訣別
《身爲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挑戰最強生存劇》 · 春の日びより · 4504 字
克雷迪爾王國的暗部組織,有個叫做葛雷卜的男人。
他原本不是這個克雷迪爾王國出身的人。他是克雷迪爾北方的宗教國家梵朵拉法國男爵家的孩子,身爲信仰深厚家庭的一員成長,某天他的父親被政敵設計,不僅被趕下神官長的位置,還被關入獄中,再也沒有回來。
在那之後,葛雷卜的母親帶着依然年幼的葛雷卜離開國家,歷經嚴苛的旅程,漂流到克雷迪爾王國。不過由於旅行太過辛勞,葛雷卜的母親因此弄壞身體,也追隨父親而去了。在未知的土地孤單活下去的葛雷卜,爲了生存無所不用其極,他怨恨讓自己與家人淪落至這種命運的世界與貴族,一邊努力活下去。
不過拯救這樣的葛雷卜的也是貴族。那個男人名爲霍斯,是庫魯蘇人,他與葛雷卜的父親似乎是朋友,霍斯對年幼的葛雷卜道歉,說無法拯救他的父母,並把在貧民街過着與罪犯無異的生活的他當作家人迎接。
不過葛雷卜拒絕成爲身爲貴族的霍斯的養子,選擇成爲霍斯部下的暗部騎士而戰。
梵朵拉法國雖爲宗教國家,高層卻很腐敗。這個克雷迪爾王國也有腐敗的貴族吧?不過,得知霍斯和其他安分的貴族沒有被擊潰後,他開始認爲,不同之處在於國家高層──王家的力量。如果王家擁有正確無比的力量,國家就能安穩。葛雷卜嚴以律己,鍛鍊武術與魔術,有時做出違反命令的行爲,出手擊潰可能擾亂國家的「邪惡」。
他的信念,某種意義上是對於國家與王家的「狂信」。爲了擠出國家病竈中的膿皰,縱使他表面上安分守己,其信念也在暗處劇烈燃燒,嚴以律己的葛雷卜理所當然似地對其他人做出同樣的要求。
葛雷卜格外排斥的是讓即使有能力但出身經歷不明的人接近王宮。聽說賽拉爲了公主的警備打算任用孩童,而讓排斥貧民出身的卡斯托洛擔任其負責人的也是葛雷卜。
對葛雷卜而言,貶低統治國家之王家力量的人,即使爲王族也是「邪惡」。
沒有責任感的正妃養育的怠惰且懦弱的王太子,由於現在依然年幼,尚不考慮排除;不過由扭曲的第二王妃養育,成爲王位繼承爭奪火種的公主愛蕾娜若引發事端,即使葛雷卜本身將被處刑,他也會果斷地排除公主吧。
愛蕾娜有個中意的女僕見習生。雖然是維洛帶來的貧民窟孩童,卻擁有勝過貴族的魔力,可單獨擊倒大哥布林的那個女孩讓葛雷卜留意起她。爲了測試那個女僕見習生,刻意讓愛蕾娜被綁架以觀察她的反應,結果女孩只憑自己的力量,甚至打倒了級別3的盜賊。
怎麼可能有這種孩童。他不樂見只因爲愛蕾娜看中,就冒着讓這種怪異的孩童進入王宮的危險。
擾亂國家安寧的人,縱使只是株幼苗,他也不打算放過。總之原本盤算給她工作將她趕到地方鄉鎮,再找個適當的時機處理掉,但此時他所屬的暗部組織,命令他調查該孩童的隨身物品,確認是否帶着「裝飾品」。
任務也是機密事項,並沒有說明理由。不允許傷害對方而確認隨身物品,說不定那名孩童可能是不可被揭穿身分的貴族之私生子。
(太危險了……)
實在過於特異的那個存在,極可能成爲甚至牽扯王族、動搖這個國家的存在。
若她真的持有裝飾品,若她真的是貴族的私生子的話,無論其出身爲何,葛雷卜已判斷她是應由自己親手排除的「異物」。
***
「……你想怎樣?」
在無月之夜的街道,某個屋頂上。突然現身砍了我的敵人,也是我僱主的上級管家葛雷卜,手持魔法之劍指着我。
「回答我的問題。」
在河川流速稍微減緩的下流水域中,盤踞在這一帶的級別1魔物水大蛇,察覺在水中流過來的肉。
「……是時候了。」
葛雷卜銳利的視線射穿我。
「妳果然藏着東西嗎?交出來。如果妳和貴族有關──」
葛雷卜一瞬間看穿,一邊按住口鼻,也一邊衝過來。他果然有毒耐性。不過我再度丟出另一個小袋子,終於讓葛雷卜止步。
那個人是以防萬一而盯上自己性命。如果接着那把兇刃甚至會朝向愛蕾娜的話──
「那個時候,艾莉雅……我就認同妳的價值吧。」
「……你說呢?」
「妳果然與貴族有關。無論妳是什麼人,不能讓妳這種危險的存在接近王家。我要在此解決妳。」
牠扭動長數公尺的身體在水中前進,將下顎張大到能夠整個吞下小山羊程度的大小後,突然傳來應該是那塊肉「聲音」般的音聲波紋,襲來的魔力一閃將水大蛇的頭部劈開。
葛雷卜認爲那個行動是最後對自己找碴。至今已經將好幾個人逼到死亡,但有小聰明的人爲了消滅證據,常在最後採取那種行動。
殺氣震動大氣,我把因此感到膽怯的心靈沉到深處。
葛雷卜也立刻跳下來追上我。我使出邊降落邊詠唱的【重過】,錯開落下的方向,在落地前用擺錘纏住窗戶的扶手,利用離心力在牆壁上奔跑,與追趕而來的葛雷卜擦身而過,跳回原本的屋頂上。
那個存在抓住失去頭部水大蛇的尾巴,漂流到淺灘,咬住黑色利刃的桃金髮色的少女從水面露出臉。
接着葛雷卜宛如溶入沒有月亮的夜晚般消失,從檯面上的舞臺消失無蹤。

艾莉雅一腳踢向棧橋邊緣,嬌小的身體在空中輕輕飛舞。
襲擊賽雷斯男爵領的「怪客」的威脅悄悄落幕,最後犧牲者的女僕少女行蹤不明,表面上事件就此平息了。
不知爲何感到在意,再次看向黑暗的激流。
「我……不打算死在你手中。」
「這是以防萬一。以防萬一,我會擊潰可能擾亂國家安寧的一切。就像對妳友善的那名公主一樣。」
駕輕就熟的體術,引起異常狀態的各種毒。投擲小刀,和在線頭綁上刃的奇妙武器。以及讓人感到劇痛的魔術。那名孩童擁有大量奇妙的技能。
(這傢伙果然很危險……在這把利刃對準國家之前,要在此殺掉她。)
第一種粉末是毒草粉末,若有毒耐性則可忍受。不過第二種不是毒,而是在森林中發現的辣椒種子磨成粉的刺激物。葛雷卜一邊躲開,一邊射出小刀。我用黑色匕首彈開那些攻擊,口中開始詠唱咒文,同時從三層樓高的屋頂往下跳。
他已經登上屋頂了。不過若拉開這等距離,即使被投擲小刀刺中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纔對。當然也可能被命中要害,只能依靠運氣了。
「妳還真會逃。」
「怎麼可能有這種小孩子?妳如何獲得那股力量?在這種年紀,爲何能夠果斷殺人?殺害那名盜賊是爲了封口嗎?妳隱瞞了什麼事?爲何貴族對妳有興趣?我再問一次……」
「…………」
我立刻釋放【幻痛】讓葛雷卜霎時僵住,我趁隙一腳踢向屋頂,開始逃走。即使與戰鬥力有十倍以上差距的葛雷卜戰鬥,勝算也很低。現在的我別說贏了,連逃跑都不容易,但只要嚐到我的底牌【幻痛】,就能夠製造僅有一瞬間的機會纔對。
艾莉雅直接游到岸邊,對代替浮具而充滿泥濘的女僕裝解除【硬化】,以冰冷的手指拿起咬住的匕首,視線看往城鎮的方向。
「……你不是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唔?」
葛雷卜忍受【幻痛】的劇痛,立刻追趕上來。雖然我思考過上級戰士類的話,或許有人可以忍耐,但他也恢復得太快了。我爲了擬定下一個策略而爭取時間問問題,結果葛雷卜也有禮地回答問題。
「葛雷卜……我一定會殺了你。」
艾莉雅沒有回答。她銳利的眼神邊瞪着葛雷卜,邊找尋一絲可存活的道路。
「毒嗎?」
我沒自信再做一次這種小把戲,不過要有效利用這段爭取到的時間。
「──【幻痛】──」
「…………」
***
這傢伙知道多少?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我身上有貴族的血脈纔對。他僅單純對我的戰鬥力有疑問嗎?但是如果加以說明,省略我的出身的話會不自然。如果被人發現那個女人因此斷定是「我」──那個母親留給我的護身符袋中的「戒指」,我將再次被捲入命運的齒輪之中吧?
「妳是什麼人?」
葛雷卜在那瞬間能夠射出小刀吧?不過,他被想抓住生命般掙扎的強而有力眼神迷惑,目送着艾莉雅被吞入黑暗的河川激流,直到消失爲止。
我將隨身的武器丟棄似地通通射出,阻止葛雷卜的腳程,並在黑暗的屋頂上繼續奔馳。
雖然過去行動時儘量不被懷疑,不過畢竟忽視了暗部給予的指令而殺掉調查對象,自己已經無法回到組織了吧。
擺錘的線也被割斷,刃不知道飛往何處,當我手中的武器只剩下黑色匕首時,已經被逼到鎮上河邊的一座大棧橋上。
牠一般都將魚類當作糧食,偶爾流過來的人類和動物屍體,對水大蛇是最棒的美食。
縱使想冷靜判斷狀況,即使如此我多少也着急了嗎,無意識從衣服上碰觸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袋,結果被葛雷卜發現。
葛雷卜終於把艾莉雅這個怪異的孩子追趕到河邊。
「艾莉雅……維洛帶來,不曉得從何而來的孩童,能獨自殺害大哥布林,甚至毫不留情殺害高於自己級別的盜賊,是個異常的小孩子。」
接着──
我在推測葛雷卜會爬上來的地點撒上最後的辣椒粉,爭取一點時間。接着也不回頭,在屋頂上奔跑而出,我的肩膀被從背後射來的小刀擦過。
愛蕾娜嗎……我就覺得她的警備薄弱,是這緣故啊……
「雕蟲小技!」
她不可能活着。不過如果活下去的話……
「……爲什麼要殺我?」
「…………」
雖然比預料中更難應付,但這樣就結束了。艾莉雅已經沒有武器,她一邊架起最後一把黑色匕首,被逼到棧橋的邊緣上。
我右手拔出小刀同時射出,用左手投擲擺錘。葛雷卜也不慌張,往後退一步躲開擺錘之刃,用手中的劍彈開小刀。
看見魔素反射的夜視,在這種激流中幾乎沒有效果。在分不清左右的水中,無法用水呼吸魔術的艾莉雅,得救的機率比對上葛雷卜戰鬥後逃跑還低吧?
「!」
「結果主動選擇死亡嗎……」
與其說殺氣,更像是不好的預感使我跳躍閃避,淺淺劃過我肩膀的小刀刺向屋頂,同時聽見的風切聲讓我直接使力旋轉閃避,緊接着葛雷卜就一腳踢碎了厚實的屋頂瓦片。
雖然說可用調查對象掉入河川意外身亡的藉口,不過原本加入暗部就是爲了情報,但最近感覺賽拉等人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他判斷已經沒有留在暗部的好處了。況且由於立場的緣故,無法隨心所欲處分對象的現狀,已經讓葛雷卜感到厭煩。
「…………」
我手中的毒已經用盡,最後一把投擲小刀也被躲開。
「你去死吧。」
「別想逃。」
「最後明知無用仍打算挑戰我?還是說要用那把匕首自我了斷?」
射出的第二把小刀跟在第一把小刀的後面擦過葛雷卜。我趁隙丟出從口袋拿出的小袋子,將粉末撒到四周。
那些技術乍看奇妙無比,全都是假設隻身與實力勝過自己的強者戰鬥的技術。特別是那種魔術,連歷經嚴苛修行而習慣疼痛的葛雷卜也於剎那間停止動作。如果艾莉雅擁有級別4以上的力量,第一次中招的葛雷卜或許會被殺掉。
恐怕不可能回收屍體了。不曉得這條河川流向何處,即使流到下游,飢餓的魔物已經吞下屍體了吧?
可行的話,他想回收對方藏起來的物品以判明真面目,不過只要處理未來的災厄就足夠了。雖然最後看見的那個眼神依然令人感到對於生命的執着,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跳入有魔物的激流中不可能得救。
如果被沖走的水大蛇的頭尚有意識的話,就會注意到自那個存在後方漂流而來的好幾頭無頭水大蛇的屍體吧。
他不討厭那種眼神。有點了解賽拉和維洛爲何在意她,把她當作弟子般親自鍛鍊了。
他的肌力到底多強啊,單手持劍的劍端毫不搖晃,看似自然的身體動作,散發着若我做出奇怪舉動就會立刻砍過來的緊繃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