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MOSSY GROVE(第73次)
《靠死亡遊戲混飯喫。》 · 鵜飼有志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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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完成了「MEVIUS KITCHEN」。
這是一場以烹飪爲題的遊戲,玩家身穿廚師服大秀廚藝,在限制時間內做菜。評審是由「小孩」擔任──就是「HALLOWEEN NIGHT」的那羣主辦方職員──他們會在品嚐後投票,評分後段三分之一的人會GAME OVER。
雖然幽鬼生平與烹飪二字無緣,所幸這場遊戲不必單打獨鬥,是三人一組的分組隊戰。實際烹調之前有個爭搶食材的準備階段,讓幽鬼有發揮的機會。她粗暴地擠開其他小組的玩家,儘可能取得大量優質食材給隊友料理,毫不留情地做盡各種烹飪漫畫反派會做的事,最後成功過關。
幽鬼完成了「HAZARD PLANT」。
旨在逃離充滿陷阱的化學工廠,非常典型的逃脫型遊戲──特色在於整個廠房到處是有害化學物質,玩家們都穿上了防護服。這使得玩家們行動受限,動作僵硬,像飛箭射來就難以瞬即躲避。玩家不僅要避免自己受傷,也得避免防護服受傷,方向與一般逃脫型遊戲有很大的不同,不過沒兇惡到能威脅現在的幽鬼,沒出什麼大問題就破關了。
幽鬼完成了「WHITE SHARK」。
場地是在漂流船上。周圍海域潛藏着巨大的兇惡鯊魚,不僅對落難玩家虎視眈眈,還會破壞船體。漂流者們──即玩家,必須驅趕這些鯊魚。船上有手槍、砍刀等武器,而所有玩家一致認爲隨隨便便將武器往海里悠遊的鯊魚扔沒有效果,便立了幾個引誘鯊魚的計劃──接着她們承受鯊魚的攻擊,等船艙進水,水淹到腳邊,鯊魚準備大快朵頤的階段纔開始攻擊。大戰三天三夜之後──幽鬼請鯊魚喫了子彈,收了它的性命。雖然代價是左手被鯊魚咬斷,總歸是過了。
幽鬼完成了「MOIST JUNGLE」。
這是以叢林求生爲題的遊戲。玩家們換上了未開化民族的服裝,要在工具匱乏的狀況下逃出這片溼氣高到不行的叢林。除了無人攝影機和服裝外,叢林裏沒有任何佈置,表示不需要加工,大自然本身就足以威脅她們的生命。
環境糟糕到會讓人對找到這種地方的人發起崇拜之情。高得莫名其妙的樹爭天而立,幾乎看不見天空,地面走到哪裏都是滿滿的草叢,還到處有劍形葉片,光是走路就會割傷,且每天都會有場天空破洞般的大雨,生物不是螫就是咬。參加玩家含幽鬼在內共有二十二人,最後僅有五人倖存而已,可說是幽鬼近年來特別嚴酷的遊戲,但還是破關了。
經過這幾場遊戲,幽鬼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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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在森林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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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說,在專員的車後座醒來。
不過車是停在森林裏,幽鬼以她睡意濃厚的眼,恍惚地看着車窗所框出的深綠色景象。
這裏不是溼氣重的叢林。
已經在遊戲之外了。
「幽鬼小姐,早安。」
工坊裏沒人。從微波爐尺寸到冰箱那麼大的機具、掛在牆上的工具、經常使用而佈滿小傷的工作臺,每樣都動也不動。可是幽鬼當場就看穿,義肢師傅並不是不在。認識這麼久了,她很瞭解這位工匠的性格,他從不老實接客,喜歡躲在工坊裏突然跳出來嚇人。幽鬼過去被他嚇了好幾次,但現在不管用了。
「這個地下室是我最近才加的耶……」
「是喔……」義肢師傅打量幽鬼幾眼。「看樣子,你是剛破關是吧。」
「咦……可以嗎?」
「那我是不是有點早……」
「沒有任何問題。」
「能麻煩你幫我檢修義肢嗎?」
接着又是一片寂靜。幾秒後──
義肢師傅給出果斷答案。
朋友指的是玩家古詠。記得是在「CLOUDY BEACH」末段聽到的。因爲心裏有這個數字,纔會覺得來得很快。
但那還是有可能是義肢故障所致,於是幽鬼來拜訪義肢師傅,接受檢查。結果是──
「這種事牽涉到顧客的隱私,本來是不能說的……」
苦笑着回答。
「然後,這一次,我想請你檢查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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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好。」
坐在駕駛座的專員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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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師父的說法……她也遇過這種狀況是吧?」
「不,當然不是在這檢查啦。跟右眼那次一樣,幫你聯絡『主辦方』直轄的醫院這樣。」
「不過你是她徒弟,無所謂吧……她也遇過。不過前提是她『那樣』真的是因爲身體出問題。」
幽鬼是在「MOIST JUNGLE」遊戲過程中發覺的。
「我知道你每次都檢查得很仔細……可是這次能請你額外多用點心,確保沒有任何遺漏嗎?」
「想問你師父的事?」
「沒錯,大概是八十次左右動刀的。」義肢師傅說。
「……對啊,想問她是不是也是你處理的之類。」
「最近我感覺特別敏銳。」幽鬼回答。
「我走了。」幽鬼這就下了車。
這句話使幽鬼心裏一怔。
「這樣啊……」
義肢師傅喃喃地說:「這麼多次下來,是差不多該出問題了啦。」
「不,不能這麼說。我是在她八十次左右動刀沒錯,但發現有問題是在更早之前,跟現在差不多的感覺。所以說,當作惡化步調會跟她一樣也可以。」
「OK。那事不宜遲,我現在就聯絡他們,可以吧?」
幽鬼看不見自己的臉,一定很消沉吧。
「…………」
義肢出問題了嗎──起先是這麼想,可是異狀也遍及肉身的部分,不足以用故障說明。幽鬼曾試過溫熱左手和多休息,卻也不見好轉。以爲放着不管就會好,可是一天過去、兩天過去,到了遊戲快結束了都沒好。最後幽鬼認爲問題比想像中更嚴重,不是一時性。
下了如此提前詞後──
「不是,她朋友說的。」
「那個,師傅啊。」
「……你怎麼知道的?」
不曉得是第幾次上門了──至少已經熟到可以毫不猶疑地一直走到工坊裏。幽鬼同樣輕敲工坊的門,得不到回應而主動入內。
沒錯。
「說起來,有的話我還比較高興。」
義肢師傅已經打完郵件,手離開鍵盤摸摸下巴。
肉體的極限終於到了。
幽鬼的聲音被地板吸了進去。
義肢師傅搶先回答,又讓幽鬼愣了一下。
心音關掉瓦斯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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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義肢師傅這樣安慰她,但「一樣」可不夠。
義肢師傅──專爲在遊戲中失去身體一部分的玩家打造新肢體的周邊業者。幽鬼的左手中指到小指,就是義肢師傅爲她精心打造,所以需要定期回來維修。
幽鬼點了頭。義肢師傅答聲「收到」,啓動工坊角落的電腦,執行郵件程序,噠噠敲起鍵盤。
幽鬼聽了回過頭。
幽鬼勾動左手中指到小指,並說:
幽鬼用右手拍拍左手。不是義肢,是「肉身的部分」。
「你知道得真多,師父告訴你的啊?」
說起來──他也是有「這方面知識」的人。既然是專爲玩家打造義肢的工匠──顧客裏理應會有資歷與幽鬼同等或更高的玩家,至少會有師父白士一個。師父肉體衰退的過程,都被他一一看在眼裏。
幽鬼坐起來答話。
見義肢師傅這麼熱心,幽鬼也就回答:「那就麻煩你了。」
回想起來──至今左手到底受了多少次重傷?最近在「WHITE SHARK」裏被鯊魚咬斷,在「SNOW ROOM」被切斷,在「ROYAL PALACE」被刺中,在「CLOUDY BEACH」自己挖肉拆發信器,反覆經歷斷開與癒合。即使有「防腐處理」,也不是能無限復原的東西。就連塑膠模型,關節部分插插拔拔都會變鬆了,何況是血肉之軀。現在,幽鬼的師父──白士,也在玩家生涯的最後一段路陷入這個困境。
她說。
地板下傳來這樣的聲音。
幽鬼右眼失明瞭。早前是視力逐漸下降,到「HALLOWEEN」前不久才確定這個事實。記得當時是義肢師傅注意到她視力有問題而聯絡專員,事情纔開始動起來。
左手感覺有那麼點不太對勁。指頭像凍僵了似的反應不靈敏,整條左手還有一陣一陣弱效電療池那種麻麻的感覺。
視線指向幽鬼的臉。說得更精確點,是左邊臉頰,有叢林留下的擦傷。通常主辦方會在遊戲結束後治療玩家的創傷,但擦傷這種不特別需要治的小傷就不管了。
「你應該……」
歷史課本上纔有的那種充滿奇幻浪漫的歐風洋房。那就是義肢師傅的家。
幽鬼實在忍不住,開口問了。
「經過精心僞造,一眼看不出痕跡的活板門」掀開來,一個身高約一公尺的男性從地下儲藏室裏爬出來。從矮於常人的個子、一把大鬍鬚和滿身橫肉等特徵,無疑是義肢師傅沒錯。
「說到這個七十次嘛……」
「喔~這麼多次了。恭喜你啦。」
森林裏,有棟房子。
總算度過七十大關了。破關七十次──走到目標九十九次的七成了。在遊戲世界歷史上達到這層次的玩家,幽鬼只舉得出破關九十五次的師父和傳聞中破關九十八次的人物,應該是極少數,是無庸置疑的輝煌記錄。
「請慢走。」
然而──幽鬼的表情並沒有記錄那麼耀眼。前不久還充斥全身的萬能感已經全收斂起來。對戰幻影而獲得的感官能力依然敏銳,助她活過最近這四場遊戲,但她開始感到新的問題浮出檯面──她已經設想過「那件事」遲早會發生,沒想到的是來得這麼快。看來世界不想讓我風平浪靜──幽鬼輕嘆一聲,抬起了頭。
屋前有條經過鋪設的走道。幽鬼走過那條路來到門口敲敲門。房子蓋在深山幽谷裏,沒有遭小偷的危險而從不上鎖,也沒有門鈴,來訪者可以任意進出,但幽鬼還是覺得好歹該敲個門。今天同樣沒人應聲,幽鬼開門進去。
「如果義肢沒有問題……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喔?」義肢師傅問:「會這麼說,是表示有哪裏不順嗎?」
義肢師傅唸唸有詞地關上活板門。
並用鞋跟敲敲「眼前的地板」。
「……謝謝……」
專員回答後又補充:「──啊,對了,忘記說了。幽鬼小姐,恭喜您完成第七十場遊戲。」
惡化的步調跟師父一樣。
「你是她是在八十次左右,開始對身體動手的是吧?」
義肢師傅看向幽鬼,問道:「『那邊』要不要也檢查一下?」
並簡單回想自己是什麼狀況。幽鬼脫離叢林完成遊戲後,很快就上了救援直升機。她的專員也在機上,她便請專員送她到「這裏」來。領了安眠藥睡着以後,醒來就是在這片森林裏了。
「在我看來,功能沒有任何障礙。」
「嗯,是我沒錯。」
「是啊。」幽鬼摸摸傷口說:「這是我第七十次。」
「謝謝。」
那結果呢?會不會也跟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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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斯爐上擺了個平底鍋,鍋子裏是骰子牛肉跟混合絞肉,兩樣都已經煎熟。心音拿起鍋邊的大碗,將內容物──炒好的蔬菜加進去,並灑下多種調味料,拌炒均勻──
「走開。」
──這時,有人對她這樣說話。
摩耶就站在心音身邊。
這裏是屍狼家廚房,通道已經比一般家庭寬,兩人並肩也綽綽有餘,但主人都說走開了,也只能走開。「很抱歉。」心音低下頭,讓到邊緣。
摩耶走過心音身旁,往裏頭的冰箱去。回程經過心音時,兩手都抱着零食。是滋味強烈的洋芋片和咖啡歐蕾。
「請別喫太多,晚餐就快好了。」心音說。
「要你管,又不是我媽。」
摩耶打從心底不爽地回答,將視線移向廚房裏的各種食材。薄餅、莎莎醬、乳酪絲、酪梨醬等。
「塔可跟零食還不是差不多。」摩耶說。
「……是這樣的嗎。」
是偏垃圾食品沒錯,但心音認爲那仍與零食有一線之隔。然而礙於傭人身份,她不予抗辯。
總之摩耶就這麼走了,心音繼續做菜。準備工作在剛纔塔可餡料完成後已經結束,可以進入成形階段。所有材料有一半是用於成形,剩下的就隨個人喜好添加。
將塔可餅擺上大盤,端往餐桌時,摩耶正一口洋芋片,一口咖啡歐蕾地喫。
「摩耶小姐,能請您喊其他人來嗎?」心音試着問:「我還要擺餐具,一時走不開……」
「…………」
摩耶默默退出餐桌,離開餐廳,大概是答應了吧。雖說她對屍狼以外的人總是沒好氣,不過拜託她幫忙,她通常會答應。心音已經在這幫傭了幾個月,所以很清楚這一點。
當心音完全準備好晚餐,摩耶回來了,後面跟了四個人。這五人沒有多餘的對話,各自坐到餐桌邊自己的位子。
總共五人。
幽鬼小心翼翼地將頭探出吊牀往下看,離地約有十公尺,有點高度。不禁在心中暗罵主辦方實在亂來。
「這個人也沒有多好說話。其實厲害的玩家多多少少都有這種傾向。不過幽鬼破關次數最多,目標又是九十九次,所以以她爲主來推進感覺比較好,再難搞也一樣。」
然後踏着鋪滿青苔與枯葉的地面,在附近走動起來。
幽鬼記得那張臉。「……毛線?」她問。
幽鬼爬出吊牀,也爬下了樹。幽鬼這樣的現代人從來沒爬過樹,當然也沒有下樹的經驗,但還是平安下到地面了。
幽鬼喃喃地盯着它看。
她現在,扮成了精靈的模樣。
看來用起來是沒問題──硬要挑就是路線和心裏想的有點偏吧,這應該多用幾次就能調整好了。幽鬼從樹上摳回石塊,跟投石索一起放回腰包。
然而現在這座森林,感覺跟前者全都不同,說穿了就是──非常美。喔不,這樣形容有點語病,或許會給人叢林或雜樹林很髒的感覺。總之就是,這座森林美到連幽鬼這麼沒有美感的人都覺得美。每棵樹都美得像有盆藝師精心栽培,地上的青苔也讓幽鬼覺得那是石頭上的理想青苔。空氣清新,每一口都能療愈身心,還有枝葉婆娑刺激感官。如詩如畫,彷彿置身於童話世界,沒列入世界遺產簡直沒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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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已經教了她很多種武器的用法,但怎麼也不會教到投石索來。幽鬼試着練習,裝設石塊,抓住兩邊繩索用力甩,在適當的時候放掉一邊──
幽鬼用力握緊左手再張開。
總之,上次什麼也沒發生。
脫離束縛的石塊迅速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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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僱主屍狼,一邊是恩人幽鬼。
與美麗森林相映襯,心靈純淨的種族。
「那她怎麼樣?」
幽鬼便是在這樣的森林中醒來。
其中三人──屍狼、摩耶和屍狼的專員日前與幽鬼接觸過,其餘兩名幽鬼都不認識,而心音當然都見過。
她跟幽鬼一樣,作精靈打扮。服裝細節略有不同,但同樣是以綠白爲主,耳朵尖尖長長。或許是因爲身材細瘦,感覺更接近小妖精。
心音有個預感,「將有大事發生」。她和幽鬼只是泛泛之交,對她所知甚少,只有不好對付的印象,說不定和屍狼有點接近。這樣的兩個人一旦接觸──接近到會產生摩擦的地步──「必然會發生不得了的事吧」?儘管那憂慮模糊不清,卻始終流連在心音心裏。先前與幽鬼見面時,是受到屍狼命令纔不得已拜託幽鬼來一趟,其實她是希望幽鬼拒絕的。如果自己不是屍狼的傭人,她也想說這個人很危險,快離她遠一點。
可是第二、第三次接觸很快就會到來吧,到時候會怎樣?能一切安好嗎?屍狼、幽鬼,還有心音自己會有什麼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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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覺得視角有點高──結果真的在樹上。正確說來,是綁在粗樹枝之間的吊牀上,不知已經在那裏面睡了多久。
幽鬼在森林中醒來。
同時思考,這是一場什麼樣的遊戲。提供了武器──表示遊戲要玩家戰鬥,那對象是其他玩家還是遊戲安排的敵人?會跟精靈裝扮有關嗎?幽鬼對精靈瞭解得不多,只知道他們手巧、長壽、有森林守護者之稱等人盡皆知的事。若憑這些來想像遊戲內容──會是扮演森林守護者,對抗野蠻的侵略者嗎──?
「咦……!」
「喔喔……」
石塊真的刺進了樹幹裏,明示這武器有多大威力。
她們都是屍狼組織的小團體成員,屍狼稱其爲「密會」。
見到的是身材細如毛線的女孩。
屍狼說。
一往這想,心音就擔心得不得了。
毛線帶着不算優雅的笑聲回答。
「……!」
「──哈囉?」
──會動。動是會動。
打開一看,裏面裝着怪東西。形狀像個眼罩,材質是皮革,繫於兩端的繩子沒有綁在一起。幽鬼一時看不出這有什麼用,然而她繼續翻找袋子後,發現那底下有很多大小適中的石頭,這才靈光一閃。
接着,她查看自己的裝備。
然後,她查看自己。
該說按照慣例嗎,幽鬼穿的是遊戲服裝。以綠與白爲主,感覺像歐洲中世紀的民族服裝。
沒錯──是毛線。名稱與形象一模一樣的她,是幽鬼認識的玩家之一。幽鬼是在第十場遊戲「SCRAP BUILDING」遇見她,後來在紫苑事件中也見過面。
「我是有考慮過,也有看上幾個。其中最有希望的……是一個叫真熊的玩家,她也差不多到六十次了。」
「這樣啊。」屍狼回答。
「好久不見了,幽鬼。嘻嘻。」
「沒有其他人選嗎?那個叫幽鬼的,一聽到你說的那些就很不耐煩的樣子,換其他人不會比較好嗎?」
「很多人都知道『那個』了耶。」專員說:「工作關係,我經常會看遊戲影片……現在有很多玩家都會用那一招。」
兩人下次接觸時,會發生什麼事?
具體而言──是發生在屍狼家塔可派對後約一個月的一場遊戲。
──事實上。
喫到肚子填得差不多了,屍狼幾個開始閒聊。
最近她發現,自己受到驚嚇時有跳起來的習慣。這習慣在這時候也照常作動,往前一蹦再回頭看。
可是動作顯然是──
當然,它不會回答。
如她所言,餐桌邊有六張椅子,多出一張。「知道了。」心音回答,同時坐到空位上。
那是幽靈少女的第七十三場遊戲。
滿是綠色的景物衝進她剛睡醒的迷濛腦袋裏。
幽鬼跳了起來。
咚一聲刺進前方樹幹裏。
另一個則與鷹三形成強烈對比,十足老好人的感覺。眼睛、鼻子,當然也包含嘴巴,臉上每個組件都總給人笑咪咪的印象。她實際上也笑口常開,說話時聲音有點高,速度有點快,感覺像鄉下人加理科學生。心音知道她叫毒菇,也知道她人如其貌,是個好人。但話說回來,那也只是死亡遊戲界裏的好人。
「……這該不會是『投石索』吧?」
幽鬼瞭解自己是什麼情況後嚇了一跳。
「…………」
心音已經在這個家服務幾個月了。
不管怎麼看,都是精靈扮相。隨身物品只有一個腰包。
──位置是特別巨大的「樹頂上」。
「你還有繼續作玩家啊……」幽鬼說。
大致上的事情經過,跟日前對幽鬼說的一樣。她以專門服侍玩家的傭人爲業以後,屍狼成了她第一位僱主。這幾個月以來,她對屍狼的爲人已經瞭解得差不多。言行舉止頗爲做作,沽名釣譽,又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個賊性入骨的人。
她們也聊到幽鬼。「對了,她怎麼樣了?」鷹三問:「那個叫做幽鬼的,後來怎麼樣了?」
幽鬼讚歎着走向那棵樹。
而這份賊性,正指向幽鬼。
但應該沒錯了,這就是投石索。幽鬼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用法。用狀似眼罩的部分包住石塊,抓住繩頭用力甩出離心力再放開一端繩索,即可高速擲出石塊。這是百般武器中最原始的一種,現代已經很難得見了。
心音擔憂的「時刻」來得比她以爲的更早。
「好像是被『那件事』氣到了吧。」屍狼回答:「亂問也恐怕會造成反效果,我就先不管了。希望過幾天就會消氣……」
「話說最近都沒看到淡姬。」毒菇以理科學生般的怪腔怪調說。「不曉得她現在怎樣了。」
「──心音,你也坐吧。」
淡姬也是「密會」成員,前不久還住在這裏,最近出門之後就沒露過臉了。
「……沒有進展。」屍狼聳個肩。「這邊我也暫時擱置。逼得太緊的話,她很可能會變得更強硬……總之,我會再找機會跟她接觸。」
最近跟森林真有緣──幽鬼不禁想。第七十次的場地是叢林,前不久還有以雜樹林爲場地的「MINE FOREST」,找義肢師傅也得進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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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屍狼對幽鬼很感興趣──說「看樣子」,是因爲心音不曉得屍狼在計劃什麼。她不過是個傭人,不知道「時機」指的是什麼,屍狼也沒有告訴她計劃爲何。只知道她跟幽鬼接觸,是爲了某種利益。
心音聽了這段對話,心裏一陣不安。
一個是看起來個性很糟的女孩,眼睛不曉得在大什麼,顴骨突出,嘴脣細薄,皮膚光澤會令人想到爬蟲類。長相併不醜,還能說是漂亮那邊,但總給人討厭的感覺。像是抹了一層水泥來掩飾某些醜事的美──日益厭惡髒醜而產生歧視,堅決排除而得來的美──她名叫鷹三,心音知道她心如其相,是個性爛到骨子裏的人。
「幸好椅子有多。」
「……你好。」
有人在她耳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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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五人,都在這裏生活。
該不會──那風格使幽鬼摸摸耳朵。果然沒錯,耳朵上裝了東西,摸起來「又尖又長」──幽鬼知道「那個」最大的特徵就是長耳,記得是奇幻故事黎明期以訛傳訛,才變成長耳的。
「…………」
心音都不知道,只能從第三者角度旁觀──
接着晚餐隨即開始。衆人紛紛說着:「開動了」,各自拿起喜歡的塔可餅。屍狼專挑已經完成的,而摩耶雖也只拿同樣的東西,但會多加點莎莎醬再喫。剛纔還在喝的咖啡歐蕾,也直接加入晚餐了。專員喜歡DIY,全都從頭自己做,鷹三也是自己做,不過她討厭喫肉,把肉都排除掉了。說到排除,毒菇更是誇張,只喫餅皮灑鹽,偏食到不行。心音靜靜看她們喫飯,直到屍狼說:「心音,你也喫啊。」才伸手拿塔可餅。
幽鬼觀察着毛線回答。
「對,不時參加一次。沒有你那麼頻繁就是了。」
之前好像也是這種對話,記不太清楚了。
「你從哪冒出來的?」幽鬼問:「我完全沒注意到耶……」
「……嘻嘻,沒注意到啊。」
毛線賊兮兮地笑。是怎樣,怪噁心的。幽鬼不禁想。她以前是會笑得這麼賊的女生嗎?
「我只是從背後走近而已。偷偷摸摸地。」
「偷偷摸摸……?」
怎麼可能?遊戲外就算了,在遊戲裏,不可能有人從背後走進還沒注意到。何況最近感官變得更敏銳了──
「我有在練習那個『步法』。」毛線回答。
「步法?」幽鬼問。
「咦,你不知道啊?」
毛線一臉的意外。
「玩家之間最近很流行『這個』喔。」
這麼說之後,毛線搖晃起來。
雙腳不穩得好像醉漢。幽鬼懷抱等着看下一步的心情觀察她──
突然間,毛線從那裏消失了。
隱約能看見一點殘影往右流去,幽鬼便往右看,毛線這才又回到她視線裏。
「呵。」
毛線短笑一聲說道:「『這個』很厲害吧。動作快得就像在控制電動裏的角色一樣。」
她再度搖晃起來,雙腳和先前一樣不穩,但是──一點聲響也沒有。即使扣除青苔吸音這個事實,腳步聲仍消得很徹底。
直升機穿過集合場上空──森林裏開闊處看得見藍天的一角通過。直升機的聲音漸漸接近,從樹冠後現身又消失,聲音遠去。整個過程都被這五十來個精靈看在眼裏。
「……來了!來了!來了!」
「很高興能跟你一國,感覺踏實很多……這次也請你多多照顧啦。」
然後試着模仿那個步法。她一直在仔細觀察毛線的動作,覺得自己也做得到。她有樣學樣,讓雙腳搖晃起來,接着──
幽鬼瞬時貼近毛線。
(14/39)
機上七名玩家中,只有飯館一個有垂降經驗,其他六個都不太順利。不是準備工作遇到困難,就是垂降途中卡住,白費不少時間。所幸沒有中途遇襲,所有人全部平安踏上地面,目送完成任務的直升機離開。
原來現在有這種事。幽鬼心想。
毛線說:
這次和右眼不同,還可以選擇「換成義肢」,幽鬼也曾經檢討過,不過義肢師傅勸她先維持肉身比較好。目前異狀還算輕微,換義肢的效益不大,況且無法復原。於是幽鬼肉體上沒有任何改變,精神上告誡自己別再讓左手受傷,參加這第七十三場遊戲──「MOSSY GROVE」。
「我可能靠不住喔。」幽鬼先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次我可能沒有『SCRAP BUILDING』那麼可靠了……」
「誰教你要炫耀給我看。」幽鬼說。
「可是這個『說明員』都沒講什麼有用的東西耶……」
至於那個老婆婆,已經不見了。呼籲其他精靈逃跑的她沒有說一套做一套,自己先跑了。「說明員」的工作也結束了吧。
毛線揚起嘴角。
幽鬼說:「我們就跟精靈一樣,躲在樹上偷看吧。」
毛線一臉的不願。其他玩家表情也差不多。
幽鬼跟着想起,好像也沒看見監控攝影機。「遊戲」是娛樂節目,一般都會有攝影機或攝影無人機不停拍攝玩家,但現在連一個都沒看過。應該不至於真的沒有,大概是用了很不顯眼的小型攝影機。
「要來了……!他們又要來了!來狩獵我們了!啊啊、啊啊、太可怕了……」
那個老婆婆一見到幽鬼就開始說話了。
「他們來了!快逃!快逃!快逃快逃快逃……!」
「我學了兩個月纔會的耶……」
「而且這樣完全沒腳步聲,可以不知不覺接近喔……想匿蹤還是偷襲都隨便你。學會這個以後,遊戲玩起來會輕鬆很多……」
毛線說:
老婆婆帶着落語家般的誇張動作說道。
幽鬼一時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這讓幽鬼有種夢迴「CANDLE WOODS」的感覺。只是這次場地沒有模型樹,是真的森林,地形也沒有塑造成迷宮──而且從老婆婆的話來推測,遊戲內容也不相近。「他們」會遲早來到森林,玩家要選擇逃跑或與之抗戰。
毛線替她解釋。
然後,直升機真的出現了。
「阿婆都叫我們快逃了。」
(12/39)
「沒有,第一次聽說,我學你的。」
話說之前屍狼能不知不覺冒出來,就是用了這個步法吧。的確,用這招來潛行,即使是幽鬼也難以察覺。
幽鬼說。
「想知道對方有幾個人、有什麼裝備,就該趁現在。」
「只是遠遠觀察而已,我們又在森林裏,不會被發現啦。」
毛線說得沒錯,距離約十分鐘腳程的森林中有個開闊處。
幽鬼回答。
「啊,對了,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森林」和「狩獵」啊。
首先開口的,是毛線。
同一時刻。
玩家們繼續在森林裏遊蕩。幽鬼也到處走走,發現整個森林周圍是高高的巖壁,有天然屏障。其中三個方向看似本來就是巖壁,只有一個方向是以人工方式堆起來的。多半是主辦方爲設置遊戲場地而做的,感覺出不了牆外。至於這個圍在巖壁內的遊戲場地有多大──到處都是蓊鬱森林的緣故,難以確認。但感覺上,其實並不大。
幽鬼沒有回答。
(15/39)
(13/39)
毛線埋怨着起身。
「我們去看看。」
結果也和右眼那時類似,聽了很多神經的可塑性等有的沒的艱澀的說明,最後明白的只有她沒有想太多,左手是真的變遲鈍了。不是左手本身有問題,是左上臂神經發生障礙。手沒有眼球那麼纖細,不會像右眼那樣逐漸喪失功能,但若再受重傷,當然十足有功能減退的可能。
「……真不公平……」
「……?這是什麼意思?」
「幽鬼,可以跟我一起來嗎?我們的『集合場』就在附近。」
「畢竟是以精靈爲主題的遊戲……給機器說明會太出戏吧。所以才擺了一個主辦方的職員。」
完全是文明的利器。那想必就是老婆婆講的「他們」,精靈的敵人了。不知道它載來的是其他玩家還是遊戲安排的殺手,總之遊戲開始了。
「──這樣嗎?」
該做的檢查都做過了。
「……你認真……?」
緊接着──
「…………」
「喔……」幽鬼表示認同。
毛線說:
不是喊「打倒入侵者」,而是「快逃」,那精靈的破關條件應該只是生存而已,和「CANDLE WOODS」一樣。不過,這場遊戲也能跟當時的師父一樣,採取排除威脅提升勝率的戰法,即使不那麼做,趁早了解敵人配備也很重要。
「……剛那是……」
直升機載來的玩家們落地了。
並高聲叫道:
這是在拍馬屁嗎,剛纔還說得像順便提的一樣。幽鬼心想。
話說回來──「這招」以後會成爲玩家的標準配備嗎?既然在流行,就是何時何地遇見懂「這招」的玩家都不奇怪。這種技術說來也真是討厭,恐怕得捨棄過去那種憑藉感應氣息來行走的習慣了。
那裏──毛線所說的「集合場」──已有許多女孩,一眼望去數不清。就感覺來說,約有四十人。全都是精靈裝扮,無一例外。
又在森林裏找到幾個尚未醒來或集合的玩家後,玩家總數從四十幾增加到五十人左右。當這些人都來到集合場──或許是故意等到數量足夠吧──精靈婆婆被雷打中似的猛然一震。
「可是話說回來──」
於是乎,森林裏出現了七名身穿迷彩服的女孩。
「就是啊……」
「你、你……結果你早就知道啦……」
「直升機沒錯吧……」
集合場中央有個簡樸小屋,像鄉下的公車亭那樣只有頂棚和牆壁,沒有門。只夠坐一個人的空間裏,真的坐了一個人。不是年輕女孩,是滿臉皺紋的老婆婆。耳朵尖尖長長,身上也是精靈服裝,但不是玩家的樣子。是遊戲安排的第三者吧,角色多半是精靈長老。
噠噠噠噠。有「直升機旋翼」的聲音。
「看來,那個老婆婆是『說明員』吧。」
急速接近嚇得毛線一屁股跌在地上,屁股和雙手都沾上青苔,猛眨眼睛。
腳下的青苔和枯葉颯地濺起。
「……話說……」
「哇……!」
實地演練一次以後,幽鬼清楚瞭解了它的架構。讓身體多個部位像彈簧一樣同時屈伸,來造成急劇加速。前置階段的搖晃,大概是爲了讓身體處在「預動」的狀況,減少迅速移動對身體的負擔吧。
「到現在都一直在重複『他們要來狩獵我們』而已。問她『他們是誰』和『什麼時候』都不說。人家是主辦方的職員,太強迫她說搞不好會出事……所以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只好在森林裏到處走,把玩家聚集起來,我就是這樣才遇到你的。」
某些遊戲會提供規則講解,一般都是透過機械語音的人偶或螢幕──大概是主辦方認爲這類文明的利器不適合出現在精靈主題的遊戲裏吧。
「唔、唔、唔、唔。」
這種技術到底是誰發明的呢──?
「是喔……」
「真沒想到這招對你也有用。我是剛好看見你,纔想試試看的……」
她們在蓊鬱森林中樹木較爲稀疏的地方下機。
「只是賺點紅利,不強迫。」
找義肢師傅維修後第二天──幽鬼便搭專員的車到醫院,和右眼那時一樣做了種種檢查。
這是她第一次聽說。毛線說「最近很流行」,不過幽鬼不是會私下與玩家交流的人,到現在才知曉其存在。
只是偷偷將注意力移到左手。總覺得不對勁的左手。
幽鬼望着直升機離去的方向。聲音還在,維持一定音量,表示沒有繼續接近或遠去,是在盤旋嗎──好讓機內「乘員」能夠落地。
「……?」
幽鬼心裏悶了起來。
順着繩索一個個垂降。頭一個落地的是名叫飯館的女孩,她已經知道這裏是敵陣,立刻警戒四周,掩護其他女孩垂降。
迷彩服──就是她們這次的遊戲服裝。比生存遊戲用的更休閒一點,各自握持的突擊步槍都不是模型,是光從重量就能感到真的能殺人的真槍。
飯館輕輕提了提自己的突擊步槍。都大到需要兩手一起拿了,漢字卻叫「小銃」,愈想愈奇怪──她這麼想着,再度環視四周,確定「那個感覺」還在。
「有人在看。」
她小聲對其他六人說。
六人頓時緊張起來。
「有、有人在看……在、在、在哪裏?」
其中的一人支支吾吾地問。
「不知道。」
飯館回答:「但可以確定不只一個,到處都有視線的感覺……」
六人槍口往四周掃動,到處查看。
飯館在玩家們垂降時就察覺視線了,對方就是那羣精靈。先前直升機穿過像是廣場的區域時,她已經從機上看見了精靈的樣子。直升機噪音這麼大,垂降又拖了很久,精靈能找來這裏不足爲奇。會躲起來看,就是知道警戒,可以視爲她們已經明白遊戲規則了。
根據飯館等人在直升機上得到的說明,這遊戲說穿了就是「狩獵」遊戲,要在十二個小時以內擊殺合計二十名精靈裝扮的敵對玩家。精靈總共有幾人,十二小時過後會發生什麼事,都沒有提供,但都不難想像。以生存率而言,精靈應在五十人左右,時間過後,無論如何就是GAME OVER。
「有什麼打算?」有人問飯館。
「一直被人監視感覺很不好,快轉移陣地吧。」她回答。「沒跟過來當然最好,如果跟來了,到時候說不定會露出尾巴……總之我們跟直升機上講好的一樣,集體行動,知道嗎?」
飯館對六人下達指示。
她認爲她們必須合作。從機上看的感覺,她們裝備比精靈好上很多──但對方人數優勢極高,要是利用這點從多個方向攻過來,落單者將難以招架,所以必須集體行動。
我要把隊帶好──飯館心裏有這樣的責任感。在機上簡單聊過以後,飯館發現玩家資歷和林戰經驗都是她第一。所以要有擔當,善加率領這六人邁向勝利──
「走嘍。」
飯館這樣說之後,踏出充滿責任感的第一步。
但是,沒有第二步。
這時也不忘使用那個步法,成了決定她生死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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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沒有停留在一處,而是不停伺機移動──爲了找「某些東西」。精靈在集合場開過一場會,決定在大樹底下設置「某些東西」。毛線將視線所及的大樹底下都仔細檢查一遍,持續移動。用那個步法,儘可能隱匿蹤跡。但儘管如此,她仍時刻與隨時可能中槍的恐懼相伴,等待時間過去。
擺完小石塊的同時,遠處傳來槍聲。
這件事──必須「清楚告知」所有精靈纔行。
幽鬼繼續檢查。突擊步槍──assault rifle,有效射程相當廣,可近可遠。能像先前那樣掃射面前的敵人,也可以裝上狙擊鏡作遠距離射擊。幽鬼曾在第四十四場遊戲──「CLOUDY BEACH」裏有過對付衝鋒槍的經驗,可是她現在實在沒有自信維持當時表現,況且突擊步槍射程比衝鋒槍長。若從遠處狙擊,會是很大的威脅。
傳聞中的「密會」總是在招募新成員──公開其部分技術,是爲了打響名聲與宣傳活動內容,也就是打廣告。毛線受了不少那個步法的惠,很想加入「密會」,學習更多技術,只可惜至今不曾遇見其成員。
原本是打算直接離開,然而──
覺得距離槍聲已經有一、兩小時後──
總歸來說,就是平白奪走了一把槍──儘管只有一顆子彈。但這麼好運的狀況,反使幽鬼心中的疑惑壓過了喜悅。那個叫摩耶的玩家應該是屍狼的夥伴,本來以爲會很棘手──結果是想太多了嗎?幽鬼撿起摩耶丟棄的彈匣,裝上了槍。這樣外觀上與有子彈的槍並無差異。
從幽鬼的角度能清楚看見她的長相。知道她是誰後,不禁錯愕地「哇……」了一聲。
而且就某方面而言,她也成功接觸了該名成員。
這就是毛線在找的東西。由偵察的精靈所留下,類似忍者的五色米或繩結的暗號,利用排法和個數傳達必須資訊。毛線查看石塊──得到敵人有六個;其中一個單獨行動;配有高射程槍枝等情報。不必冒險就獲得這些重要資訊,使得毛線嘴角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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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未曾見過其他玩家。應該說──她故意避開了。一旦察覺草叢搖晃或腳步聲等其他玩家的動靜,毛線就會當場躲起來,等待動靜消失,這樣根本不會遇到人。既然動靜可能來自「敵人」,那試圖接近其他玩家便是件危險的事。不僅是毛線,大多精靈都是這樣吧。這表示精靈之間將難以交換資訊,所以毛線要找「某些東西」。
表示遊戲正式開始。
想當然耳,毛線撕心裂肺地慘叫了。
「密會」。
希望有朝一日能見上一面。
同時,她脫下了自己的鋼盔。
轉頭一看,是其餘那五人。
摩耶脫下了鋼盔。
幽鬼在附近樹上聽見槍聲。
經常這麼想的毛線還不知道──
又過了幾小時。森林裏當然沒有時鐘,全都是毛線自己的體感時間,總之就是幾小時。其間又有幾次槍聲,大概已有幾個精靈喪命,詳情不明。不明人數的犧牲者裏,不包含毛線。她靜靜躲在森林裏,不停謹慎查看四周而活到現在。
她當場蹲下。
她發現稍遠的樹根處擺了幾顆石塊。
說完,開槍玩家繼續糟蹋她剛殺的女孩。她粗暴地翻動屍體,打開她的揹包──既然是軍裝,要叫野戰揹包吧──搜刮內容物。
幽鬼一直觀察迷彩服集團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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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飯館的遺體,撿走掉在一旁的突擊步槍。
「我就是不爽配合別人啦。要擠一起你們自己去擠,少扯來我這。走了。」
有顆「亮晃晃的子彈」。
這都是──不明團體「密會」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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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是企圖以技術破解死亡遊戲世界的團體。她們開發且擁有有助遊戲攻略的訓練教程,步法和暗號系統即是其中一部分。團體的首領是名叫屍狼,頭髮似狼的玩家。毛線只有聽說過這個人,不曾見過。
開槍玩家咒罵。聲音很耳熟,會是誰呢──幽鬼這麼想着仔細觀察,可是對方戴了鋼盔,看不清長相。
摩耶留下這句話就離開,這次沒人跟來。
對,還有子彈。摩耶只拿走彈匣,把槍──以及填入膛室的一顆子彈──留在了這裏。也就是電影常見的「槍裏還有一顆子彈」橋段。
是槍聲沒錯,這次只有一發。先前聽到的是連續擊發,表示對方用的是能單點和全自動的槍枝。既然目標不是她,她當然也不會去關心目標是死是活。她心裏總是充滿了自己,自己的安全只放第一,不放第二。毛線這個人的性格就是這樣。
突然間──毛線雙眼定在一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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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嚼到一半的口香糖塞到臉頰邊,說:「走開啦。」
「──指揮個屁啊你,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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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沒沒有……」
她討厭鋼盔,戴在頭上的全都討厭。會壓扁頭髮,害她變醜。她在直升機上就想脫了,可是遭到飯館制止,嘮叨了一頓「戴着比較好」什麼的,只好戴着,現在已經沒必要了。摩耶脫下鋼盔就順手扔掉。
最有指揮官樣的玩家,被背後的玩家偷襲了。而且──不只一槍、五槍、十槍,對方直接打光彈匣,讓她死得不能再死。遇害玩家噴出大量「防腐處理」造成的棉絮並倒下,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這種暗號也是最近玩家之間的流行之一。據說和那個步法一樣,是由某個團體所開發。旨在不用對話傳達資訊──材料不限,樹枝樹葉水滴都可以,這次用的是石塊。甚至不使用工具,透過隱晦的肢體語言、咳嗽、吸氣或眼球動作等微小舉動都能傳達資訊。而且不僅效果立竿見影,還簡單易學。像幽鬼就是在直升機出現之前由毛線稍微指點之後就懂了,是個無可挑剔的優秀手法。毛線讚歎不已,覺得開發者實在太聰明瞭。
想怎麼做,就要怎麼做。
就在她背後的迷彩服女孩,將槍口抵在了她身上。
子彈目標似乎不是她,人和周圍森林沒有受到任何破壞。她保持蹲姿,不時探頭查看四周,確定安全才慢慢起身,拍去身上青苔。
顯然是人爲放置,是暗號沒錯。毛線眯眼凝視石塊。有點距離,看不清究竟如何排列──但至少,不是毛線認識的暗號,也不是偵察精靈擺的。是某些人爲了傳達其他資訊──例如結束遊戲的條件或進度等而留。毛線想看個究竟,便悄悄起身,躲藏在草叢中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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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躲進附近草叢檢查槍況。她沒見過這型的槍,不過對「突擊步槍」這門倒是十分熟練,知道怎麼使用,當下就拉開槍機拉柄,往膛室裏看。
原來她──也是玩家?
飯館的揹包內容物和摩耶的一模一樣,大多物品不需要兩個,能搜刮的有限。具體而言就是彈匣和抒壓用的口香糖。馬上就拆一個喫了。
毛線,聽見槍聲。
確定安全後──幽鬼爬下了樹。
「咦,不是集體行動比較好嗎……」
某棵樹底下有十多顆小石塊。仔細看就看得出來石塊經過排列,不是散落。
「啊?」開槍玩家邊換彈匣邊說:「怎樣?有意見嗎?」
毛線發現了它。
搜完揹包後,摩耶盯上飯館的突擊步槍,這也是非拿不可。槍型和摩耶的一樣,子彈和彈匣都共用,所以她留下了槍,只取走彈匣。
因此,毛線不願冒險偵察敵情,和大部分精靈一樣往直升機飛行路線的反方向逃跑,躲進森林。她不知道過關條件是撐到精靈死到一定數量,還是撐過一定時間,總之她打算躲到出現變化再說。
摩耶用突擊步槍指着飯館的遺體說。
「你這是做、做、做什麼?」
「你、你……」
幽鬼和幾個玩家出外偵察,來到直升機盤旋地點周邊,正好看見幾個迷彩服少女放繩垂降。所有人都躲起來偷看,以免對方察覺。有人藏在遠處草叢,有人躲遠處樹幹後面,而幽鬼──則是選擇多冒點風險,爬上垂降地點近處的樹,從枝葉間窺視。
另一個迷彩服女孩說話了,口吃得很厲害。
「哼。」
等摩耶離去後,其餘五人茫然片刻,最後還是決定集體行動。她們以摩耶一半的速度步行離開,只留下飯館的遺體。
她最討厭受人指揮和配合別人。
摩耶聽見背後有腳步聲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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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間歇泉般爆發的殺意,使她赫然轉身。
這讓她見到了不得了的事。
那種酒醉似的搖晃──使得她頭部位置不停移動,避開了頭部中槍這個最壞的結果。步槍子彈以秒速近一千公尺的可怕速度,從數百公尺遠處擊發,從毛線右肩入侵其體內,從背後穿出,將路徑上的骨肉攪得一塌糊塗。
她現在,正與「密會」成員處在同一個遊戲裏。
(21/39)
(16/39)
於是幽鬼從腰包取出幾個石塊,看看周圍,將石塊擺在最粗大的樹底下。那是她們事先講好的暗號──好正確傳達重要訊息。
毛線是在聽說那個步法時得知該團體的存在。步法是相識的玩家告訴她的,毛線也在那時打聽了開發者的事。
「說那種話的人已經死了啦,笨喔。」
居然內訌了。
「咿……咿啊啊啊啊啊!」
在只能些微聽見慘叫的遠處──
摩耶嘖了一聲。
(26/39)
摩耶人在樹上。
舉着突擊步槍,坐在能支撐一人份重量的粗枝上。
透過槍上的狙擊鏡窺視遠方。鏡頭另一邊──只剩她用來引誘敵人的石塊,以及化爲棉花的血液。留下那血液的精靈──瘦得像毛線的女孩──已不見蹤影。子彈錯失目標,沒能拿下性命,被她跑了。摩耶看見精靈躲到樹後,但突擊步槍的威力不足以貫穿樹幹,從這裏沒有任何追擊手段。
摩耶又嘖了一聲,音量比先前更大。
那個精靈是她第十個目標,前九人全都是一槍斃命。她最先遭遇的精靈──也就是第一個犧牲者──被她拷問出精靈會放石頭打暗號。那是「密會」開發的暗號系統。
於是摩耶反過來利用暗號,在幾處放置假石塊,蹲守在能同時看見所有位置的地點,狙殺傻傻上鉤的精靈。爲防陷阱暴露,她每殺一人就得花時間取走石塊重新設置。但即使算上這步驟,這誘殺仍十分有效,已助她成功擊殺八名精靈──含起初拷問的一名在內,總共九名。
問題是第十名。這個瘦如毛線,弱不禁風的玩家即使沒受傷,走路仍搖搖晃晃。摩耶認識那動作,是「密會」成員淡姬創立的步法。那使得毛線的頭部不停搖晃,難以瞄準。儘管如此,摩耶爲隱匿陷阱,仍將希望放在一槍爆頭上。
結果──一塌糊塗。
摩耶爬下了樹,追殺那個玩家。現在只是狙殺失敗,被她叫出聲而已,用石塊作誘餌的事還沒曝光。無論她是急得沒想到要大聲警告同伴,還是根本不想說──總之非得趕快追上去封口不可。
──非做不可。
那是摩耶最討厭的事。
她下意識地想咂第三次嘴。
可是忍住了。愈咂愈煩躁。
(27/39)
摩耶也覺得自己最近特別容易煩躁。
她原本就是個暴躁的人,最近尤其嚴重。這是她在殺死叫飯館的玩家時注意到的。再怎麼不爽飯館發號施令,殺自己人也未免太過分且沒必要,太沖動了。
原因很明顯。
問題很快就獲得答案。鋼盔巧妙繞開摩耶的視野──畫出拋物線飛過來,不偏不倚砸在摩耶頭上。頓時眼冒金星,腦袋空白。認知到幽鬼拋出鋼盔以後,即使視線還沒恢復,摩耶仍扣下扳機。槍聲響了,後座力也受了,子彈應該是擊發了,但她很快就明白子彈一顆也沒射中──因爲被狠狠揍了一拳。
不過,幽鬼沒感到摩耶的動靜。現在有那個步法,她不敢肯定摩耶「不在」──但至少不覺得「她在」。是撤退了嗎?還是痛得不能走或昏倒了?幽鬼迫切希望真是那樣,但仍保持警戒──和毛線一起移動──穿過有許多陽光穿過葉隙的地方。
有點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看樣子,摩耶是知道對方是幽鬼才這樣說。這讓幽鬼想起日前打照面時,摩耶瞪了她一眼。幽鬼這一生不時發生這種事,莫名其妙就受到強烈的厭惡,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裏招惹誰了。說不定是某個下意識的動作會激怒特定人種。
發現摩耶在樹上舉着槍。
強行將毛線踢離原來的位置。
幽鬼一腳踹出去。
當然,那個女人已經不在那裏了。摩耶查看周圍──接着──鑽到不知該稱爲矮木還是灌木的樹下,發現躲藏着移動的迷彩服女子。
摩耶強忍着不叫,找棵樹躲起來。
幽鬼放下了突擊步槍。
「……!」
這將爲幽鬼提供一定的防禦效果。而不知是否真的都騙過了敵人,過去幾個小時都不曾遭遇敵襲──最後聽到來自近處的槍聲與哀嚎,循聲找去便發現毛線和摩耶。雖沒有出手的必要,可是幽鬼在遊戲裏是「利他」主義。有賣人情的機會,她不會放過。幽鬼舉起突擊步槍,奉還摩耶漏掉的一顆子彈──然後爲下一步行動趕往槍擊現場。
是投石索──遊戲配發給精靈的武器。摩耶不是第一次見到「那東西」,她第一個擊殺的精靈──說出石塊暗號的精靈──在抵抗摩耶時就用過投石索了。
摩耶下了樹,大步往幽鬼的去向追。
她快步走過森林,手探進迷彩服胸前口袋。
幽鬼往毛線看。剛纔把她踢到樹後面──現在已經不見了,大概是丟下幽鬼逃走了吧。幽鬼是有點希望她好歹說聲謝謝──不過毛線已經教她那個步法,這或許可以算是幽鬼回報她。無論如何,幽鬼得設法克服這一關。
她靜悄悄地追蹤幽鬼她們,上樹射擊──那閃光多半是狙擊鏡的反光。
摩耶很想這樣說,可是嘴裏脹痛得說不出來。
她那麼優秀,一定能想出不需要她的辦法。
摩耶立刻瞄準射擊──但她早一步躲進了樹幹後,像是能預知摩耶要開槍。背後有長眼睛的感覺讓摩耶很不是滋味而更向前進,想離得更近再開槍。
用力擺動裹着迷彩服的手奔跑。這件衣服是從遭摩耶殺害的可憐蟲身上扒來的,用來變裝。在以突擊步槍這種長射程武器爲主角的遊戲裏,都是儘量企求遠遠就發現敵蹤,難以識別誰是誰,所以變裝會很有效果。幽鬼穿上迷彩服,拿起突擊步槍,戴上鋼盔遮掩精靈耳,並背起揹包──即使內容物已遭摩耶與其餘五人搜刮殆盡,從頭到腳徹底模仿敵人外貌。
皮開肉綻。腹部開了個洞,有棉花湧出來。她還不敢相信,自己身上現在多了個洞的狀況。「防腐處理」是爲她止了血,但不知道會有什麼後遺症。即使只論現在,覺得根本沒必要的大量疼痛訊號正煎熬着摩耶的腦。
毛線說:
那個人的愛,只能投注在她身上──非她不可。其實她根本就不喜歡「密會」,只想獨佔屍狼。她是不想妨礙屍狼的計劃才勉強容忍「密會」──但這次忍不了了。她是出自本能地厭惡那個女鬼,真的希望屍狼與那種人不要有任何往來。然而她偏偏是屍狼計劃的關鍵人物,使得摩耶態度強硬不起來,只好把怨氣發泄在進入視線的一切上。
然而這時,幽鬼卻從樹幹後出來了。
當她爬起來重新瞄準時,幽鬼的形影更大了。她正在接近──往這裏跑來。是打算逼到槍枝失去優勢的距離,赤手空拳撂倒摩耶吧。不過──距離實現還很遠,還有一段充足的距離。無論時間上還是距離上,都還來得及射殺她。摩耶瞄準幽鬼的頭,手扣扳機──
還有這樣的笑聲。
幽鬼頭上沒戴鋼盔。
幽鬼立刻前往摩耶所在。
──就在這時。
然後,不要告訴達令就好。
同一時刻。
(31/39)
想都沒想,手指已扣下扳機。
那個女人──參加了這場遊戲,而且是敵對,是殺她的大好時機。根本是上天故意要我放手去解決她。摩耶明明生來就是無神論者,卻在這一刻深信這一定是神的旨意。擺明就是要我下手,想不到其他可能,放過這次機會定遭天譴。不想殺也得殺,兩三下宰了她──
「那個,她們用暗號當陷阱。」
摩耶往幽鬼所躲的樹後繞,舉起了槍。
更不知道──在這個時候,那把突擊步槍正指着她。
幽鬼帶毛線離開現場。
(33/39)
她音量大得不像身受槍傷,甚至頗爲嘹亮。
──的前一刻,她注意到一件事。
於是她在心裏豎起中指。
但她怎麼也不能出聲,不能急喘,非得安靜躲藏不可──中槍了,誰開的?摩耶急着躲,沒看見對方的臉。只瞄到她穿迷彩服。自己人下的手──?不,不對。應該是有精靈搶奪飯館的衣服變裝了。
不知道女鬼撿起了她丟下的突擊步槍,還從飯館的遺體扒光迷彩服、頭盔和揹包,以「變裝」成功避開敵人的搜索。
可是用歸用,投石索這種現代人極其陌生的武器在那名玩家手中發揮不了,所以這是摩耶第一次見識它的威力。不得不說,實在是太小看它了,還以爲跟扔石頭差不多。如果真的差不多,那也不需要發明那種東西了──石塊以想像中三倍的速度射來,狠狠地砸中她的左腳,痛得她無法站立,當場倒地。在臉頰壓着枯葉的沙沙觸感中,摩耶對投石索徹底改觀。
鼓膜承受槍聲,肩膀承受槍托傳來的後座力。
這讓幽鬼明白了大致狀況。「還能走嗎?」幽鬼問話之餘,爲戒備摩耶而舉槍──沒有子彈的空槍。
在這個時候。
傷口不痛了。她滿腔的狂喜,強到抵銷那般劇痛還有剩。
毛線在背部中槍的情況下,實在不能使用那個步法──只能喘吁吁淚濛濛地發出丟人的呻吟聲慢慢爬。幽鬼爲她用布塞住傷口,以免棉花掉落成了路標,可是這樣逃跑太慢,追過來只是時間問題吧。
摩耶的伴侶──屍狼,似乎正熱中於幽鬼。日前首度接觸時,屍狼對幽鬼的視線,與她對摩耶的視線有相同成分。對「密會」其他成員絕不會有的成分。那是──好感。屍狼心裏對幽鬼有可以用「愛」字表達的感情。
「看到了吧!你果然是個討厭鬼!」
先前應該都戴着,鋼盔跑去哪裏了。
「呵、呵呵。」
摩耶近距離目擊敵人的真面目。
幽鬼抵達時,摩耶已經不見了。四處看看,在草叢裏發現縮成一團的毛線。背上湧出棉花,是摩耶射傷的吧。
(30/39)
幽鬼如此結論時,射擊仍在繼續。即使幽鬼和毛線都不在那裏了,摩耶仍打着不會中的子彈。過了幾秒,彈匣全部打空,槍聲停了。咔嚓咔嚓。有換彈的聲音。
(32/39)
這想法也使她瞭解那一槍是怎麼來的,就是留在膛室的那一發。蠢到家的,居然漏掉這麼基本的事。摩耶很想痛罵自己一頓,但現在不能出聲,只能做做嘴形。
(34/39)
(29/39)
從腰包取出投石索。
「……!」
「你是故意出來給我刷的吧!就是吧!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好,我就成全你!看我怎麼宰了你!」
簡直恥辱,說什麼都不能放過她。不管她是誰,絕對要宰了她。
幽鬼,扣下了突擊步槍的扳機。
摩耶的腹部爆開了。
取出的是小型終端機,叫做PDA嗎。那是智慧型手機發明前的舊時代行動裝置,螢幕小還很厚重。那小小的螢幕上,顯示着精靈的擊殺數,遊戲進度全看這數字。不知道遊戲是如何判定精靈的生死,大概是身上植入了心搏偵測器之類的吧。數字與上次查看時一樣,表示那個像毛線的精靈還沒死。
(28/39)
子彈在這兩樣代價下擊發了。子彈就這麼一顆,沒得練習,只能直接實戰。幽鬼無法以肉眼看見彈道是否射向目標,但擊發一秒後摩耶哀嚎着倒地,使幽鬼確信成功命中了。
有光線閃進了幽鬼的眼睛。
毛線手撐着地慢慢爬,幽鬼站在她身旁掩護。即使剛那一槍打空了子彈,幽鬼還是帶着槍,虛張聲勢也很重要。這是她從堪稱第二師父的全盲玩家鈴鈴身上學到的。
並查看傷口。
「啊、啊、幽鬼……」
都是那個叫幽鬼的錯。
摩耶收起PDA,繼續追蹤。對方跑是跑了,但並不難找──因爲有「防腐處理」的棉花爲她指路。摩耶沒多久就找到那個躲在草叢裏縮成一團的精靈,槍口對準她,手指扶上扳機──
就這樣,戰鬥移到了互毆階段。摩耶已經盡全力去抵抗,可是不得不承認對方技高一、兩籌,不到一分鐘就遭到壓制。臉上捱了幾拳,槍也被奪了。摩耶看見一分鐘前還屬於自己的槍口,正在幽鬼冰冷的視線下對着自己。勾在扳機上的手指,已經動了。
右手甩着東西。
完全沒發現。受了槍傷還能這樣追蹤──肯定有練過。儘管會殺自己人、漏掉膛室裏的子彈、忘記拆下狙擊鏡等,有不少瑕疵──但是可以肯定,她很強。
摩耶無法接受。
自己也移動了。躲到近處樹後的同時──聽見槍聲。不是點發,不是三連發,是更多槍聲。幽鬼探頭出去查看,見到剛纔所在的位置青苔噴濺,枯葉舞蕩,子彈不停彈跳──幽鬼順這些跡象倒推彈道,往子彈來向望去。
怕什麼,沒事的。
然後,有個強烈的念頭。
她還不知道,讓她那麼煩躁的女鬼當下也在這場遊戲之中。
──去死。
接着聽見咔嚓一聲。
(35/39)
幽鬼聽見咔嚓一聲。
是扳機扣下,擊錘被釋放而衝撞底火的聲音。
然而──子彈沒有擊發。
(36/39)
咔嚓、咔嚓。幽鬼又扣了幾次扳機。
都沒擊發。子彈沒出來。
怎麼回事?幽鬼覺得奇怪。應該不是沒子彈了,這把突擊步槍在上次換彈後沒射過多少發,不至於沒子彈纔對。那麼──會是卡彈嗎?遊戲提供的槍還是有可能故障,若是這樣,這傢伙運氣還真好──
幽鬼這麼想着瞪視摩耶時,她迷彩服的前胸口袋發出聲音。
帶有雜音。是無線電通訊之類的吧。
「……束了。摩耶小姐,結束了。」
是這樣說的。
聲音使幽鬼離開摩耶身上。雙手獲釋的摩耶從胸前口袋掏出小型終端機──比手機厚一圈的物體,查看畫面。
然後,酸溜溜地笑了。
「結束了啦。」
並將螢幕秀給幽鬼看。
不怎麼大而看不太清楚的液晶螢幕上,似乎顯示着遊戲進度。幽鬼沒能認出畫面中所有資訊,可是底側顯然有個計數器,以數位字型顯示着「20」。
這使幽鬼立刻明白了一切。這個「20」八成是摩耶她們的過關條件──需要擊殺的精靈總數。就在前一刻,條件完成,遊戲結束了。槍無法擊發就是這個緣故。一旦滿足過關條件,管制機制就會啓動,自動上鎖。
幽鬼推知到這裏時──空中傳來直升機旋翼的聲音。
「女朋友啊。」
「……還想對我拋媚眼啊。」
「所以說,我剛開始當玩家的時候,就決定要掌握這種生意了。真正能稱霸這個世界的不是暴力也不是智商,而是『教育』。知識比人強的人,將支配這個世界。所以我要蒐集分散在玩家之間的零散知識,加以粹練,獨佔最強效的訓練教程。不過呢,現在還在半路上而已……」
「主要目的是這樣沒錯。」
「假設我願意加入『密會』,照你說的接受那個訓練教程,成功破關九十九次,那這樣得到『獎賞』的不就是我嗎?這樣你沒關係嗎?」
「啊,對喔。還沒跟你提過……」
其實幽鬼也捏了把冷汗,但還是打了點折扣。
屍狼還在講之前要幽鬼加入的事。幽鬼對之前的禮物不太滿意,所以現在準備了另一個。
「…………」
幽鬼聽見吸氣的聲音。那是說得嘴角起泡的屍狼補充氧氣的聲音。
屍狼繼續說:
「有事快說。」
「還是說,那個『獎賞』可以不只給一個人?只要我在『時機』到時指名你,你也可以分到一部分……是這樣的嗎?」
結果屍狼回答:
「這個笑話不太好笑耶。」
幽鬼沒有立刻得到答案。片刻之後,屍狼才「嗯……」一聲說:
「請你務必要加入我們的團隊──我叫它『密會』。我非常歡迎你的到來。」
「……這傢伙運氣也太好了。」
「對,沒錯。」
「因爲不說反而容易惹來不必要的懷疑嘛。」屍狼說道:「如果我不說清楚我的目的顯得很可疑的話,那我就乾脆說出來算了,畢竟拿它當籌碼似乎不怎麼吸引你……而且你可以等到所有資訊都到齊以後,再決定要不要加入『密會』,你說怎麼樣?」
應該說,是屍狼。
幽鬼聽懂了。
就在這時──手機接到電話。
「那就是我們創造的,以『密會』裏一個叫淡姬的玩家擁有的技術爲藍本。爲了打廣告,我們把步法公開出去……其他還有很多獨門技術,只有加入『密會』才學得到,其中起碼有幾個能幫上你吧。」
「就算你不答應那件事,我一樣想拉你進來。你的破關數很有可能是現任玩家第一──有你這樣的知識,『密會』一定能走得更遠。你吸收我們的訓練教程後,技術也一定會有進一步提升,對你九十九次的目標做出重大貢獻。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
「什麼?」屍狼覆問幽鬼的低喃。
「……『成就獎賞』。」
消息真靈通。幽鬼心想。
屍狼稍微停頓,大概在檢討對話流程,然後說:
幽鬼沒什麼要醫的傷,直接回家。在栃木莊一○七號室醒來之後,將置於枕邊的精靈服裝收進衣櫥,花三分鐘完成祈禱和回顧遊戲等例行公事。天還沒黑就全都做完了,讓幽鬼覺得加快動作,說不定來得及上課。她這就換上制服和皮鞋,走上黃昏的街。
破關九十九次──
「我啊,玩遊戲的時間比那個摩耶長太多了。」幽鬼說:「接受你的訓練教程,對我還會有幫助嗎?」
「幫助可大了。我們的知識,即使是對你這樣的資深玩家也一樣有用。比方說……最近玩家之間很流行一種步法,你知道嗎?」
「我並不在意,遊戲裏的事嘛。職業格鬥家會因爲在擂臺上被打爆就懷恨在心嗎?一樣的道理。」
「是喔……」
「這樣還拉我進來,不衝突嗎?」
(39/39)
「…………」
「你要什麼回報?『時機』那件事嗎?」
遊戲結束後,玩家的去處大致分爲兩種。一種是這次幽鬼這樣直接回家,另一種──摩耶這次多半就是這種──送到主辦方的醫院,治療在遊戲受到的創傷。現在摩耶應該還在主辦方執掌的醫院裏,而且處於昏睡狀態,無法聯絡屍狼纔對。
(38/39)
「她不是一個有天分的玩家,可是才過幾個月,就能訓練到這種水準。多虧了我們的訓練教程。」
「那是我們在開發的課程,專門訓練玩家所需的技術,幫助用戶登峯造極。我想你也知道──在這個世界,想靠自身經驗活下去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光憑自己並不夠,需要吸收外部經驗。『如何』儘快去學會『多少』強力技術,會深深影響玩家的表現。我說得對嗎?」
旁觀這一切之後,幽鬼隨手扔掉突擊步槍。
說得也是。幽鬼心想。玩家互相傷害是理所當然,同樣的幽鬼對摩耶也沒有憎恨可言。
「可以嗎?」
「你想說什麼?」
「我想把──我們的知識提供給你。」
「我想說現在是個好機會,所以就聯絡你了。我都聽說了,你跟我們家摩耶交過手了是吧。」
「不是摩耶告訴我的。我的專員比較照顧我一點,讓我能得到的情報比一般人還多……她怎麼樣,很強吧?」
「我看我現在就把那是什麼說出來好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你玩遊戲是爲了那個獎賞,沒錯吧?」
完全看不出來。幽鬼心想。不過照這樣說來,她的確有些不符合其強度的粗糙之處,這就是經驗淺導致的吧。
幽鬼沒有錯過「目前」這個條件。
在這件事上,屍狼知道的似乎多得多。
「不……目前呢,你大可忘了那件事的存在。突然對你提那種要求,一定造成了你不小困擾吧。是我太操之過急,一定改進。」
「是有點實力啦。」
「知道。」
然而她確實想知道屍狼的目的,而且獎賞也是遲早會知道的事。於是幽鬼便回答她:
那顯然不是心音的聲音。
打開一看,顯示的是日前才加的心音。幽鬼按下接聽鈕,貼上耳朵喂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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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鬼,恭喜你完成遊戲。」
「……怎麼啦,心音。」幽鬼說:「聲音怎麼比之前啞這麼多。」
「摩耶她呢,就是證明我們教程有效的案例。我邀她加入,就是爲了確認教程能把純小白拉拔到多高的程度……既然你跟她直接交過手,那講起來就簡單了。你應該有體會到我們訓練教程的威力吧。」
幽鬼沒給肯定答案,但基本上還是認同。幽鬼能克服種種難題和課題存活到今天,大半是因爲接受過白士這個當代最強玩家的親身指導。
「很厲害吧。那只是她第四場而已呢。」
「誰告訴你的?她還在主辦方的醫院吧?」
和幾小時前聽見的一樣。很快地,一大羣像是從直升機下來的主辦方職員跑過來,其中幾個將受傷的摩耶送上擔架帶走了。
於是──無論結果如何,遊戲結束了。
幽鬼思考起來。聽或不聽,她無法果斷決定。她當初爲設目標而定的九十九這個數字──如果現在多了其他意義,她怕那會對她的心態造成不好的影響。
「……?請問什麼意思?」
屍狼似乎覺得幽鬼的用詞有點意思,喫喫笑起來。
喃喃地說:
幽鬼問:「你的女朋友都被我揍扁了耶。」
「你之前說過,有『成就獎賞』。」
「訓練教程是什麼東西?」
雖然斷在正精彩的部分──總之就是結束了。不僅是摩耶和其他迷彩服女孩,幽鬼等精靈陣營也被各自專員接回去了。
「告訴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