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LIFE TIME JOB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367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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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在三坪大的房間裏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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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討厭這遊戲的地方,就屬這一刻。眼熟到不能再熟的自家天花板。三坪大的破公寓房間那種天花板,會把快樂的時光,賭命的遊戲,世界上唯一能讓她如此大顯身手的無上舞臺已經結束了的消息,砸進她昏沉的腦袋裏。一醒來,心情就會盪到谷底。
幽鬼醒了。
她坐了起來。全身動作都沒問題,右眼也治好了,徹底恢復立體視覺。幽鬼再脫光衣服查看全身,那些刀傷全都填平了,完全癒合了。連眼球都治得好,使她不得不讚嘆主辦方的技術。
拿起枕邊的手機,時間是傍晚五點。她這才注意到窗外一片橘紅,紅到不用特地看時間也能知道是傍晚。
幽鬼的活動時間還沒開始。
基本上,她是個夜行性的人。總是早上七點睡覺,晚上七點起牀,睡眠時間是驚人的十二小時。離開國中,過起漫無目的的生活後,自然就變成這樣了。會自認是無法面對社會的窩囊廢,大概就是這個緣故。害怕他人目光的她,白天不會出門。
睡吧。
她這麼想。
距離她的時段還有兩小時。現在睡意乍消,恐怕是睡不着,但至少能躺着發呆。像個不健康的年輕人一樣滑手機也行,總之把這兩小時混掉。幽鬼蓋上纔剛掀開的被子,再度躺平。
誰知這時,心裏冒出了芥蒂。
像是不滿或罪惡感,彷彿有人對她說妳這樣怎麼行。睡過無數回籠覺的幽鬼,還是第一次發生這種狀況。她在被窩裏扭來扭去,思索原因。
而她很快就想到了。
因爲她想繼承師父的遺志。
幽鬼在「CANDLE WOODS」中爲生存而胡亂喊出的話,影響比她想像中還大。她實在沒想到,不努力去做就再也無法自稱白士徒弟的想法,在她心裏悄悄地萌芽了。
隨着時間經過,那芥蒂急速膨脹。
「啊啊!」
幽鬼猛然掀被。這塊毯子已經蓋不住她了。「起來就起來嘛!」幽鬼唸唸有詞地出門去了。
「目前最值得您擔心的,是她能不能跨過第三十次吧。」
能夠在如此草菅人命的遊戲達成破關九十九次紀錄,根本是奇蹟。如有機會見證,他也不想錯過。
也沒去哪裏,她只去過步行距離五分鐘的超商而已。
「我是完全不覺得啦。」
「被人亂搞身體這麼久,總歸是會翻船的。遲早會被那種人幹掉,下一次恐怕是過不了了。」
白士如是說。
上次是巫女服,上上次是長裙太妹,上上上次是學生泳裝,下略。衣櫃裏總共有六套衣服,加上記憶裏有兩套因發黴而丟掉,總共有八套。
「難道她深藏不露,其實私底下做了很多努力?」
就某方面而言,這句話是在否定整個遊戲,職員不禁苦笑。
幽鬼開始擔心要是那聲音開始要她好好喫飯該怎麼辦,結果只是多慮。她很快就提着滿載糖分、鹽分、油脂和添加物的超商便當回到公寓。
「不了不了,我沒有偷窺癖。」
白士沒有回答。
可是她仍咬緊了牙這麼說:
「我就拚給妳看,媽的。」
「您還是老樣子呢。」
「我要退休。」
「我不會透露『這個』的事,也不打算說出去。」
「要看記錄檔嗎?既然您想退休了,可以招待您到我們會所看看。」
「……?」職員不禁皺眉。
職員說。其實這位職員是白士的專員。
殺人狂威脅過去後,僅剩的倖存者──幽鬼和藍裏,在迷宮中備有各種生活所需的房間裏度過。官方爲此後遊戲局勢不會再有變動,繼續下去也沒意義,於是第三天就提早結束。送走兩位玩家後,大批職員來到會場忙碌地進行善後工作。
「『三十之牆』嗎?」
「是啊,就跟她對那個殺人狂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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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
白士的頭部有一部分扭曲起來。
幽鬼重新體會到,自己的師父是何等的怪物。
「因爲她是幽靈啊。詛咒對幽靈沒用。」
「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問,這到底是什麼鬼。」
「肉體跟您一樣受過改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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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模式得再重複十次,才能達成九十九次。
她戲謔地說:
白士沒有嘴,卻仍做出嘆氣的動作。
職員鼓掌說:
這當中,有個職員來到大房間。
「非常期待您最後三次的表現。」
時間回到現在。
「伽羅小姐的表情好像還滿高興的。」
不是不可能。
「真的嗎……」
「算了,不用替她擔心。她不是會停在區區三十次的料。」
他說:
時光稍微倒流。
「好懷念喔。我現在還會不時想起『那件事』。」
「很高興聽您這麼說。玩家願意回顧作品,是我們最大的鼓勵。」
「纔不會呢。你可以問問看她的專員,根本是世界第一邋遢的女人。」
很老套的說法。「請問,是因爲交給了那位叫幽鬼的徒弟嗎?」職員問。
可是白士搖了搖頭。
「我來接您了。」
再過不久,聲音連續起來。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不停發出刺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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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骼、肌肉、臟腑等各種部位仍是毀壞狀態。
幽鬼非常不懂得買菜。
兔子區的大房間。
因爲她每次都只會順從飢餓,買什麼就馬上喫光,不多看一眼。可是這一次,她難得將買來的便當擺在地上不動,先打開衣櫃,將捲成一團擱在角落的東西在地上攤開。
「喔?請問這是怎麼說?」
有個粗糙的「嘰」聲。
「……所以是爲什麼?」
「您有傳授給她跨過『三十之牆』的訣竅之類的?」
全身裹滿棉花。
即使被殺人狂親手解體了,她仍站了起來。活像萬聖節裝扮。
「你覺得呢?」
「CANDLE WOODS」剛結束。
「她也有徒弟的樣子,有點共鳴吧。」
「恭喜您,這樣就九十六次了。」
職員猜想,或許是這種狀態下出不了聲。
當聲音停止,遺體保持着那慘狀「站了起來」。
「沒想到她會說得那麼直接就是了。是受了什麼刺激嗎?」
這是指原本順順利利的老手,接近第三十次時存活率也會驟降的現象。是分別一般老手與頂尖玩家的儀式。
「您事先有想到幽鬼小姐她會那樣說嗎?」
是對屍體說話。
「遊戲結束了,『不用再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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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過去遊戲使用的衣服。
這就是幽鬼現在的紀錄。
畢竟她可是五百兆分之一的超人。
「怎麼會呢。能培養出遊戲明星,對我們來說是非常可喜的事。提高玩家存活率都來不及了,怎麼會讓玩家更容易死呢。」
笑了。
他不懂「那樣」究竟是什麼原理,因爲那種人體改造技術並非出自主辦方之手。雖然「防腐處理」和頭部植入裝甲的殺人狂都很誇張,但白士的「那樣」簡直不屬於這個世界。缺了肌肉和骨骼也能站起來,在人體構造上是不可能的。怎麼想都是背後有超越物理的力量,甚至法術一類。
「答錯了。『那件事』就跟詛咒差不多,而詛咒這東西是不會有固定攻略法的。」
九次。距離九十九次還有九十次,目標在天之一方。幽鬼不會回顧過去的遊戲,但總會有一、兩次緊要關頭留下深刻印象。她對自己闖過難關的次數頗有自負,別說這次,上次和上上次也都能化險爲夷,纔會有現在的九次紀錄。
自己誇下的海口有多大。
「那就是您那位徒弟有特殊長才了吧。與您相同,或更厲害的。」
這是發自內心的話。
出聲了。更讓人覺得她是怪物。
「我就趁這個機會問一下好了,『那件事』到底是怎樣?難道是官方故意整玩家嗎?」
再加上這次的兔女郎裝,共九套。
三百名兔子集合,白士遇害,幽鬼與伽羅死斗的房間。白士的遺體維持當時的慘狀,晾在大房間裏,那位職員就是站在屍體正前方。
有一、兩個神明附身都不奇怪。
「也不是。她的資質頂多中上,和墨家差不多吧。」
「不,真的。這是女人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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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作了番思考。
爲了倖存九十九次,自己非做些什麼不可?
於是她將想得到的全都做了。首先打掃房間,清除垃圾;買來筆記本和筆,將過去的遊戲全部回顧一遍;還買了大量衣架,以將所有衣服都收進衣櫃裏;將飲食習慣檢討過一次,對於缺乏運動的生活習慣,也決定在未來日子裏逐步改善。
然後是最後一件事。
「……怎麼會這麼害羞,在遊戲裏完全不會啊……」
幽鬼摸摸自己發燙的臉頰。
啓動自拍模式的手機熒幕,映出了幽鬼尷尬的臉。原因在於頸部以下,如今包裹她身體的,不是室內運動服,也不是外出運動服。
是俏麗的水手服。
網購買來的娛樂性質制服。幽鬼沒必要穿制服,不過她不懂穿搭,姑且就這樣穿了,而這選擇使她後悔不已。她年齡相當於高中生,不算是角色扮演。可不知爲何就是覺得很害羞。
然而,出發時間就快到了。
沒時間準備其他衣服。
而且,她不能選擇不去。爲達成九十九場紀錄,「知識」是絕對必要。她連咔嚓咔嚓山是什麼故事都不知道,也不會計算九十九次生還機率有多低,沒有成爲一流玩家的道理。
於是幽鬼穿上同樣網購來的學生皮鞋,出門去了。
天空一片紅,是傍晚。一般學校在這時段早已放學,不過幽鬼讀的是夜校,沒有問題。
剛纔看了一下手機,時間不太充裕,於是幽鬼跑了起來。裙襬搖搖的幽靈女,引來不少行人的注意,可是幽鬼一點也不害羞。她覺得自己的腳步比昨天更有力了,再怎麼跑也不覺得累。一定是在自己的路上奔跑的緣故。根植於幽鬼中樞的「目的」,使她全身上下充滿力量。
接下來,她要以玩家身分過活。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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