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僕的工作與庫魯蘇人男孩

「……護衛女僕？」

沒聽過的話令我不禁呢喃，說出這個詞彙的賽拉則緩緩點頭。女僕……我果然被發現是女生了嗎？維洛聽見這番話也沒特別的反應，看來他也早就注意到了吧？

「在說明之前……妳叫什麼名字？現在幾歲呢？」

「我叫做艾莉雅……七歲。」

「什麼！？」

我一說出年紀，對性別沒特別反應的維洛這次大叫出聲。

「艾莉雅，妳只有七歲嗎？」

賽拉用冰冷的視線瞄向不知爲何大喫一驚的維洛。

「你在驚訝個什麼？七歲的話，和我開始當女僕見習生時同樣年紀，一般而言這年紀也都開始幫忙父母做事了吧？維洛……你親自把她帶來，卻不曉得幾歲，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對啦，如果她只有七歲，就不會讓她一個人去殺掉哥布林，或帶去擊退山賊了啊……由於膽量不錯，我還以爲是個小個子的十歲小孩……」

原來如此……難怪他不太把我當作孩童看待。

「如果是貧民窟的孤兒，營養不足有時也會這樣吧？明明從這孩子的魔力值，就能夠理解她成長較快。」

「確實如此……」

「已經決定好了嗎？」

我出聲插入兩個大人的對話，賽拉將視線轉回我身上。

「話才說到一半呢。如果妳指是否接下工作，想拒絕的話，我也不會勉強妳。畢竟這裏不需要半桶水的人。」

賽拉冷冷道出有些煽動的話，露出淺笑後繼續說。

「勉強打贏大哥布林的強度，就讓妳滿足了嗎？」

「…………」

我接受維洛的邀請，深知與貴族牽扯的危險後也想接下這裏的工作，是爲了獲得連這種危險也能夠跨越的「強大」。說到護衛女僕，的確會更接近貴族和要人吧？不過我覺得，眼前賽拉的強大，和接受她鍛鍊而獲得的強大，更接近我追求的目標。

「我只是統治連領地都稱不上的地方都市的區區準男爵之妻喔。」

我視線一看向那裏便聽見聲音，可看見在森林中比我個子還小的人影。

他是這裏員工的小孩嗎？提到攻擊時，男孩身上感受不到殺氣。那名男孩一邊嘻嘻笑着，一邊散步般地朝着我走來，倏地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賽拉穿着的侍女服是純黑的連身長裙，整個遮住頸部到手腕，露出肌膚的部分不多。不過，米娜和我穿的女僕裝，是在白色襯衫上穿上連身長裙，再套上圍裙和袖口。我原本還想，怎麼會有像我這種孩童能穿的女僕裝……不過似乎補充了女僕的人力，爲了那些人而準備了應有的服裝，從十歲孩童到大尺寸的女僕裝都很齊全。

「我是艾莉雅……無依無靠，只是個冒險者。」

「好了，變乾淨了。接着來挑女僕裝吧。」

「像賽拉小姐這樣的侍女可以用熱水洗澡，不過我們這種一般女僕，只能用剩下的熱水清潔身體。就算累壞了，如果不每天清潔身體，可會被賽拉小姐責罵的，要注意這點喔。」

「還有……米娜。米娜在嗎？」

「我想想喔……」

「…………」

爲了穿上還不習慣的女僕裝，我用生活魔法點亮燈光。我脫掉睡衣，穿上白色襯衫。雖然我也是第一次扣扣子，習慣之後或許比綁腰帶還要快？

我抵達的宅邸後院位於從宅邸看不見的位置，有人來的話馬上可以察覺，因此是適合鍛鍊的好地方。

「我很期待妳。或許妳總有一天和我一樣能夠達成『戰鬥侍女』的職責。」

區區的準男爵之妻應該不會擁有超過1000的戰鬥力吧……

「沒錯。米娜，妳今天的工作先不用做了，把這孩子洗乾淨，選件適合她尺寸的制服，教她穿法和這間宅邸的規矩。這孩子的房間就在妳房間附近的那間空房，請帶她過去。」

「嗯。謝謝妳，米娜。」

我不太懂侍女與女僕的區別，女僕做的似乎是所謂家政婦的工作，與服侍貴人的侍女職責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男孩一狼狽地停下動作，我便利用那剎那使出身體強化，一瞬間往前踏後踢往男孩的下顎，爬上往後仰躺的男孩身上，從小腿肚上抽出黑色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賽拉•雷頓。從她的舉止和立場來看，我心想她大概是個貴族，不知道是不是寫在臉上了，她馬上察覺我的想法。

「艾莉雅，妳從明天早上開始工作。在那之前請記得基本的常識。明天太陽昇起的同時，請穿着工作制服來到後院。」

「……只能放這裏了。」

「…………」

接着米娜教了我一點用字遣詞和儀態舉止。基本上不可以跑步，不大聲說話。走路時抬頭挺胸，筆直地看着前方，頭不要隨意晃來晃去。女僕不可以直接對貴族開口說話。如果有事得透過侍女傳達，但若貴族和客人主動開口搭話，要優先應對。

「我是平民的商家出身的，不過女僕中也有人與貴族有關係，妳要注意點喲。因爲如果平民比她們先清潔身體或用餐，也有人會不高興。」

賽拉察覺到我自我介紹的涵義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

「……誰？」

「那麼晚安囉，艾莉雅妹妹。明天起要加油喔。」

過去我一直打赤腳或穿皮革涼鞋，人生第一次穿上鞋子，不過這樣還挺麻煩的。十歲兒的女僕裝對現在的我而言有點大件。雖然米娜說很可愛，但她的意思就像讓寵物穿上衣服的那種可愛吧？

「瞭解。」

「別因爲被大人認同就得意忘形喔？我也能夠打倒哥布林這種程度的魔物，世上也還有很多妳未曾見過的攻擊喔。」

「看來似乎挺有本事的。妳就是傳說中的『新人』？」

「賽拉小姐，難道她……是那孩子嗎？」

名爲米娜的女生似乎就是我在那座森林看見的女僕，被告知自己得救是因爲我，因此樂意教導我不少事。

說到我實際的感受，雖然放眼淨是第一次接觸的事物，不過因爲有「知識」提供的情報，覺得自己還能應付過來。舉例來說，儘管過去喫飯時只曾用手抓或用湯匙，但因爲有「知識」，對於刀叉的用法也不會感到困惑。

「……嘿。妳發現了啊？」

我明明在指定的「太陽昇起的同時」來到後院，賽拉卻還沒有來。我原本想說是否太早到了，但我想起賽拉用隱匿的話，我是不會注意到的。我心想莫非這也是鍛鍊的一部分而用《探測》仔細探索附近後，發現森林中有個微弱的「氣息」。

「我繼續說明。若是一般女僕，基本上稱呼貴族出身的人都會加上『大人』，對於職場主管則加上『先生小姐』，對於一般同事則和出身無關，不用加上敬稱。不過在客人面前，就算叫的人是我，叫名字時可以不用加敬稱。」

我的房間在米娜隔壁。四乘三公尺大小的房間內，附有牀、衣櫃、寫字用的小桌子和椅子。

我不認爲自己能做到這種工作，不過賽拉似乎認爲我總有一天能夠勝任。在達成那種事之前，我現在連普通的女僕業務都搞不清楚了。

如果不是敵人的話，我也不打算殺掉你啦……

我換好女僕裝，從二樓窗戶偷偷爬出去後一邊用隱匿，一邊走向森林中隱藏的臨時據點。雖然行李不多，但金錢和藥草書很重要。其他東西依然放在那裏就好，我只回收了藥草書和藥水類，以防萬一，用除蟲草燻過之後，走向賽拉指定的後院。

「這種時候，請回答『是』或者『遵命』。」

「是喔……」

到了夜晚，太陽完全落下後，女僕的工作就結束了。雖然也有女僕錯開時段，工作得較晚，不過只憑提燈的亮光，工作無法有所進展，因此這是必然的結果。

這就是「戰鬥侍女」嗎……她稱自己爲戰鬥侍女。賽拉的同事一般主要的工作爲護衛和諜報，而擔任要人護衛的護衛侍女和護衛女僕，工作是把自己當作盾牌，從攻擊和毒物中保護要人，但能夠追擊襲擊者從而解決對方的戰鬥高手並不多。

「來了──」

「！？」

看來帶着武器比較好。

「……嗯。」

我用匕首割下以前穿的涼鞋的皮繩，將黑色匕首與投擲小刀綁在「那裏」，接着把必然無法穿上、昨天剛配給的鬆垮垮「燈籠褲」丟到牀的角落。

「嗯。」

雖然穿上白色襯衫，不過領口和袖口容易弄髒，因此是可以取下的設計。胸口部分鬆垮垮的，還有空間。米娜的說法似乎是「爲了不被摩擦到」，不過如果像米娜那麼雄偉，就需要專用的胸擋。接着套上襪子和布鞋，穿上長到腳踝的黑色連身裙，再套上圍裙後，外表就像個女僕了。

我瞪視般地直盯着他，不知道爲何僵住的男孩從小麥色皮膚到耳朵整個變紅，彷彿想遮住我的視線般用雙手捂住臉。

隔天，早晨來臨前的空氣讓我清醒過來。

如果提出申請，似乎可以拿到蠟燭，但我不需要。我脫下女僕裝，換上樸素的睡衣，捲起房間內的毛毯做出人的形狀，拿着黑色匕首，在房間角落抱着膝蓋，一邊隱藏氣息，一邊靜靜就寢，這一天就結束了。

啪唰！

預料之外的行動和預料之外的攻擊。若他盯上我性命那還可以對付，不過一瞬間趴在地上的攻擊是我未曾意料的攻勢，我的裙子因此幾乎整個往上飛起來。

原本女僕的工作崗位在隔壁的城堡，不過似乎不能把沒接受過指導，連如何工作都不清楚的流浪兒送到貴族面前。一般女僕見習生都會跟着其他女僕，從打雜的工作開始做起，但因爲我是「護衛女僕見習生」，便聽從直屬上司賽拉的指示行動。

「我接受。」

接着我們在宅邸內四處參觀，米娜粗略教了我哪種物品放在何種地方、女僕們做什麼樣的工作等事。從早到晚員工餐廳都會供餐，似乎可以在自己工作的空檔前去取用提供的濃湯類和麪包。

「……是。」

……不過武器要藏在哪裏？投擲小刀就算了，但我的身體還很嬌小，袖口藏不進去。藏在胸口也沒有地方掛住，藏在圍裙裏又太顯眼了。

「很好。那麼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賽拉•雷頓。負責管理這間宅邸與隔壁城堡的女僕，以及負責檯面下的警備。那麼，請妳自我介紹。」

「……譬如說？」

「……【燈火】。」

「像這樣的──」

那天起，我便以「女僕見習生」的身分在這間宅邸工作。雖然又得與保護者維洛分開，但不管怎麼說那個男人太放任了，身爲保護者毫無意義。

兜頭淋下溫度和人類的體溫相去無幾的溫水，米娜用類似肥皂的東西把我整個洗過一遍。清潔後，稍微留長的帶有桃色的金髮恢復原本的光澤，貼到臉頰上。

我們走在宅邸走廊的途中，賽拉一叫喚那個名字，便從某間房間傳出悠哉的聲音，有名十多歲的女生出現，看到和賽拉在一起的我，稍微睜大了眼。

男孩的眼睛驚訝地睜大。恐怕看到我藏在裙下，掛在大腿內側與小腿肚上的投擲小刀與黑色匕首了吧？

「……對不起，請原諒我。我原本沒有那個意思。我會確實負起責任……」

「艾莉雅妹妹，不可以直接穿鞋子。要先穿這邊的襪子喔。」

「是──我知道了──」

淡小麥色的皮膚和黑髮……這孩子也是庫魯蘇人嗎？那個男孩的五官十分端正，灰綠色的眼神閃爍着好奇心，仔細端詳過我全身上下。他沒有回答問題，而是浮現惡作劇般的笑容走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