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放棄的代價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維奧莉特並沒有所謂的門禁時間。但這並非是指她擁有很大的自由權、而是因爲現實更加地殘酷。

左右維奧莉特門禁時間的不是父親、也不是維奧莉特本人，而是取決瑪麗純或者繼母的心情。如果她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在意起維奧莉特的話、在那個瞬間維奧莉特就等同於超過了門禁時間，反之如果兩人都沒在意的話、就算維奧莉特早上纔回家也不會有人關注她。

不對，這樣可能會因爲在外面的傳聞不太好而被責罵……總之在這個家裏完全沒有擔心維奧莉特身體健康的感情存在。就連一片碎片、還是一顆砂粒的程度都沒有。維奧莉特已經明白到厭煩的程度，受傷的心也早就枯萎。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感情或精力了，就算被髮泄不滿也能夠左耳進右耳出。因爲只要動了感情就會喫虧，所以乾脆徹底貫徹沙袋模式比較輕鬆。該說是「習慣了」或者是「放棄了」嗎……雖然兩方都不健全，但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能在這個家裏過上健全的生活。

「雖然很緊張，但我覺得我已經全力以赴了！」

「這樣啊。第一次考試很辛苦吧」

所以今天自己也變成了機器。把露出微笑的三個人逼到視線的邊緣、當成只是手和嘴在動的無機物。

味道好不好因日而異，就好像維奧莉特本人也不知道的俄羅斯輪盤一樣。雖然也有覺得好喫的時候，但是如果進入無心狀態的話，食物只不過是由營養聚集而成的塊狀固體、只是個能讓腸胃認知到飽足感的物體。

明明是廚師特地製作的料理，總覺得很抱歉。在自己的房間裏喫的時候明明那麼美味，但是換了場所、在同一個空間裏的人不同的話就這樣被輕易地左右了感官。

儘管如此，直接吞下去就不會感受到想要嘔吐的不適感。維奧莉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無論是舌頭或是喉嚨、只要味覺沒有接觸到、沒有味道就不會有違和感了。

在對這件事感到安心的同時，照這樣下去等到考試結果出來之後又會變成什麼模樣呢……光是想想就覺得心情更加沉重了。

××××

考試的結果會貼在走廊上。不過由於年級與樓層不同，維奧莉特並不清楚瑪麗純與其他人的排名。只是如果和上一次一樣的話，她應該又是第一名吧。

就連自己沒幫她的那一次也能輕而易舉獲得第一的話。難易度進一步降低的這一次要去確認也只覺得很麻煩。

（我是……第四名嗎）

上一次是第幾名呢……雖然已經記不得了，但能肯定的是上升了不少。大多數的人都會認爲這是一個好成績。客觀地說、由第三者判斷的話都是這樣，但是。

但是對那個父親來說、在維奧莉特的排名比瑪麗純還低的時候就會遭到譴責。就算是上位的排名……斥責的規模也只是變小了一點點。那個父親會表揚維奧莉特的日子是不可能到來的。這並非「有可能性」這種次元的情況、而是確實可靠的未來。

在沒拿到第一名的時候，那個父親眼中的維奧莉特就是瑪麗純她那『連拿第一名都做不到的沒用姊姊』。然後，就算維奧莉特拼命地拿到了第一名也不會被讚美、而是在『確認事實』之後就結束。

真是個不講理且嚴酷的家族。然而被強加的卻只有維奧莉特一個人、另外的三個人都認爲自己是理想的家人。

（嘛……雖然已經習慣了呢）

嘆口氣之後就能放棄了、自己已經習慣「放棄」這一件事了。一開始還在的憤怒也不會爆發出來。也許是因爲失敗過一次，所以自己纔會有進入了節能模式的自覺。

維奧莉特對於異母妹妹沒有任何的擔心和期待，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也沒有一丁點的興趣。

「他一直都很努力，所以一定會考出很好的結果吧……」

（拜託瑪琳準備點什麼吧）

也許是精神疲勞過度的緣故、那時的自己沒有去在意尤蘭的餘裕與空閒。倒不如說是讓尤蘭費心了吧。在那個時候、會被擔心的人是自己。

簡直就像是個過度保護的母親一樣。對於自己的這份感情、維奧莉特只能苦笑。

說起來上一次也沒聽說過尤蘭的考試結果……不對、聽過了，只是那時沒有餘裕。本來就被瑪麗純粉碎了所有的自尊心，而且還被父親輕蔑地罵了一頓。不但被父親理所當然地否定了存在、明明不肯承認維奧莉特的努力還硬是要她去努力。前後矛盾嚴重到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意思，但是對那個父親來說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自己竟然能忍耐一整年的那個『越是反駁就越會飛過來的不講理』。倒不如說、一年份的抑鬱引起大爆發之後的結果就是被關進監獄的末路吧。

（啊……之後還要向那兩位道謝纔行）

然而要做到這一點的話，首先得要忍受父親那些不講理的對話。

多虧有克羅地亞和米拉尼亞的幫助，這次自己才能得到實力以上的結果。雖然還要對拜託了他們的尤蘭再次表示感謝，但自己還需要向那兩位加上一份關照過瑪麗純的感謝。

雖然已經捨棄了一切、已經放棄了，但如果就結果來說能有足夠的時間去關心尤蘭的話、那就算是有足夠的回報了。

這時維奧莉特注意到了、自己『不再感到討厭、也不再感到憤怒的情況不是成長而是退化』的事情，於是停止了思考。

而且如果出了什麼事的話、會被訓斥的人應該會是維奧莉特吧。

雖然沒有代替妹妹的打算，但是瑪麗純好好地過去道謝的這件事……老實說自己並不認爲她能做得到。這並不是指她不懂禮節、而是她的價值觀至今依舊偏向於平民那邊。雖然本人似乎有想要改善的意願，但以王子殿下作爲對象的時候是不允許失敗的。

因爲自己不太清楚他們的喜好，所以儘可能選擇大家都會接受的東西比較好。點心應該是最通用的，這樣的話去問一下廚師長就可以了吧。記得克羅地亞他們也很喜歡廚師長讚不絕口的茶葉，這次再試着問一些其他的稀奇食材吧。

相反的、她對尤蘭那邊雖然沒有不安但還是很擔心。像是弟弟一樣的青梅竹馬。雖然年紀只差了一歲不到、但維奧莉特無論如何都想要裝成姊姊的樣子，這已經近乎於習慣了。

儘管如此維奧莉特還是無法放心、一直在擔心着他。大概是因爲在內心的某處、她還是把尤蘭當成小孩子吧。雖然以前保護在背後的小小少年已經成長一位出色的青年，但儘管如此、對維奧莉特來說尤蘭依舊是可愛的弟弟、是比家人還要更重要的人。

然而維奧莉特想像不出尤蘭的成績到底是在哪個水平。

硬要說的話，尤蘭是類似瑪麗純的人。擁有能夠快速吸收以及活用知識的才能。不是像瑪麗純那種沒有自覺的天才，而是能夠正確理解自己的能力的類型。不管怎麼說，他很優秀的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不是來自克羅地亞他們、而是來自於那個盲目的父親。那個絕不給予瑪麗純愛情以外之物的父親、很有可能會把瑪麗純無知的責任也都推到維奧莉特的身上。

「……尤蘭他、考得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