼望去,玩家的數量多到數不清。
「啊。」
她不擅長管理職,畢竟出身平民家庭。
根據地圖,十四層甲板中有一半是客房,剩下的則是娛樂設施。毒茸說得沒錯,這裏確實有健身房、浴場和餐廳。而且不只一個,健身房有三間,浴場有五間,餐廳更是多到數不清。還有電影院和劇場等寬敞的設施。在陽光照射得到的上層甲板,甚至還有附設滑水道的泳池。該說這是資本主義的極致嗎?豪華到反而有種頹廢感,總之是不管到哪裏都不會丟臉的商業設施。雖然不至於所有設施都在運作,但應該不會無聊到閒得發慌。
是初代。她穿着酒保風格的背心和蝴蝶領結。
「是啊。這好像是〈真正的〉遊戲名稱。」
她覺得有點可怕。大規模的遊戲總是會出人意料。殺人鬼大鬧一場,玩家幾乎死光的〈Candlewood〉自不用說,其他機會也經常遇到奇怪的麻煩。根據藍裏的經驗,參加人數超過一百人的遊戲,最好認爲不可能平安無事地結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聚集了三位數的年輕女孩,就算不是殺人遊戲,也會發生某些事情吧。
「是啊。我主要負責舞臺的設置,不過因爲有當酒保的經驗,所以被派來這裏。」
「藍裏小姐,請過來這邊。我們稍微聊一下……」
轉眼間就到了晚上九點,藍裏前往交誼廳。那裏聚集了比早上更多的女孩。大約一半的人和早上一樣自由地休息,另一半則是排成三列。毒茸說過要〈確認人數〉,藍裏猜想大概就是這個,於是也跟着排隊。
其中也有認識的人。
「你沒聽毒茸小姐說嗎?她受了重傷,全身上下都換成義肢,所有臟器都移植了,好不容易纔保住一命。她已經沒辦法當玩家了吧。真是個無聊的故事。」
擊退Killer型。一般稱爲非對稱型對戰遊戲。分成被賦予裝備的少數Killer,以及沒有裝備的多數Survivor進行戰鬥。以藍裏的經驗舉例,〈Candle woods〉和〈Claudy beach〉就屬於這種類型。兩者都是非常棘手的遊戲。
藍裏一邊回禮,一邊注意到一件事。
「你來了啊。歡迎來到〈Jamboree Ship〉。」
「藍裏小姐竟然會加入我們,真是可靠。真是太棒了。」
「啊哈哈……好久不見。不過,既然參加人數這麼多,你當然也會來吧。」
毒茸傾斜手中的酒杯,回答道。
「雖然規則還沒公開,但可以先預測各種可能,做好準備吧。沒有這樣的人嗎?」
「遊戲的規則呢?」藍裏問。
比起這個——屍狼發言的一部分吸引了藍裏的注意。
藍裏喝完一杯烏龍茶後,開始在船內逛了起來。
發出悠哉聲音的人,是毒茸。
雖然不清楚屍狼正確的通關次數,但印象中是四十次左右。比她經驗更豐富的人,應該只有幽鬼了。
「簡單來說,我認爲這是擊退Killer型的遊戲。對主辦人來說,這是最安全的。」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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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藍裏的專員。
屍狼轉過頭,對在後面玩手機的毒茸說。
嗯,說得也是。既然有這麼多人,應該大部分的玩家都受邀了吧。
有人向她搭話。
「鷹三小姐?她也來了嗎?」
「咦?哦哦,我還沒說過呢。她來了哦。不只是她,〈密會〉的成員大多都來了。摩耶小姐、屍狼小姐,呃~名字叫什麼來着,那三個人組。另外應該還有誰來了。」
那麼——那個人也在嗎?
屍狼拉了拉水手服的領子。跟藍裏的連衣裙相比,這種設計更接近真正的海軍。
專員的聲音和表情都透露出自豪。這是對自己的工作充滿熱情的人才會有的反應。
「幽鬼小姐嗎?和那個人已經沒關係了。」
「你好……」
藍裏決定先從酒吧開始逛起。她不經意地看向位於中央區域的大型酒吧。幾名工作人員正在曲線平滑的吧檯後方工作——
「是的。雖然還有更資深的玩家,但那個人沒什麼意願……恕我僭越,就由我來負責。藍裏小姐來了之後,經驗最豐富的人就是你了,要接任嗎?」
「之前你提到的〈項目〉,就是指這個嗎?」
「那麼,請在這本名冊上簽名……毒茸小姐!可以請你代替我一下嗎?」
所有設施似乎都能免費使用。午餐和晚餐——雖然藍裏平常只喫兩餐——都能在船內的餐廳解決,繞完船一圈後,還能在隨時運作的劇院打發時間。
「嗯,三天前。早一點的人好像一週前就來了。每晚九點會在休息室確認人數,到時候請出席一下。」
終於輪到藍裏了。桌上放着紙和筆。只要在這裏寫上名字就行了嗎?
「〈Jamboree Ship〉?」
「看來我們被告訴了假的名稱呢。畢竟人數這麼多,所以他們耍了點小手段。」
「說得也是……。」
藍裏如此猜測,但屍狼的表情表示「不是」。這個人表情變化很快,現在是被問到不感興趣的話題時的表情。
「啊,這不是藍裏小姐嗎?」
屍狼搔着頭說:
藍裏被屍狼帶到遠離人羣的地方。
「唔喵,還不清楚。雖然到處都有工作人員,但不肯告訴我們呢。應該是……要等到全員到齊吧。藍裏小姐覺得如何?」
「屍狼小姐是負責統率集團的嗎?」
專員雙手扠腰,看着身後的酒櫃。
「那我先走咯~」
「這方面就交給個人自行判斷了。從邀請的日期有錯開來看,應該不是會因爲有沒有準備而造成極端有利或不利的規則,所以有人選擇放鬆休息,也有人熱心地做好準備。鷹三小姐就在自己的房間裏偷偷摸摸地做些什麼呢。」
屍狼的話中帶着她擅長的語氣——那是奉承別人時的語氣。
「不。」藍裏搖頭。「我不適合。」
「哎呀,這部分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呢。可惜不能告訴你詳情。」
毒茸說着,看向酒吧的方向。
「她沒來這艘船。不知道是拒絕了邀請,還是屬於Killer方……又或者,她已經放棄當玩家了。畢竟不可能達到九十九次。」
「可靠?」藍裏回答:「你這說法好像我們是同一陣線的,但規則還沒確定吧?」
「是啊……」
「我是〈Mystery Ruin〉。」
「話說回來,有三百五十八人呢。真是大張旗鼓地聚集了很多人啊。我記得〈Candlewood〉是三百人左右吧?已經超過了呢。」
「晚好,藍裏小姐。」
雖然不知道要玩什麼遊戲,但事先掌握舞臺的狀況應該很重要。先在船內逛一圈,如果遇到〈密會〉的成員就打聲招呼吧。
輕鬆地刷新了紀錄。所有紀錄都是爲了被打破而存在的——雖然這麼說,但沒想到這一天會到來。因爲殺人遊戲這個業界的性質,很難湊到這麼多人。
藍裏點點頭。
「你要喝點什麼嗎?未成年也可以喝哦。」
藍裏心中逐漸湧起驚訝之情。
「啊啊……」
「哎呀,真是太感謝了。」
「這艘船上有很多設施哦。」
「嗯,原來如此。」
「咦……?」
「健身房、大浴場、餐廳,甚至還有類似購物中心的地方哦。規模大到這種程度,幾乎可以算是一個城鎮了。居然能把這種東西浮在海上,人類的慾望真是可怕。反正時間還很充裕,要不要去逛逛?」
雖然現在才注意到,但聽到的遊戲名稱和場所完全不一樣。從這艘船上,感覺不到遺蹟或草原的氛圍。
「藍裏小姐,你聽到的遊戲名稱是什麼?我是〈Lenny Meadow〉。」
其中又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你來了啊。今天才來的嗎?」
「我知道了。」
在桌子對面負責點名的人,是屍狼。
藍裏打完招呼後,坐在她正對面的座位上。
「哎呀,藍裏小姐。」
怎麼會,怎麼可能——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藍裏還是忍住了。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本來面貌。無秩序地吞噬生命,殺人遊戲。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就算是她這種無敵的存在也一樣。
她不是幽靈,是活生生的人。
會受傷,會疲憊,然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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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數確認完畢。總共四百二十二人,到昨天爲止的玩家沒有缺席,接着便解散了。
大部分玩家爲了睡覺,前往被佔據的客房甲板。就像今天早上藍裏一樣,大家都是在客房的其中一間醒來,直接使用那個初期配置場所。
但是,藍裏沒有回到自己的客房,而是走向了上層甲板。上層甲板——是船的最上層,但並不是露天的,而是被稱作〈甲板15〉。甲板上也建有各種各樣的建築物,二層和三層的部分被稱作〈甲板16〉〈17〉。這些建築物在船舶用語中被稱作〈艦橋〉。藍裏走進其中一棟,登上樓梯。
〈甲板17〉。這裏是這艘船的真正頂點,可以將周圍的海洋一覽無餘。藍裏靠在扶手上,眺望着遠方。船腹上的燈光照亮了海面,她呆呆地望着海浪,任憑時間流逝。
總覺得,有點消化不良。
幽鬼的事,我還有點無法接受。
在那之後,我也問了毒茸,看來這是事實。幽鬼瀕死的時候,毒茸也在場,而且她還是義體工匠的女兒,可以直接問到幽鬼的術後情況。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傳聞了,只能承認這是事實。
那個人居然會犯下這種失誤。我還以爲她會一直玩到第九十九次呢。已經不能再以玩家的身份見到她了嗎?那個人擁有藍裏所沒有的東西。如果她要退出的話,能不能分一點給我呢——
就在藍裏想着這些無聊的事情時,她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來了。雖然不太可能是敵人,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可能。藍裏繃緊神經,注視着樓梯的出入口。
最後出現的那個人,當然不是幽鬼。
但藍裏認識她。她是個身材像熊一樣魁梧的玩家。雖然穿着長袖長褲的海軍服,但她的體格和身高卻讓她看起來更加顯眼。
「真熊小姐。」
藍裏低聲念出了她的名字。
毒茸順從地回答,摩耶則不情願地回答,三人組和屍狼她們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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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說了「各位」,但沒有必要讓休息室裏的兩百人都去看。除了前來報告的三人組,再加上藍裏和〈密會〉的成員,一行人來到了上層甲板。
一名高個子的玩家喃喃說道。
「你要放棄嗎?」
「好像是。我有聽到傳聞。」
「再見。」
真熊對屍狼的名字有些反應,但還是繼續說:
屍狼說的〈老手〉,似乎就是指這個人。雖然不知道她現在是第幾次了,但至少比屍狼多。
「啊……關於那位幽鬼小姐,你聽說了嗎?她受了重傷。」
「拜託了。地點就按照事前商量的那樣。」
「你來了啊。我在休息室沒看到你……」
「請到上層甲板!有直升機正在靠近!」
藍裏說着,低頭看向雙腳。左右腳都穿着可愛的樂福鞋。藏在鞋子裏的腳趾,有幾根並非與生俱來。在第三十次遊戲時,她因爲凍傷而換上了義肢。真熊也在那場遊戲中,所以她知道這件事。即使是腳趾這種微不足道的部位,用義肢來彌補也能帶來很大的好處。但是有一點,就是對地面的抓地力截然不同。
「照這樣下去,你可能會比幽鬼先達到第九十九次吧。」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問過你。爲什麼?」
「真意外。」藍裏直接說出口。
「退出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別命令我。」
「已經相當接近了呢。」
藍裏回到客房,進入夢鄉。
藍裏隱約覺得〈有點奇怪〉。今天的真熊特別愛說話。她應該不是那麼外向的人才對。如果不一直顧慮她的心情,想辦法讓對話持續下去,就會讓氣氛變得很尷尬——
她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真熊似乎也注意到了藍裏,輕輕揮了揮手。藍裏也揮手回應,然後朝她跑了過去。
「嗯。要動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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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裏她們飛速跑下樓梯,回到休息室。
「距離不到五公里。再過幾分鐘,直升機就會到達,那些〈敵人〉就會降落在甲板上。根據槍的種類,有些槍的子彈已經能打到這個距離,最好早點離開。」
所有玩家都接受了人體改造〈防腐處理〉,幾乎所有的傷都能修復,但這並不意味着完全治癒。即使表面上看起來已經痊癒,細胞卻在腐爛,組織在崩壞,秩序在混亂。每次受傷都會離毀滅更近一步。
「我想也是。」真熊說道。
「好像沒有看到職員。」
因爲感覺是這個意思,藍裏試着詢問。
「那麼,會怎麼樣呢?」鷹三說道。
「要設置陷阱之類的嗎?」藍裏問道。
「但是,沒有玩家被送進來,所以會覺得『有點奇怪』吧?負責監視的女孩發現異常,向屍狼小姐報告時是凌晨五點。從那時開始,就慌慌張張地開始搜索了。」
「嗯。」真熊冷淡地回答。
「好。」
「那麼,可以認爲那是遊戲相關的物品吧。」屍狼說道。「而且,恐怕應該視爲〈敵人〉。如果要運送玩家和物資,像之前一樣用船就行了。特地改變方法,應該有特別的意義。」
她是〈密會〉的成員,摩耶。和屍狼有着親密關係。
藍裏看向吧檯。昨天,第一代專員穿着背心在那裏工作,現在卻空無一人。
「因爲我沒去休息室。人太多的話我會頭暈,所以每晚的點名都缺席。就算我不去,也會有人代替我報告吧。畢竟我這副體格很顯眼。」
「不,好像沒有直接看到。連接兩艘船的通道有類似遮陽棚的屋頂,不知道誰在上面。而且入口附近禁止進入,從船裏也看不到。」
她這麼說。
「那是用來運送玩家的。」
真熊沒有馬上回答。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握緊又鬆開後——
「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
「鷹三小姐,準備好了吧?」
「咦?」
藍裏看向掛在附近牆上的時鐘,現在是六點半。以平時的藍裏來說,起牀時間有點早。似乎是無意識地聽到船內的騷動,所以早起了。
藍裏想起昨天探索這艘船時的事。入口附近是職員專用區域,玩家不能進入。晚上,職員們會回到那裏休息。
藍裏抬頭看着真熊的臉。她的身高將近兩米,所以說話時自然會變成這樣。這麼高大的人,應該不會看漏纔對。
「原來如此……」
於是,事情就變成這樣了。女孩們急忙回到船內。
「這是怎麼了?」她環顧四周問道。
「是趁晚上離開的嗎?」
屍狼一邊在走廊上奔跑,一邊向旁邊的鷹三問道:
「也有人說她可能已經退出了,所以纔沒上船。」
「啊,藍裏。早啊。」
這個人又在耍任性了,藍裏心想。她似乎還是老樣子,喜歡獨來獨往。
「是的,沒有故障。雖然腳趾沒有長回來……」
「雖然還沒有症狀……但我也不打算勉強自己繼續下去,最近就會退出。對了,既然都和你見面了,就當作最後一次吧。」
鷹三用平時那種惡作劇的語氣,如此總結。
「好久不見,真熊小姐。」藍裏說道。
「好了,各位!該工作了!」
「應該是吧。負責監視的女孩說,她看到運輸船和這艘船連接。但沒有新的玩家被送進來,而是有人出去了。」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藍裏回答。
她和昨天一樣前往交誼廳,那裏充滿了緊張的氣氛。許多女孩都一臉不安,不安地交頭接耳。藍裏尋找着認識的人——她發現〈密會〉的成員鷹三,立刻上前打招呼。「早安。」
說話的是毒茸。她朝着飛機伸出一隻手,不斷改變手的形狀。大概是在測量距離吧。
「我想找份工作。雖然不知道現在這個世道有沒有工作機會。」
「我也差不多。沒什麼特別的理由。某天被捲入〈遊戲〉,發現意外地適合自己,所以才一直玩下去。我不會像她一樣以第九十九次爲目標。就算放棄也沒關係。」
「我之前的遊戲裏,有看到過那種直升機。」
而且有三架。它們的輪廓逐漸變大,正在接近這艘船。
「現在,玩家們正分頭在船內搜索。如果有人留在某處,就抓住她問出情況……但希望渺茫。」
「好。毒茸、摩耶,沒時間了,來幫忙吧。」
看來這就是她想說的,真熊轉身背對藍裏,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我聽毒茸小姐說,鷹三小姐正在爲遊戲的正式開始做準備。」藍裏問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這段時間裏,只有海浪聲在周圍迴盪。過了一會兒,真熊開口說:「……你。」
藍里老實回答。平常爲了避免引人注目,她都會謊稱是第十五次,但對熟人說謊也沒意義。
藍裏也同意這個看法。雖然可能受傷了,但也不代表她會變得好對付。那個人的問題不在於強弱,應該沒有比她更不想與之爲敵的人了。
「終於要開始遊戲了嗎?還是說,她們爲了不被捲入即將發生的動亂而離開了……又或者,她們會帶着武器回來呢?」
這個回答非常出乎意料。
「爲什麼你要當玩家?」
就在這時,有三名玩家衝進了休息室。最前面的嬌小女孩用響亮的聲音喊道:「各位!」
「你看到有人出去嗎?」
屍狼用力拍了兩次手,吸引女孩們的注意,用宏亮的聲音說道:
「第九十五次。」
藍裏感受着清晨的涼風,眺望天空,確實看到了一個不是鳥的物體。那是一架頭部和尾部裝着螺旋槳,機身肥碩的直升機。
「肉體的疲勞似乎已經相當嚴重。醫生說,如果繼續玩下去,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意識。」
「硬要說的話,就是對這個世界有興趣吧……啊,不過,現在是因爲屍狼的建議,才以第九十九次爲目標。這應該算是理由吧。」
「是的。考慮到〈殺手〉的襲擊,我們事先在空中和海上兩方面都做好了對策。五分鐘後,通往船中樞的路線將全部被堵住,完成完美的防禦陣形。」
「這樣啊……」
「身體狀況如何?萬全嗎?」
「你還沒死啊。第幾次了?」
「你看起來不像是會想加入組織的人。」
不過,前提是如果大家是同伴的話——
「我不這麼認爲。可能只是還沒來,或是沒收到邀請……也有可能是站在〈殺手〉的陣營。如果是這樣就糟了。」
「是啊。我從周圍的東西里,做了幾個臨時的武器。之前雖然講過關於自然物的加工,但我並沒有堅持要使用有機物。如果有人工物,我也會欣然使用。如果要戰鬥的話,我會分享做法的。」
因爲房間沒有鎖,所以她用牀架擋住門。窗戶本來就是封死的,外面也沒有立足點,所以她認爲被入侵的危險性很低,除了拉上窗簾之外沒有特別做什麼,直接把牀墊鋪在地上就睡了。因爲還在遊戲中,她當然還是保持着警戒,但幸好沒有發生什麼危險,藍裏順利迎接了第二天的早晨。
「正因爲如此。我不能一直當個孤獨的狼人。應該找個好地方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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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架直升機在空中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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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架直升機的體型都很龐大,全長將近三十米。由於上甲板沒有足以承受機身的平坦地面,只能用繩索垂降。
每架直升機上都載了十六名玩家。總計四十八名玩家陸續從直升機上跳下——由於事前接受過垂降訓練,動作十分流暢。
她們身上穿着和〈生存者〉陣營的四百二十二名玩家一樣的水手服。不過她們的水手服是黑色的,可以清楚區分陣營。
三架直升機的正下方沒有任何人。因此,四十八人沒有在途中受到攻擊,也沒有被人偷窺裙底風光,順利降落在甲板上。女孩們沒有交談,而是默默地行動。她們沒有討論〈進行得很順利呢〉〈接下來該怎麼辦?〉之類的話題,而是先解開事先投下的支援物資的繩子,雙手各自拿起重量相當於新生兒的突擊步槍,將腰包系在腰上,腰包裏裝着備用的手槍、彈藥和手榴彈,然後背起裝有各種小東西的迷你包。
接下來的行動也沒有任何遲疑。搭乘同一架直升機的十六人直接組成三支隊伍,前往從上甲板通往船內的三個出入口。這是事先討論好的流程——〈殺手〉陣營的玩家們在遊戲開始前有時間可以準備。當時主辦方也提供了船內的平面圖,她們已經討論過該如何進攻。
玩家們在樓梯和走廊上前進。三支隊伍的其中一支,竹田是其中一人,她因爲接下來即將面臨的戰鬥而表情變得嚴肅。根據事前聽到的消息,敵人有四百二十二人。這是相當大規模的遊戲。大概所有現存的玩家都受到邀請了吧。〈密會〉的其他成員應該也以敵人的身份參加。
屍狼、毒茸、鷹三——每一個都是棘手的對手。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她們能成爲同伴。被分配到這邊的陣營是不幸的。話雖如此,這邊也不是沒有可靠的人,竹田也從〈密會〉的成員那裏學到不少東西。應該不是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即使同樣是〈密會〉的成員,比賽就是比賽。如果直接碰上,就只能不帶怨恨地戰鬥——
就在竹田下定決心的時候。
十六名玩家來到走廊的轉角。
猛烈的爆炸火焰從對面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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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恢復意識。
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倒在地上。全身劇痛,很燙。是燒傷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竹田想要爬起來,但身體無法順利活動。可能是燒傷到達了深層,肌肉的蛋白質因爲熱而變性了吧。
好不容易把頭倒向旁邊,迎接竹田的是地獄般的風景。走廊到處都燃燒着火焰,「防腐處理」的白色毛茸茸散亂一地。也看得見竹田以外的玩家身影。沒有任何人站着,大家都蹲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能夠呻吟算是幸運的吧。因爲這至少表示還活着。也看見了癱軟不動的玩家——有像剛纔的竹田那樣昏倒的人,應該也有死掉的人吧。
最後的風景在竹田的腦海裏復甦。那明顯是爆炸。是有人不小心拔掉了手榴彈的插銷嗎?不,爆風是從通道的對面吹過來的。爆炸中心應該也在那邊,也就是敵人設下的陷阱。但是,是怎麼做到的?對方應該沒有拿到武器,要認爲是搶走了這邊的武器,時期也還太早。
就在竹田難以掌握事態的時候,伴隨着咻咻聲,白煙飄了過來。竹田心想,是追擊嗎?但似乎不是。煙不燙,周圍的火也逐漸消失。是滅火器的噴射。
在〈甲板13〉的休息室裏,我坐在椅子上。
然後,熟悉的臉孔進入視野。是〈密會〉的一員,毒茸。
旁邊有座樓梯。梅貞等人一踏進去,樓下就傳來「咻咻」的聲音,同時冒出煙霧。煙幕——似乎不是。看起來像是滅火器。對方似乎打算將處理炸彈時帶來的滅火器,用來當作煙幕彈。
正如鷹三所說,爆炸的火焰並沒有波及到她們。
她們毫不在意地走下樓梯。經過樓梯間,幽鬼踏上剩下的一半——充滿滅火器煙霧的樓梯時,
不久,鷹三按下開關時,藍裏心想〈會不會太早了〉,但看來按下開關後並不會立刻啓動。炸彈沉默了幾秒,就在最前面的敵人靴子從走廊轉角冒出來的瞬間——
「因爲做菜就是化學嘛。化學的話題會反過來接近做菜,或許也很自然?」
那個名額就給我吧!看在同屆的份上,就選我吧——!
藍裏從走廊的轉角探出頭,注視着前方。十五米外的下一個轉角處,有個東西被放在那裏。是紙箱。而且紙箱稍微浮在半空中,因爲下面墊着罐頭。罐頭裏伸出兩條電線,沿着走廊延伸到鷹三手邊的開關。也就是說,隨時都能通電。
屍狼心想,進行得很順利呢。
她沒有回答。
大致上滅火完畢後,傳來了幾道腳步聲和說話聲。
「那不是瓦斯罐的蓋子嗎?」梅貞回答。「也有可能是噴霧罐。對方是不是故意加熱讓它爆炸了?蓋子的焊接部分強度最低,只有那裏會像子彈一樣飛出去。偶爾也會發生死亡意外……」
「說得好像在做菜一樣……」
「這大概是臨時炸彈。要是我們繼續前進,就會被一網打盡吧。」
「做得真誇張呢。」
雖然想這麼說,但喉嚨被燒傷,發不出聲音。
梅貞等人照她所說,躲進附近的房間,手球社的少女投出手榴彈。
這樣的聲音從頭上降下。
只是默默看着梅貞,看着梅貞等十五名少女。她的右眼戴着眼罩——那應該不是遊戲的服裝,而是原本就戴着眼罩吧。她失去右眼了嗎?
「那是什麼?」幽鬼低喃。
炸彈上連着導線,大概是通電引爆的吧。導線沿着走廊,延伸到下一個轉角。
回到安全的區域後,梅貞等人重新看向倒在樓梯間的郡山。她一動也不動,恐怕已經死了。真可憐,她的臉被砸爛了——金屬材質的平滑圓錐形物體,深深刺進她的額頭。
「怎麼了,幽鬼小姐?」
「感覺有點棘手呢。」幽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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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裏小聲地問鷹三。
梅貞問道:
她們以悠哉的語氣說着,根本不懂別人的心情。
「說到簡單又高威力的武器,就是毒氣或炸彈之類的吧。槍和炮彈必須準確地射出去,但炸彈只要讓它爆炸就行了。雖然現在很難取得硝酸化合物,但也不是不可能。引爆裝置只要利用燈泡的燈絲就能輕易做出來。至於散佈的粉塵……如果要遵循傳統和格式,小麥粉應該比較好,但食堂裏有大量玉米澱粉,所以我就選了這個。玉米澱粉的顆粒比較細,容易融入空氣中。」
「別擔心啦。我有確保通風,也準備了滅火器。」
幽鬼轉過頭,凝視着前方十米左右的走廊轉角。
(15/24)
「好像有什麼東西。稍微試探一下。」
鷹三拍了拍放在附近的滅火器。
僅此而已,沒有聽見任何人的慘叫聲。看來沒有士兵躲在暗處。
唰。
藍裏一邊跑向爆炸中心,一邊對鷹三說:「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粉塵爆炸。」
「可能還有人能動,要小心點哦~」
砰的一聲,手榴彈爆炸了。
有某種東西,從煙霧中高速飛了出來。
梅貞是第一次見到她。進入〈密會〉時,雖然有聽過她的事蹟——這次似乎是第九十三次的這位高手,是梅貞等四十八人的隊長,也是這十六人小隊的隊長。當然,她站在最前面,拿着步槍勇猛地在走廊上前進——直到幾秒鐘前。
(12/24)
「原來如此。又是臨時武器嗎?」
「不過,我實在不忍心看到認識的人被拷問,所以就選別人吧。」
「這樣啊。第一次看到的感想如何?」
「……哎呀,這不是竹田小姐嗎?」
「雖然都爆炸了才這麼說,但竹田小姐你們是敵人對吧?」毒茸拉動手槍的滑套。「老實說,我們還沒掌握規則呢。所以才決定要活捉一個人來問話……」
梅貞等人在走廊上奔跑。像剛纔一樣,她們投出手榴彈,確保安全後才繞過轉角,但那裏沒有任何人。只有失去操作者,被放置的開關。對方似乎察覺到梅貞等人的動向,撤退了。
幽鬼做出投擲東西的動作,詢問梅貞等人。
「哇~好厲害。」
「好了,我們走吧。」
「回甲板吧。照這樣看來,恐怕已經——」
「爆炸應該不會到這裏吧?」
「意外地簡單呢……我還以爲是更罕見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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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爆炸了。
「怎麼這麼隨便。」
走在前頭的幽鬼和第二名的梅貞,勉強躲開了。
這是從上層甲板通往船內的通道之一。
走在梅貞前面的玩家,用手勢要她停下來。
但是,走在後面的第三人——記得是叫郡山——失敗了。她被神祕的飛來物體擊中臉部,倒了下來。梅貞等人沒有餘力擔心她,連忙折返。
「應該還有人活着,要小心點哦。」
幽鬼踢飛紙箱,說道。
「原來她們計劃這麼做啊。」
毒茸開朗地這麼說道,開始翻找竹田的裝備。手槍、彈藥、迷你包、掉在附近的步槍,全部都被拿走了。毒茸將這些東西大致檢查過一遍後,說:「嗯,看來沒什麼事呢。我就收下嘍。」
(14/24)
「有煙味。」她小聲地說。
爆炸的反方向吹來一陣風。應該是氧氣被猛烈消耗,氣壓下降的緣故吧。
途中沒有岔路。如果敵人從這條路線進入船內,一定會經過這裏。
「好。那你就把手榴彈丟到轉角後面。」
「…………」
「以事故來說確實很罕見,但只要想做就能穩定地引發。畢竟也被當成武器運用,可信度很高。」
聽說〈生還者〉陣營的玩家是花了一週左右的時間慢慢聚集起來的。雖然她們似乎沒有被告知規則,但應該有預料到這是擊退Killer型的遊戲,事先擬定了對策吧。對手的準備比想象中周到。
不過,當她們戰戰兢兢地繞過轉角,發現被切成碎片的紙箱中,灑出了白色粉末。質感和麪粉不同,是糖粉嗎?還是其他東西?
鷹三咯咯咯地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應該吧。」鷹三回答。「如果炸藥的狀態很好就不一定。」
藍裏和鷹三在走廊上待命。
這時,遠處傳來好幾道腳步聲。敵人來了。鷹三收起剛纔的胡鬧表情,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她應該是在仔細聆聽腳步聲吧——爲了造成最大的傷害,正確地測量對手的位置是很重要的。藍裏也模仿她,聽着腳步聲。
附近響起槍聲。竹田雖然看不見是誰被擊中,但從沒有慘叫聲這點來看,應該是已經精疲力盡的人吧。也就是竹田的同伴。是想抵抗卻遭到反擊了嗎?
「原來你是在那邊的陣營啊。哎呀,真是抱歉,變成同伴殺手了。不過這是遊戲,還請不要互相怨恨哦。」
鷹三扛着滅火器說道。
幾秒鐘後,有人舉手。「我在高中時是手球社的。」那名少女說。
(11/24)
「你們之中,有人對投球的控制很有自信嗎?」
鷹三將滅火器的噴嘴對準火焰,拉下把手。白色煙霧立刻充滿走廊。
藍裏點點頭,拿起自己的滅火器。
休息室裏有五十名左右的玩家。
其他女孩們在船內各處待命。從上層甲板入侵船內的三條路線自不用說,除此之外的可能路線也都有人守着。
這個離上層甲板很近的休息室,扮演着前線基地的角色。屍狼當然是司令官,她穩穩地坐在椅子上,聽取或下達各種報告。
目前好消息不斷。她收到通知,三個路線中已經有兩條的敵人被殲滅了。還伴隨着大量武器與兩名俘虜。這兩名俘虜都是明理的人,用繳獲的槍支抵着她們,她們就乖乖吐出情報了。正如預料,遊戲規則是擊退Killer型。期限是一週。只要讓屍狼等〈生還者〉陣營的玩家有一百四十人以上死亡,遊戲就過關了。對方陣營有〈密會〉的竹田、梅貞,幽鬼似乎也在——看來她沒有退出。
「屍狼小姐。」
有人一邊呼喚她的名字,一邊跑過來。
她叫渡島,是守着剩下那條路線的玩家之一。
「哦,渡島小姐。情況如何?」屍狼問。
「關於這件事……」
敵人似乎返回了甲板。雖然防禦沒有被突破,但連一個敵人都沒能解決。
第三條路線是梅貞和幽鬼所在的地方。雖然判斷力衰退了,但似乎還很敏銳——
「怎麼辦?」
「這個嘛……我不想給她們太多時間思考。這次由我們主動進攻吧。」
屍狼從椅子上站起來,對在附近製作陷阱的幾名玩家下達指示。「喂。」
「可以幫我傳個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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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14〉,樓梯下方。
真熊和摩耶正在等待敵人。
(17/24)
這是三條路線之一。
其中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我們這邊也差不多。」
此外,她身後還跟着一大羣玩家。總共八個人。雖然真熊一個人都想不起來她們的名字,但感覺有那麼一兩個臉熟的人。應該是被配置在後方的玩家中的某幾個吧。
「辛苦了」渡島說道。
藍裏小聲地回應。由於真熊不會使用那個〈暗號〉,所以只能正常對話。
最近的真熊,已經能夠做到這種程度了。她能夠正確地讀取到「殺氣」這種曖昧的東西的方位,不管是槍擊還是什麼都能輕鬆躲開,然後以準確無比的瞄準射擊回去。這一連串的動作幾乎不需要思考。就像騎自行車一樣。身體會自己動起來,根本不需要考慮如何才能活下來,如何才能打倒敵人。
鷹三等人在遠處。她們是根據藍裏的路線所選出的攻擊小組,人數共有九人。加上藍裏的話,就是十人。
真熊心想,原來那傢伙也在啊。難怪會控制不住局面。
「是啊。我故意暴露行蹤,引誘對方攻擊……話說回來,你一個人嗎?」
真熊戳了戳摩耶的肩膀。直到這時,摩耶才露出一副像是拉麪店打工仔在午休前接到點單時的不耐煩表情,
從下面的樓梯傳來了腳步聲。隨着「咔嗒,咔嗒」的有節奏的鞋聲,從頭那邊慢慢現身的那個人是渡島。她是爲了報告而被派出去的,現在回來了。
「要等她們嗎?」
「我們被盯上了」
她彎着腰快步奔跑。這是種能保持身體小幅度移動,同時兼具防禦與攻擊的優秀步法。沒多久,她便衝進安全地帶——花壇的陰影處——然後回過頭。
真熊把背上的滅火器舉到前方,讓周圍充滿了煙霧。她隱藏起身影,再次開始前進。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她說道。
「剛纔我瞄準了幽鬼……」真熊對藍裏說。
「等等」
「嗨。」
藍裏對鷹三等人比出手勢。
當然,不是隻有這兩個人在防守。所有路線都配置了大約三十人,採取各種防禦措施。這兩個人是位於最前線的人員。
但是,該去哪裏?敵人在哪裏?
不久,真熊她們來到了上層甲板。在這個開闊的空間裏很難持續噴灑足夠的煙霧。接下來只能靠各自的努力來想辦法了。真熊扔掉滅火器,躲在了附近一根豎立的支柱後面。其他女孩們也各自選擇了藏身之處。當槍聲停止時,十一人中沒有一個倒下——總之是成功入場了。
摩耶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看向真熊。
真熊試着向摩耶搭話。
有個人從藍裏反方向接近入口。
是幽鬼。
真熊說完,拔掉手榴彈的插銷。她用手腕的力量將手榴彈扔進建築物內,用雙手捂住耳朵。藍裏也暫時將槍放在地上,做出同樣的動作。
藍裏等人正朝着船樓前進。由於在〈甲板17〉發現了包含幽鬼在內的〈殺手〉陣營,她們便決定前往攻擊——但或許是受到來自高處的狙擊所造成的壓力影響,除了藍裏以外的九人動作都十分遲鈍。藍裏只能嘆氣。其他玩家也就算了,沒想到連鷹三都退縮了。最近的玩家真是軟弱啊——她腦中浮現這種老人般的感想。
關於遊戲的規則,真熊她們也已經收到了報告。一週內要殺害一百四十人以上——看來沒有和解的餘地。要麼殺人,要麼被殺。
藍裏和真熊沿着被鐵卷門夾在左右的通道前進。這時,藍裏的腦袋裏一半是警戒敵人,另一半則是想着鐵卷門這種東西爲什麼會讓人的心變得如此荒蕪。
(19/24)
「沒有動靜啊。」
藍裏順利地在上層甲板上前進。
聽到爆炸聲透過手背和手掌傳來後,藍裏等人開始行動。她們踏進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入口,但沒有看到敵人的身影。無論是站着的還是倒下的都沒有。
「不。太麻煩了,直接進去吧。」
大功告成。完全上鉤了。雖然沒能解決掉,但已經確認幽鬼也在。雖然只看到了三個,但應該還有其他幾個人——說不定十六個人都在那裏固守着。下一個前進目標已經決定了。
真熊當場蜷起身子,橫向翻滾。槍聲接連響起——但是,一發都沒有打中。真熊一邊重新站起身,一邊將臉轉向斜上方,視線前方是〈甲板17〉——昨晚和藍裏交談的船樓屋頂。在防止墜落而設置的欄杆對面,她看到了三個穿着黑色水手服的女孩,她們正舉着槍。
「但還是不行。雖然幹掉了另外兩個露臉的傢伙,但那傢伙卻躲了起來。因爲有槍,所以沒那麼簡單。」
但是,她們知道。敵人就潛伏在這裏。
走上樓梯後,藍裏和真熊在美食街入口的雙開門前停了下來。她們沒有像在一樓那樣毫不客氣地大步走動,而是表情嚴肅地透過已經敞開的門環視整個樓層。
「從哪裏?」摩耶皺起眉頭。
「不知道。但是,有殺氣飄過來。這種程度你應該能看出來吧。嗯?」
摩耶的表情扭曲了。真熊心想,這傢伙不甘心的表情對健康有益。
「對方有幽鬼。是超過八十次的高手。雖然因爲受了重傷,肉體方面有所衰退,但除此之外的能力應該都還在。請多加小心」
真熊做好了覺悟,這會是一場麻煩的戰鬥。本來想說這次就辭職了,沒想到在最後的最後會變成這樣——真是太巧了。這就是所謂的孽緣嗎?
她輕輕吐了口氣。
「是去其他路線了,還是在開作戰會議呢……」
——這裏,就引誘一下吧。
「原來如此。真像你會說的話。」
然後——真熊衝進了柱子的陰影裏。
就在這時。
尤其是最近,真熊正在努力讓自己變得稍微社交一點。雖然〈赤熊〉時代的痛苦經歷讓真熊一直努力避免加入集團,但她也差不多厭倦這種厭世的態度了。
「嗯」摩耶回答道。「所以,她叫我們怎麼做?」
〈別拖拖拉拉的。〉〈快點過來。〉
「喂,至少應個聲吧。」
沒有人,也沒有東西能永遠保持不變。
真熊堂堂正正地說道,繼續噴灑煙霧。
「這點我們也一樣吧。我們三個人也都是這樣。」
真熊抬頭看向通往〈甲板15〉——也就是上層甲板的樓梯。剛纔噴灑的滅火器煙霧已經散去,但那裏沒有半個人影。敵人撤退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感覺不到再次襲擊的跡象。
「什麼怎麼辦,只能照常戰鬥了。讓我們克服麻煩吧。」
真熊說道。
接下來要去殺幽鬼——對於這件事,真熊沒有絲毫猶豫。她曾經多次對熟人下手。這是遊戲世界的宿命。事到如今她不會拒絕。只是,她覺得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乍看之下,沒有任何人影。
好吧。最後就讓我斬斷這個緣分吧。
真熊從柱子後面探出頭,將上層甲板的景象烙印在腦海中。
真熊說道。
「你好……」
「是的。其他人會晚一點到。」
不過,幽鬼那傢伙應該也一樣吧。
入口旁的樓層地圖也被破壞,完全無法閱讀,但因爲昨晚來過這裏,所以藍裏記得這裏的構造。一樓部分——在地圖上和上層甲板同樣被統稱爲〈甲板15〉——是商業設施,讓人聯想到車站的地下街,有許多被區隔開來的空間。這裏原本應該是賣土產的地方,但每個區域都拉下了鐵卷門,沒有發揮功能。
在半路上,她感受到了銳利的殺氣。
「剛纔在屋頂上射擊的人,是真熊小姐嗎?」
「這是繳獲的裝備。請使用吧……從這條路線派遣的包括你們在內有十一個人,但其他路線也派出了差不多的人數,總共派出了三十人。對方有十六個人,所以差不多是兩倍……」
「這是隊長的命令。」真熊回答。「那傢伙是你認識的人吧。有意見的話去找她。」
渡島把雙手拿着的東西遞給了真熊她們——是突擊步槍。
然而,鷹三卻回了句〈彆強人所難。〉
〈甲板15〉——也就是上層甲板,正中央設有一個大泳池。在海上特意建造蓄水池,真是奢侈。泳池周圍有做工精良的沙灘椅、大理石雕塑、色彩豐富的花壇等,可以看到許多可以作爲掩體的物品。一邊保護自己一邊移動應該不會太難。
渡島一邊把步槍,槍套裏的手槍和手榴彈等小型裝備交給真熊她們,一邊說道。
藍裏沿着牆壁移動,前往入口——
(18/24)
真熊將槍口對準她。
「怎麼辦?感覺會變成一場麻煩的戰鬥。」
「一天不見了。你沒死啊?」
這時,遠處傳來了槍聲。是全自動的連射。女孩們開始騷動起來。
真熊和其他玩家一起舉着槍,爬上樓梯。她們跑過15層的走廊,來到從甲板上射入光線的出口附近時,
藍裏和真熊在沒有遇到敵人的情況下繞完一樓,爬上樓梯前往二樓。二樓部分——也就是〈甲板16〉,幾乎都是美食街。從充滿開放感的全景窗射入的陽光,被許多桌椅所遮擋,形成陰影。一邊眺望大海一邊優雅地用餐——雖然應該是這種設計,但這個設施在昨天就已經空無一人了。
「牽制,只是牽制!別害怕」
真熊是受屍狼之命纔在這裏待命的。雖然拒絕加入〈密會〉,也覺得屍狼這個人很討厭,但真熊並不吝於提供協助以求勝利。
「你不是個人主義嗎?自己一個人去做點什麼啊。」
真熊這麼決定。她瞪着旁邊幾米外的另一根柱子,
算了,反正人多也不一定好。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好好幹。藍裏重新打起精神,繼續在甲板上前進。她從一個遮蔽物移動到另一個遮蔽物,抵達了船樓。她背靠着外牆往上看,發現上方有厚重的屋檐,應該不用擔心會被從屋頂上攻擊。
「去上甲板。敵人似乎返回了甲板,正在制定作戰計劃。所以,這次要由我們主動發起攻擊」
這並非單純的肢體語言,而是毒茸開發的〈暗號〉。這和手語很像,是一種能像普通對話一樣溝通的優秀暗號。不過,這種時候就算不用暗號,光看鷹三等人的表情,就能知道她們覺得〈不可能〉。
但是,不愧是幽鬼,她很快就躲了起來。真熊的槍一邊吐出閃光、硝煙和彈殼,一邊進行全自動射擊,子彈射向屋頂,命中了來不及躲藏的兩個女孩。她們身上散落着白色絨毛,倒了下去。
猛地衝了出去。
(20/24)
藍裏心想,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雖然「讀取氣息」聽起來很像漫畫,但實際上應該有某種原理。例如微妙的氧氣濃度差異、溫度,或是聞出呼吸聲之類的——藍裏也無法說明原理,但這並不是她獨有的特殊能力。以身旁的真熊爲首,熟練的玩家大多都能做到。雖然「覺醒」的時間因人而異,但只要沉浸在遊戲世界中,任誰都能做到。這一定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當智人過去在森林中戰戰兢兢地採集狩獵時,就已將這種潛力刻在基因中。
敵人有幾個人?藍裏不知道。但應該不只一個,其中應該也有幽鬼。如果藍裏是幽鬼,她會這麼做。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否知道藍裏的存在,但對方應該知道〈故意暴露行蹤〉的真熊。爲了迎擊,對方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這棟建築物內沒有比美食街更復雜的場所。如果要動手,這裏是最適合的。
藍裏繼續想象——如果我是幽鬼,要怎麼打倒真熊?就像她剛纔說的,區區槍械不是決定性的戰力。只能筆直飛行,破壞力也不大。只要學會閃躲,就是比較容易應付的攻擊。幽鬼應該也很清楚這點。
既然如此,幽鬼應該會採取多面攻擊。好幾個人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射擊。如果要打敗藍裏和真熊這種等級的玩家,至少需要四個人。也就是說,對方的陣型會受到很大的限制。雖然有很多桌子、椅子、沿着牆壁排列的店家櫃檯後面等可以藏身的地方,但〈從不同的方向〉〈四個人以上〉射擊的有利地點並不多。藍裏她們只要避開那些地方移動就行了。
「…………」
藍裏瞪着樓層。
在想象中踏入美食街,奔跑。讓想象中的敵人從陰影處出現,做出應對。
想象、想象、想象。戰鬥就是一切。在採取行動之前,必須先設想所有可能衍生的情況。實際的戰鬥,應該只是按照預料的發展進行的無聊過程。這也是刻在人類基因裏的力量吧。有時引導人,有時迷惑人的想象之翼。
旁邊的真熊重新架好手中的步槍。她應該也以自己的方式在思考對策,現在應該也已經結束了吧。藍裏也剛好同時結束思考。兩人四目相交,無言地達成〈走吧〉的共識。
兩人踏入美食街。
「——4號!8號!」
沒多久,樓層內響起某人的聲音。
殺氣從好幾個方向飛來——這次不只是氣息,連身影也出現了。穿着黑色水手服的少女們從四面八方將視線和槍口對準這裏。4號和8號應該是某種暗號吧。爲了進行多面攻擊,她們事先商量好了。
對準藍裏的槍口總共有四個。這個數量無法輕易逃脫——如果事先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話。藍裏做出在腦中反覆練習過無數次的動作。她當場跳躍,在空中將身體側倒,縮小目標,從左到右掃射槍口。確認解決掉前方的兩名敵人後,藍裏着地,然後躲進陰影處。
她迅速調整呼吸,再次衝了出去。她衝進剛纔看到敵人的店家櫃檯後方,進入銀色較多的後場。由於她有在餐飲店打工的經驗,所以她熟門熟路地往裏面走,射殺躲在堆積如山的紙箱後面的敵人。
藍裏就這樣不斷變換地點,打倒敵人。她並不緊張。雖然要和人槍戰,但只要做好準備,就不會有什麼問題。感覺就像在過馬路一樣。雖然知道有危險,但不至於緊張。
打倒第四個敵人,尋找下一個目標時——
藍裏感受到一股性質不同的殺氣。
藍裏從隔板探出頭,左右張望。
最後,藍裏躲到沙發座位的後方。她鬆了一口氣——但沒有時間休息,她繼續移動腳步。她不能停下腳步。雖然這樣或許能保護自己不被子彈擊中,但還是有被手榴彈攻擊的危險。藍裏用在上層甲板時也用過的,彎着身子小跑步的步法,同時四處張望。不只是藍裏,幽鬼應該也從剛纔的地方移動了。雙方都完美地消除了氣息。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當然也沒有因爲〈防腐處理〉而產生的氣味。只能直接看到對方再開槍。幽鬼應該還在附近。她一定要先發制人。
藍裏大喫一驚。
藍裏在附近走來走去的途中,幸好沒有遇到幽鬼以外的敵人。藍裏已經打倒了五個人。真熊應該也打倒了差不多的人數。接下來,包含幽鬼在內,應該只剩下幾個人。遊戲已經大局已定。不管這場戰鬥的結果如何,幽鬼已經沒有存活的希望——
在遙遠的前方,可以隱約看到人影。是己方的玩家們。她們和鷹三等人一樣,從通道的另一側利用遮蔽物移動,也能看到她們伸出槍支射擊的場面。似乎已經在和幽鬼交戰了——至於幽鬼,從鷹三這邊還無法確認到。
(23/24)
藍裏坐起身。但這時,幽鬼已經來到她身邊,舉起了槍。在這個時間點,她已經逃不掉了——儘管如此,藍裏還是試着撿起不知何時掉落在地的槍。
開槍。
雖然她現在是俯視着天空,但總之她嚇了一跳。
槍聲從附近傳來。幽鬼開槍了。不過,現在藍里正彎着身子,鑽過林立的桌椅下方移動。桌椅的腳成了障礙物,子彈大概打中了那些桌椅吧,「鏗、鏗」的金屬聲響起。藍裏不只逃跑,也試着反擊,但只是增加了幾聲「鏗、鏗」的金屬聲而已。跳彈也很可怕,所以她決定停止無謂的攻擊。
幽鬼受到重力牽引,從藍裏她們的視野中消失。
鷹三的這個預測,又再次落空。
鷹三她們聽到了槍聲。
藍裏和真熊靠近破掉的窗戶,俯視屋外。幽鬼正好降落在上甲板。雖然這裏是二樓,而且她還是背對地面跳下去的,但幽鬼卻理所當然地成功着地。
藍裏無法維持平常心。終於出現了。魔王。只要幹掉那個人,之後就沒什麼好怕的了。這無疑是這場遊戲最大的山,也是最大的難關。
她心想,這東西真麻煩——是把店裏的冰箱門拆下來了嗎?藍裏看到盾牌的表面到處都是傷痕。恐怕她也是用那個擋下了藍裏的手榴彈。有那種東西的話,要射殺她就很難了。總之,藍裏爲了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位置,貼着隔板跑了起來。
「咦……!? 」
「幽鬼逃到甲板上了!」
那是「砰、砰砰」這種斷斷續續的清脆聲音。
如果要問「性質」是什麼,藍裏也答不上來。因爲藍裏自己也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硬要說的話,就是像高級甜點一樣被壓抑的感覺。藍裏轉頭看向殺氣傳來的方向。
沒有幽鬼的身影。
被逼到絕境了。將軍——
但藍裏並沒有因此僵住。
「……!」
她們很快就抵達了右舷的通道。雖說是〈通道〉,但因爲這艘船大得離譜,所以是寬度以米爲單位來計算的寬敞場所。鷹三立刻目測出寬度是八米。雙線道的寬度大概就是這麼寬,所以設置在船上的通道應該可以算是〈寬敞〉吧。
藍裏立刻抓住窗框,但又打消了念頭。追上去太危險了。就像剛纔的幽鬼一樣,人在空中無法閃避。從站在上甲板的幽鬼視角來看,她可以盡情瞄準藍裏着地的那幾秒。跳下去太危險了。
藍裏躡手躡腳地移動。她從隔板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然後探出頭來。她看向剛纔幽靈所在的地方,但那裏空無一人。只有桌子和椅子孤零零地擺在那裏。對方已經換地方了嗎?還是說,對方正潛伏在某處?
藍裏做好了覺悟,準備迎接下一秒即將襲來的致命痛楚。
藍裏的耳朵聽到了全自動手槍的連續槍聲。她心想,對方不可能從這個角度射擊——但下一秒,她的左腳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滾了好幾圈。藍裏以仰躺的姿勢停了下來,雙眼看着美食廣場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纏繞着金屬製的橫樑,其中一部分微微扭曲,周圍還有幾個彈孔。她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她目擊到幽鬼越過扶手的身影。
在船樓附近——
一個從橫倒的桌子探出半個身子,像幽靈一樣的女孩。
鷹三忘記把槍口對準她。
在鷹三等人用槍瞄準之前,幽鬼就躲到三個並排的垃圾桶後面。但是,那個藏身處即使能遮斷這邊的射線,也無法遮斷另一邊的射線。雖然現在被手榴彈的煙霧遮蔽而沒有被擊中,但再過幾秒就會消失。她的性命只剩下幾秒。
——藍裏原本是這麼想的。
(21/24)
真熊發出一個大到足以用文字形容的咂嘴聲。她剛纔應該也開槍了,但大概沒打中吧。所以她纔會咂嘴。
過了一會兒,又有人跳了出來。白色海軍服。也就是自己人。這次就算沒有鷹三那樣的視力,也能知道對方是誰——擁有那種體格的玩家,除了真熊之外別無她人。她踢了踢窗框,抓住屋檐,宛如在牆壁上跳躍的蠅虎一般,轉眼間就移動完畢,同樣從鷹三等人的視野中消失了。
「快追!我們二打一!」
不管怎樣,鷹三她們接近了船樓。好,去幫忙吧——她在心中捲起袖子。
「別發呆!」
真熊大吼。
「快追」?你不是看得見嗎?我可是受傷了耶——!
有東西描繪出拋物線的軌道飛翔。是手榴彈。在鷹三等人不會受到波及的前方爆炸,立刻冒出煙霧。有個人物穿過那陣煙霧,朝這邊跑來——是幽鬼。是因爲爆炸,讓她從遮蔽物後面被逼出來了嗎?
藍裏心想,她真是個厲害的人。自己絕對做不到那種事。藍裏退到樓層深處,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上。
在那當中,有看起來像是剛剛纔形成的波紋。不是從這艘船上產生的,也不是隨行的船隻掀起的。是某種物體入水而產生的波紋。
藍裏——
但是——幽鬼的姿勢是個問題。幽鬼以頭向後,腳向前的姿勢跳了出去。雖然在空中確實無法閃避子彈,但還是能選擇中彈的部位。藍裏射出的子彈,彷彿在回敬剛纔的攻擊般打中了幽鬼的左腳。子彈從脛骨入侵,穿過小腿肚後繼續前進。因爲幽鬼的左腳彎成ㄑ字形,所以子彈前進的方向是大腿內側。子彈被吸了進去——但也就到此爲止。子彈在左大腿內部停止,沒有傷到幽鬼位於前方的軀體。
從垃圾桶後面,滾出兩顆手榴彈。
那個人當然是真熊。
鷹三立刻把槍口對準她,試着開了幾槍,但因爲事出突然,瞄準得不夠充分,一發都沒打中幽鬼。她掉到上甲板,被各種障礙物擋住,看不見了。
(22/24)
她看到了。
看來裏面已經開始戰鬥了。或許是因爲這樣,屋頂上監視的敵人數量減少,要前往上甲板的危險性也變低了,鷹三她們順利地接近了船樓。
不,她反而比平時還要迅速地躲進附近的隔板後面,保護自己。
藍裏忍耐着疼痛,環顧四周。爆炸產生的煙霧充滿了整個區域,但她還是在煙霧中看到了比桌椅的腳稍微粗一點的影子——人影。那應該是幽鬼。雖然還沒有感覺到殺氣,但既然能從這裏看到對方,就表示對方也能看到自己,也能瞄準自己。藍裏鞭策着疼痛的身體,開始移動。
有人從窗邊的桌子後面衝了出來。當然是幽鬼。她的身體撞上玻璃,玻璃輕易地碎裂,幽鬼和閃亮的玻璃碎片一起跳到屋外。〈要被她逃掉了〉——藍裏感受到危機,但同時也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在空中的話,幽鬼就無法閃避了。要解決幽鬼等級的玩家,只有這個機會。幽鬼似乎也明白這個危險性,她將身體和槍口對準藍裏她們,擺出牽制的姿勢。藍裏和真熊也舉起了槍。
其他女孩也是這樣嗎?還是角度上無法瞄準?沒有人射擊消失在扶手另一側的幽鬼。
然後,她看見了。
視線前方——不用說,是大海。毫不知情地悠閒掀起波浪,任由船上正在進行的爭鬥。
不久之後,真熊的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那些橫樑是金屬製的,也就是說,子彈會反彈。幽鬼朝着天花板開槍,讓子彈反彈射中了我!太荒唐了——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不,她應該也不是百分之百確定會成功。她應該只是抱着「打中了就賺到」的想法,所以纔沒有單發,而是連射。她有運氣,而我沒有。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在鷹三這麼想的時候。
應該還有幾個人潛伏在這棟建築物裏。雖然可能也有人偷偷逃走了——
幽鬼就這樣自由落體,從藍裏她們的視野中消失,大概只花了一秒吧。能開的槍只有一發。藍裏的腦袋閃過一道電流,感覺時間的流動變慢了——這也是熟練玩家會有的能力。在「就是現在」的瞬間,短時間內動員龐大的精力,將認知能力提升到極限。藍裏在這樣的恩惠下,仔細地思考,瞄準幽鬼的下方。
但這時,幽鬼的視線往旁邊看去。然後——她以忍者或貓一般的敏捷動作跳了起來,越過藍裏剛纔躲藏的隔板,跳到另一側。槍聲接連響起,牆壁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彈孔。藍裏沿着彈道看去,發現真熊正舉着槍站在那裏。她來救自己了。
雖然這號令讓人提不起幹勁,但狀況已經明白了。鷹三她們改變前進方向。
是幽鬼扔出來的吧。鷹三等人躲到遮蔽物後面。她應該是打算牽制吧,但是,她要怎麼辦?那樣的話,她也會被爆炸波及。難道她打算自爆嗎?
上甲板的幽鬼將槍口對準了真熊。但在她開槍之前,真熊就用力踢了窗框一腳——不是橫向,而是像要擦過窗框一樣,往上方踢去。真熊利用反作用力,往下方加速。二樓和一樓之間有屋檐,真熊在降落到屋檐上後,用單手抓住屋檐,用力一推。她再次加速,不到一秒就降落在上甲板。在這期間,幽鬼雖然開了幾槍,但全都只打中了牆壁。
就算藍裏受傷了,但只要兩人聯手,要贏也不是什麼難事。幽鬼往左邊逃,藍裏就瞄準她;往右邊逃,真熊就擋住她。因此,她只能逃向離兩人最遠的地方。追着追着,藍裏發現照在身上的光越來越亮。因爲她們正逐漸接近樓層的牆邊——可以照進大量陽光的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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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這麼做的話,鷹三她們七人甚至可以排成一列前進,但那樣做就像是在說「請開槍」一樣,所以她們還是以普通的分散陣形,一邊利用周圍的遮蔽物——像是空調室外機、牆壁凹陷處,甚至還有自動販賣機——保護自己,一邊在通道上前進。她們前進方向的右側聳立着剛纔幽鬼跳下來的那座船樓的牆面,左側則是一樣裝着扶手。這個扶手就是船邊。不用說,扶手的另一側只有大海。
在藍里扣下扳機的前一秒,幽鬼將腳邊的某個東西舉到身前。那是——一個大致呈正方形,散發着銀色光澤,大到足以完全覆蓋住她身體的東西。是盾牌。藍裏的一槍被輕易地擋了下來。
藍裏看準煙霧已經淡到可以稱之爲消失的程度,從隔板的陰影處跳了出來。雖然她不認爲那種東西能打倒幽鬼,但爲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想確認一下。途中,她發現了一個拿槍對着自己的敵人,於是她反擊了對方,然後接近了那個區域。
她正看着別的方向,還沒有注意到藍裏。藍裏暗自竊喜,舉起了槍。雖然她應該沒有發出聲音,但幽鬼似乎察覺到了殺氣,立刻轉頭看向她。
藍裏一定會說「你們太慢了」吧。但鷹三心想,饒了我們吧。是你太奇怪了。在敵人的槍口虎視眈眈的平地上,用幾乎跟跑步一樣的速度移動,實在太奇怪了。鷹三她們這些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事。實際上,就算像這樣慎重地前進,還是有兩個人被從屋頂上射擊而退場了。現在只剩下七個人。她們已經很努力了。
有擊中的手感。她確信自己打中了。
槍口從盾牌的左側伸了出來。藍裏連忙躲回隔板後方。
黑色的水手服。是敵人。雖然看起來只有扭蛋的軟膠人偶大小,而且還在高速下墜,但鷹三視力極佳的眼睛,連那個人的長相都能清楚地識別。幽靈般的蒼白臉龐——是幽鬼。她打破窗戶,逃到外面了嗎?
但剩下的傢伙,就由自己來收拾吧。
哪裏都沒有。
爆炸連續發生兩次。煙霧飛舞。鷹三不等煙霧散去就從遮蔽物後面出來,把身體靠在扶手上,朝下方看去。其他女孩也一樣。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平息下來。
「在右舷的通道!你們這些慢吞吞的蠢貨!快點過來!」
藍裏沒有力氣抱怨,現在也不是抱怨的時候。她拖着腳,追着逃走的幽鬼。雖然沒有事先商量好,但藍裏自然而然地從左側,真熊從右側追了上去。
幽鬼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動了。
就只是這樣。
槍聲響起。藍裏和真熊都沒有開槍。是幽鬼。被窗框區隔開來的落地窗其中一個區塊,整個變得白濁。那是強化玻璃特有的破壞方式——只要打穿一兩個地方,就會產生細小的裂痕,擴散到整個玻璃。爲什麼幽鬼要開槍打玻璃?答案不言而喻。
這時,有個東西悄無聲息地在地板上爬行。雖然它又黑又小,但因爲沒有觸角和腳,所以那不是蟑螂,而是手榴彈。由於它出現的方式太過樸素,藍裏一時反應不過來。她急忙跳起來,躲到旁邊的椅子後面,同時用突擊步槍作爲盾牌,但防禦還是不夠完全。爆炸聲響起——與此同時,身體各處傳來一陣劇痛。藍裏忍不住痛苦地扭動着身體。儘管疼痛感很強烈,但並沒有持續太久,而是拖得很久。感覺就像有鋼鐵製的蜈蚣在身體裏爬來爬去一樣。不過,她並沒有死,手腳也還能動,可以扭動身體。看來只是被少數的碎片刺中了而已。
藍裏握着一顆手榴彈,扔向那個區域。手榴彈爆炸,火焰和碎片四處飛散——比較重的桌子留在原地,椅子則被炸得東倒西歪。僅此而已。沒有人出現,也沒有人發出慘叫。白色煙霧靜靜地擴散開來。
幽鬼在室內進行全自動射擊反擊,但在空中射擊的子彈根本打不中。只是單純的威嚇。藍裏毫不畏懼地瞪向前方,然後確認幽鬼的小腿沒有出血。大腿那邊雖然有白色毛球掉出來,但小腿那邊卻完全沒有。這表示幽鬼不是活人。就如傳聞所說,她〈身受重傷〉。
她看到有人從二樓的窗戶跳了出來。
幽鬼靠在粗柱子上的身影。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但藍裏身旁卻有個人跳到了屋外。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