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可以的人、不可以的人

在那之後回到家裏雙親也沒有對維奧莉特說些什麼。上次也是這樣、瑪麗純似乎什麼都沒有報告。

上次她沒報告讓維奧莉特很焦躁，但這次卻非常感激她的沉默。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騷動完全就不是維奧莉特的責任、和她沒有關係。雖說本來就沒有做過需要瑪麗純報告的事情，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至少不會認爲那件事和維奧莉特沒有關係吧。

多虧尤蘭讓自己成功地脫離那個地方，但是瑪麗純……還有王子大人的誤解和評價會變得怎樣就不清楚了。老實說，維奧莉特也不是很想知道了、反正也不會留下紀錄。

只是，從那天開始生活有了變化。

「啊……姊姊大人」

「……瑪麗純」

不知爲何、異母妹妹開始變得會頻繁地過來搭話。

不對……上次也是想要保持一定程度的交流。只是全然無視了那個而已，那時候維奧莉特還斥責過她，讓她不要太親暱。

畢竟是姊妹、維奧莉特也不是無法理解瑪麗純希望和她打好關係的心情。

「早安」

「嗯……早安」

「今天天氣也很好呢。好像可以曬曬太陽呢」

「是啊」

看着笑容燦爛的瑪麗純、維奧莉特能在她的話語當中感受到如同陽光一般的溫暖。

就算維奧莉特不對她親切也不會破壞她的心情，不對、說不定是沒注意到。她從來沒想過這樣的行爲會逼迫着維奧莉特吧。

（……累了）

雖然早就知道瑪麗純是個善良的人，但是看着她的笑容所感受到的只是難以掩飾的疲勞感。

爲了儘早結束對話而只作了最低限度的附和，但異母妹妹卻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以前應該更加的慎重纔對吧？雖然有這樣的疑問，但是上一次沒有對話也都是因爲維奧莉特。

如果說維奧莉特的態度有了變化、瑪麗純的行動會出現變化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正確地理解了維奧莉特的目的、與那個結果的現狀吧。對瑪麗純那絕非謊言的溫柔語調與柔和表情、直到現在這個瞬間才感覺疲勞減輕了。因爲瑪琳也在這裏。可惜無法緩解疲勞的原因還留在原地。

好痛。就像被小針扎到一樣的疼痛。

但是那個坦率卻非常地殘酷。

瑪琳悲傷說着悄悄話。

光是想像一下、剛纔感覺到的疲勞感就增加了。

「不，這邊纔是很抱歉來晚了」

因爲一直都是這樣，所以對知道無法實現的事情感到心灰意冷也是毫無意義的。

（她是被允許的）

爲了直到最近爲止三餐全都一個人喫着的維奧莉特，就像是想讓敬愛的主人稍微不再感到寂寞一般。

真是誤算。本以爲只要自己不和她扯上關係就沒問題了、但似乎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

瑪琳應對中的變化、尤其是對維奧莉特來說實在是太容易理解了，但是這卻無法傳達給與瑪琳的交流很少的瑪麗純。

比方說量少、不擅長的食材會用喜歡的東西代替、裝盤也很可愛。

「這樣啊。這麼說來、姊姊大人的份總是和我們的有些不同呢！」

那只是因爲與一副燦爛笑容的瑪麗純形成強烈對比、所以纔會有那樣的錯覺吧。

如果無數次反覆地後悔的感情就是懲罰的話，也許這就是最有效的懲罰吧。

然後每當瑪琳來叫她、就會被她牽着手走出房間，這是直到最近爲止的日常。

像那樣的纖細、敏感以及礙事的感情，早就在那天全都留在牢房裏了。

「今天也爲我準備了美味的早餐吧？我很期待呢」

「對不起，好像稍微早了點」

菜單隻有維奧莉特的不一樣。乍一看就像是同樣的東西，但是從細節上就可以看出瑪琳的關心。

她是個溫柔、率直地成長的孩子。總是直直地往前直走。想說什麼就會說出口，雖然那並沒有惡意。

只聽言詞會想說沒有問題的吧，不過那個超過冷靜且太過於平淡的回答，反倒讓維奧莉特擔心到捏了一把冷汗。對瑪琳而言瑪麗純是會讓敬愛的主人受害的敵人，但對維奧莉特來說她是公爵家的次女。假如瑪麗純認爲瑪琳的態度有問題的話，在這個家裏連一點力量都沒有的自己是無法庇護她的。

可惜她那副低着頭、用雙手虛掩嘴巴的模樣，只會凸顯她天生的可愛。

「謝謝你，瑪琳……不過不要緊的」

無論是覺得美好的事情、還是覺得無可奈何只好放棄的事情，兩邊都是真心的。而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她也不是希望維奧莉特改變餐點的內容。只是真的想要家族團聚、成爲更美好的模樣。

瑪琳總是在確認維奧莉特起牀之後去幫她更衣與準備早餐。

禮貌的鞠躬可以說是作爲傭人正確的姿態，但和麪對維奧莉特的時候相比，卻顯得不太親切。瑪琳本來就是臉上不太會表現出感情的類型，不過也因爲不太會露出高興的感覺、所以也很難會有哀傷和怒氣的感受。

話雖如此、如果像上次那樣無視瑪麗純會發生什麼呢？傷害她也並不是自己的本意，最重要的是，要是父親知道的話會被說些什麼呢？

就算心裏說着不用擔心也無法傳達。但是在這裏也沒辦法說出口、結果只能夠隨聲附和瑪麗純的話語。

「呵呵，還得向廚師道謝呢」

「……維奧莉特大人、我們走吧」

這個提案很令人高興、就像是想要馬上撲過去似的魅力無窮，但一想到之後的事情就只能想像到麻煩的展開。

「今天的早餐是什麼？」

想做的事、想實現的願望都可以能說出口。並且她也肯定在無意識中認爲就是這樣吧。『只要說出口之後就會有誰去實現它』。

「是瑪琳小姐啊，早安！」

「早安」

如果是上次的話肯定會一巴掌打過去吧，所以維奧莉特理解瑪琳在擔心些什麼。

「……維奧莉特大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早餐會送到您的房間」

正因爲是被給予了希望的人、所以才能坦率地成長，而維奧莉特會成長的如此扭曲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異母妹妹撲過來的話也就算了，但是如果父親出面的話，會比現在還要麻煩。

「但這也沒辦法啊！大家對食物的喜好都不一樣呢」

「……明明是難得的餐點，如果姊姊大人也能喫到同樣的東西的話就太好了」

（……因爲我早就知道了）

維奧莉特知道，那些事情就算自己期盼着也不會實現。明白那些事情就算說出口也傳達不到。很清楚自己的願望都是不可能實現的。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所以過來找您……」

「我只負責維奧莉特大人的早餐。非常抱歉」

令人驚訝的是、直到那沒有意義的人生重頭開始之後，才能意識到那毫無意義。雖然隱隱約約有所察覺、但因爲自己不懂事而引發的事態實在是太過了。

自己一直、或者說在上次失敗以前早就知道的事情。過去曾經因爲自己不被認可而感到憤怒，但這次卻沒有抵抗地接受了。

維奧莉特也因爲她這樣太忙了的緣故而多次提出要找人分擔的建議，但她卻從來沒有輕易答應。反而還說服了維奧莉特說她想要從事與維奧莉特相關的一切事務，結果是維奧莉特投降了，不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維奧莉特大人……瑪麗純大人，抱歉在談話中打擾了」

沒事的、不會受傷的。畢竟沒有受傷的必要。

「……是的，今天您也會喜歡的」

那一切發生了變化是在瑪麗純於社交界初次亮相的那一天。因爲被頻繁地搭着話，雖然竭力試着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但卻什麼成果都沒有。今天也是，爲了不和她碰面，比瑪琳來叫自己還要早出房間的意義則是……從現狀來看一目瞭然。

「……嗯、謝謝」

握緊瑪琳她伸出的手。本以爲她會露出笑容、但她卻沒有還以笑容。

感覺就像是被仔細地說明了自己的錯誤是多麼沒有意義以及沒有價值。

喫驚於瑪麗純相信着家族團圓的純粹、也覺得過去的自己單純過頭，竟會對她那並非攻擊性言詞反應過度。

美食是無罪的。不管那個地方有多麼地讓人窒息，反正自己之後都會拋開並往前邁進的。

維奧莉特所能做的是，爲了父親……或者是說爲了父親所愛的瑪麗純，而成爲演繹家族團聚的小道具。只要默默地喫着早餐、看着充滿笑容的三人家庭就好了。

「姊姊大人，快點走吧！」

「嗯、我現在就去」

維奧莉特向不知不覺間離遠了的瑪麗純揮手回應、但移動的步伐並沒有改變。

由於在一步一步地走着的期間感受到自己的內心正在變得空虛，所以維奧莉特就開始想像起今天的早餐是什麼來讓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