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RED HERRING(第66.5次)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3.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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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機車上。
幽鬼與茜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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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車碰轟轟地駛過夜路。
駕駛是石蕗茜,幽鬼坐她後面,兩人正在進行拉蒙娜營救作戰。茜透過幽鬼扔到綁匪車頂上的手機查出了停車位置,要趕過去。
「──友樹。」
茜對幽鬼說話。
兩人戴的安全帽都內附對講機,行駛間也對話無礙。
「那個,關於綁走拉蒙娜的人。」
「嗯。」
「是男的還是女的?」
這個嘛,是怎樣呢?幽鬼摸索記憶。
「……呃,不知道耶。全身都黑的,又完全看不出體型。怎麼問這個?」
「如果是年輕女孩子,可能是我們的人。」
「妳們的人……是說『RED BEAR』?」
「對。」
茜回答。這是幽鬼第一次聽她親口說自己是「RED BEAR」的人。
「聽說我們這個車隊搞擄人勒贖的事愈來愈多,大概都是那幾個乾的。」
「……擄人勒贖……」
「是比較好沒錯啦。」
「我想不是沒害到誰喔……」
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雖這麼想,但時間總是無情。隨着叮叮噹噹的開門聲,一名高挑女性走進店來。她對店員說裏面已經有人在等,喀喀踏響尖頭靴向她們走來。簡單說聲:「久等啦。」在她們對面坐下。
「想喫什麼儘管點,我買單。」她說。
「RED BEAR」的成員──蘇芳和珊瑚心中鬱悶極了。
「怎樣。」
這是因爲,她們必須回報自己的失敗。
紅豔取出兩個褐色信封,各推到蘇芳和珊瑚面前。兩人道謝後收下。
被紅豔踢──受到她施暴,不一定代表她在生氣,因爲她時常這樣。無關必要與否,她一有機會就會以施暴取樂。蘇芳已經有過多次經驗,覺得這表示她其實沒那麼氣,於是決定照常點一、兩樣價格適中的,並以呼叫鈴請來店員點餐。珊瑚看了依樣畫葫蘆,紅豔什麼也沒說。究竟對或不對,猶未可知,連正解是否存在也不知道。
紅豔從桌邊架上抽出菜單,推到蘇芳和珊瑚面前。
「反正,我想就是她們乾的沒錯。」茜說:「所謂一山不容二虎嘛。」
膝部一陣劇痛。被踢了。來得太突然,使蘇芳「呃啊……!」地叫出聲。見她那樣子,紅豔得意地笑了。
接着茜稍微轉頭,查看裝在龍頭上的手機。
蘇芳與珊瑚這麼說,望向自己的上司。
「呵呵呵。」紅豔笑了。
「還是有界線的。我們好歹也知道,跨出去是真的很糟糕。雖然那條線的位置跟一般社會認爲的不太一樣,但有還是有。可是現在,連那條畫歪的線都沒有了,這樣只會不斷沉淪而已。這樣不是會一天比一天糟糕嗎?」
「咦!不不不,我們沒有──」
「也許不是完全沒有,但那至少比擄人勒贖好多了吧。」
「妳不用跟我道歉啦。」幽鬼回答:「要道歉的話,就去跟拉蒙娜說吧。」
「有品的集團,不會飆違規改造的車吧?」
「可是……以前沒有這麼爛,算是更有品一點。」
「說來丟人。」
「…………」
聽了這件事──
「……什麼事?」
「……這樣喔。」
「現實中真的有這種事啊?」
「不過……我看對方本來就不期不待吧。雖然我們在這裏很有名,但社會大衆一樣當我們是小混混,就算成功了也不會另眼相看……訂金少歸少,該拿的還是有拿到,我照樣分下去。」
「不知道爲什麼,客戶聯絡不上了。」
她說。
紅豔大約是一年前回歸「RED BEAR」。成員基本上都會在就職、升學等進路決定後退隊,但不時有人會因爲走得不順等理由回來。
「RED BEAR」對當地居民造成的危害有許多種,其中最嚴重的就屬噪音污染了吧,她們經常在深夜怕人不知道似的到處飆車。幽鬼日夜顛倒,不怎麼困擾,可是大半居民都很討厭她們吧,可以說傷害了居民的腦細胞。
「不是因爲爛掉纔會加入不良團體嗎?」
蘇芳一陣緊張,坐旁邊的珊瑚多半也是。
「大部分情況都是容易解決多了。怎麼說……就像勒索的強化版那樣。只綁個一、兩小時,要長也不過幾天而已,贖金也只有幾十幾百萬。因爲損失不多,不容易成案,是一種很有效率的零用錢來源。前提是不管它違不違法。」
「是怎樣?」
當兩人爲該如何是好如坐鍼氈時──
然而茜卻回答:
「不會特別怪罪妳們。」紅豔看着自己的指甲說:「已經快三天了,沒聽說有警察找『RED BEAR』問話……茜沒提到妳們的名字,也不會去報警吧。所以說,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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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南星紅豔。
「不是這樣嗎?」
「那好吧,這次就算了。」
用一句話形容對她的印象就是──看起來很能幹。體型勻稱,從五官能感到高度智慧與堅強的意志。眼鏡底下的雙眸,不停放出能射死她們的眼光。簡直是在外資企業第一線奮戰的OL──不,直至前不久,她還真是如此。要不是發生暴力衝突,她今天還是。
不是因爲紅豔表示要請客,每次都是那樣。這次她們失手,處在需要反省的立場,點餐得考慮到這點纔行。
「不好意思,我們的人跑去做那麼無聊的事。」
茜低聲說:「原本我們是專門修理那種下三濫……結果現在我們也淪陷了。好丟臉,這個車隊已經爛掉了。」
「怎麼啦?」
「真的有。友樹──一聽到綁架,妳應該是往很誇張的方向想了吧。例如綁架大富翁的女兒,要求幾億贖金這樣。」
「……紅豔姐,辛苦了。」
「呃,這是……!那在我們那裏沒問題啦!這樣又不會害到誰?」
不往下看,她也知道原因。紅豔踢了她。她腳很長,能輕易構到桌子另一邊,踢蘇芳的膝更是不在話下。不只咔咔咔地連踢,還抵着腳尖去鑽,而蘇芳默默忍受這一切。
「話說……」
這個人每次笑都會露出牙齒,一口白牙像照片上的模特兒一樣。不知是保養用心還是假牙。蘇芳不敢問。
起先只是以爲她沒那麼生氣,沒想到能得到這麼寬大的處置,太意外了。她們不認爲紅豔會放過能合法修理部下的機會。
這段沉默好長好長,只聽得見機車行駛聲。糟糕,惹她生氣了。幽鬼做好在車上打架的準備時──
「──……!」
「……我無話可說。」
蘇芳話還沒說完,忽然感到膝部痛了一下。
「那,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不過請妳們自己說一次。」
「……是……」
「……說不定會。」茜回答:「可能下一次,換我變成她們的目標。到時候可以幫我嗎?」
紅豔已經決定,要在「RED BEAR」開啓事業第二春。於是大刀闊斧改造車隊,比上班時代更爲守規矩,做起更爲自由的生意,並一一送上軌道。蘇芳和珊瑚就是編入那當中處理擄人勒贖的小組,所以紅豔是她們的直屬上司。
「這個問題可能不太禮貌,可以嗎?」
「是不想讓我錢包失血嗎?人真好。」
「……也對,說得沒錯。」
幽鬼沒有完全認同,總歸先這麼說。
紅豔問來。從視線能看出那是在問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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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回答:
「RED BEAR」的副總長南南星紅豔,將她們叫去問話。日前動手綁架的四人之中,小豆和海老名的層級太低,所以只找了蘇芳和珊瑚。
她強撐表情,沒有往下看。
聽茜這麼說,幽鬼又有個問題:
「嗯……是沒錯。」
「這樣好嗎?妳們不是同伴嗎,會不會被當成叛徒?」
「嗯。」幽鬼說:「妳幫我,我就幫妳。一言爲定。」
「那個──」幽鬼開口。
幽鬼想起仁實在學校說的話,起了點興趣。既然現在有不良集團成員可以問,幽鬼決定問問當事人的說法。
指定地點爲城裏的家庭餐廳,時間爲午夜零時。兩人都不敢遲到,提早了三十分鐘抵達,在幾乎沒人的餐廳裏找個桌位等待紅豔。輕柔的鋼琴BGM、亮過頭的燈光、從廚房傳出的餐具碰撞聲等,種種家庭餐廳在深夜特有的魔力,融化了蘇芳的心。
紅豔臉上隱約浮現嗜虐的笑容。「該不會是想要我處罰妳們吧?」
「……咦?」
綁架──幽鬼對這兩個字是耳熟能詳,但只當它是一種概念,對「這種事」本身感覺很陌生。就像搶銀行、劫機這樣名稱響叮噹,實際上卻是極少發生的犯罪行爲。
等待期間,紅豔先開口了:
蘇芳親口說明一切。照一般程序擄走目標後,茜追了過來,她們只好撤退。也沒忘補充她們應該沒留下證據,目標也沒受傷,事情不太可能曝光。
茜沒回話。
資訊量好多啊。幽鬼這麼想,並問:
不過對幽鬼來說,信守承諾比命還重要。
答得很乾脆。
「也是啦……」
蘇芳和珊瑚都啞口無言。
原來可以這樣。現實中的犯罪,比虛構故事狡猾多了。
「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放任自家人亂來。一定要阻止她們。」
說完以後,蘇芳靜待裁決。擺在腿上的雙手逐漸滲汗,直到像沒擦手就出了廁所那麼溼時,紅豔說話了。
茜的手機熒幕──正顯示地圖畫面,有兩個點在閃動。分別是現在位置,以及幽鬼手機的位置──也就是拉蒙娜的所在地。兩點已經離很近了。
「妳原本就是不良了吧?那不良還有分爛跟不爛的嗎?」
「不,我──」
接着紅豔背靠椅背,說道:
「這件事本身就到這裏……可是,還剩下茜的問題……」
這麼說的同時,紅豔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蘇芳知道,這張臉可怕得多了。這個人笑的時候會使用不必要的暴力,不笑時就是必要的暴力了。這個人和人打架時,臉上不會笑咪咪,一旦分出勝負,可以任意教訓對手時,她又會換上滿面笑容。
「聽說她也經常跟其他組別的人起衝突……我看啊,是差不多該開鍘了。」
「……鍘是什麼?」
珊瑚問。她似乎不懂「開鍘」這個詞,併爲自己的無知受罰了。紅豔將她擺在桌上的手拉過來,用拇指指甲摳她骨頭突起的部位。「啊啊嗚!」珊瑚叫出紅豔最喜歡的性感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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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時某地。
幽鬼正在挑戰第六十六場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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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場遊戲──「MINE FOREST」。
前面的「MINE」不是指「我的」,是「地雷」的意思,也就是旨在逃出地雷區的遊戲。場地在雜樹林中,地面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幽鬼拿着遊戲配給的地雷探測器,小心翼翼地前進。
遊戲已經開始幾個小時,原先高掛的太陽已經西斜,陽光中帶有不少紅色成分。天很快就會黑了,在那之前多走一步是一步──幽鬼這麼想,但心裏一點也不焦慮,只是保持高度緊張。
或許是太過緊張,汗水滴落下巴。
滴在粉紅色罩衫上,滲透進去。
幽鬼垂眼看看自己的服裝。以粉紅與黑色爲主,猛堆可愛元素──也就是所謂的地雷系裝扮。那多半隻是爲了搭配主題,可是現在被炸的是我了吧?幽鬼抱着這樣的疑問,步步前進。
走着走着,她在樹林中發現其他玩家的身影。
從幽鬼的位置看,對方在斜前方。和幽鬼一樣穿地雷系服飾,而她似乎遇到地雷特別密集處,探測器往左往右都會叫,不知該如何是好。在她原地苦惱時,幽鬼仍繼續前進並趕上了她,從稍遠處──隔着即使她觸發地雷也不會受牽連的距離,看她的側臉。
結果──
疑問脫口而出。
今晚是「RED BEAR」的定期聚會。
在機車奔馳的風中,茜一點都不感到舒爽,以前從來不曾這樣。即使在爛透的日子,只要大家聚一聚,飆個三分鐘,心情就會暢快到那些煩惱簡直可笑。但是現在,卻彷彿在逃離些什麼。茜想起以前在教育節目上看到斑馬在大草原上成羣奔跑,記得那時在躲避天敵獵豹──這時候的獵豹,究竟是誰呢。
「……妳叫我紗九良?」
「…………」
「沒問題。」幽鬼儘可能冷淡回答。
紗九良忿忿地說。
「少搶我們的話。不要用我們的招牌去奉承社會,當他們的跟屁蟲。妳們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第一是拋棄舊觀念加入我們,第二是乖乖滾出去。我現在就一個一個問妳們,給我說清楚!」
哭痣女掃動視線,在茜的方向停下。
茜見過那張臉,特徵是右眼下有顆大哭痣。
「是啊,勉勉強強。」
「我們要像那些人對待我們一樣對待別人,還要狠狠修理,讓更多人嚐嚐我們受過的痛苦,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的悲哀。以後這纔是鐵則。」
屍狼的說法頻頻挑動幽鬼的神經,但遊戲裏不適合感情用事,只好壓下去。視線離開屍狼,指向前方,停止對話繼續遊戲。
周圍的機車停下來了。
「妳在說什麼鬼?」
這是因爲,來車實在太少。
哭痣女怒目瞪來。稱爲美女也不爲過的臉龐起皺、扭曲。
「……奇怪?」
「我就是多虧『那一殺』才活下來的。還記得嗎,在那場遊戲裏有着『因死亡落敗勝於投降』的規則吧?我們這隊的勝場數在淘汰邊緣,是多虧玉藻死掉,我們纔在平手決算上取得優勢,保住一條小命。」
石蕗茜騎上機車,前往公園。
深夜。
「再跟我多聊一點吧。怎麼,那場決鬥讓妳氣到現在嗎?」
之後,屍狼仍繼續跟幽鬼閒扯,纏到幽鬼都覺得不可思議了,然而又不太像想害她分心誤踩地雷。屍狼雖讓幽鬼覺得很不舒服,但感受不到惡意或敵意,而她又不像單純喜歡閒聊的人,感覺有些玄機。她圖的到底是什麼呢……?
在「ROYAL PALACE」中,屍狼利用幽鬼缺乏右眼視野,並攻擊她的左眼──這個部分幽鬼並不怪她。針對弱點攻擊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幽鬼不會在這種事上記恨。
「六十六。」
頭髮像狼一樣黑白交雜,身材高瘦。在前不久的遊戲──「ROYAL PALACE」中,曾與幽鬼決鬥。
幽鬼口中泄出這樣的聲音。
「那隨便妳們,但別想用我們的招牌。以後讓我看到妳們亂來,別怪我不客氣。」
「是喔。」
紗九良回答。已經完全是面對敵人的語氣。
「──晚安呀,紗九良。」
會有一大羣紅色機車在事先指定的時間地點集合,一起上路。有時強制有時隨意,今天屬於隨意。石蕗茜──即使與同伴起了點口角──仍舊騎上機車前往公園集合。
即使心裏滿是這種疑問,幽鬼仍平安無事地完成了第六十六場遊戲。
紗九良說話了,聲音明顯帶有怒氣。
那玩家名叫屍狼。
「我們不是規定不碰那些下流的事嗎?」紗九良說:「就算命再苦,被人瞧不起,做不到跟別人一樣好而落魄,我們也絕對不能像那些人對待我們一樣對待別人。這應該是鐵則纔對,不是嗎?」
沒有錯,她們都是「RED BEAR」的成員,今天沒來的人全都聚在這了。數了一下,大概五十個,數量也一致。
「……喔喔!」
「那──她搞破壞不是應該的嗎?」
「竟然會少成這樣。」
茜也趕緊踩煞車,往前路望去──知道她們是不得不停。她們行駛的寬敞公路上──有一夥機車集團將整條路攔起來了。每一輛都是紅得像潑了血,過半沒戴安全帽,每張臉都是品行惡劣的女性面孔。
「又見到妳了,幽鬼小姐。」
紗九良問。隊裏有些人開始賺黑錢的事,已經是衆所皆知。
更糟的是,大部分茜都見過。這麼多證據擺在眼前,不會有別的可能了。
「『總長』纔對吧!妳們在這裏做什麼!」
提及玉藻這名字時,幽鬼的心猛然一跳。她小心掩飾,不透露在臉色上。
「並沒有。」幽鬼看着前方回答。
「RED BEAR」有規定不可私下車聚,但沒有嚴格執行。不過這一次,顯然是對車隊的背信行爲,也難怪紗九良會發火。
她表情倒是很高興。
茜試圖思考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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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組織,需要更強的凝聚力──這是我們紅豔姐的想法。我們不能允許車隊裏有人搞破壞,所以今晚要徹底清理門戶。」
「妳他媽在罵小孩啊!過太爽是不是!」
「奇怪,妳是重聽嗎?那邊那個……」
不是動粗,是「幹得好」的意思。茜看看身邊,沒有任何敵視的眼神。這讓她眼眶一熱,用力忍下。
服下安眠藥,在後座躺下時──幽鬼還不知道,也無從知曉,幾乎在同一時刻,有大量「RED BEAR」的紅色機車聚集在春榆市的某座公園內。
「『RED BEAR』要在今晚浴火重生。」
也不知道接下來她們會鬧出怎樣的事──
「……啊?」
周圍視線集中在茜身上。茜緊握機車握把。
日前那件事,茜沒跟隊上任何人說過。她無法預估會有什麼後果,不敢亂說。
筱崎紗九良──是「RED BEAR」的第二代總長,車隊裏資歷最老的人。
集團中的一人對她們喊。
「我聽人家說,妳後來又破了好幾場遊戲,這次是第幾場了?」
「妳已經不是總長了啦。」
「……是喔。」
是不是哪裏沒做好──聯絡不周之類的?
然而,受她怒罵的那個人卻冷冷一笑。
紗九良看着手機回答:「會有幾個晚點會合,大概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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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人數有減少的傾向,這個事實顯示「共度歡樂時光」的意旨有所動搖。但儘管如此,一次少這麼多還是很反常,會不會是某種預告?茜心裏一陣不安。
哭痣女恢復恭敬語氣說道:
「辛苦了。」茜問候道。
一般而言,這已經夠多了。約有百輛、百人,但這仍比正常數量少得多。「RED BEAR」是三百人規模的車隊,任意參加的聚會通常會超過一五○人。
「喔!」紗九良簡短答聲。
「……今天只有這樣喔?」
「那麼,妳的左眼後來怎麼樣?」屍狼問。
她只是不太懂得怎麼應對這個叫屍狼的女性。她的遣詞用字、語調和舉止,在在都挑動着幽鬼的神經。如果情況允許,幽鬼實在很想立刻離開這裏。可惜她人在雷區,只好暫時與她共處一地了。
不久時間到了,聚會開始。總長紗九良講解路線與出狀況時如何應對後,車隊便一舉出發。
「……所以才需要改革啦!」
「如果妳要那樣說的話,就是那樣吧。」哭痣女說。
同時,對方也往幽鬼看來。
「找到了,叫石蕗茜是吧?妳都沒聽她說過嗎?」
「那個人,跑來破壞我們的業務。」
這次沒受什麼傷,幽鬼直接搭專員的車返回自家。
「……呃……」
「是啊。」
茜掃視周圍成員說。
屍狼回答。「話說……我們最後一次見是在『ROYAL PALACE』沒錯吧?最後一場戰鬥裏,妳殺了玉藻對不對?還記得玉藻嗎?」
這時,茜身邊的成員頂一下她的肩。
「妳還活着啊……」幽鬼說。
茜這麼想着停下了車,與車隊成員打招呼,穿過車羣和人羣,找出總長筱崎紗九良。
「……業務是說妳們那些破事嗎?」
可是屍狼卻纏了上來。
「咦……!太厲害了吧。」
並這麼說。
紗九良放聲大喊:
「答案是三!我要把妳們全部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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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結束遊戲後,在公寓房間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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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禱與檢討都結束了。
將枕邊的地雷系服飾收進衣櫃的同時──她覺得自己最近頻率有點太高。平常是每個月兩、三次,這個月已經三次了。她想趁狀況好多跑幾次,請專員多發邀請──但自己或許不該這麼得意忘形。她一面考慮降低頻率,一面關上衣櫃,在房間裏伸個大懶腰。
接着──有人咚咚敲響窗戶。
幽鬼往窗戶看。沒裝窗簾這種美觀的東西,一眼就能看清來人是誰。
是石蕗茜。
戴着機車安全帽,但仍認得出來。
而她的表情──透露事情非同小可。神經緊繃的人,置身戰場的人才會那樣。在非生即死的世界混飯喫的幽鬼,有迅速辨識那種氛圍的嗅覺,很快就解鎖開窗。
她──沒有說話,直接行動。一腳踩上窗框,跳進房裏來,然後緊緊抓住幽鬼的雙手。
「幫我躲一躲。」
她說。
說得很快,夾雜喘息。
「之前有約好嘛?拜託。」
幽鬼不懂出了什麼事,先上鎖再問茜需要什麼。「有人會來嗎?先躲起來?」
「應該會有,先找個地方把我藏起來。例如衣櫃那邊……」
「不行,衣櫃不方便。先躲浴室再說。」
接着趁隙關窗上鎖。
出入口另一邊──「有一大羣太妹等在那裏」。從這看不出總數,但感覺起碼有二十個。是接到幽鬼她們跑出來的通知,集合到這裏來的吧。到底是有多少人在追茜啊。幽鬼不禁想。
幽鬼當然知道,還知道「RED BEAR」壟斷這裏的騎車權,非成員騎車會被打。可是幽鬼卻回答:「是喔。」裝成學到新知識一樣。
但這時,粗皮女插嘴了。
「呃……」
這瞬間,幽鬼知道她「打開」開關了。這類的非法之徒──雖說幽鬼自己也是──都有個精神上的開關。一旦打開,再怎麼兇殘的事都能不當回事。平常動不動就會動粗的人反而缺乏這種主動切換狀態的能力。
但是──她不太擅長只憑氣息威逼對手。球藻女不屑一笑。
「不要,我房間不太能見人……」
「嗚嘎────!」
拿捲起的浴缸蓋一陣亂打,第三個也倒了。
「不讓我進去,小心倒大楣喔。」
「對不起,鬧成這樣!」
「這麼晚了,有事嗎?」
「那無所謂,進去嘍。」
房東發出不知打哪來的巨大吼聲,衝進太妹羣裏。
「在這裏看到紅色機車,就是我們的人。記好了。」
──兩人嘴角抽搐,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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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等。」
然後──
「KAGIYA來了。」
「小姐,妳最好配合一點。」
並回頭往窗口看。球藻女傻傻地伸出手,大概是想抓她的頭。幽鬼感到動靜而躲開,予以反擊。往她胸口狠狠擊了一記掌底,使她一屁股摔在地上。
同時,幽鬼也觸犯了竊車以外的法規──未戴安全帽。駕駛茜一直戴着自己的安全帽,幽鬼則是整顆頭裸露在外。機車尾部的置物箱應該有放一頂,但行駛中不能拔鑰匙開。而且她們正在決死逃亡,沒時間中途停車了。茜不停闖紅燈,過彎也不減速,觸犯危險駕駛等更嚴重的法規──反正沒人受傷,這樣還好吧。幽鬼如此說給自己聽,話幾乎跟茜之前說的一樣。
要直接偷走。
「辛苦啦……這樣,我也是共犯了呢……」
「不認識的人按門鈴我不開。」
門鈴響了。
茜將車完全停下,呼地喘口氣。幽鬼對她說:
幽鬼說:「我掩護妳,要跑哪裏隨便妳!」
跑了一會後,只見右手邊出現一大排墓碑,公墓到了。茜放慢速度進入公墓,入口處有個小廣場,周圍還有石牆和樹木圍繞,從外頭不容易看見,是個避風頭的好地方。
茜就此與幽鬼跑出房間。
幽鬼立刻察覺她的變化,也打開開關準備對抗──
然後再往門口走。穿鞋子踩進來的女人共有三人,其中一個已經打過來,幽鬼以反擊拳將她打趴。第二個想翻衣櫃,被高踢頭部而倒下。而幽鬼往浴室走時,第三個正想開浴室的門──
「……我們是『RED BEAR』,給我記清楚。」
那人說道。皮膚和鯊魚一樣粗。
即使明知如此,她也不能怎麼樣。茜已經發車了,避開停在周圍的車陣並逐漸加速時,幽鬼明白一件事。
只能硬幹了。幽鬼握緊雙拳──
然後,門鈴聲停了。
這時,有一連串快門聲。
「膽子很大嘛。」
「感激不盡!」
(10/45)
「妳知道我們是誰吧?」
她披頭散髮淒厲尖嘯,兩隻手上都拿着菜刀──兇相宛若妖怪一般。
「妳知道我門鈴按多久了嗎,爲什麼不開門?」
「我們正在搜這間公寓……可以幫個忙,讓我們進去看一下嗎?」
「不要亂來,我報警喔。」
「──嘰耶────!」
緊接着是敲窗的聲音。轉頭一看,窗外有個穿機車夾克的人,與房裏的幽鬼對上了眼。窗口和門不同,有敲破的選擇。幽鬼便開了窗,對那人問:「什麼事?」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並說。
好像有點誤會。看樣子,她是把「RED BEAR」的人當成強盜集團了。而事實上,那也是她們的業務之一。她們會結夥襲擊普通設施或車輛,搶奪錢財。現在房東不報警也不逃跑,直接選擇反擊──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幽鬼心中不免湧上尊敬之情。
當機立斷。既然躲藏失敗,那就讓她快點跑吧。
「滾!滾回去─────!」
那當然是──下追捕令。
「還是不可以。」幽鬼堅決回答。
「要拚就來啊!誰怕妳們啊!強盜啊!敢搶我就跟妳拚命!混帳王八蛋──────────!」
「是嗎,我不覺得。應該是相反纔對吧。」
「嘰耶──!嘰耶──────────!」
「是我害的!我馬上走!抱歉吵到妳!」
──現在,自己也是她們的目標了。
房東抓狂的樣子使太妹們提心吊膽地後退,大概是不想跟瘋子打吧。看對方後退,房東也跟着前進,幽鬼和茜偷偷跟上。
走廊也有幾個像是「RED BEAR」的人。走廊沒有岔道,無路可逃。兩人如橫向卷軸遊戲般一一打倒進逼的敵人,來到公寓出口附近。
「不知道,很有名嗎?我最近纔剛搬來……」
「……對不起……」
這麼誇張。幽鬼回答:
路上,幽鬼不斷往後看,都沒見到紅色機車,似乎沒人追上。大概是因爲房東爭取了時間,讓她們追不上來。幽鬼感謝房東之餘──也心想是不是真的就這樣沒事了。希望不會日後跑來報復,反因此丟了性命之類──
這時,離出入口最近的房間──即一○一號房的門開了。
幽鬼這麼想着,原地壓低姿勢。
幽鬼儘可能釋放殺氣。
「──去死啦!混蛋!」
不過她很快就瞭解那是指鎖匠,因爲背後傳來金屬彼此摩擦的喀喀聲──具體而言,就是往鑰匙孔插入非鑰匙物體的聲音。幽鬼回頭望,猶豫是否該過去處理──很快地,沒必要猶豫了。
剎那間,幽鬼腦內爆出煙火(注:KAGIYA和TAMAYA都是日本看煙火時常用的歡呼用語)。
「啊?幹麼?」球藻女問。
因爲門已開啓,走廊的光射進房間。
直接開鎖了。
球藻女說。幽鬼繼續裝傻。
這時又來了一個女的,頭髮要短不短,染成綠色,給人球藻的印象。
躲在裏面的茜吼叫着衝了出來。
「沒有,沒看到。」
「喂!妳幹麼──」一個太妹試圖喝止這搶奪行爲,但房東還在揮刀,無法阻止。茜轉動仍插在車上的鑰匙發動引擎。幽鬼也上了車,以上次的姿勢抱緊茜──
叮咚叮咚響個不停。我纔不會乖乖出去──幽鬼這麼想着忽視鈴聲,在房裏打轉作準備。具體來說就是將手機、錢包和行動電源塞進運動服口袋,往錢包裏多放點現金,在窗邊擺雙鞋預備。她全然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過有備無患。
茜從背後對抓狂的房東說:
不知道房東聽見了沒有。沒時間確認,只能祈禱她有聽懂。
「既然知道了,可以讓我進去嗎?」
說完就帶茜到浴室去。由於情況緊急,沒脫鞋也不追究了。當幽鬼回到三坪房間時──
門縫傳來喧鬧聲和一串腳步聲,幾個人闖了進來。從她們一臉非善類的模樣,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些人的同夥。糟了,得阻止她們──
理所當然的事。幽鬼心想。畢竟這公寓已有三十年曆史──不,應該還要更久──到處都老舊不堪,鎖也一定是老款。有技術的人,兩、三下就能打開。
「我在找人。我們的人應該跑來這間公寓了……有看到嗎?」
幽鬼往聲音望去,見到幾個太妹拿手機在拍她。這是爲什麼?
幽鬼跟着裝傻。
KAGIYA?
總之,幽鬼和茜沿着房東開出的路前進,離開了公寓。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時,茜已經跨上停在附近的大量機車之一。那不是她的車,應該是那些太妹的吧。
粗皮女手抓窗框就要爬進來,幽鬼先撥掉那隻手,並說:
球藻女用拇指往背後比,那裏停了輛紅色機車。
房東跳了出來。
「沒關係啦……都答應妳了……」
幽鬼又問:「話說……現在是什麼情況?妳是被『RED BEAR』追沒錯吧?」
「對,是她們沒錯。應該說是『RED BEAR』的一半纔對。」
「一半?」幽鬼重複這個詞。
「我們那裏事情變得有點複雜……呃……」
茜手託下巴,整理思緒。
「之前我有說過,『RED BEAR』裏有些人會搞綁架吧?」
「嗯。」
「其他還有很多人會去碰那種下流的事。像是強盜,偷工廠物料什麼的……總之很多很多。管理那些人的是副總長紅豔,全部加起來有『RED BEAR』的一半那麼多。」
紅豔。幽鬼記下新出現的名字,嗯一聲應話。
「然後剩下這一半,就是不會做那種事的人。有的是像我這樣說不做就是不做,有的只是不敢而已。這邊帶頭的是總長紗九良,兩派都看彼此不順眼。」
茜繼續說:
「然後今天──我們正式打起來了,原因就是上次那件事。紅豔那邊──副總長派是說,以後不能再發生那樣的事,要排除異己,然後逼我們總長派的選擇屈服或是離隊,而我們這派則反過來要把她們趕出去。就這樣,變成牽涉到整個車隊的內戰。」
茜再次托起下巴,確定有沒有哪裏說漏。
「目前大概是這樣。」
她說。
「如果還有哪裏不懂,請儘管問。」
「……感覺規模比想像中大很多耶。」
幽鬼說出感想。原本想像的不過是上次的綁匪帶人來報仇而已,結果規模大了不少。
「『RED BEAR』有多少人啊?」
南南星紅豔沐浴在夜風與便利商店的燈光下。
男子以求救的眼神望向紅豔。那張臉實在太滑稽,使她不禁噴笑。實在看不下去的紅豔掏出手機,點開通訊App。
「……是嗎?」
查看同夥的留言,得知眼下的內戰正往有利的方向進行──敵方人數順利減少,使她面露微笑。總長紗九良的行蹤也已經掌握,這樣下去,勝利很快就會落入紅豔手裏。
「喔對,把那個紅豔幹掉就好。她在哪裏……」
「哼~這樣喔。」蘇芳說。
「我們大概是在一個小時前開戰的。」
緊抱男子右手的女孩說,並拿出手機給他看。
「RED BEAR」就是那樣的地方。
「是喔。」
女孩們猖狂地笑着。
「是啊~反正單身嘛。」
「瞭解。那我們最好是去找副總長,呃……」
「至少,紅豔會在這裏面。」
「妳被超多人追的耶,那是怎樣?」幽鬼想着來到公寓的二十來個太妹問。
她也不曉得爲何是在那一刻。這種沒神經的言論很容易聽見,而每一次,紅豔都會壓抑心中的暴力衝動。但不知爲何,這次紅豔「失控了」,將同事的眼睛鼻子揍到認不出來。完全是打算殺了對方,要不是有第三者阻止,應該能達成目的。後來聽說對方沒死,太可惜了。
「再說留在春榆市裏也夠大了,沒必要冒險跑出去……欸,友樹我問一下。」
「……媽的,要死不會自己去死……」
「嗯?」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打起來了……」茜想了想。「至少有哪邊全滅了就一定會停吧。」
她往左看。
一個女孩這麼說着走出商店。
「哇~!叔叔你好厲害喔。」
那就是跟「CANDLE WOODS」的情況差不多吧。幽鬼心想。確實是一場頗具規模的內戰。
幽鬼放心多了。看來不會像「遊戲」死那麼多人。再怎麼說,她也不希望自己居住的城市發生那種慘案。
漸漸地,不滿變成使命感。既然不懂,那就教到懂爲止。就把人生奉獻在這上面吧,把小人物的悲哀、憤怒散播到世界的邊緣。捏住冷漠世人的耳朵,直接說給他們聽。不用理由,愛搶就搶,愛打就打,愛笑就笑。要製造一個能讓邊緣人團結起來凝聚力量,且能傳承下去的方法。
「紅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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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過來說,一旦總長或副總長倒下,內戰就快結束了。被打趴的樣子拍下來傳出去以後……看到的人大多數都會知道是哪邊輸了。我想最後會是這樣結束。」
「不行啦。同一個地方有兩個車隊的話絕對會打架。」
幽鬼說。無論如何,都已經沒有退路了。
「結果是哪邊贏了?」
原來是這樣。幽鬼心想。
「咦……一直射,該不會是真槍吧?」
她往裝在機車握把上的手機架看。茜的手機裝在那裏,畫面上是地圖App,顯示着幽鬼她們所在的土地──春榆市全域。雖然她們對紅豔的位置全無頭緒,所幸該搜的位置其實有限。紅豔至少在春榆市裏面。
「那轉移陣地呢?」
或許沒人能理解,但是對自己很重要。
「那有特殊意義嗎?」
「副總長派在定期聚會上堵人,直接在那裏打了起來。」
「不會的。逃到外面,等於是把自家糾紛帶到別人的地盤。其他地方也有當地的車隊,這樣會把事情鬧得更大,製造不必要的衝突。」
「不行,還不能放你走。」
幽鬼和茜又騎上機車,往別處移動。
「有人躲在暗處一直射。她們來這套,我們也只能退了吧?」
茜從口袋取出手機放在地上,畫面上的訊息正快速捲動,快到都看不清每條寫什麼,只知道「退敗」「被幹掉了」「埋伏」等字眼。大概是在分享資訊吧。
對車隊裏的人下手。
茜動着手說:
「呃……對,我、我是單身。」男子回答。「而且我沒什麼興趣……沒花到什麼錢……」
聽在幽鬼耳裏,倒也不是沒有共鳴。
「我也不曉得……」
「那個,我錢給妳們了嘛,可不可以放我回去了……」男子說。
「再陪我們大概三十分鐘就好了啦~」緊抱男子左手的女孩說。「沒關係吧?能跟年輕女孩子這麼親近,叔叔也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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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將視線移開手機,查看左右景物,並想起一件事。
(12/45)
「對。那面旗子提供被學校社會淘汰、排擠、虐待的人一個聚集的地方,有特別意義。所以我不想看到車隊往我看不下去的方向墮落,不想看到那面旗子被不懂的人揮舞……別人或許不太能理解,可是對我們來說就是那樣。」
是蘇芳。「RED BEAR」成員,紅豔的手下。她手上有一把鈔票,是從商店裏的ATM──用從男子搶來的提款卡和密碼弄來的,而且把今天的提款上限一口氣用完了。
紅豔當上班族的某一天,電車誤點了。據說是有人跳軌身亡。
「她們還準備了暗器。」
在對施暴者科處的一連串法律程序中,紅豔深感不滿。會被逼到選擇跳軌──痛苦程度最高的死法的人──心裏究竟有多難受?紅豔對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感到無限的同情與共鳴。因爲她曾經也有同樣想法,覺得這個口無遮攔的同事死不足惜。她想起在「RED BEAR」──弱者的聚集地理所當然的事,到外界就不存在了。
「你看,快過十二點了吧?這樣提款上限也會更新吧?可以再領一次錢對不對?」
「重點是……這場戰鬥怎樣纔會結束。」
但這是必要的儀式。能讓車隊更強更大,讓更多人知道她們的怨恨──
「不是,應該不是真槍。我也有被打中,但只有瘀青而已……大概是改造瓦斯槍吧。」
「那麼……很有可能是去便利商店的ATM領錢吧。」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這樣。
有三個人,兩女一男。男子穿西裝,雙手被那兩個「RED BEAR」成員抱住。雖是左擁右抱的構圖,事實上卻近似「嫐(注:戲弄之意)」。證據就是男子一臉惶恐,女孩笑得不懷好意。
「……這樣啊。」
「很有錢嘛你,一點都不像有錢的樣子。該不會是單身貴族吧?」
聽見上班遲到的同事這樣發牢騷,紅豔心裏有根線斷了。
幽鬼提出疑問:「不會躲去市外嗎?是我就會。」
茜看看手機,時間是二十三點半。「快換日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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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停了幾輛機車,全是紅的。它們在便利商店流瀉的燈光下,映出紅脣般的光澤。
「不用說那個啦。」
「是漸漸變成那樣的吧……原本我這邊也是大概十個一起行動。可是隨着一個又一個掛掉,最後寡不敵衆這樣。後來我覺得真的要躲一躲,就丟下機車跑進栃木莊……結果還是被看到了的樣子。對不起,把妳捲進來。」
蘇芳看男子不說話,又補了聲:「不會說話喔。」用鈔票打打男子的臉。
茜在公墓這麼說。
目標決定了。想結束這場內戰,非打倒紅豔不可。
茜打開機車置物箱取出安全帽擺在地上,自己也就地坐下,從衣服口袋取出多種小東西,往安全帽到處貼。那大概是在裝設對講機吧,否則行使中不方便對話。幽鬼也坐下來看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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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她人在何處,只好自己到處找了。幽鬼和茜騎上機車──這次兩人都有戴安全帽──發動引擎離開公墓。無頭蒼蠅似的到處跑,尋找疑似紅豔的人物。
「這個嘛……我個人是可以接受,不過總長跟副總長都不行吧。她們都想要『RED BEAR』的旗子。」
「大概三百個吧。」
「『RED BEAR』是以春榆市爲據點的車隊。」
再往右看。
茜大概不想被幽鬼認爲膽小,加強口氣。
先前與茜的對話中──
「她們那邊。大勢很快就定了,所以含我在內都先撤退再說。」
同一時刻。
南南星紅豔──幽鬼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不過茜也提供了照片給她辨識。在流逝得跟機車一樣快的景物中,若有紅豔的身影──哪怕只有豆粒大小──幽鬼也有自信一定能看見。現在的幽鬼──連開關都徹底按下的幽鬼,有這樣的能力。
「當時情況太不妙,所以先撤退了。不過那只是撤退,沒有投降。內戰還在繼續,現在城裏到處都有零星戰鬥。」
「不能是哪邊『退讓』的方式嗎。某派退出『RED BEAR』,成立新車隊獨立活動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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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像理所當然就加入我們的內戰了……可是妳還是能選擇自己跑掉喔?既然內戰的範圍侷限在春榆市裏面,跑出去就不會被牽連了。」
「不,這樣不行。」幽鬼搖頭說:「或許過得了今晚,但以後會更麻煩。尤其是紅豔獲勝的情況。」
幽鬼想起日前仁實的事。她遭到集團報復,臉上貼滿OK繃──先不管OK繃的部分,前半的事也很可能發生在幽鬼身上。
「嗯……是沒錯。」茜說。
「既然這樣,我就乾脆好人做到底了。不用替我擔心,之前也說過,我很習慣這些打打殺殺的事。」
「……也是啦,很有那種感覺。」
茜也像緣鳥那樣,在幽鬼身上感到某種不尋常的氣息。若不是這樣,也不會要幽鬼藏匿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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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車疾駛不止。幽鬼始終找不到紅豔的身影。
偶爾會見到獨跑的紅色機車,幽鬼認爲那大概是偵察作用。像幽鬼她們一樣,尋找敵人的位置。聽茜說,兩軍在市內到處有零星衝突,但不知道對方位置也打不起來。需要劃分戰鬥部隊與偵察部隊,互相配合。
這麼說來──總長派輸面大多了。開戰的一方──副總長派有時間事先演習,有時間決定每個人的角色、緊密聯絡,學習如何協同作戰,有時間訓練以多擊少或夾擊。敵帥紅豔似乎是個精明人,肯定會有這類安排。這差距大得無法言喻,也不是臨機應變可以轉圜。因此──幽鬼不太喜歡這種戰法,但也只能賭在一次決勝負上了。無論如何都要找出紅豔,徹底解決她,除此之外毫無勝算──
茜停下機車。
前方的路被堵住了。一整排橫停的紅色機車構成路障,車前站了一排女孩,人數和車一樣多。八成是副總長派的人。
茜原想掉頭就走,可是後方也來了一夥機車集團。在距離幾公尺處橫停當路障,紛紛下車。
要夾擊她們的意思。
(19/45)
不是巧合吧,想必是路上經過的副總長派之一見到了她們。還以爲一輛會放過,結果還是通報了。
幽鬼迅速計算前後默默走來的敵人數量,兩邊各九人,共十八人──這是視線範圍內的部分。說不定還有人躲在暗處,也可能還會有援手來到。總之至少有十八人。
「……話說茜,妳打架強嗎?」
幽鬼的聲音裏,不免有幾分緊張。
「…………」
茜問:「還是很奇怪嗎?都快退隊的人了,還對車隊未來的走向管那麼多……老實說,我自己也不太懂。友樹,妳覺得呢?不考慮利害關係,說妳最直接的想法就好。」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幽鬼想了幾秒,回答:
看來不是因爲出聲費力。
「對呀,考上了……」茜回答:「而且是不錯的國立大學,隔壁縣的。」
可是──沒別的選擇了。
考上大學──表示她多半還是高中生。爲何高中生一人獨居在外,跟父母對她使用某種難聽稱呼是否有關,幽鬼都不知道,但她想必是喫了不少一般人不會喫的苦頭。
中了頭槌的人──「RED BEAR」副總長派的一人──不禁踉蹌。紗九良趁隙猛攻,倒在對方身上似的衝撞,將其壓在地上,然後往臉和身體一陣亂打,確定對方暈過去才停下。
但是──幽鬼不僅不覺得危險,反而認爲這樣更省事了。她理所當然地躲開這一刺,抓住鳥眼女的手腕用力一掐,使其喪失握力,再以另一手接住滑落的刀,然後──
「妳怎麼想?」
幽鬼默默傾聽。
「少裝傻了──『妳考上大學了吧』?聽珊瑚說的。」
在明知如此的狀況下──不──正因明知如此,紗九良開始想。
「媽的……!這種事不是我專門的啦!」
(22/45)
入隊原因是無法融入學校。那是本地常居榜首的知名私立學校,據說她怎麼也無法適應那種上流社會的氛圍。對於絕大多數都無法在桌前坐上五分鐘的「RED BEAR」成員來說,這種理由相罕見,但沒有任何人反對。
(21/45)
「RED BEAR」就是那樣的地方。走歪的人、無法適應環境的人、遭到不當貶損的人、家境差的人──受過各種惡劣對待的人,可以在這裏療傷。
茜以爬出嚴冬被窩的方式使力起身。大概是全身都在痛吧,臉上是不可見人的表情。
看她那樣,幽鬼也愣了一愣。
幽鬼找個合適的時間問。
「……妳考上大學啦?」
茜以同樣緊張的聲音回答。
於是幽鬼往茜──與她交戰的九人看。
捶下去時會有腦子晃動的感覺,特別痛快。而且攻擊的同時,自己也有捱打的感覺。紗九良認爲,打架的醍醐味不只是打人,也包含捱打。互相傳遞疼痛這個人類的共通語言,能加深彼此聯繫。這纔是打架。這就品嚐其精華的最棒打法。
茜沒有回答。
這是紗九良第三次與副總長派──站在紅豔那邊的人交戰。第一次覺得太不利而撤退,第二次是在公路上遭到包夾而開打,第三次也被堵住去路,不得不應戰。
「妳在說什麼鬼話?」
「……可以。我試試看。」茜回答。
「茜,妳還好嗎?」幽鬼問。
九人份的拳一起逼來,幽鬼一一躲避並予以反擊。九名敵人中最前面,是個頭髮完全漂成了白色的女孩。幽鬼抓住她機車夾克胸口用力拉近,另一手的掌底打在臉上,並趁她退縮時用整個身體衝撞上去,再拿她當肉盾撞向其餘八人。兩個女孩被他們撞倒,跟幽鬼一起倒在柏油路上,墊在最底下的蛙臉女叫了一聲「呱!」
紅豔剛入隊時,還是高中生。
幽鬼注視着手腕被劃了一刀而呆住的鳥眼女。
紗九良對同伴下令。
幽鬼很懷疑她到底行不行,但也只能讓她試了。幽鬼沒駕照,連引擎都發動不了。兩人騎上停在一旁的偷來的機車,拿起安全帽時──
「啊……?」
沒昏過去的一名敵人對她們嗆聲。
戰鬥開始了。
(23/45)
「沒有啦……就是溜進一個沒什麼人報的科系的感覺,感覺挺微妙的……不過還是謝謝。」
這裏是公路,兩端有機車攔路,不讓車進來。這樣的擂臺上,女孩和機車一樣多。大多是癱坐或倒趴在柏油路上,無一例外都掛了彩。看情況,已經沒人在打,紗九良和倒在她胯下的女孩是最後一組。
是血。
那邊的九人注意到她接近,很單純地上來應戰。是沒看見剛纔那一摔嗎──「小心一點!」「全部一起上!一起上!」先前打倒的九人在旁邊喊,都沒提到那一摔,而且看情勢有利之後也加入了她們。總共十八人──扣除處理茜的人,大概十五人──同時面對這麼多人,不管怎樣都很辛苦。有人抓手就扭身甩開,有人從背後抱來就強行前翻甩開,有人拉頭髮就順勢往後肘擊,如此是能避免被她們單方面架着打,但打擊仍四面八方地來,全身都很痛,氣得幽鬼忍不住開罵。
「可是妳也不希望自己的車隊變成犯罪組織那樣吧。」
幽鬼和茜都下了車,自然而然採取背靠背的站位。不必多溝通,幽鬼也知道要各自分擔九人──多半茜也是。當對方來到伸手可及的距離時──
當然,這是建立在先前白髮女說的話上。「爸媽是怎麼叫她」的部分最好別挖掘,幽鬼絕對不會問,但也覺得大學的部分應該沒關係。
即使說話都費力,茜仍回答她:
「妳路都鋪好了是吧?再沒多久就會離開『RED BEAR』吧?那不就好了嗎?不要管我們行不行?亂什麼亂啊!要走就趕快走啊!幹麼妨礙我們這些沒那種命的人啊!」
「是喔~厲害喔。原來妳很聰明。」
茜說:「她說得沒錯,我還有地方可以去,沒有她們那麼急迫。她們除了車隊,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對她們來說,『RED BEAR』是不能離開的地方。」
紗九良也已經知道結果了,只是打死不說出來而已。
同樣紅的機車隊伍就此退散。
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動作。
是白髮女──幽鬼最先反擊的那個。
茜沒有「咦!」也沒有「喔!」,被麻糬噎住了似的發出怪聲,透過對講機傳進幽鬼耳裏。這功能也沒有故障的樣子。
「不管會受到多大的怨恨,都該打垮她們。」
在鳥眼女手腕上劃開薄薄一層皮。
在所有攻擊中,紗九良最愛頭槌。
「所以怎麼說,我的立場是比較輕鬆啦。」
「……還好……」
「那就要打垮她們纔行了。」
想告訴她:「是妳自己要動刀的。」但不知是否有傳達過去。至少她看起來是失去戰意了,幽鬼便轉移目標。其餘五人也各自拿出武器,卻有四個被幽鬼輕砍一刀就乖了,只有一個還想抵抗,被她華麗的拋投重重摔在地上。這時白髮女和兩個肉墊都爬了起來,可是幽鬼最後的拋投實在太華麗,不敢再上前。
「喂,妳!說個好玩的給妳聽!以前聽說的!妳知道她爸媽怎麼叫她──」
「對。」
幽鬼撿回了安全帽。砸得很用力,鏡片上出現裂痕,但反正是偷來的,無所謂。戴上安全帽坐上後座後,茜發車了。風撞上安全帽鏡片,從裂縫鑽進來,細細吹在幽鬼臉上。除此之外,功能並無問題。
「妳倒好,還有地方能去……」
「……妳要問那個喔……」茜說。
筱崎紗九良,給對方一記頭槌。
爲什麼把那種力量用在這種地方?
接着白髮女往幽鬼看。
茜說不出話,目瞪口呆地看着幽鬼。
然後問:「……讓她說完比較好嗎?」
總之,幽鬼打倒所有人後跑向茜。她的傷勢比幽鬼略重──具體而言就是臉上到處是瘀青,倒在路上。
然而幽鬼跟自己約好不在遊戲外殺人。她不該將玩家的規矩套在一般人身上,何況殺人本來就是重罪。可是現在的幽鬼已經沒餘力去顧慮那種事,注意到時,她已經毫不客氣地採取戳眼、折手、把頭砸在柏油路上等殘忍戰法。後半段的情況,幽鬼記不太清楚了,幾乎是下意識反應的狀態。那十八個裏面,應該有半數以上是這樣打倒的。希望不至於導致重傷。
「抱歉……有點好奇……」
「RED BEAR」也會落入紅豔手裏。儘管懊惱,也只能認栽。她人望更高,統馭力也更強。比起紗九良這樣的呆瓜,她精明得多了。
紗九良搖晃着起身。鞭笞着嚴重消耗的肉體繞行擂臺,叫起一個又一個的同伴。還有一半還能動,剩下的不是倒在地上,就是隻剩應聲的力氣。這種的也只能留在這了吧。淘汰出局。
說得也是。幽鬼心想。她當死亡遊戲的職業玩家這麼久了,也沒有一次跟將近二十個敵人對打的經驗。即使有茜分擔是一打九,但這種打架也不算打架了,根本是圍毆。
接着環視周圍。
聚集剩餘成員的過程中,遠處傳來警笛聲。是路人看到打羣架報警了吧。時間在午夜,經過的人車很稀少,但不是完全沒有。有幾十個女孩子在打羣架,也難怪會引來警察。今晚官兵恐怕有得忙了,春榆市裏這樣打羣架的事到處都有。
「妳這個叛徒……」
「是有點自信啦……可是現在這種情況,跟強不強沒關係了吧?」
再這樣下去,她會輸給紅豔。
(20/45)
刀子抽開之後──紅色的水珠答答淋溼了道路。
纔剛上路,紗九良就注意到機車噪音變弱了。畢竟機車──同伴人數少了很多,第三次交戰更是讓她們損失慘重。第一次交戰時,紗九良她們分成約十人的小組分頭逃跑,後來命令沒來聚會的成員參戰,會合後約有三十人,可是現在只剩約十個。能切實感到人數一直在減少。
幽鬼起身回頭,見到一個還站着的敵人大概是覺得她不好對付,手上亮出了武器──一把看起來頗嚇人的小刀。這個眼睛像鳥的女孩,發出像極了怪鳥的叫聲揮砍過來。
幽鬼舉起手上安全帽用力一扔,結實砸在白髮女頭上。她瞬時失去意識,像個斷線的傀儡無力倒下。
「走了。」
戰況已經很危急了。只見茜被一個人從背後架住,只能靠甩動雙腿來抵抗。幽鬼──考慮到可能誤傷茜而丟下小刀──立刻過去支援。
「……妳還能騎車嗎?」幽鬼問。
幽鬼進一步補充:
紅豔入隊時,紗九良已經在隊上,跟大家玩各種遊戲。例如衝牆試膽,在深夜互毆,借疼痛感受生命,有時跟鬼鬼祟祟的商人買些來路不明的藥片嗑得天旋地轉。覺得一直玩不好,想做些有意義的事時,還會充當正義之士。「制裁」爆出醜聞的當地公務員,把暴露狂打得全身瘀青,隔壁區的車隊做壞事就過去教訓一頓。或許社會並不容許那樣的行爲,但那仍是她們與心中僅存的品格對話後所做的決定。如果隊上出現品格低劣的人,也會受到懲戒。
後來,紅豔升上三年級。這時的她似乎已經能與校風找到折衷點,反抗心也自然降低,成績隨之提升。最後順利考上志願校,在畢業的同時退出「RED BEAR」。沒有理由留下就該退出,這便是她們的規矩。當時紗九良是希望自己也能有這麼一天,目送紅豔離去。
但是──她卻回來了。
帶着遠超當時的深沉絕望。
而且她回來以後,開始涉足有愧車隊宗旨的工作。成員當然會勸阻她,她卻死性不改──還反而到處遊說成員加入,說那纔有意義。世人都不瞭解她們的痛苦,要讓世人瞭解纔行。爲此,「RED BEAR」需要變得更強大,大到任何人聽了就怕。這纔是最有效的手段。
到這時,紗九良才感受到紅豔在高中時不曾展現過的領導魅力。一個又一個成員倒向紅豔,副總長派日益壯大。過了一年,「RED BEAR」就陷入了稱爲犯罪組織也不爲過的狀態。原本走偏了也要珍惜守護的某種精神,徹底沒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RED BEAR」沒能癒合紅豔的傷痛嗎?紗九良還記得紅豔離隊那一天,她臨別的笑容究竟是什麼呢?只是種敷衍嗎?難道說不過是她臨時的慰藉嗎?
因爲這樣──我們就該毀滅嗎?
(24/45)
幽鬼和茜騎着機車在春榆市到處打轉。
風在身上拍打。前不久造成的每個新傷,在風的刺激下陣陣刺痛。兩人咬牙忍耐,不停尋找紅豔。
或許是疼痛活絡了神經迴路──
忽然間,幽鬼有個直覺。
「──停車。」
幽鬼說。
茜隨即在路邊停下,問:「怎麼了,要上廁所?」
「不是,有發現了。」
「咦……」
「那裏。」
幽鬼指的方向,全是午夜過後的夜景。沒有紅色機車,也沒形似紅豔的年輕女孩。
說出來以後,幽鬼也覺得這樣推論漏洞不少,但直覺就是這樣說的。幽鬼十分相信這種忽然冒出來的直覺,最近更是如此。她對直覺的信任,使她下了車。
(28/45)
「怎麼知道的?」
但牡丹無法說做就做,因爲那非常丟臉。
在這場車隊內鬥裏,她屬於總長派,從定期聚會就一直跟着總長紗九良──直到與副總長派第三次交戰,才因爲頭部大力撞擊路面而昏厥。
可是──牡丹還是猶豫了。向離隊的人求救,那個人會怎麼想?牡丹無法想像。說不定會被臭罵一頓,搞不好還會被她宰了。就算她願意幫,那個人也不一定還住這裏吧?能及時趕來嗎?什麼都不知道,但沒有其他辦法了──
(27/45)
即使沒有事先見過照片,幽鬼也會覺得她是主將。就像日前在「BLOODY PIRATES」交戰的女孩,和以前那位高傲大小姐御城等──立於他人之上的人,控制慾高的人,都有那種獨特氣質。不會錯,她就是南南星紅豔。
公路中央,有個女孩搖搖晃晃地爬起來。
離隊以來,她一次也沒來過這裏,就連見到這裏的街景都是時隔多年。她以低於在鄉間趕路的速度,在城裏繞了繞。
「是啊……」
猶豫到最後,牡丹仍撥出了電話。那個人在離隊的同時也退出了App羣組,不能用訊息聯絡,只能直接通話。幸好牡丹還留着她的號碼。就那麼一次──記得是她換手機時──曾打過一次。牡丹撥出了那個號碼。本來還怕她換了號碼,結果接通了。
「……咦……」
「我現在就過去,馬上就到。」
真熊抵達春榆市。
接着,牡丹說明了原委。從紅豔歸隊,將車隊變成不法集團,今晚發展成大規模內戰,可是情勢變得很不利,想請她過來幫忙。
很快就出門了。
「……應該吧。」
可是電話另一邊的人卻這麼回答:
接着──
「…………」
「那個方向,有一間滿大的便利商店沒錯吧?」
便利商店很快就到了。幽鬼和茜從後方貼着牆悄悄移動,往店門口的停車場看。果不其然,有一羣騎紅色機車的年輕女孩集團圍在那。
無聊透頂。真熊想。
說穿了就是向初代總長求救。她是「RED BEAR」的創始人,一騎當千的強者──在數年前退隊,現在沒人知道她在哪裏做些什麼。然而只要她回來,相信事情會有轉機。她雖然可怕,卻不是個壞人,應該會站在總長派這邊纔對。
電話傳來開衣櫃的聲音。她已經開始整裝了。
真熊結束通話。
(26/45)
她成立這個車隊,纔沒有那種目的。
「……真的嗎?」
而那之中──
「我也去。」
後來──正好從那時候起,車隊走向有點偏了。機車全變成紅色、攻擊隊外騎士、做些正義使者的行爲等──而真熊也是在那時候離隊的。她切膚地感到車隊開始走樣,不是給自己待的地方,也因此體會到集團的麻煩之處。本來只有真熊一個騎紅車,她卻爲了車隊特地改色,裝成被趕出以她爲名──本是她成立的車隊。
「喲。」
真熊跨上停在門前的機車。脫離「RED BEAR」以後,車已經不再是紅色,改成普通的黑白。發動引擎後,她以一般外出──例如進城上超市購物所不能比的速度奔過鄉間小路。
真熊──本名赭熊早百合──的住宅,位在視野良好的高地上,周圍沒有任何房子。對喜歡孤獨的真熊來說,這個郊外的住處簡直是烏托邦──但現在就有點可恨了。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住啊。剛纔在電話裏說「馬上就到」,事實上不可能,要有等一段時間的心理準備。不幸中的大幸是,這裏離春榆市並不遠。
真熊不禁咒罵。
來堵人了──真熊早料到會有這種事,路上已經見過像是偵察兵的零星機車,於是她自投羅網。她來就是爲了與「RED BEAR」的人接觸,對方找上門來更省事。真熊放慢速度,停在那夥人面前。
警笛聲嗚嗚地響,離得很近。打這麼大的羣架,警察不來纔怪。牡丹儘可能挪動疼痛的肢體,狼狽不堪地逃走。離開她們打架的公路,鑽過幾條巷子──然後用盡力氣,就地倒下。牡丹爲身體真的動不了感到難以置信之餘心想,弄成這樣子,今晚別說打不下去,車也不能騎了。完全出局。
對那夥人說話。
沒有理念,也沒有成立宗旨,只是帶幾個投合的同伴一起飆車──「RED BEAR」就是在這樣的關係下開始的。
接着流暢地脫下安全帽──
基本上,真熊是個人主義的人,見到他人有難也不會伸出援手──只有關乎「RED BEAR」時例外。不,應該說可能例外才對。她也不知道自己對車隊其實這麼執着。真熊覺得,原因可能是出在自己仍在「RED BEAR」時,性格還不是「這樣」。因爲是以前的事,所以帶出了以前的性格。
「風裏有一點笑聲,而且是年輕女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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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是有那麼一個。
「──喂?」
「還好妳告訴我,牡丹。」
「我不是總長了啦,單純叫名字就好。」
牡丹回答。她是很想跟着叫她名字,可是人已經累得難以動口。
然而,那或許是個不太負責任的行爲。
「……總長,好久不見……」
可是──她仍有不願只是躺在這裏的骨氣。
有聽錯嗎……牡丹懷疑她講的是不是「還有臉告訴我」,不過──
牡丹愈說心裏愈慚愧。我怎麼會跟已經和車隊無關的人說這些東西?牡丹說什麼──說什麼也絕對不想哭,話裏的嗚咽卻愈來愈重。解釋結束後的下一句話,是「對不起」。
「我去看看。」
剛接到了號碼不認識的電話,結果是牡丹打來的。以前好像有通話過一次,號碼就是那時留下的吧。她現在似乎還在隊上,將一切都告訴真熊了。紅豔與紗九良爭權,強調「RED BEAR」是讓邊緣人展現力量的地方,而紗九良則認爲那是讓邊緣人療傷的地方──
「我都不知道──車隊現在變成這樣。把她們整並進來的我,要負起責任。我一定收好這個爛攤子。」
同一時刻。
對方問。從「打架嗎」能窺見她依然沒變,使牡丹安心多了。
茜也下了車,兩人在黑暗中奔跑。
與記憶相符,強而有力的聲音。
迎接真熊的是林木蓊鬱的景象。
這樣的事實,使真熊覺得自己要負起責任。
因爲總長派快輸了。牡丹也感到情勢對她們不利,不能沒事一樣躺在這裏,非得再做點什麼不可。有沒有、有沒有什麼是這個狀態下也能做的──
「對不起……跟妳說這麼蠢的事……」
她也不喜歡這樣,但還是罵了。
約十五分鐘後,前方出現機車集團。車子打橫停下,充作路障,女騎士們站在車前。真熊眼睛一掃,總共二十二個。
牡丹聽見那許久未聞的聲音。
即使好幾年沒聯絡,對方仍記得她的聲音。令人感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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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深呼吸一、兩次,很快就讓心情平靜下來,並在腦中一再重複怎麼去偷襲紅豔。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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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她們照常飆車時,被春榆市當地的不良集團纏上。說什麼只有我們能在我們的地盤騎車之類噁心巴拉的話,把他們打回去了。當時的真熊還不是玩家,只是普通的赭熊早百合,沒打過架。可是她天生大得跟熊一樣,贏得輕輕鬆鬆。後來不時有人來找麻煩,真熊一時火大便選擇主動出擊,將他們一舉殲滅,自己再成立「RED BEAR」取而代之,成爲春榆市的王者。車隊就是這樣形成的,沒什麼撫慰弱者、展現力量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沒有邊緣人。
幽鬼說。喜歡深夜散步的她,將春榆市的地圖記得差不多了。「她大概在那裏,跟同伴在一起。」
對真熊而言,「RED BEAR」──沒有任何目的。
「RED BEAR」這個名字,是一個同伴取的。來自真熊的名字和她的紅色愛車,其實讓她很難爲情。但只要能安心騎車,她也懶得計較了。
昏厥並不長,牡丹很快就醒了。戰鬥已經結束──一堆鼻青臉腫的女孩像垃圾一樣散落在路上。看起來,人數比記憶中少,紗九良等當時的自己人少了一半,是已經離開了吧。留下牡丹走了。
但幽鬼知道,就在那方向。
而方法──就是揮下晚了許多年的拳頭。
「妳聲音像死人一樣,是怎麼了?打架嗎?」
幽鬼說。要是直接騎車去,紅豔她們說不定會聞聲而散。徒步偷襲最保險。
說不定她不該離隊,應該要抓緊繮繩,不讓車隊走歪,又或許早該直接解散。由於真熊的處置不上不下,「RED BEAR」纔會打起與當初氛圍毫不相干的教義,最後導致內戰。
被茜當着面問,幽鬼也有點失去自信,不過她覺得自己真的有聽見。雖然細小,但真的有那樣的聲音──以時段來說,當成「RED BEAR」的人並不爲過。還笑得出來,表示是副總長派的人。首領紅豔很可能就在裏面──
「這是牡丹嗎?」
總之,打起車隊招牌之後,想加入「RED BEAR」的女孩接連不斷。或許是女性車隊很稀奇吧,不僅是春榆市,還有鄰近地區的不良少女也慕名加入,「RED BEAR」日益壯大。
有個個子特別高,臉上充滿自信的女孩。
那個女孩──名叫牡丹──是「RED BEAR」的成員。
「……可惡……!」
「上次看到妳們,是好幾年前了吧。」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RED BEAR」的不良少女們面面相覷,像在找由誰對話。
不久一人上前,是個頭髮短得像球藻的人。
「好久不見了,赭熊姐。」她說。
「喔。」赭熊──真熊回答。「妳們現在是在堵我嗎?」
「對。」
「我想也是,已經看到好幾個偵察的了……可是妳們怎麼知道是我?安全帽戴着看不見臉,車也不是紅的。」
「……當然知道啊。車那麼大臺,身材又那麼高大的女人還會有誰?過再多年我也認得。」
真熊往愛車看一眼,確實跟她體型相當。
「也對。」
真熊回答:「我都聽說了,妳們在搞內戰是吧──有件事我想趁早問一下,妳們是哪邊的?」
「…………」
沒有回答。這沉默不像忽視,而是正在審議。大概是認爲假如騙得過真熊,或許能得到她的幫助。
可是真熊斷了她們的企圖。
「我看也不用問了,妳們是紅豔的人吧。」
真熊記得她們每一個人,包含名字和個性,清楚到令人驚奇的地步。不用問也知道,那樣的人八成會跟紅豔走。她這樣問,只是想看看反應而已。
「我們也有一個問題請教。」球藻女說:「赭熊姐──妳是哪一邊的?」
「哪邊都不是。」
真熊即刻回答。語氣經過心裏各種情緒研磨,十分銳利。
「我纔不管妳們搞什麼意識形態,我來這裏就是要全部破壞掉。今晚就是『RED BEAR』的死期,我會親手殺了它,讓它沒有復活的機會。我自己弄出來的東西,我會負起責任破壞掉。」
真熊打量男子幾眼。
總之先過去看看吧。真熊心想。
茜的話使幽鬼更混亂了。總長?是她?不是叫紗九良嗎?啊,話說真熊在之前的遊戲說她以前很「叛逆」──
陷阱也無所謂。真熊也想過到了那裏卻發現有一大排敵人等着她的情況,但就算如此,那也正合她意,真熊本來就是想修理她們所有人──於是她將男子給她的手機裝上龍頭手機架,發動愛車。
真熊插嘴道:
「辛苦啦。」她回答。「……話說助手先生。」
球藻女看了看背後二十一個同夥,然後轉回真熊。
「會嗎?是不是有點太過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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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回前方時,不良少女臉上的不安比例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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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或許是有點不太好看──但總歸是達成目的了。原本只是想交給總長派的人,現在赭熊一定能做得更好。
「結束以後,手機就隨您處分,能放進春榆市車站的投幣式置物櫃更好!詳細步驟我都寫在筆記本里了!來,請收下──」
「總……總長?」茜叫道。
「──太棒了!大姐妳好強喔!」
「……妳……在這搞什麼東西啊?」
茜機車上的手機畫面動了。
剎那間,視線對上了。
是同伴傳訊聯絡。從幽鬼的角度看不清內容──卻能感到茜的心亂了。強烈得隔着安全帽都感覺得到。
「沒事沒事,我的名字不足掛齒……」男子在面前急搖手。「重點是我剛聽妳說,妳要強行解散『RED BEAR』。」
然而──她不認爲男子說的都是實話,肯定有所隱瞞。他究竟有何目的?想要真熊做些什麼?
助手目送名字似乎是赭熊的人騎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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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車聚就自己聚,我不會插手,但今天以後不準再打『RED BEAR』的招牌,不準妳們拿我的名字來宣泄自己的不平不滿。妳們私自給車隊強加本來不存在的意義以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所作所爲,都是我的目標。我會兩邊各揍一拳,然後事情就這麼結束。小孩子打架,這樣結束正好。」
不過,那反而是真熊最拿手的領域。二十二人──對「RED BEAR」時代的她十分喫力,所以對方纔大聲得起來,但她們不知道現在的真熊在做些什麼。不知道她成爲死亡遊戲的玩家,撐過比以前更多場死戰。不知道她能像背後長眼睛一樣,處理四面八方伸來的手。不知道她曉得打擊哪裏能使人體當機。不知道她能察覺哪裏有躲人。不知道即使從背後拿刀砍,她也能以護肘頂刀,直接以肘還擊。更不知道她將所有人都揍到無法動彈的同時,還有避免給她們造成後遺症的餘力。
那是幽鬼。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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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手機畫面上顯示着地圖,中央有個光點在閃爍,那八成就是紅豔的位置了。
「那麼,能請您教訓教訓那個叫紅豔的女人嗎?」
真熊一直都知道他躲在一旁。他不像與「RED BEAR」有關,可能只是看熱鬧的,便擱置不管──可是打完之後這樣跳出來,到底存的是什麼心?
然後往右看向路邊的植栽。
這時。
十五分鐘就全部擺平了。
就在這時。
看來他知道紅豔是誰。「嗯,我會的。」真熊回答。
男子繼續說:
男子雙手捧出某物。
「我當然知道。」真熊立刻回答:「還知道妳們有人躲着,不只二十二個。」
幽鬼想暫時停車,給真熊通訊器材,但那樣並不明智。現在重點是追逐紅豔,要儘可能避免減速。最後兩輛機車始終沒有對話,就這麼並行着追紅豔。
「你給她手機的時候,我在車上全看到了……你的演技也太爛了吧?」
幽鬼嚇了好大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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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該扇醒一個,問出其他人的所在呢──當真熊這麼想着,在死屍中物色對象時──
路上,真熊罔顧交通法規操作手機,試着將竊聽器的收音傳到安全帽耳機,隨機聽見刺耳的噪音。是機車聲吧。發訊器的位置不停移動,紅豔應該正在騎車。
「……妳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球藻女說:「就算是妳,我們這麼多人……」
當然,那是緣鳥八代衣。
「那個女的……!搶了我很多錢!我下班時,她們好幾個人把我押去ATM領錢……而且是兩天份!我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拜託妳替我懲罰那個賤貨!」
「不太對吧。你怎麼會隨身帶那種東西?」
「什麼事,請說。」
面對緣鳥的挖苦,助手只是以微笑帶過。
「……唔耶……!」
她注意到還有其他機車在追紅豔。
「有什麼關係呢,沒必要知道這麼多。」
兩掌之上的,是一支手機。
「好啦。」
紅色的車,雙載。哪邊的人──真熊騎上去並行,瞭解情況。她往旁一瞥,見到那兩人的模樣時,兩人也在看她。
真熊走向她們,並說:
即使對方不可能聽見,真熊還是出聲問了。
「還以爲你是什麼事都能幹得很漂亮的人……原來也有不擅長的事啊。」
「你又是誰?」真熊直接問了。
就在這時。
植栽後果然有幾個女孩探出頭來朝她射擊。不像是真槍,但也不是普通玩具。真熊跑起來躲避子彈,衝進不良少女集團裏。混戰使得槍聲消失了,換來卻是與二十二人正面對打。
被真熊點出疑點後,男子頓時收起略顯興奮的態度,只留淺淺的微笑。
真熊更進一步接近發訊器的位置,確認推測無誤。遠處,能見到看似紅豔騎車的身影。視野開闊的公路遠端,只有個塵芥大小的光點,又戴了安全帽與夾克,看不清長相身材──但真熊仍明確認出那就是紅豔。即使在夜路上,離得又遠,她仍能辨識自己認識的人。再加上發訊器的位置資訊,完全沒有懷疑的餘地,那就是紅豔。真熊轉動油門把手加速,鎖定那輛機車──
真熊收下了手機。
「我已經偷偷把『有竊聽功能的定位器』裝在她身上了!可以用這支手機接收她的位置和聲音!」
並將脖子扭得咔咔響。
見到安全帽底下那兩張側臉中後面那個時──真熊都傻眼了。
幽鬼往真熊看,而對方也注意到並行機車上有個熟人,說了些話。可是對方在車上,根本聽不見。引擎聲、風聲、安全帽的阻隔,抹消了所有外來的聲音。
換作別人,也會覺得不對勁吧。下班途中遭到紅豔等人勒索,於是偷偷放發訊器聊以抵抗──表示他平時就會隨身攜帶發訊器,簡直是明知會遭到勒索一樣。
不像是想陷害她。雖有種難以言喻的氣息,至少不帶惡意。這支手機標示的,應該真的是紅豔的所在地。
「…………」
這人有點古怪。乍看之下是個不起眼的上班族,卻瀰漫着些許可疑的氣息。感覺有點接近主辦方的專員。
有個男子拍着手走出暗處。
助手回到附近自己的車,坐進駕駛座時對副駕上的人說:「久等了。」
「真……真熊?」幽鬼叫道。
在便利商店發現紅豔以後,幽鬼和茜決定偷襲她。
真熊說到這裏時,不良少女的氛圍開始緊繃。三成不安──七成敵意。
旁邊的機車騎士,竟然是真熊。
但是敵人不會傻到這樣就能解決──結果紅豔在同伴掩護下,先行騎車逃走了。幽鬼她們和公寓那時一樣,又偷了輛機車追上去。
「既然這樣,我有個東西送給您!」
真熊繼續說:
忍不住叫得像乾嘔一樣。
經過幾秒的猶豫。
「我還有什麼沒注意到的嗎?告訴我好不好?」
車不是紅的,是普通的黑白搭配。一般人嗎──這是幽鬼的第一印象,但很快就被推翻了。幽鬼側眼查看並行騎士的長相,結果──
「那些樹後面還有躲人吧,是準備拿槍射嗎?太明顯了吧。」
男子說:「無論實情爲何,您都能知道紅豔的所在地。那麼,請您收下吧。」
──然而她們騎車,對方也騎車,差距遲遲無法縮短,愈追愈氣。開車追車叫car chase,那機車呢──幽鬼想着這種問題,在後座看着茜追紅豔。
結果這羣不良少女,花了十五分鐘來給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二十二人,加上躲在植栽後五名伏兵,總共二十七人,全都以各具特色的姿勢倒在地上。真熊獨自站在遍野橫屍中央,幾乎無傷。
「對,是這樣沒錯。」
前方岔路有輛機車跑上這條路。
「總長她,被幹掉了……?」
茜說。
這話使幽鬼皺起眉頭。總長──不就在旁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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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豔停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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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是春榆市郊外。
廢棄旅館前。紅豔她們擄人時常用的地方,前幾天就用過一次。以當時失敗而言,或許不太吉利,但紅豔想不到哪裏好去了。
在停車場停車後,紅豔回望那視野開闊,一直延伸下去的公路──遠方,有兩個光點。是機車頭燈。兩輛機車都緊咬不放,甩不掉的樣子。
「……嘖……」
紅豔不禁咂嘴。
石蕗茜與協助她的奇怪幽靈女──那兩人真的有夠難纏。
而且路上還多了一臺。聽報告說,前任總長赭熊也參戰了。是總長派有人去告狀了吧。原本以爲都過這麼久,她不會來了──結果來這出。紅豔真想對她說,離隊的人少來說三道四。
但無論如何,紅豔認爲自己是躲不掉她了。所以來到這棟廢棄旅館不是爲了逃──是爲了迎擊。她已經聯絡手下,做好該做的準備。快步走過停車場時──
「辛苦了。」
這樣的聲音接連響起。
好幾個女孩走出旅館,問候紅豔。
「大家辛苦了。」紅豔回答。「都到了嗎?」
「是,全部到齊。點過名了。」
紅豔踏入旅館正門。這裏沒電,只在地上到處放了些偏暗的燈光,但這樣已經夠亮了。
幽鬼心想,一旦「RED BEAR」解散,當然也就不會來找她報仇──
(41/45)
紅豔走過門廳,穿過人羣之間向前進。那裏有個倒在地上,全身用繩子捆住的人。
「打擾啦。」
真熊的手指在兩人之間擺動。路上的戰鬥,已使她們鼻青臉腫。
但只有一件事,她從小就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了。說穿了就是厭惡蠢蛋──聽到蠢人說蠢話就很容易腦子一熱,動手打人。有過幾次會出大事也仍動手的狀況。
她輕聲這麼說,又拿起了破旗霍霍揮舞,不讓不良少女接近。有幾個鼓起勇氣衝過來,全都被水泥塊砸飛出去,倒地不起。
這麼說來,紅豔不會再逃了,應該有點時間可以討論。或者說前面就是最終決戰了,豈有不討論的道理。
要扯掉桌子抽屜似的粗暴拉開。
而真熊似乎也明白現況,哼了一聲。
然而──有人想毀滅「RED BEAR」。
「就是要清算過去吧……妳們想怎麼做?在這裏打嗎?如果妳們可以──」
總重應有幾十公斤的破旗,如履行義務般飛旋,從敞開的正門闖進旅館之中。淡光照耀下的兇惡女孩們也不敢抵抗飛來的水泥塊,匆匆爲破旗讓路。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啊?」幽鬼試問。
她已經大手一揮賦予慣性──往前扔了出去。
到了某個階段,她斷線了。
兩輛機車停在廢棄旅館前。
「沒有啦,發生了很多事……後來跟總長派一起打了。」
「RED BEAR」現任總長,現在十分悽慘。仍穿着夾克,看不清傷勢,但從皮膚裸露的部分──也就是隻看臉,即可見到無數傷痕。紅豔再往那張臉踢出新傷,大概是失去意識了,沒有反應。紅豔覺得很無聊,本來想嗆個幾句的。
裏頭有些許燈光,能看見結構。有許多女孩在等候她們。本來就是逞兇鬥狠的臉,現在燈光從下方照來,更醜惡了。要打倒這麼多人,好辛苦喔──幽鬼這麼想着,往扛下這任務的真熊看。
「……這樣也不錯。」幽鬼呢喃。「我無所謂,不會跟妳敵對。」
「就是啊……」茜附和道。
紅豔手中的剩餘戰力,全都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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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樓就沒有燈光了。頂上沒燈,也沒有她們自備的燈,完全黑暗。
「慢、慢着慢着,讓我想一下。」
是廣告旗。
「咦……爲、爲什麼?」意想不到的答案使幽鬼問。
有光從走廊深處滲來。
紅豔打開二樓最深處房間的門。
(40/45)
淡淡地──
紅豔又狠踢紗九良的頭一腳。
她並非不善於忍耐,算起來還是走過菁英路線的人,唸書也好工作也好,在大多方面都有高於平均的耐力。
「妳好。」幽鬼說。「辛苦了。」茜回答。
她看見幾個人登上門廳最裏頭的樓梯。
真熊也從如此開出的路入侵旅館。
她是筱崎紗九良。
「……等等!先等一下!」
「是啊。她從高中就動不動想搞事……小心點啊,這個人內心很扭曲,不輸我們。如果只當她是太妹頭子,恐怕會喫大虧。」
(39/45)
然後思考。
此時真熊下了車,當另一輛完全不存在似的斷然忽視幽鬼她們,大步走過停車場──
「那我們就是往同一方向走。」
「哎呀呀。」紅豔在見到她時這麼說。
雙肘倚上扶手,人往椅背一靠。
「不,我兩邊都不是。」真熊搖了頭。「兩邊都是我的敵人。我是來各揍一拳,解散車隊。」
很快地,來到有人躲藏的轉角。
就在這時──真熊伸手抓了一樣東西。
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
紅豔彎下腰,交錯十指抱頭。
啊,對喔──幽鬼也知道她本名叫赭熊。路上無法和真熊對話,所以就問茜了──得知真熊是初代總長,已經離隊,名字是早百合等基礎資訊。
可是幽鬼感到多人氣息,想從黑暗中偷襲。即使明知如此──幽鬼仍刻意取出手機,用手電筒功能照亮周圍,然後完全不提醒茜伏兵的事,走進二樓走廊。
「妳怎麼會在這裏?」真熊問幽鬼。
在餐廳或房地產門前常見的那種旗子,停車場也有。原本印有「營業中」或「用餐休憩」的旗子,如今劣化得破破爛爛,不過旗杆和水泥底座都仍完好。
(42/45)
而且還是它的創始人。
果不其然,伏兵在她們走過轉角時出手,拿球棒撲了過來,卻被幽鬼借力拋了出去,對方摔在地上翻滾時,頭撞上牆而嗚咽掙扎起來。幽鬼不管她,繼續前進。
真熊抓起旗杆──理所當然地舉了起來。
幽鬼往旅館看幾眼。裏頭熱氣滾滾而來,還有無數動靜,甚至有幾個人從破窗和正門探頭出來。副總長派的人恐怕都聚來這裏了,欲以數量優勢打垮她們。
這時。
沒有反應。同時,外頭傳來機車煞車聲。
說完,真熊看了看旅館,幽鬼和茜也是。
這個人果然是怪物──幽鬼目睹這景象,她毫不懷疑地這麼想,甚至有點感動。同時與茜踏入旅館,鑽過真熊揮舞的破旗深入門廳,四處尋找紅豔的身影──
但看樣子,是她想得太美了。
「我也是總長派的……」茜繼續說:「赭熊姐也是嗎?既然您在追紅豔……」
這麼厲害啊。幽鬼這麼想着,回答:「我會小心。」
「這樣排是有根據的嗎?」幽鬼問。
裏面──有一把能裝六發子彈的左輪手槍。
「我也是。」茜跟着說:「與其看車隊變成犯罪組織,還不如……解散算了。有點可惜就是。」
「妳們打羣架沒那麼厲害吧?」
「……算妳眼尖。」
「真熊!先討論一下!有必要啦!」
幽鬼急忙往那背影喊。
三人走向旅館入口。
然後深呼吸。像是要將怒氣全吐出來,可是吐不盡的部分仍會累積。紅豔全身充滿憤怒,看什麼都氣。氣自己、氣世界、氣「RED BEAR」、氣茜氣幽靈女氣赭熊,甚至氣自己坐的這張椅子。
她已經派幾個刺客潛伏在黑暗裏──但她知道八成會被幹掉,茜和幽靈女遲早會到這來,也知道自己沒勝算。以量取勝是她來到這裏的重點,如今她們已穿越人牆,沒戲唱了。紅豔已經看見,破滅是必然來到的未來。
幽靈女和赭熊都有過一打二十的報告,這些人還不夠,需要再找更多過來。要用超過負荷量的壓倒性人數壓垮她們。
這裏本來是客房,鎖壞了,可以自由進出。探入窗口的月光所照出的裝潢,仍勉強留有旅館房間的餘味。紅豔坐在原有的椅子上。她不時會使用這個房間,知道這張椅子撐得住她的重量。
腦袋深處,有討厭的感覺在發燙。
「對了,這裏叫我赭熊,記住喔。」
大批女孩填滿了這樣的門廳。她們都是紅豔的同夥。一眼看不清數目,如果全員到齊,應有六十五人。
「話說回來,紅豔那傢伙也真是狗改不了喫屎……」真熊說。
幽鬼回答。
王八蛋,煩死人了,怎麼會變成這樣。紅豔在心裏連聲咒罵。我是做錯什麼了,惹來這些莫名其妙的人來搞破壞、扯後腿。我都指出了正確方向,還不跟上來,這種人怎麼不滾出這個世界。
這壞習慣使得紅豔的人生多繞了好幾段路。例如小學時,她被矮小又不衛生的女老師無端辱罵,便以美工刀割爛她的臉。爸媽要求她去道歉,她抵死不從,離家出走一星期。在公園和陌生大哥哥處得不錯,便去他家過夜。現在想想,這種規劃實在很危險。還有一次是剛上高中時,後座同學以高壓態度找上她。有些人就是隨時隨地想帶小妹在身邊,而她選上了紅豔,紅豔便用椅子告訴她誰纔是老大,受到短期停學處分,而她就是在這段時間接觸到「RED BEAR」。出社會以後──那時的她已經煩到受不了了,走到哪裏都是蠢蛋,所以才決定迴歸「RED BEAR」,認爲這次一定能在這裏取得成功──
不過她事先就收過照片,知道紗九良已經變成這樣了。照片也傳到了總長派那邊,可以說這場內戰在照片公佈後就宣告終結。或許會有些總長派的人打過來,但那點戰力屁都不是,「RED BEAR」已經是紅豔的了。
「小嘍囉我全包了。」真熊說:「妳們兩個,要專攻紅豔。」
「快抓狂了」。紅豔使勁壓抑心中的暴力衝動。
幽鬼很快就注意到,先前拉蒙娜也是被綁來這裏。路是同一條,建物的破敗狀況也一模一樣,不可能看不出來。
「還真巧。」真熊先打個招呼。
沒看清楚,但直覺告訴她紅豔就在裏面,便帶茜追上。穿過真熊開出的路,踏上階梯,雙腿快速移動爬上去。
不是幽鬼她們身上的手機照明。
光是來自走廊深處流瀉而出,表示有人點了燈。
「…………」
幽鬼和茜對彼此默默點個頭。
接着往光線的方向前進,發現走廊一整排客房中,最裏面那扇門開着。在幽鬼的認知裏,旅館房間的門通常會自動閉合,而那扇門可能是壞了,沒東西擋着也保持全開,動也不動。門後,有些光線。
幽鬼和茜小心翼翼地踏進房間。
「──晚安。」
這時,房間深處傳來聲音。
幽鬼對那聲音的印象──與日前的屍狼有些接近,令人發毛。有領袖魅力的人特有的聲音。
「兩位請進。」
對方都這麼說了,幽鬼和茜也就照辦。
房間裏──扣除廢墟化而破敗的部分──感覺就是普普通通的旅館客房。有個人坐在牆邊的椅子上,一旁的燈照出她的臉。臉上沒有血色,彷彿人造物,給人缺乏人性的印象。幽鬼已經在照片上見過那張臉,也在便利商店前拜見過本人,如今離這麼近看,不是人的感覺更強烈了。
這就是──南南星紅豔。
「晚安。」紅豔又說。
「妳好。」幽鬼回答,茜只是點個頭。
這時,幽鬼的右腳頂到東西──或許說「去碰那樣東西」比較適當,因爲她當然事先就知道那在地上。她視線暫時離開紅豔,撿起了「它」。
那是──
一把左輪手槍。
「這什麼?」
幽鬼拿起手槍晃了晃,並問。
「怎樣?」
幽鬼眉毛一挑,回答:
「…………」
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就是做做樣子。
「俄羅斯輪盤這東西──」
可是紅豔不願退讓,回答:「不行,一定要玩。不玩的話,就是全部陪葬。」
下一刻,紅豔動了。
「友樹,先等一下。要玩不如讓我玩。」
沒事。紅豔淺笑起來──將槍丟給幽鬼。幽鬼依然左手插口袋,只用右手接,接着跟紅豔一樣抵住太陽穴──
幽鬼看着自己手中的槍說:
幽鬼覺得丟槍也很危險,最後還是照做了。她以槍口不對任何人的方式拋出去,紅豔雙手接下──
想找個地方去死。
「說不定那些人其實很瞭解底線在哪裏吧,跟現在的妳不一樣。」
「沒規定一次只能扣一下扳機吧?」
都沒打出子彈。紅豔繼續扣,讓彈巢轉了整整一圈,還是沒有。紅豔解鎖甩出彈巢往裏頭看──
「就讓我先吧。」
這個人,八成已經自暴自棄了。
咔嚓,只有擊錘扣下的聲音。
紅豔也在這一刻假裝槍聲。
幽鬼注視紅豔。
「妳不怕我開槍射妳嗎?」幽鬼問:「還是說,妳真的認爲自己能全身而退?」
「當我三歲小孩嗎。」幽鬼冷冷回答。
只是咔嚓一聲。
「啥……!」
「呵呵呵。」紅豔笑道:「都沒嚇到啊,算妳厲害。」
她的氣息依然渾濁,不曉得在想些什麼,只知道腦袋肯定不正常。不然纔不會賭這種東西,第六發也會對幽鬼開槍。如果想贏,她就該那麼做纔對。
她面不改色地──拿槍抵住太陽穴。
幽鬼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指撥轉彈巢。咔咔咔咔──在如此輕得不像準備賭命的旋轉聲中,幽鬼又問紅豔:「我先還是妳先?」她知道勝率不會改變。
音量並不大,但那模仿的爆裂聲仍使茜的肩膀抖了一下。幽鬼不爲所動。
當然有,就是互相舉槍抵着自己太陽穴扣扳機,直到有一方爆頭爲止的賭局。
幽鬼再度往紅豔看,紅豔也往她看。她的眼神帶點孩子的光輝,有種吸引力──幽鬼拉下鐵門似的閉眼,強行阻斷她的視線。
紅豔浮現融合憤怒與微笑的複雜表情,兩手前伸準備接槍──
可是,紅豔卻做出了另一種選擇。
雖然剛叫她「少騙了」,但還是有點難以分辨真僞。以狀況而言,這九成九是虛張聲勢,但就是那百分之一補不起來。即使最近幽鬼感官狀況好,也摸不清她怎麼想。該怎麼說呢──感覺她氣息渾濁。虛實、正邪、生死,恐怕都在她心裏攪成一團。真熊說得沒錯,就幽鬼目前所知,她是最棘手的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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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聊一下嘛。是不是到處都是?張嘴就是不堪入耳的話,腦袋裏全是偏見和歧視,對每件事的觀念都很扭曲,喜歡帶手下走來走去,一點也沒有羞恥心,肆意妄爲地攻擊身邊的人,卻又莫名其妙地不會受到什麼懲罰……這到底是爲什麼呢?那種人可以在光天化日大搖大擺,我卻要被排擠到不見天日的暗巷裏……我真的不能接受。爲什麼會是這樣呢?爲什麼那些人不去死一死?」
對話之中,幽鬼若無其事地收回彈巢,左手插口袋,右手稍微舉槍。「我來轉,可以嗎?」
她說:
幽鬼翻出彈巢查看子彈時──紅豔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下。幽鬼立刻趁隙動了手腳,移除子彈。說穿了就這麼簡單,一點小把戲罷了。
立刻對自己的太陽穴扣了第二次扳機。
紅豔所率領的副總長派好像有用改造瓦斯槍──而幽鬼手上這把槍可是真貨。如果這是遊戲,將受制於規則,玩到一方斃命爲止。無論死的是誰,幽鬼都不要。她來不是爲了這種事。
「現在又是怎樣。」
幽鬼接下槍並回答。
接下來卻這麼問。因爲幽鬼沒拋槍。
「我已經在旅館各處裝上炸彈。」
掌心裏,有一顆子彈。
看着紅豔那個樣子,幽鬼微笑了。雖然有點犯規,但沒有完全出軌吧。剛纔的問題──俄羅斯輪盤到底能不能扣超過一次扳機,幽鬼並不清楚,但應該是可以。因爲這麼做,並不會使機率對自己有利。
幽鬼沒等她回答。
幽鬼凝視紅豔的眼。
「好吧,玩就玩。」
幽鬼預測,紅豔接下來的行爲有兩種。一是宣告投降,另一種是按下引爆開關。對於後者,幽鬼已經有撲上去搶的準備──
紅豔手伸向一旁的桌子抽屜,拿出一個車鑰匙大小的小型遙控。
「……我不能接受。」
「──碰!」
「無可奉告。」
「……?怎麼了?」
扣下第六次扳機。
她的手猛然伸進一旁桌子的抽屜,抓出幾顆子彈要裝填進去──幽鬼也立刻動身。悄無聲息地跑過劣化的地毯,在紅豔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往扳機上的手指施力之前──
「停。」但受到她的制止。「請直接丟給我。」
這把左輪只能填裝六發子彈,即表示──
然後毫不猶豫地抵住太陽穴。
無論如何,扳機都扣了五次。
幽鬼回答並扣下扳機。只是咔嚓一聲。
「少騙了。從妳進來到現在也不過幾分鐘,哪有時間裝炸彈。再說炸彈哪來的?而且要炸平一整棟樓也不是簡單的事,威力需要經過精密計算。妳只是拿車鑰匙唬人的吧。」
「妳覺得是爲什麼呢?」
「…………」
「不要亂說。」幽鬼苦笑道:「我來就好。別擔心,沒事的。」
紅豔拋出槍說。
幽鬼垂眼看看手裏的槍。轉輪式──不是第一次碰,解開鎖釦,很輕鬆就能翻出彈巢。往裏頭一看,確實有一發子彈。
打從第一次見面,幽鬼就有種感覺。
接着幽鬼──砸也似的把槍丟回去。紅豔雖然表情錯愕,卻仍穩穩接下,沒有出糗掉槍。
「喂,妳不覺得這世上笨蛋未免太多了?」
扣下扳機。
紅豔又扣了第二、三、四次扳機。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然後又將槍交給紅豔。紅豔兩手接下,卻不像上次那樣立刻開槍,而是拿在手裏把弄着說:
「看來妳很習慣這種場面的樣子。要我猜的話,妳也不是什麼善良老百姓吧……?」
她說:
「不是妳自己要玩的嗎?」幽鬼回答。
身旁的茜十分錯愕。
她回答。
「天曉得。」
「妳到底是什麼意思?」幽鬼問:「想找死嗎?想用手槍自殺嗎?這樣的話不行,當面抽掉子彈都沒發覺,太差勁了。別想靠這種方法找死。」
「事情就是這樣啦。」
「妳是什麼意思?」幽鬼又問:「我沒必要陪妳玩這個吧。我們是來這裏解決妳的,不用槍,用空手……」
子彈沒出來。
然後露齒而笑。
彈巢停止,幽鬼走向紅豔要給槍──
「遊戲器材。」紅豔回答:「我們用這個決勝負吧。俄羅斯輪盤──沒玩過也有聽過吧?」
紅豔這麼說着,對太陽穴扣下扳機。只是咔嚓一聲。
「我不是說這個遊戲……是說更根本性的問題。我爲什麼會被逼到這種狀況呢……?」
「炸彈是以前就裝好了。」紅豔沒有退卻。「因爲我們平常都把人綁來這裏……一旦出事,隨時可以湮滅證據。炸彈這種東西,有大學程度的化學知識就做得出來了。至於威力的計算……其實是拆除工程纔有的事吧?他們需要將炸藥的量減到最小,又要避免傷害周圍建設,纔會去想那種事。單純炸掉就好的話一點也不難。」
「我在開彈巢的時候,把它倒出來了。」
「只要輕輕按一下就會引爆,然後就是整棟倒塌,誰也活不了。除了跟我玩以外,沒有平安落幕的方法。」
幽鬼裝傻並扣下扳機。只是咔嚓一聲。
視線指向幽鬼的同時,幽鬼抽出口袋裏的那隻手,攤開。
「要開就開,如果妳敢的話。」紅豔回答。
「好,給妳轉。」
但是,她沒有舉槍抵住太陽穴,也沒有抓起握把,就只是看着雙手構成的碗裏那把左輪。
幽鬼的拳先一步抵達紅豔的臉。
在她臉上狠狠揍了一拳。
然後──槍聲響起。發射的子彈掠過紅豔被揍歪的腦袋幾公分處,也掠過幽鬼的拳上幾公分處,擊中客房牆上的畫作,裱框玻璃頓時粉碎,劈哩啪啦掉滿地。
這當中,幽鬼搶下了紅豔的槍,將彈巢和子彈一併抽走,把槍的主體丟在牀上。這下再怎麼樣也不能用了。
「……讓我死了算了……」
紅豔喃喃地說。
她連人帶椅翻倒在地。大概是臉上捱了一拳的關係,口齒不太清晰。
「我已經累了。這世上到處都是白癡……」
幽鬼不知道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說這種話,也不認爲有自以爲是的權利。但她仍試着思考──找出一句能說的話。不知她會不會懂,總之先說說看。
「『想玩真的』,就到遊戲世界裏來。」
幽鬼對她耳語:
「在那裏,我一定會殺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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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和茜回到旅館一樓。
簡直是地獄圖。幾十個女孩倒在地上,遍體鱗傷。幽鬼找出唯一一個安然無恙的──當然是真熊──對她說:
「辛苦妳啦。」
「喔。」真熊回答:「妳們那邊搞定啦?」
「對。」
「紅豔她怎麼樣?」
「真的是一個麻煩的人……」
「還準備了這種東西,花了我一點力氣纔在她用到前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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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真熊一副懷疑的臉。
這個人太灑脫了吧。幽鬼心想。
可是真熊卻反問:「節什麼哀?」
「啊。」
茜忽然說:
「呃……因爲這不是一個很傷心的決定嗎?揍自己以前的夥伴,還解散自己創立的車隊……」
然後大聲這麼說,對真熊敬禮。
「對了,赭熊姐。」
「我哪知道。我是沒故意下死手,但也不保證可以活命。人數太多了。」
「不是,那算是一種比喻……」真熊支吾起來。「單純是表明決心,不是真的都要揍一拳啦……而且不只有妳,有很多人我都沒直接揍到啊,妳都已經被打得這麼慘了,這就行了吧。」
──真的搞不懂不良文化。幽鬼不禁想。
「……對了,赭熊。她們沒死吧?」
「謝謝指教!」
「纔不會。」真熊說:「我是覺得這樣才自然,所以就過來了。心裏一點糾結也沒有。」
以左拳往斜上揍在茜臉上。
「我還沒被打。」
真熊試着解釋,但茜聽不進去。
「……啊?」
「您不是說要各揍一拳嗎?」茜說:「所以說,我還沒被揍到。」
「請節哀順變……」
幽鬼一邊說,一邊舉起空的左輪手槍。
於是真熊重嘆一聲──
茜稍微懸浮了一下,摔在柏油路上滾了幾圈。不會死了吧──幽鬼頗爲認真地擔心,不過茜很快就搖搖晃晃地站起。
「這樣啊。」真熊回答。
「牙齒咬緊。」
幽鬼怕她們走了以後紅豔又拿來用,也把手槍帶走了。在回去的路上找個地方扔了吧。
離開旅館,走到停車場的機車邊時──
並這樣說。
幽鬼看着滿地女孩這麼說。似乎全都失去了意識,難保會不會有幾個已經沒氣了呢。
幽鬼忽然想這麼說。
她只是閉上眼睛,表情跟姿勢像在等真熊吻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