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Phantom Thief(第82次)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2萬 字

(0/39)
某日。
兩人,在某廣場對話。
(1/39)
一個是高高瘦瘦的女性,曾以白士爲名在死亡遊戲世界活動,締造九十五次連勝記錄的傳說級人物。
另一人是外表中性的少年,名叫九龍。在統馭死亡遊戲世界的「主辦方」中,他是擔任首領的人物。
這場會面,是拜白士長期努力之所賜。退出玩家之列後這兩年半來,白士一直在挖主辦方的底,要扒下這個組織的神祕面紗。行動很成功,白士得知了主辦方的一切,甚至實現與首領九龍單獨會面。
「對了,有件事我非問不可。」
白士說。
「什麼事?」
九龍以外表看不出的成熟語調回答。
「『三十之牆』的事。真的有嗎?」
那是糾纏這世界已久的「魔咒」,指的是玩家場次接近三十時,容易遭遇平時不太可能的異常狀況,使得生存率大幅降低的怪現象。
「喔……想問這個啊。」九龍搔搔鼻子說:「要說有還是沒有的話,嗯,那就是有吧。都有那麼多玩家相信有了。」
「所以說不是主辦方刻意操作的?」
「哪有什麼操作。我們對玩家的待遇不看資歷,全部一視同仁,沒有來到三十次就設定成特別不利的事。」
九龍從置於腳邊的包包取出平板點了點,繼續說:
「我們也知道玩家在傳的這個『三十之牆』,還做過統計。結論是,根本就沒有接近三十次就生存率特別低,或容易受重傷的事。只能說,那並不是實際存在的狀況。」
說完,九龍將平板交給白士。畫面上是一份PDF,每頁都有多種圖表。這就是他說的「統計」嗎。
白士注視着螢幕,眼中充滿懷疑。
白士忽然想到她的徒弟,已經一陣子沒聯絡了。如果破關步調不變,差不多是八十次左右吧。
睜眼之前,她就覺得人在巴士裏。
「遊戲直接禁止這樣做呢。」其他玩家接話。
「我是很想先把它們藏起來啦,可是……」幽鬼說。
(8/39)
「解說員」開始講解規則。神樂從服裝的猜測沒錯,這是一場要竊取美術館展品的遊戲。每個人,只要竊走二十個展品之中的任何一個即可破關。
「這輛巴士再過不久就會抵達美術館,你們要從那裏──」
這二十名玩家紛紛取出由市售智慧型手機改造而成的遊戲裝置。點開美術館造型圖示的專用App,美術館的入侵路線、館內監視攝影機的位置和最重要的展品位置等資訊盡顯其中。
某人這麼說。其他十九人跟着點頭。
九龍手掂下巴。
「這所美術館,收到了怪盜集團的犯案預告……」
幽鬼拍拍胸脯說:
「……喔。」白士低喃似的回答。「我不時會聽到玩家講她們在接近三十次時,遇到很反常的事,我自己也有這種感覺。先不說發生機制,我認爲這個現象是真實存在。沒想到完全是迷信……」
沙發桌椅都頗爲簡樸,周圍還有流理臺、微波爐、冰箱、小電視等現代生活必須設備。然而,這些東西卻十分欠缺生活痕跡,感覺不是單間套房。給人某種超商或餐飲店的員工休息室的印象。幽鬼已經很久沒打工,不會在這種房間睡醒,當下就知道「遊戲」開始了。
螢幕最左上角有個像是美術館圖示的App,點開以後的畫面像是美術館地圖。有標記幽鬼現在位置,在二樓走廊的樣子。這是遊戲專用的App,在主題樂園也常有這樣的東西,但專爲單一設施而設的還是第一次見。
遊戲名稱及「解說員」的裝扮,使神樂不禁往自己身上看,穿的是燕尾服配禮帽,正是各類創作中經常能見到的「怪盜」扮相。觀察其他座位的玩家,發現服裝種類多樣。有人穿乳膠質地的緊身衣,有人穿得像古裝劇夜賊。總而言之,都是某種「盜賊」。
「不能接受嗎?」
這就是遊戲給怪盜們的優勢,甚至補足四十對二十的劣勢還有找。
幽鬼向女孩們打招呼。
穿過走廊時,幽鬼發現風衣口袋裏有東西──是手機。不是幽鬼自己那支,是遊戲提供的。按下電源鈕,螢幕直接秀出首頁,沒有上鎖。
白士沒有回答。
看來規則並不複雜。神樂對腦袋瓜沒自信,這樣正好。對於打算這場遊戲以後就洗手不幹的她而言,可說是個好兆頭。雖不知這究竟會是個怎樣的遊戲──
幽鬼敲敲玻璃櫃。並不脆弱,也沒特別堅固的感覺。
每當展品失竊,警衛方就會受到懲罰。主辦方在幽鬼等人體內都設有劇毒的注射裝置,每當展品被竊出館外,就會隨機啓動一個人的裝置,使劇毒流遍其全身而頃刻喪命。警衛方玩家共四十人,最壞的情況會是四十人中高達二十人死亡。
她立於衆人面前說:
一小時──不長不短,頗爲微妙。無論如何,最好是速戰速決,警衛方開始準備。人數很多,沒時間一個個自我介紹了,幸好幽鬼已認識不少。她可是破關八十二次的狠角色,很難有人比她更有經驗,自然成了警衛方的總指揮。
(2/39)
(5/39)
「所以說雖然不存在,但某個因素會給人那種錯覺是吧。能玩到三十次,在玩家裏也是實力堅強,只有一小撮了,不會隨隨便便挫敗。反過來說,如果失敗了,就是遇到出乎預料的事,也就是一定會伴隨異常狀況。」
房中央的玻璃櫃裏,收藏着任務物品之一──鑲有大顆寶石的權杖。「解說員」說過,二十個展品全都放在玻璃櫃裏。那都是爲遊戲準備的東西,應該不會真的有美術價值,但看起來依然相當特別,不會有玩到一半認不出來的事。
沒人回答幽鬼的問題,繼續往倉庫走。那裏有與人數等量的手槍和充足子彈。有人穿的是警察服裝,不過那不表示她需要逮捕怪盜,但殺無妨。幽鬼也覺得與其撐到天亮,不如殺光怪盜的KO勝來得踏實。
「剛纔規則提到,只要有展品被偷出去,就會隨機抽一個玩家懲罰。也就是說,所有人都要連帶揹負失守的責任。無論玩家自己再怎麼厲害,『都不能保證存活』,這完全是一場團體戰。」
(3/39)
巴士特有的感覺成羣湧向神樂的五感。不太舒適的座椅,細微的震動,有點悶熱的空氣──睜眼一看,果然沒錯。雖然窗口全部遮蔽起來,看不見外界,但這裏顯然是大型巴士之中。
「幫你?」
幽鬼下沙發離開房間,迎接她的是寬敞走廊。燈光不會太亮也不會太暗,流淌着安和的氣氛。兩側牆上以等距掛有畫作,數量還不少,不像是單純的擺設,而是展示了。這裏是美術館嗎?
這不是爲了提升士氣而打腫臉充胖子,她是真的想完封。在遊戲隨機懲罰的機制下,想要確實生存下來,唯有完封一途。
幽鬼在硬質的沙發上醒來。
二十名怪盜三五成羣,準備入侵美術館。神樂當然也是如此──
「解說員」明言,一旦警衛方玩家故意破壞玻璃櫃,就會隨機懲罰一人。怪盜破壞玻璃櫃以後,倒是可以自由移動展品。
某玩家對她說。
「怪盜」也是玩家,共有二十人。各自竊走一個以上展品即是她們的破關條件。
「請問,有公佈哪些規則了嗎?」
從自己的穿着也是一看便知。她穿的不是最常穿的運動服或學生水手服,而是米色風衣,頭上戴了個形狀有點怪的帽子。只有前後兩側有帽檐,頭頂有個小小的蝴蝶結,印象中好像叫獵鹿帽之類。正如其名,原本是打獵時戴的帽子,現在卻成了偵探的正字標記。現在扮的──好像就是偵探沒錯。
遊戲時間只有一晚,現在時刻是晚間八點,到翌日上午五點結束。遊戲保證怪盜要到晚間九點以後纔會進攻,意即幽鬼等人有一小時的時間可以準備。
可是回頭想想,還真是如此。她清楚記得自己的每一場遊戲經過。第八十三場、九十場,這兩場對白士造成重大損害的遊戲,都有──
「而這種事,其實不限於第三十次吧?你的軀體,也是在一次次的沒道理的遭遇中逐漸缺損的吧?」
誰呀?神樂心想。她們在車上做過自我介紹,可是神樂不太聰明,很容易忘記名字。只記得她破關十五次,經驗頗豐富。
總之,幽鬼先借着地圖來到最大的房間──一樓門廳。在不知規則與目的的情況下,先往大房間走就對了。
(6/39)
「或許就是這樣吧。爲這動動腦也挺有趣的……說不定能說是贏家謬誤呢。玩家玩得愈好,挫敗時就愈難接受。會覺得沒道理,是種恥辱,像頑垢一樣留在眼前揮之不去,最用心的玩家,卻被最狠毒的方式羞辱。」
九龍看向白士。
神樂皺眉。「這不是個人戰嗎?兩個人合作去偷一個,破關的只有一個啊。」
怪盜會從哪裏進來?「解說員」對此隻字未提。是怪盜絕非浪得虛名,有祕密路線可以入侵嗎?然而幽鬼這邊恐怕沒時間找了。館體很大,光是繞完一圈就快九點了,只能在應戰之餘摸清對方有哪些牌能打。
「那麼,大家加油。」
她也會走上同一條路嗎?
「大家好……」
(4/39)
「對,所以兩個人一起偷兩個。」
(7/39)
這所美術館被怪盜集團盯上,對銅像、王冠、首飾等大大小小共二十樣展品發出了「定當登門拜領」的預告卡。守住這些展品,就是幽鬼等「警衛」方玩家的任務。
「嗯,真是耐人尋味。」
啪。有聲音打斷了女孩的答覆。設於門廳的附底座螢幕亮了,畫面大大地映出兒童節目那種警察裝扮的人偶,嘴巴一張一合說話了。
「欸,要不要合作?」
是不是哪裏弄錯了──?神樂的疑惑,很快就被巴士中到處亮起的螢幕打斷。螢幕上,是作怪盜裝扮的「解說員」。
幽鬼等人所持有的遊戲裝置──其專用App的地圖上,標明瞭展品的位置。星點般設置於整個美術館的二十個圓點中,有個位於離正門最近的展廳,幽鬼等人正往那走。
「歡迎各位玩家蒞臨『PHANTOM THIEF』……」
神樂也很疑惑。以情境而言,當作「遊戲」開始了應該沒錯,可是這種狀況還是第一次。玩家一般都是在遊戲場地中醒來,而非運送途中。
「還沒,大概還要等一下──」
「解說員」以戲劇口吻,講解以下規則。
「雖然我比其他人經驗多一點,但這不是能靠自己破關的遊戲,需要跟其他人同心協力。讓我們打一場沒人死的完美比賽,把所有展品都守住吧。」
車上不只是神樂一個,還有二十名左右的乘客。她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十分疑惑的樣子。
「該開始準備了。」幽鬼說。
「是啊,怪盜作品裏面也沒人會事先藏起來的嘛……可是話說回來,爲什麼那個世界的警察要故意用展示狀態等怪盜來啊……」
這位破關十五次的玩家拿手機的專用App點開美術館地圖給神樂看。
「從玩家角度來看,那種感覺真的那麼深嗎?由我們來看,還真的不曉得這說法是從哪冒出來的呢。」
果不其然,已有一羣玩家聚在那裏。服裝各式各樣,有跟幽鬼一樣的偵探裝,有人的風衣像刑警那樣飽經風霜,有人跟巡警一樣穿得整整齊齊。大致估算一下,人數約在四十左右。
隔着距離,也能看出美術館的怪異。每扇窗都被堵住,且沒有門,是專爲遊戲而造的設施。乍看之下無法出入,但其實神樂她們都知道,她們能自由進出。
一行人將裝了槍的槍套綁上腰,往衣服口袋塞滿子彈,將美術館繞了一圈。這所大型美術館有三層樓,房間也多,奇怪的是沒有看似出入口的部位。正門和窗口皆已封死,看不見外界狀況。
巴士停下。神樂等人在整平的寬敞停車場下車。稍遠處有個大建築,就是「解說員」說的美術館。
好歹能摸走一個吧。
疾駛的巴士中,神樂睜開雙眼。
九龍說:
由誰去偷哪個展品,已經在巴士上都討論好了。神樂的目標是嵌有粉紅寶石的胸針。
「一件也不能丟」,並且殲滅敵人。
「所以纔會覺得『遭到操作』?」
「你要偷的是這個房間的胸針吧?」
「是沒錯。」
「我的展品就在隔壁。所以說呢,可以從這條走廊進去──」她敲敲螢幕。「這樣走,連續穿過兩個房間,從這裏出去。這樣我們都能破關。」
「嗯,可能是吧。」
「警衛有四十個人吧,所以平均兩人守一個展品,一個人去偷就比較不利,我們也該團結纔對。你說呢?」
神樂看看周圍,發現其他玩家也都三三兩兩組隊。都是相同看法吧。
她思考起來。不,正確來說並非思考。神樂非常不擅於動腦,說成自問或許更貼切一點。她能做的,只有憑藉模糊的印象作決定。這就是她賴以維生的準則。
最後,神樂的直覺降旨了。
「……不了,我自己來就好。」
她回答:
「想合作的話,麻煩找別人吧。」
(9/39)
展品共有二十個,警衛有四十人。
意思是平均每個展示品能配兩個人看守。
但事實上,只有三十人在玻璃櫃周邊戒備。鑑於地形和玩家經驗的多寡,有些展品只分配一人看守。
其餘十人,有兩人配置於位在二樓的監控室。這裏有一大堆螢幕,不開燈也有足夠照明,一眼就能看遍整個美術館的監視器畫面。當怪盜出現,要立刻回報。
其他八個人是游擊隊,沒有特定職守,可以在館內自由活動,快速打擊怪盜或尋找入侵路線,有展品遭到圍攻時趕去支援。工作量大,需要臨機應變,由經驗最豐富的玩家擔任。想當然耳,幽鬼是屬於這一組。
這八人兩兩分爲四組,在館中散開。幽鬼與搭檔走在三樓走廊上,一側是天井構造,往下看可以見到二樓地面。
「這地圖滿有意思的耶。」
幽鬼的搭檔盯着手機螢幕說,螢幕上是專用App的地圖。
咦,你也知道啊?她本來想這樣問,卻被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打斷了。拿出來一看,原來是有人傳照片到專用App的聊天室裏。是監控室的玩家傳的,拍的是監視畫面。
「在事前的全身檢查就弄掉了。」
怪盜來了。
千夜就是被這三層網中的第一層逮到了。
神樂,憶起往事。
「結果怎麼了?」
「就是,這類死亡遊戲啊,不是都會有理科的人出來推劇情嗎。用廢五金做炸彈,駭入主辦方電腦什麼的……把控管遊戲的人搞得雞飛狗跳。那種的是怎樣?真的可以嗎?」
「好咧。」
「喔……我不是學生啦,算自由業吧。開始當玩家以後,一天都沒工作過就是了。」
「大概是場地裏有裝天線,資料是從那傳過來的吧。最近的測量不是隻靠衛星數據,還會利用周圍基地臺和裝置的相對位置來調整……所以是同樣的東西吧。做得很像樣喔,滿有一套的嘛。」
「呃~哎呀~怎麼說呢。」
中獎了。毒菇心想。有了它,對手等於赤身裸體。
「啊……毒菇!」
「我先走啦!」
「不是很普通嗎?GPS的精度是很高啦……」幽鬼回答。
毒菇注意到千夜的緊身衣口袋鼓鼓的,從裏頭掏出兩樣東西。跟配給警衛方玩家的一樣──手槍和手機。
「怎麼這樣……」
「……她真的很奇怪……」
咚。有蹬踏地板的聲音。
(11/39)
千夜的腦袋小小一晃。先前還那麼慌,現在表情停格,頭上的彈孔冒出一小團棉花。
「『毒菇』,你好像很懂機器耶。」
「就是工作那些……還是說你還是學生?」
這場遊戲,可說是給了怪盜陣營三個課題。
「純靠遊戲獎金過日子的意思?」
「沒有。」幽鬼搖了頭。「沒時間。很快就會有其他怪盜進來吧,後面的比較重要……幹掉吧。」
「現在呢?她還活着,有話要問嗎?」
「以這次而言,應該很難吧。一來是缺乏能用的材料,二來我已經調查過手機了,保護得很好的樣子……話說回來,你都沒聽說過這種事嗎?你玩很久了吧?」
「給我乖一點,不然宰了你。」
她讚歎的地方還真特別──幽鬼這麼想着,叫出她的名字。
「好喔。」
「嗯~什麼意思?」神樂反問。
幽鬼喃喃地奔向近處的樓梯。
事情發生在她從二樓走廊上某一畫作後方的密道成功入侵之後短短八秒。儘管怪盜方持有所有監視器的位置和角度等資訊,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正確運用。傻蛋到處都有。
「怪盜那邊好像也有這種東西。」
注:日文中此處「毒」的念法,與醜同音
──她跳下去了。
「是啊……」
紗那不敢恭維地說:
「嗯,這邊他們不會怠慢吧。好像已經辦了幾百年,肯定是滴水不漏。」
毒菇轉向聲音來處,是幽鬼。她追上了。
「纔不只是那樣呢。比如現在這個三樓地圖……一般的GPS是無法分辨Z軸的,也就是看不出幾層樓。」
畫面裏有像是玩家的人物。穿的不是幽鬼那種偵探服,也不是刑警員警那類,而是黑漆漆的緊身衣。顯然是企圖「潛入」的打扮。
首頁果然有那個專用App。美術館地圖和聊天室的部分與警衛方共通,多出了監視器的位置和入侵路線。
自己就是這個人的事,就不提了。
(12/39)
毒菇看了看手上的槍。
「……2032……」
(10/39)
幽鬼跑起來,毒菇跟在後頭。
幽鬼應聲之餘,對「幾百年」特別有反應。
第一是入侵美術館,避開監視器的眼線行動。第二是甩掉警衛,竊走展品。第三是活着將展品帶出館外。
毒菇笑起來。不是迎合也不是苦笑,是敷衍的笑。
「什麼怎麼樣?」
於是毒菇低聲威脅。
與紗那第二次見面──和她一起瘋玩遊樂園那時的事。她們進園內餐廳喫午餐,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整桌遊樂園都有的坑人餐點。等上菜時,兩人有過這樣的對話。
再加上餘熱未消的槍口抵上太陽穴,緊身衣女孩也沒膽再鬧,乖乖就範。
「嗯,還行啦。」毒菇回答:「我軟硬體通喫,電子產品問我就對了。」
「在理科的人看來,這種遊戲怎麼樣?」
這天井有近十公尺高,摔得不好可能致命,但她卻以滾動方式緩和了衝擊。沒有死,也沒有受傷的樣子,還能對幽鬼揮手,跑向相片的位置。
毒菇短短回答就開槍了。
(13/39)
「都沒聽過耶……不算第一次,第二次以後都是自願參加,可能是因爲這樣,想作亂的人本來就少吧。啊,對了,我聽說過有人吞了發訊器以後來參加遊戲。」
轉頭一看,毒菇已翻過欄杆,躍入空中。
她說。
「呃、啊──」
徹底確定千夜死透後,毒菇往幽鬼看。她視線垂落在手機上,低聲說:
她會是──跑酷高手嗎?
搭檔嗯嗯點頭。
毒菇正好落到二樓,她在空中靈巧地扭身,頭朝向幽鬼時──
「這就看你配不配合了。這位怪盜,你叫什麼名字啊?」
喚醒手機後,發現畫面鎖住了。對方居然還知道要設密碼。
毒菇兩手分別舉起她繳獲的手機和手槍,向幽鬼報告。
「千夜小姐,請說密碼。」
「千夜……」
幽鬼抓着欄杆往外探身。
隨後,毒菇撞上二樓地板。
千夜一身黑色緊身衣躡手躡腳的樣子,從踏上走廊到被監視器之一大拍特拍,只有八秒。再過兩秒,被監控室的玩家發現。七秒後,警衛方玩家收到報告,而距離最近的毒菇趕至現場,花了十秒時間。
「不、不要殺我!」
毒菇注視着幽鬼以優美姿勢破風前行的背影,覺得那一點戒心也沒有。
人命真賤啊。毒菇心裏不免這麼想。沒有電影那種誇張的臨終慘叫,也沒有悲壯的BGM,更沒有一絲「魂、心、氣」之類莊嚴的氣息,就只是壞掉了那樣。人不過就是個系統,和汽車飛機一樣,具有複雜構造的系統。沒什麼大不了,不值得特別重視。
「這要賭命耶。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嗯。你看嘛,一次不就好幾百萬嗎?老實出賣勞力都讓我覺得很笨了。」
幽鬼將監視攝影機的位置都記住了,很快就認出位置。是二樓樓梯邊──這條天井走廊的「正下方」。換言之,是她們必須處理的狀況。
心想,哎呀,這樣不行。不可以有無謂的好奇心──
「來了。有三個入侵一樓,走吧。」
「……」
「啊……辛苦了,毒菇。」
緊身衣女孩灑着棉花死命掙扎。「防腐處理」實在厲害,捱了四發子彈還不致命,仍能張牙舞爪。
幽鬼也覺得有道理。這個專用App的地圖會隨樓層自動切換,直到她提起前都覺得理所當然,沒發現這其實不單純。
「神樂小姐,你平常是做什麼的啊?」紗那問。
然後發生的,連戰鬥都稱不上。毒菇舉起手槍,朝尚不知整體狀況,仍試圖潛入的千夜背後開了兩槍。然後走向痛得倒地掙扎的千夜,再往雙腳各開一槍。攻擊過程不到十秒,千夜入侵美術館還不到一分鐘,就已經破關無望了。
幽鬼覺得她的玩家名稱也很怪。對她這樣的年輕女孩,「busu」
㊟
字實在難以啓齒,怎麼會取這種名字?外表看來挺穩重,與「毒」根本沾不上邊。或許是蓬鬆的頭髮容易聯想到蕈傘,才取這種名字吧。
「這個嘛……是沒錯啦。怎麼說,就是沒什麼感覺。又沒有誰不希望我死掉,死了就死了這樣。」
那就是神樂這個人的性格。淡泊得可怕,做什麼都認真不起來。首度參加「遊戲」以後才知道,她對自己的命也是這種態度──不過她本來就是個百般馬虎的人,所以才玩樂度日。
不知怎地,神樂開始有些慚愧。紗那是跟主辦方「簽約」而不得不奮戰,自己卻只是「缺錢玩樂」。迫切度的落差太巨大了。
「那個,不好意思喔。」
「不用啦,沒什麼好道歉的……」
紗那眯起眼注視神樂,不知在想些什麼。幾秒後說:
「神樂小姐,你之前開槍都打不中嘛。」
是說之前的遊戲──「UNDEAD MALL」裏的事吧。當時神樂手上有槍,但準頭很差。大概不是沒練習就能上手的東西。
「是啊……突然給我那種東西,我哪會用啊。」
「所以爲了避免『突然』,大家都會練習喔。」
「練習……是要去哪?國外嗎?」
紗那點了頭。
「神樂小姐,你有護照嗎?」
(14/39)
神樂選擇的入侵路線,是通風管。
像古早的好萊塢電影那樣,在通風管中匍匐前進──撬開中途的通風口,入侵美術館。
位置是二樓角落。不需要豎起耳朵,就能聽見危險到處都是。有槍聲,有慘叫,感到「遊戲」開始動起來了,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也會被捲入亂流。神樂從燕尾服口袋取出手槍,雙手握持。
手槍──被紗那帶到鄰國的射擊場磨練過後,她已經頗有心得。不僅是用槍,包含玩家所需的必要訓練在內,紗那都帶神樂練過了一遍。雖然這世界常有前輩玩家爲新手灌輸求生須知的事,但她爲何要對神樂這麼好呢?應該沒什麼會讓她會想幫忙啊──說不定是神樂的言行太蠢,讓她覺得「不能丟下她」。
無論如何,這段訓練對神樂極有幫助。爲了買下紗那的遺體,她這一個半月來參加了六場遊戲,只受過皮肉傷,而這就是最後一場了──遺體的拍賣會日期已經定下,考慮到間隔和遊戲時長等因素,這是最後一場了。
神樂小心注意設於各處的監視器,開始移動,前往展示胸針的房間。
「那個人是鬼。見鬼了就裝作沒看見,千萬別搭話。要是扯上關係──小心被拖到另一個世界去。」
神樂埋怨道。
「那個,謝謝喔……可是爲什麼要給我?自己拿走不──」
(17/39)
既然有人請酒,也沒什麼好拒絕的。神樂便在拉起鐵門的舊書店裏陪琴乃喝起來。
琴乃擺了擺指尖都發紅了的手。
同時打開手機聊天室,瀏覽一連串回報。其他警衛也都做得不錯──二十名怪盜的行蹤已經全部曝光,併成功解決了其中十二人。幽鬼覺得很順利,照這步調下去,很快就能殲滅怪盜。
這種時候,關鍵在於第一動。能搶先舉槍開火的人才是贏家。換言之,訓練程度將決定一切──神樂在這兩人之上,連開兩槍。兩人眉心各開一洞,當場斃命。
(16/39)
然而──一開始就遇到障礙。
怎麼辦。要放棄胸針,改偷其他展品嗎?事情變成這樣,原先的預定都亂了吧。說不定找個防禦薄弱的點來打會比較好。還是說應該找其他怪盜協助?不,現在還是先到外面重整旗鼓比較好──
面對兩具橫屍,神樂覺得事情不妙。這個區域是監視器死角,剛纔的戰鬥行爲和屍體應該不會入鏡,可是兩人走進死角的畫面肯定有被錄下來。一旦兩人失聯,自然會有人發現「出事了」。
是這裏嗎?
神樂認識這名字。
「……!」
神樂從琴乃那聽說過這個名字。
算起來,警衛方有幽鬼在加了不少分吧──個人經驗豐富的玩家或許還算多,管理過數十人集團的玩家就沒幾個了。累積八十二場經驗的幽鬼沒有死角,像已經退休的師父一樣,近乎是完美玩家。
對手十分難纏,調度有術。大概是因爲那個幽鬼的緣故──聽說她超過七十次了,那麼總指揮就是她了吧。她的手腕,肯定不是隨便一個玩家可以比擬。
(18/39)
在滿手滑順的絲絹觸感中,神樂說:
如果會輸,純粹是輸在機運。
剛收進口袋的手機,像只討厭暗處的寵物抖動起來。
(15/39)
是從一樓上來的。
也就是說,計劃一敗塗地,可是這並不只限於神樂。其他怪盜也有類似狀況的樣子。成功竊得展品並脫逃──這樣光榮的報告,從未出現在聊天室裏。所有人都被警衛擋下,不是逃竄就是被殺。
填充子彈,前往下個目的地。這次三樓角落的房間──發現兩個怪盜正要進房,又迅速送她們上路。接下來是一樓樓梯口,路上發現單獨行動的怪盜,順手解決掉再趕往現場,發現正好從通風口出來的三人組。準確擊中要害,一人一槍斃命。左輪手槍的六發子彈已射盡,然後又填裝子彈,繼續奔走──
且在此早一步泄漏天機。
自然不會發覺那與自己的期望正好相反。幽鬼現在盼的,是「可以接受的失敗」。希望每個玩家終將面對的夕陽,能有美好的餘暉。可是那一刻絕不會到來──來的只會是荒謬、屈辱,甚至訕笑般的鞭撻。因爲除此之外,沒什麼能夠威脅她。
沒有任何人影,但幽鬼並不認爲那是「錯覺」。她對自己的感官有絕對自信,必定是有人在偷看她。
「不用了,最好不要。」
蒙面女認出了神樂。
說實在的,本來還有點緊張。上八十次以後都是這樣。師父說她大概是在這個次數開始大幅依賴義肢,那我是不是也快了呢──這樣類似預感的心情總是流連心頭──會是想太多嗎?
手上沒有展品,她是空着手躲來這裏。雖然依照預定計劃進了展示胸針的房間,卻與兩名警衛陷入苦戰,拖沓之中敵方又獲得兩名援手。四打一太過劣勢,逼得神樂只能撤退,連滾帶爬地好不容易甩開了追兵,但也因此遠離了胸針房間,很難再續攻勢。
她的夕陽,正是在這一場到來。
幽鬼往二樓的某間展廳跑,房間傳來槍聲,而且有來有往。幽鬼帶着彈巢裝滿子彈的槍衝進去,發現兩名警衛和三名怪盜。怪盜都躲在掩體後,可是從幽鬼的角度卻是全都露。在她們對闖入者做出反應之前,幽鬼已經舉槍,心裏想着──
「饒了我吧……」
拐過第一個走廊轉角時,遇上了兩個玩家。
以正確無比的準頭賜予三人死亡,恢復秩序後,幽鬼又匆匆離去。
她幾乎算是在二樓──這樣說是因爲她坐在一二樓間的樓梯上。屁股坐在二樓走廊邊緣,雙腳在樓梯上伸直。
但現在沒時間管那麼多。幽鬼的手機也陸續收到怪盜的入侵報告,正忙着到處處理。她已與毒菇分開。儘管結伴行動比較安全,問題是人手不夠。
來得太突然,神樂一時亂了手腳。「什、什麼?」
「陪我喝。」
幽鬼的名字,從神樂的記憶中帶出琴乃紅通通的臉。
因此──
取出一看,聊天室又有新訊息,是來自監控室的報告,開頭標明【緊急】。她們有說好,緊急性高的報告要這樣處理。
不,還不是時候。
幽鬼不知道幾個月前廣場上的那段對話。對於九龍所稱呼的「贏家謬誤」,和白士第八十三、第九十場遊戲的體驗也渾然不知。
幽鬼往斜上望去。
「……幽鬼?」
「總之啊,她就是個怪人。」
她高聲叫道,拋出了禮服。
琴乃從店裏冰箱拿了瓶酒出來。以爲她還沒碰過酒,可是眼睛已經發直了。
神樂的手機震動了。有人傳照片到專用App的聊天室裏,是從斜上方拍攝一名警衛方玩家。她着偵探風的風衣,從照片也能感到她懾人的氣息,附在底下的說明是──
「注意!警衛方有幽鬼,超過七十次的高手。」
蒙面女的右太陽穴噴出了棉花。
覺得「啊,糟糕!」時,那玩家已出現在眼前的轉折平臺。
「這個,你拿去!PASS!」
她感到來自天井部分上方樓層的視線。
「……啊。」
這時,遊戲已來到中段。
某人擊中了她的腦袋──神樂急忙逃離現場,手裏當然是抱着禮服。
「啊……呃,神樂!」
這是理所當然。至今警衛方不曾鬆懈,玩家的配置、溝通與指派都無可挑剔。怪盜方也是有起碼的戰略,但整體來說警衛方佔上風,結果恰如其分。
神樂和雙人組都立刻舉槍。
幽鬼用「我去」的貼圖回覆,立刻動身。
即使舌頭打結,禮服也沒停止飛翔。即使衣物的空氣阻力相當大,禮服仍畫出堪稱拋物線的軌跡飛過來,神樂七手八腳地勉強接住。
「不過,她真的是高手。有風聲說,她現在還在當玩家……這樣的話,她應該破關好幾十次了。」
神樂不禁苦笑──但那笑臉很快就縮回腦海。現在實在不是笑的時候。
「是喔……」神樂跟着附和。「如果哪天遇到她,我幫你跟她打個招呼。」
琴乃如此評論。
說是有展品被搶,地點在一樓,離幽鬼的位置很近。一旦拿出館外,就會發生懲罰,必須趕在那之前取回纔行。
時間還只是九點半──從怪盜集團開始入侵只過三十分──已有十五名玩家死亡。怪盜方十二人,警衛方三人。目前只有一個展品被怪盜動過,但還不至於帶出館外,幽鬼所盼的完封仍未破功。
幽鬼還不曉得等着她的,是什麼樣的宿命。
經過一連串又臭又長的服務業牢騷後,琴乃聊起自己的事。她並非一踏進這世界就是遊戲仲介,也做過一陣子玩家。在第五場遊戲──名叫「SCRAP BUILDING」的逃脫型遊戲裏,遇見了幽鬼。
(20/39)
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人?明明只要撐過這次,一切都會變得更好。資金應該夠了,幾天後的拍賣會也安排好了,可是──在最後的最後,卻撞上了惡魔。
原來是這樣。神樂心想。有人在追殺她。應該在樓下,沒看到人又只有一人份的腳步聲,所以是有個警衛方玩家從遠處瞄準了蒙面女,而她覺得山窮水盡時,發現樓梯上還有自己人,於是趕緊拋出禮服。
話還沒說完。
然後她將手機收進風衣口袋,表情木然。
展品之一。成功偷到了嗎。
神樂埋首于思考,沒即時注意到腳步聲接近。
黑麪罩黑夾克的打扮,看來是怪盜這邊的人。她喘得很厲害,像是倉皇爬上來,但看不見胸腔的縮漲──因爲懷裏閃亮亮的東西遮住了胸膛。那是縫上許多寶石的禮服。
(19/39)
成爲玩家以後,神樂也不時會到琴乃的舊書店串門子──某天打烊前上門時,發現琴乃一臉嘔氣的樣子,原來是遇到了奧客。
沒見過的長相和服裝,不是怪盜的人。都是警衛方玩家。
「咦……!」
玩家名稱,幽鬼。
出師不利。是碰巧遇到巡邏嗎,不會是通風口路線已經曝光,她們特地來檢查的嗎?不對,這時機也抓得太好了。該不會是選擇要來這邊的吧?說不定怪盜方已經有人手機被奪,所有底牌都外泄了。這麼一來,這場遊戲恐怕會很難打。
神樂嘴角一揚。
謝啦,太走運了。根本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回想起來,這一生中還滿常發生這種事。第一次遊戲是靠新手運過關,活屍那場也被紗那救了一命,每次遭遇危機都有好運降臨。喔不,該說是因爲這樣才能續命到現在嗎?因爲實力並不堅強,全靠運氣才能活下來。
或許玩家說自己全靠運氣是件可恥的事,但神樂纔不管那麼多。她並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有多厲害,目的只有搶回紗那而已。碰巧也好幸運也罷,能活下來就行。
神樂奔過二樓,奔向最近的出入口。
(21/39)
神樂正爲意想不到的好運竊喜。
但事實上,她高興得還不夠。這份好運,比她所以爲的巨大太多。這件禮服是經過一層又一層的輾轉,才能落進她手裏。
首先要說,這件禮服本來就是二十件展品中最好偷的一個。玻璃櫃旁只有一人看守,又離出入口近。警衛方配置人手時不知道出入口位置,纔會產生這種弱點。
蒙面玩家──九段,與另兩名怪盜結伴竊取禮服時,一人與警衛展開槍戰。很幸運地,九段明明是這輩子第一次碰槍,對方眉心卻像裝了磁鐵一樣把子彈吸了進去。解決警衛以後,她們立刻打破玻璃櫃取出禮服,奔向最近的出入口──二樓階梯邊。
然而這時,監控室已經將消息發給所有警衛,還偏偏派出了最強怪物──破關八十二次的幽鬼。這位怪盜皆已知曉的高手一聲不響地來到九段等人身邊,兩顆子彈就送九段以外的兩人上西天。
接着槍口指向九段,扣下扳機──
「……啊?」
幽鬼一臉的錯愕。
她的左輪手槍──沒打出子彈。
九段從她「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的表情看出,似乎不是子彈用盡,肯定是啞彈。遇到啞彈的機率有多少?不曉得,肯定很低沒錯。幸運到了極點。
這逼迫幽鬼換把槍,讓九段能溜到樓梯口。邊往上跑邊往後看,見到幽鬼向她舉槍──再怎麼樣也不該奢望連遇兩次啞彈的事,九段知道自己完蛋了。再過幾秒,子彈就會貫穿她的腦髓,失去一切知覺。
但就在這時,她發現有個人坐在樓梯上。記得叫做神樂。此刻九段心裏湧出的情操,正是這層層幸運的最頂層。這份情感,叫無私。她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至少要託付給仍有機會的人。
九段叫道:
「神樂!這個,你拿去!」
隨後,子彈攪爛了她的腦袋。
從她會對紗那感到自卑即可見一斑。吊兒郎當的人,總是會覺得自己不如勤奮的人。
再來換幽鬼朝着神樂的臉舉槍,發射。
幽鬼的風衣,多了個9㎜子彈的洞。
大腦對全身肌肉發出緊急命令。快動,離開現在的位置──!最後她在第三者分不出究竟是槍聲前倒下還是被槍聲嚇軟腿的時間點,躲開了子彈。
爲何往右,不是往左?憑直覺,沒有根據。但無論如何,她確實看見了壓低姿勢移動的幽鬼──右手的槍已經對着她。
在兩人之間設下屏障。
走在路上,見到廣告海報上藝人的帥氣臉龐時,她都會很難受。那像在對她說:「我每天都這麼努力工作,那你呢?」心裏備受煎熬。大家都會那樣想吧?爲什麼會要推崇那種人?雖然那是近乎惱羞的情緒,但那就是神樂揮之不去,在她心頭陰魂不散的怨懟之一。
那樣一件衣服當然擋不了子彈。即使長得過頭的裙襬能幾乎遮掩她的全身,難以準確瞄準要害,但若只是想擊中身體某處,應該不成問題。但防禦指的不是那些,重點在於禮服是遊戲的關鍵物品。
神樂立刻往右看。
神樂也對不看人射擊做了不少訓練,可以只憑手腕的感覺大致射向目標位置。問題是目標──也就是幽鬼的位置在哪了。她像鬼一樣,沒有腳步聲和衣物摩擦聲,要直接看纔會知道位置,所以幾乎是憑直覺,但神樂認爲擊中的機會不小。槍是直線攻擊,哪怕不知道正確位置,射線有對到就好。
即使她那樣的高手,也料不到完全沒有預備動作的反擊。
有答案。不知道。說不定。
並向前扔去。
就當你是無敵超人好了。
她急忙往上爬,從轉折平臺望向二樓,已經連個影子也沒有,但能聽見遠去的腳步聲。果然有人接走了禮服。
(22/39)
神樂暗叫不妙。她的槍還沒有完全對準,對方快了一步。她知道,是她輸了。
可是神樂卻瞄準了禮服──後面的幽鬼──認爲可以再開一槍。就算這會讓禮服失去展品資格,能宰掉幽鬼也夠划算的了。要是被她殺了,也沒有破關可言。
破關超過七十次的高手?很好啊。你一定是付出了很多努力才爬到那麼高吧。可是──
她捫心自問。
即使撇開精神層面,幽鬼也明白這是個厲害的怪盜。
(23/39)
幽鬼瞄準怪盜胸部一帶扣下扳機。禮服多了個洞。怪盜短叫一聲當場倒下,手放開了禮服,不再飄逸的禮服蓋到她身上。
於是幽鬼躡手躡腳接近怪盜。不用說,當然是保持最高戒心。只要有一點點動作或殺氣,她都有自信立刻適切應對。
話說。
雖然禮服遮住了幽鬼的臉,但她肯定是一臉喫驚,也會對射擊禮服有所遲疑。剛纔神樂倒下時,她怎麼不多補幾槍?因爲有禮服蓋着。是認爲開一槍可以,太多槍就會出事吧。
接着──走廊一片寂靜。
幽鬼追隨腳步聲,跑過二樓走廊。拐第一個彎時,看見抱禮服的怪盜就在走廊另一頭──她似乎知道幽鬼正在接近,轉頭看了一眼。
後面沒有任何人。
但扣下扳機前,幽鬼已經採取防禦──以左手刀打偏槍口。隨後子彈發射──往不相干的方向飛去。
──可是。
首先,中彈使神樂失去意識了幾秒鐘,反而意外形成裝死。
根據這個想法,她偷偷扣下扳機──這時神樂又抓到了幸運。當她將禮服猛然一掀,爬起來向後轉時,看見幽鬼痛苦地按着肚子。打中了。
瘋玩遊樂園的第三天。神樂和紗那照樣玩了個遍,閉園時間就快到了。夕陽西斜,人數減少,看也知道別離的時刻已近。
她鬆開右手,讓槍滑落下來。
兩人激烈纏鬥。瞄準、躲開、再瞄、再躲。數字上只有短短十幾二十秒,對神樂而言卻是緊湊得絲毫大意不得。決定勝負的時刻即將到來。神樂按住幽鬼的右手腕箝制射擊,用另一手的槍瞄她。
即使是神樂這樣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
再用等在底下的左手接住,且不僅是等,是以可以當場擊發的姿勢靈巧握住。
非要活下去的人,纔會有那種眼神。
只有一道槍聲響起。
儘管不太確定,幽鬼仍認爲「不算」。那或許會折損展品價值,但幾個洞不至於讓她帶不走,應該沒問題。反正被她偷走也會有懲罰──不如毀在自己手上。
而且怪盜對幽鬼舉槍了,還瞄得極準。幽鬼一看槍口就知道子彈會不會朝她射來,若對方及時扣下扳機,子彈恐怕會貫穿她的身體。倉促舉槍就能瞄準目標,不是件容易的事──八成是受過了相關訓練。真是跟了個好老師,不曉得是誰。
見到幽鬼的剎那,她心裏就噴發出那樣的惱怒。
怪盜沒有動作。沒有痛苦掙扎,只是趴在地上動也不動。是死了,昏倒了,還是──在裝死呢?幽鬼很想再補一顆子彈確認死活,但禮服作梗。要是再多打幾個洞,說不定真的會出事。
會是這裏嗎?
幽鬼很清楚,那種人最棘手。有不怕死決心的人,能超越自身實力,化腐朽爲神奇。在這業界打滾已久的她,十分了解決心的力量。不僅自己曾因此取得成功,也有不少人從她手中奪勝。
當她醒來,感到胸部灼痛得像是上了瓦斯爐,發現是幽鬼隔着禮服擊中了她。怎麼這樣,那是展品耶,可以開槍嗎?
我也不能隨隨便便被你踩扁。
(27/39)
重整姿勢之餘,神樂仍驚訝不已。那──那是金蟬脫殼?第一次看到,真的有這種事?看起來,幽鬼身上只有腹部一個彈孔,她躲開了──沒有遭到立刻反擊就該偷笑了吧。
幽鬼的心怦然一晃。
那開槍在禮服穿個洞,到底算不算呢──?
幽鬼又回到轉角後躲避怪盜。槍聲響起。確定子彈打進牆壁而非她的身體後,幽鬼稍微彎下腰又跳出轉角,迅速舉槍瞄準怪盜。
槍口,對着神樂的心臟。
(24/39)
第一,她在幽鬼拐彎的同時看了過來,表示洞察力強。幽鬼自認幾乎沒有腳步聲,所以她是聽見了那一點點聲音?還是從距離推算出來的?難道是單純的直覺?無論如何,那都很厲害,不是省油的燈。
意思是──到底能不能擊中禮服。規則上,警衛不得破壞展品。因爲破壞到怪盜無法竊走,會妨礙遊戲的進行。警衛破壞玻璃櫃將遭受懲罰,破壞展品也一樣,然而「解說員」並未明示怎樣的傷害纔算破壞展品。聽規則那時,已經問過弄掉一個裝飾品或造成擦痕,不至於判處懲罰。
「你有想過死了以後的事嗎?」
會打中哪裏?神樂注視着禮服自由落下──
紗那在港都主題的園區,對神樂說道:
樓梯上還有同伴,看來這場追逐戰不能到此爲止。幽鬼懊惱極了──要不是那顆啞彈,哪會有這種事。
神樂連看都不敢看,閉上眼睛。
神啊,救救我──!
接着動的不是手,是腳。雙方的腳都往對方前進。即使拿着槍,也仍試圖接近──是因爲都覺得近一點更有利吧。神樂不知道幽鬼在打什麼主意,但能清楚說明自己的理由。
啪啦,禮服掉在地上。
她抓住了剛纔猛一掀,還在空中飄蕩的禮服。
幽鬼的槍也指向神樂。
可是那一刻,怪盜已經做好防禦措施──她向後高高舉起禮服,搖晃着跑走了。
幽鬼眯起眼睛。
(26/39)
神樂又對幽鬼舉起槍。
這種近距離槍戰是玩家特有的吧。「防腐處理」使得槍傷不一定造成致命傷,現在各中一槍的神樂和幽鬼依然活蹦亂跳。對玩家而言,槍並非必殺武器。除非是從極近距離擊中無可分說的要害,否則難以造成決定性打擊。
神樂的槍又指向幽鬼。
儘管對這個不平和的問題感到有些驚訝,神樂回答:
心想,糟糕了。
(25/39)
這一刻,幽鬼淺淺地笑了。
神樂一個側頭躲開,同時又舉槍瞄準幽鬼──
可是──
於是,神樂開槍了。
你敢開,我也陪你開。幸好神樂的姿勢做得到這一點──趴倒的她右臂碰巧壓在身體下,持槍的右手貼在左腹側。只要手腕彎對角度,就能幾乎不改變姿勢就隔着禮服往背後射擊。
幽鬼看着蒙面的女孩頹然倒下──
她見到幽鬼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在收緊。
這次反擊偷襲,其實是幾個幸運的產物。
眼睛,在這瞬間,和怪盜對上了。
「沒有耶,這不重要吧?死了就死啦。」
神樂對生命並不執着,對後事也一樣毫不關心。很久纔有人發現,在家裏爛得亂七八糟也沒關係,被人從書櫃看出性癖也無所謂。她是真心認爲怎樣都好。
「我啊,想回歸大海的懷抱。」
紗那倚着護欄,瞭望仿造的港都說:
「我希望有人能把我的骨灰灑到海里,被海洋生物喫下去,跟它們環遊世界。」
「嗯……想被魚喫啊,好怪的性癖。」
「不要講性癖啦。」
紗那瞪她一眼。相處了三天,兩人已經是可以這樣調侃的關係了。
「──好吧,要是你死翹翹了,我就幫你灑。」
所以,這也是不經大腦的戲言。
「不過啊,那也要我還活着纔行……」
神樂這纔想起,她曾許下這種約定。
想取回遺體,說不定就是因爲這句話。
(28/39)
一絲光芒,投入幽鬼的眼裏。
(29/39)
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不,說完全看不見也可以。沒有任何有意義的資訊,只能看見視野偏左的部位有些來自天花板的燈光。
腦袋裏在敲鐘,臉頰發燙。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昏倒了?上次在遊戲裏失去意識是什麼時候的事?「……好痛……」幽鬼如此呻吟着坐起來。
剝開沾附在左眼周圍的棉花後,視線多少恢復了些,但仍看不太清楚,像是左眼周圍受了傷──右眼已經失去視力,左眼再受損就要全盲了。
毒菇踏着輕快腳步穿過走廊,來到幽鬼身旁。
見到神樂時,她的心臟縮了一下。有種預感,說不定就是這裏了。之前遇到啞彈,也加強了她的不安。
醫師說得很平淡,實在不像在描述終身傷殘。大概是太常遇到這種傷勢,情緒很難爲此出現波動。但那終究是物部獨一無二的肉體,希望他能多點表情。
(33/39)
這下糟了。
物部,想起一段在醫院的對話。
「哎呀……搞得好慘啊。」
「話說,那是被幽鬼弄的吧。」醫師說:「那個女孩有時也會來坐……總之,就當作學個教訓吧。以後先看看對象再動手比較好。」
但現在不是氣餒的時候,遊戲還在繼續。帶着這樣的傷勢,已經不能大動作地又跑又跳了,至少可以在監控室幫忙指揮吧。
從專用App接到幽鬼在警衛方的報告時,她的大腦瞬間換檔,將破關扔在一邊,在館中到處走動,想到需要帶展品走才順路弄把劍來,但沒有就此離開,繼續尋找幽鬼。
她看着左手說。
剎那間,一段記憶湧上物部腦海。小學上森林小學時,她聽一個聲音啞到很難懂的當地老爺爺講解宰殺生魚,感覺很難受。這裏沒有那個老頭子,沒人要她怎麼做。總之就是碰到骨頭就切斷,再一根根拔掉。
她臉上充滿憎恨,像是看見不共戴天的仇人。爲什麼?幽鬼心裏有數。因爲她對那張臉有印象。
從傷勢來看,那個怪盜是打算凌虐幽鬼吧。諷刺的是,這反而保住了她的命。是在其他遊戲裏結仇了嗎?玩到八十二次,仇家可能一大堆吧。
而那隻到這一刻爲止。
以相同方式破壞四肢,只剩下軀幹以後,物部騎到了幽鬼身上。她還沒死,也還沒失去意識的樣子,眼神朦朧地看着物部。物部將食指和中指插進她右眼摳幾圈,把眼球給挖了出來。觸感硬中帶軟,很奇特。砸在地上踩爆。原想連左眼也挖掉,可是她左顴骨有傷,且似乎傷及眼窩,用手去摳說不定會受傷,等等再說。
(31/39)
這樣或許還接得回去,於是她將傷口在地上又磨又踩,破壞血管、脂肪、肌肉等組織,還從斷面擠出來。直到左腳變得像咬過的吸管一樣軟爛,物部才扔到一邊,視線回到幽鬼本體上。接下來是右腳。
然而結果卻不是那樣。雖然受了傷,那對玩家而言也只是輕傷,只要不留下後遺症都不算數。很幸運地,懲罰對象不是幽鬼,差點戰敗而亡的部分,也能當作度過了一次危機。
(36/39)
發現她在走廊一路滴棉花時,物部立刻理智斷線,將兩把槍的子彈全灌在她身上,奪去她的行動自由。
(30/39)
她嫌頭上開了洞,半蓋在幽鬼上的怪盜屍體礙事,便踢到走廊角落去,然後重新檢視幽鬼。
純以時間來說,幽鬼應該快了一點點。可是發麻的左手,擠不出力氣扣扳機。當然,幽鬼很清楚這件事,這場戰鬥始終都是隻用右手開槍。但在那個狀況下,她想不到其他辦法,只好賭一把──結果賭輸了。
(34/39)
一步步走向幽鬼的路上──
(32/39)
去除礙事的屏障後,再繼續深入──
滿漲憎惡的殺氣,刷過幽鬼的皮膚。
幽鬼想起來,這是那個怪盜開槍造成的。槍口在離臉只有十幾公分處爆出火花的瞬間,深烙在幽鬼眼裏。幽鬼就是因爲那一擊而昏厥──戰敗了。
(35/39)
很好,好玩的要來了。物部引劍出鞘。
事實上,幽鬼鬆了口氣。
物部又拿起劍,刺進幽鬼的肚子。她沒叫,像是已經失去意識。於是物部變本加厲,把劍前後左右攪動,仔細傷害臟器,要讓她連有個萬一都治不好。完工以後又劃開胸部,左右撕開皮肉,露出肋骨。
就是心臟。殊不知身體出了什麼事,還活潑地跳動着。
當對方停手,幽鬼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連蠕動都很勉強,更別說站立跑動了。彷彿身體到處都缺了齒輪,遠遠壓過單純痛到不能動的感覺。是那堆子彈中,有哪個傷到重要器官了嗎。
物部舉起了劍,先砍在幽鬼左腳上,造成介於「切斷」與「破壞」的現象。皮開肉綻,棉花噴出來,但不至於斷腿。物部特別喜歡這種感覺很痛的傷口。她無視幽鬼的慘叫,在同一部位一砍再砍,愈砍愈深,最後抓住腳,從幽鬼身上扯下來。
隨後,有槍聲傳來。幽鬼看不見子彈的路線,多半是穿過了她零點幾秒前還在的座標。
不,她的情緒比這更高昂。畢竟她很久沒打輸了。全力戰鬥以後,敗了。有種體育競賽後,兩隊不分彼此互相讚許的爽快心境──
渾身毛骨悚然。
幽鬼這就往那動身。
看來那名怪盜已經逃脫了。完封的目標已宣告失敗。
雖然算是「敵對」關係,讓她活着應是利大於弊。以後不是不可能交好,想破關九十九次的人又是少之又少,死了可惜。況且依據未來如何發展,她說不定會願意成爲毒菇的實驗品──
身體不禁動了起來。
人在診間,坐她面前的醫師斷然頷首。
是這樣寫的。
「【公告】有展品被竊出館外,已對野上執行懲罰。」
對方只有一人,填充着左輪手槍的子彈向她走來。
接着她落地、滾動,一刻也不敢停頓──無論對方是誰,都不能給她時間瞄準。幽鬼動作流順地起身奔跑。砰、砰,追擊的槍聲斷續傳來。
幽鬼用不太充足的視野查看四周。怪盜不見了,禮服也不見了,看來已經撤離。
這時。
並沒有什麼根據,只是覺得不跳會死。
幽鬼毛蟲似的蠕動着轉動身體,使眼睛朝向襲擊者。
「失明?」
總之,她被搞得很慘,但一命尚存──儘管已失去意識,胸部仍有起伏,也能看見心臟在跳動,像是沒傷到真正致命的器官。丟着不管肯定沒命,但一、兩個小時內還死不了。
她的手,漸漸地使力。幽鬼的心臟抗拒似地跳得更強更快,讓物部忽然有種衝動。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很興奮。我也是不得已,我根本不喜歡這種事。那個人也一樣,不過是一巴掌「警告」一下而已,誰教她要那種臉,纔會害我下重手。不是我的錯,我是被陷害的。
「搞砸了……」
目前毒菇能做的只有這些,再來頂多只有早點結束遊戲才能幫到她吧。遊戲設定的結束時間是今天凌晨,如果在那之前殺光怪盜,讓狀況再也不會變動,應該能啓動提早結束。趕快結束遊戲,讓幽鬼能早點送醫,這樣最好。
說起來,她不知道該對哪裏說。看來四肢和左眼都被拆了,那只有剩下的軀體和頭算是幽鬼嗎?這些毀壞到接不回去的手腳,該暫時算是她的一部分嗎?
從那以來,物部便深入業界,到處尋找幽鬼。儘可能參加每一次邀請,轉眼就來到第十五場,自己也稱得上高手了。
不過她檢查過了,劍有開鋒,能發揮劍的最基礎功能。說起來,這時候沒那麼鋒利反而好,因爲物部的目的不是殺她,是折磨。
在這第十五場遊戲裏,她總算遇到了幽鬼。
她發誓一定要報仇。什麼公平戰鬥的結果或玩家世界的常識她都不管,敢害我破相,我就要你付出代價。這一生她都是這麼做的。
不知第幾槍後,幽鬼的左腳一陣灼熱,同時失去平衡而跌倒。這次幽鬼平常保持流暢動作強裝從容的意識蕩然無存,單純撐地停下。對方趁隙攻擊。一連好幾聲槍響,肩膀、胸部和左臂等部位,紛紛傳來災情。
從服裝來看,是怪盜方的人物。閉着右眼爲其特徵──似乎和幽鬼一樣,失去了右眼視力。手上有一把槍,胸部槍帶還有一把,此外腰間還繫了一把劍。鞘上經過雕飾,閃爍着招搖的光芒。那是展品之一的儀式劍。
勉強通過「GIMMICKY MASION」後,物部前往醫院。這個節目附設完善的醫療設施,可以治療任何在遊戲中受的傷──她一直是這樣想。
什麼跟什麼?物部心想。說得好像是她的錯一樣,鬼扯。
回神時,她視線一片朦朧。眼冒金星,意識模糊。起初以爲是太過興奮,直到手逐漸無力才發現不對勁。爲什麼,好奇怪。有此疑問時,異常仍不停升級。腦子接了幫浦般一下加壓一下減壓,感冒了似的燥熱又發寒,身體像在恍惚和昏厥之間猶豫,視線閃爍着黑白畫面。
於是,它出現了。
「撐住喔,幽鬼。」
毒菇將幽鬼的軀體和四肢挪到走廊邊緣以免絆腳,然後脫下外套給幽鬼蓋上。如果不檢查,會以爲她已經死了吧。經過這裏的人應該不會閒到去糟蹋她。
猛力向前撲倒。
毒菇呼地一吹槍口。
物部早就決定要這樣殺死她了,就是捏碎她的心臟。這陣子她一直在想,怎麼殺死幽鬼最能泄恨,連作夢都在想。物部將手伸進幽鬼體內抓住心臟,感受她比體表略高的體溫與富有節奏的搏動。
最後意識碎成一地,物部倒在地上。
劍和鞘一樣佈滿裝飾,感覺不太實用。
「雖然眼球這種器官的恢復力其實超乎想像地強……可是你的情形,算是傷口不好吧。被不太鋒利的刃器狠狠削過去,想治好是很難啦。」
從傷勢來看,子彈大概是削過左顴骨一帶。要是角度再偏一點,恐怕已經死了。面部中槍,只是昏倒已是萬幸。可能是時間太緊迫,怪盜來不及瞄準,抑或是幽鬼下意識側開了頭,也可能兩者皆是。
毒菇說出感想。
繃帶包住右眼的物部問。
幽鬼查看手機。這場戰鬥中,有許多訊息傳進了聊天室。最新的一條不是來自玩家,是遊戲公告。
毒菇將鞘上的皮帶繫於腰間,說道:
「如果能活下來,去跟我『爸爸』談談吧……」
(37/39)
神樂拖着疼痛的身體離開美術館。
(38/39)
二樓走廊有逃脫路徑。某塊地磚其實是暗門,連着一條直達館外的通道。在月光照耀與晚風的膚觸下,手機收到訊息。來自主辦方。
「【公告】神樂已竊出展品『禮服』。」
就這麼一句話。
隨後螢幕上紙花飛舞,響起廉價的禮樂。確定破關了──太好了。神樂總算放下心中大石。即使禮服上多了幾個洞,依然算成功過關。
「神樂小姐,您辛苦了。」
有人說話。
是個穿黑西裝的女性。主辦方的專員。
而且有兩個。一個熟悉,是神樂的專員。另一個是誰呢──神樂若有似無地這麼想時,對方稍微鞠躬。
「幸會,我是紗那的專員。」
喔,原來啊。神樂也鞠躬。她們講過好幾次電話,卻是第一次見,聽見聲音就認出來了。
兩人身旁有臺推牀,好像叫救護車擔架,送傷患上救護車的那個。「來,請用。」神樂的專員指示擔架說:
「很辛苦吧,我推你。」
的確,胸部中槍痛死人了,那就不客氣了。神樂躺上擔架,放鬆全身力氣。
兩名專員一前一後地用力推送她。紗那的專員在前,低頭看着神樂。
「真是的,都快被你緊張死了……」
「明明就事實,哪有什麼問題。」
「拍賣會手續已經順利完成,請您放心接受治療。」
謝謝你──連說這幾個字都很辛苦,神樂便以表情答覆。不知道她懂不懂?
是個印象如雪女的女人。
「哎呀,問題發言喔。」
「你不會再參加了吧,神樂小姐。」神樂的專員說。「好失落喔。其實你很有天分,真是可惜。」
(39/39)
專員們聊着聊着,將神樂推到停滿救護車的一角。摺疊擔架推進車內時,神樂側眼往旁一看,見到有個專員正與救護人員激動對話。
「這種工作還是早點辭一辭比較好啦。」紗那的專員說。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