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信頼與友Q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妨礙到你們!》 · 空谷玲奈 · 2401 字
久違的課程貌似是對即將到來的考試進行回顧溫習,所以並沒有發生像維奧莉特想像中一樣自己跟不上進度的情況。儘管同班同學們看向請了長假的維奧莉特的視線當中滿是好奇,但是並沒有人直接過來向她詢問理由。
雖然不清楚大家的腦中是怎樣想的,但維奧莉特很容易就能想像出『很多人都知道瓦邯家的內情』的情況。畢竟至少貝爾蘿絲她是個不在乎外界傳聞的人。不然她就不會將一位貴族千金、或者說將一個應該要學習如何成爲淑女的女孩擬態成一個調皮的男孩。大概貝爾蘿絲她從來沒有想像過、在擁有一頭長髮的美麗女孩會受到追捧的社交界當中、一個穿着男裝的短髮少女會被怎樣評價吧。
「小維奧、我來接妳了」
「尤蘭」
就像是春風拂過臉頰一般、僅僅聽到那個聲音自己的心就會變得平靜。不是燥熱也不是嚴寒,不安的心跳聲也逐漸平靜下來。當身邊有應該要關心的人的時候、感覺將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都是一種浪費。
感覺世界變得狹小。慢慢地、能看見的東西也變少了。這可能說不上是健全的狀態。但是、維奧莉特覺得自己比起以前更加自由。
比起無限寬敞的外界,還是待在狹小的盒子裏更爲舒適。
× × × ×
三人在入口大廳會合之後所前往的地方是蘿塞塔預定好的一個單間。由於位於校舍邊緣的那個房間只有一扇窗戶。雖然多虧了明亮的燈光讓房間裏沒有陰沉的氣氛,但人造的光源有時會讓人感覺比黑暗還要有昏暗感。
而蘿塞塔她並沒有打算要製造沉悶的氣氛。只是因爲想要避開別人的視線這一點來說、最適合的地方就是這個房間而已。
「那麼我們先開始用餐吧。如果餐點冷掉就太浪費了」
「也是啊……蘿塞塔妳點的是什麼?」
「我選的是加了酪梨的起司沙拉。前幾天喫過一次後就迷上了呢」
「哎呀、那種搭配絕對很好喫吧。我下次也點點看吧」
「非常好喫喔!您要嘗一口試試看嗎?」
「但是、那是蘿塞塔妳的份吧」
「維奧大人的食量並不大不是嗎?」
「……說的也是、那我就不客氣了」
就像是這數週的空白從未發生一樣、熟悉的氛圍壟罩着維奧莉特。維奧莉特不需要思考也能明白這是託誰的福、是源自於誰的關心。以可愛的笑容接受一切的蘿塞塔、果然是位所有人都會憧憬的公主殿下、也是維奧莉特在外面的世界當中遇到的唯一的友人。
該從哪裏開始說才比較好呢?就算隱瞞『過去』的那一年來進行說明,但維奧莉特的人生當中能夠說給人聽的部份也太少了。就算裝作沒有被關進監獄的那件事、但也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讓維奧莉特不想要說出口,更別提她的那些傷痛實在是無法隨便或是巧妙地掩飾過去。
(話說回來、蘿塞塔到底知道多少呢……)
珍惜、傾注感情,與給予完全的信任是不同的事情。有因爲不想被討厭所以懷疑的事情,也有因爲不想要受傷所以不願意去相信的情況。
但是、維奧莉特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而蘿塞塔的情況則是:『雖然來自其他國家、但一直被不少人圍着』。要是在那當中有嘴不嚴的人的話、免不了會對『那個家』說些什麼。而實際上,那個家是個地獄與天堂交匯的場所。
(如果……如果蘿塞塔她)
如果她說那個家其實是天堂的話。
而且在那層鍍金剝落的時候、她會不會因爲失望而看不起自己?又會不會討厭維奧莉特?
「維奧大人……?」
如果她說『維奧莉特好奇怪』的話。
真的嗎?那難道不是單純因爲自己沉醉在自己的不幸當中而已嗎?
雖然餐點還剩下一半,但是維奧莉特的手卻動彈不得。無法分辨自己現在到底是喫飽了還是沒喫飽。僅僅只是嘴中的一切都喫不出味道、而且喉嚨也異常的乾燥。
(不會的……她不會那麼說的、吧)
對維奧莉特來說、那裏毫無疑問就是地獄。但是對那個父親來說、那裏是能夠與所愛的家人待在一起的天堂。
啊、又讓妳擔心了嗎。明明妳一直保持着笑容、試圖保持輕鬆的氣氛。雖然很想說聲對不起,但從現在開始自己將要說出口的話語肯定會讓這個空間變得更沉重吧。
尤蘭的話他知道一切。知道克羅地亞、米拉尼亞、以及維奧莉特年幼時期的人也大致上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像是基亞這種從其他國家過來的人、如果沒有親自詢問或者聽說傳聞的話就不會有了解情況的機會。
──正因爲如此,維奧莉特纔會這麼害怕將那些事情說出口。
雖然沒有讓所有的不安全都消失的好事發生。但是、已經比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更加安心了。因爲有知道一切的尤蘭待在自己的身旁,所以自己再也不會輸給虛弱的內心、然後因此說出誇張的謊言。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我坦白一切之後什麼都不會改變、希望我們還是能夠在昏暗的這間房間裏對彼此露出笑容。
「……有件事、我想要讓蘿塞塔聽一下」
如果至少有一個能讓蘿塞塔接受並告訴她自己沒有錯的解釋的話。那麼讓蘿塞塔認爲那份痛苦以及那些難受、全都是因爲那些傢伙的錯、自己什麼錯都沒有的『最好的方法』又是什麼?只要將那伴隨着許多痛苦的事實說出口就好了嗎?但是、在那之後、自己還能夠和蘿塞塔保持現在的關係嗎?
其實那個家、那些最差勁最糟糕的家族、只是自己搞錯了而已嗎?
維奧莉特她拿着叉子的手在顫抖、然後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在蘿塞塔平靜的微笑面前、維奧莉特所感受到的卻是擋也擋不住的恐懼。擅自跑出來的那個『難道說』、就像是化作實體襲擊着維奧莉特一樣。
維奧莉特腦中只有不愉快的想像不斷溢出。就算明明什麼都還沒有開始、在她腦中卻一直出現着各種各樣的『結果』的理由並不是因爲她過度的謹慎。而是因爲要是已經設想到最壞的情況、那麼當最壞的情況發生的時候就能更容易『接受』而已。只要在別人割傷自己之前先在自己身上劃上一刀、那麼自己受傷的原因就不再是『別人』了。
從一旁伸過來的大手包住了維奧莉特放在膝蓋上握緊的雙手。一直默默地待在自己身旁的那個人的體溫、讓自己冰冷的指尖逐漸恢復了溫暖。
難道說誤解了一切、或者說最可笑的那一個人其實是自己纔對嗎?
就算不將其說出口、與蘿塞塔的友情也依然能夠持續下去吧。就算這可以減輕她的擔憂、但這並不意味着把一切都告訴她是正確的做法。也許『不知道』對蘿塞塔來說更好。雖然還是有點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