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執的鐵匠

「──【突擊（thrust）】──！」

我將匕首突刺而出、使出【戰技】的衝擊，劈開了一公尺前方的圓木。

所謂【戰技】是單音節的無屬性魔法，把武器當作媒介發動，是近距離戰鬥職業必殺技般的技能。使用時會消耗魔力，能夠使出比起普通攻擊威力強好幾倍的攻擊。

不過就算能夠輕易使用，相對地也有使用上的限制。等級越高消耗的魔力越多，使用起來也變困難。而施展後會有一段冷卻時間，肌肉內也會累積熱一般的魔素。在這種熱度冷卻之前勉強使用戰技，肌肉容易受傷，疼痛的肌肉雖然可用【回覆】治療，但無法立刻抑制疼痛，若勉強不斷施展【回覆】，手會好幾天無法抬高。

短劍術技能級別1的戰技爲【突擊】。以單手將匕首突刺而出，將其衝擊加倍往前方釋放。根據個人技量，射程可達到刀刃尖端約一公尺前方，補足威力低、攻擊範圍小的短劍弱點，是相當好用的戰技。

我原本以爲沒有基本知識就難以學會戰技，不過維洛教導我招式，示範給我看後，甚至不到預計的一小時我就學會了。

【突擊】只不過是把無屬性的魔力以刀刃的形式釋放而出的「魔法」。我意識着並非魔術，而是魔法這件事，重現維洛展現的魔素流動，想像着並非射出魔力，而是刀刃伸長般的印象。雖然不靈巧，但學會所有生活魔法的經驗有派上用場。若不曉得如何操控魔力的話，得花更多時間吧。

啪啪啪……

「做得好，艾莉雅。很出色的戰技。歡迎成爲冒險者公會級別1的冒險者。」

兼任考官的女性接待員拍手歡迎，把早已完成的識別證交給我。原本考試結束後得再等一會兒，不過由於我會用光魔術，因此似乎判斷沒有問題而事先做好了。女性接待員露出溫柔的微笑把識別證交給我後，用截然不同的態度狠瞪我背後的男人。

「維洛先生，訓練場的場地費與登錄費，總計兩枚銀幣，快點付清。」

「對我和對艾莉雅的態度也差太多了吧！」

「對於年輕又可愛的孩子以及大叔，態度不同也理所當然吧？」

「可惡，我無法反駁！」

……這樣好嗎？唉，我就當作他們感情融洽吧。

「艾莉雅，去下一個地方囉。」

「嗯。」

我跟在大力踏步以表達不滿的維洛後面，也離開冒險者公會。我轉頭用眼角餘光看去，接待員的女性注意到我，對我揮了揮手。

這麼說來，根據那個女人的「知識」，新人冒險者一定會遇到被素行不良的冒險者找碴的事件，這似乎是種慣例，不過多虧有維洛在，這種事似乎暫時不會發生了。

總之我一邊行走，一邊憶起維洛提到的「工作」。他的計劃是在短期內把我當作幫手使喚，若有能力勝任工作的話，維洛將親自訓練戰鬥能力，更進一步明白能予以信任的話，便會正式介紹給委託人承接工作。

「差不多別叫我『小子』了。你之前拜託我的物品已經收集到了，所以帶過來。來，這是噴火蜥蜴的魔石。是上等貨喔？」

我無意識地這麼回答後，賈爾巴斯一邊直盯着我的臉，一邊撫摸白鬍子，並緩緩點頭。

說起來我沒有向任何人學習魔術過。只要知道咒文與涵義，再花點時間一點一滴分析就好。

「你看得見這種火的『顏色』嗎？」

維洛說着我不太懂的話，邁步往前走，我追上他。雖然不太明白，或許這個話題別多問比較好。

「嗯。」

「我來這個城鎮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有事找這個城鎮的鐵匠。我買把適合的武器給妳吧。這把匕首對小鬼太重了，握起來也有點大吧。」

「……明明連魔石的錢都不付給我，卻還多一筆帳？」

「這裏纔沒有這種小鬼能用的武器！……雖然想這麼說，就從那個箱子隨便挑一把吧。帳算在維洛頭上。」

「……我知道了。」

「沒有一絲雜質的……『紅色』。」

就像我尚未完全信任維洛一樣，他也依然沒有完全摸透我，委託人是誰，要做什麼工作，這些他依舊沒有告訴我。

雖然我不認爲貴族會讓流浪兒這種孩童工作，但就算是貴族，我現在已經稍微長高了，不會馬上被認出就是從孤兒院消失的孩童。

「嗯？」

維洛給了我一條短褲。他大概在攤販買了看到的短褲，雖然尺寸有點不合，倒並非不能穿。不過爲什麼我需要穿這個？我搞不懂意思，歪着頭抬起臉看向維洛，結果維洛皺着臉粗暴地搔着我的頭。

賈爾巴斯沒有理會維洛的喃喃自語，把一部分魔石丟入火爐內，接着火爐內的火焰顏色顯而易見地改變，散發出強烈的熱氣。在彷彿能燒盡皮膚的熱氣中，賈爾巴斯拿起酒瓶喝了口酒，接着吹向火爐，火焰如舞蹈般晃動。

「說起來，維洛戰鬥時用了魔術？」

所以，我認爲能夠藉由維洛這位保護者與貴族接觸，是個好機會。而且雖然只是推測，即使委託人是貴族，打算讓流浪兒工作的貴族應該並非多偉大的貴族。而且我重新想過，若最後獲得可單獨逃到國外的實力的話，就算被找到也無所謂了。

「是你要我挑垃圾武器的吧！？唉，到明天是沒差啦……怎麼了？」

他們彼此都說對方「頑固」嗎？

我們一邊聊着這些，一邊走在街道上，接着維洛走向靠近貧民街的低收入戶住宅區。記得這裏是……那個雜貨店老爺爺的店就在這裏吧？這麼說，老爺爺對我提過老頑固矮人鐵匠。那麼，接下來或許就要去找那位矮人鐵匠吧？

「教我暗魔術。」

「……真沒辦法。」

「……這是妳拿到的？」

而爲了「變強」，我認爲幫忙維洛的工作是最快的捷徑。

「哦，終於找到了嗎？沒有那玩意兒，火爐的熱度就上不去。我趕緊拿來用！」

不過……那名委託人是否有可能是貴族呢？

「別斤斤計較。給我之前做給你的短劍。我來打磨到新品程度。」

「……嗯。」

「在別人家門口不要這麼吵！！」

「…………」

那瞬間，我的腦海中浮現和菲爾德進行的不應該讓孩童做的修行光景。

「這是我以前做的匕首。小灰頭，我要重新打造成適合你用的尺寸。」

把武器交給其他人令人不安，不過拒絕維洛這種高手也沒有意義。維洛接過我遞出的匕首，稍微皺起臉來，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維洛在戰鬥途中詠唱類似魔術的咒文後，原本應該在前方的維洛便跑到我後面，應該是他的魔術。我詢問這個現象後，維洛也像回想起來似地一邊走在前方，一邊越過肩膀轉頭看我。

雖然不太懂他們的對話，關係似乎很融洽。而且我想知道如何打磨武器而興致沖沖地盯着看，結果矮人賈爾巴斯終於注意到我。

「這就夠了。」

不過，維洛似乎會出修行中的生活費，不僅如此，每天還可以拿到一枚小銀幣的酬勞。以一般平民而言酬勞不高，不過看在貧民街的流浪兒眼中，已經算不錯的待遇，不該抱怨了。

「魔術嗎……我不曉得妳是否有暗屬性的適性，可不保證妳能學會喔？我也不知道怎麼教，所以只教妳咒文……這樣可以嗎？」

維洛回答後，對此點了點頭的賈爾巴斯走向深處，過一陣子回來後，拿着一把劍身細的純黑匕首遞給我。

「賈爾巴斯，在嗎？」

維洛發出怒吼般的聲音後，過了一陣子，工作室深處傳來銅鑼敲響般的大嗓門。

「妳在戰鬥時，衣服整個飄起來了啦！」

那一定不是一般的酒。由於噴火蜥蜴的魔石與那種酒的緣故嗎？我彷彿被其火焰寄宿的魔素──過於鮮豔的「色彩」魅惑般地喃喃自語。

「還有……給我穿上這個。」

「…………」

「這話也太傷人了吧……唉，和徒弟差不多。我想讓她帶把匕首，有適合的嗎？」

「啊，那個嗎？我用了《暗魔術》。只有等級1，也只懂一個咒文，那種魔術是讓『聲音』發生在任意場所的魔術。」

「嗯？對……」

「維洛，那是你孩子嗎？……不對，長相很端正，所以不是。徒弟嗎？」

賈爾巴斯聽見我的呢喃，從火爐中抬起頭，直盯着我瞧。

「嗯？」

「記得付錢啊！我可費了不少工夫。」

「……好漂亮……」

我的回答令維洛輕嘆口氣，他直接把匕首還給我。

「什麼，是維洛小子啊？有帶酒來嗎？」

賈爾巴斯的聲音，讓從放在鍛造場一角的箱子中認真挑選短劍的維洛驚訝地轉頭看過來。

「那我戰鬥時該怎麼做？」

接着在低收入戶居住地區走了一陣子後，聽見遠處傳來敲擊金屬般的聲音。那裏就是目的地嗎？維洛熟稔地走進巷子內，前進一會兒後，來到一處稍大的石造工作室。

「那麼爲了讓妳勝任工作，我要把妳鍛鍊到最基本的程度。」

原本就是高大男人菲爾德用的匕首，握柄也很大。對此我也有自覺，因此既然他要買武器給我的話，就感激地收下吧。

而且，我原本警戒貴族的想法有一點變化了。現在我爲了生存，打算變強，但看到菲爾德與維洛後，瞭解到強者也挺引人注目的。如果變強，或許有機會與貴族接觸。屆時要直接逃之夭夭，抑或容許我多少隱藏身分，將大幅改變日後的人生。

原來是幻惑類型的暗魔術嗎？只能在任意場所發出聲音，乍聽之下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維洛和我這種斥候職業用的話，能在各種場面派上用場。

好不容易遇到有人懂知識中沒有的暗魔術，我不打算放過。我這麼說道，維洛便停下腳步，低頭看我，感覺有些陷入沉思中。

「……暗魔術。」

「喂，小灰頭。你的武器是匕首嗎？」

「還有……艾莉雅。讓我看一下妳的匕首。」

「這玩意兒只能用在解剖動物，或當作預備的武器用。反正不管怎麼用，馬上就會沾上血肉，變得不鋒利了。」

「那個頭髮……你就是雜貨店的頑固老爺子說的『小灰頭』嗎？」

「好，知道了。喂，維洛！！別看那些顧客交易時留下的垃圾武器，快回答我！！你到明天還有時間嗎！？」

震動鼓膜般的聲音令人不禁捂住耳朵，接著有個矮人老人家從裏面走出來。他的身高矮，身形卻比菲爾德更粗壯，蓄着純白的鬍子。是……老人家吧？雖然我的知識這麼說明，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矮人，所以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