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幸福的障礙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而討厭的時間卻覺得很長。

雖說感覺在那家咖啡店裏度過的時間只是一瞬間，但被尤蘭送回家之後、不知爲何自己的肩膀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這當然並不是因爲和尤蘭在一起時的疲憊襲來了，而是因爲原本從離開學園的時候起就該感受到的憂鬱一時被忘記了而已，所以纔會更加地增加了多餘的重量感吧。

儘管如此，也比起一直以來所感受到的那些要好得多了。

雖然以薄煎餅還沒消化爲理由而沒有參與晚餐、但是他們會怎麼想呢……明天的早餐會更加地讓人感到憂鬱吧，但是現在的開放感比那個更重要。

「維奧莉特大人、更換衣物已經準備好了」

「謝謝」

輕輕地從洗完澡的身體上擦掉水珠、換上摺疊的整整齊齊的連衣裙。雖然只是沒有裝飾色調的白色、比起設計更優先於布料的觸感，也就是所謂的室內服裝，當然這也是即使就這樣出門也沒有任何問題的程度的高級品。

也許是天生就容貌出衆且華麗的緣故吧，選擇適合她的物品時無論如何都會變成以『豪華』爲焦點。即使乍一看是簡單的東西、實際上是使用着各種各樣的小物件所組成的。雖說那打扮過的外表的確與美麗兩字相稱，但是對穿着的維奧莉特本人來說只是『很難活動』『會讓肩膀痠痛』罷了。

而且現在已經累了、一個人在家裏的時候只想穿着自己喜歡的衣服。在小時候母親準備的東西都是男裝……全都是年幼的父親穿過的衣服的再現，所以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反動吧。

儘管如此、因爲在外出的時候從父親那收到了『不適合』這樣的回應，所以便服和禮服都只能選擇『與自己相稱的東西』。

雖然想要穿不會緊繃腰部的A線連衣裙。但清純與高雅並不適合自己。適合這類可愛的打扮的是像瑪麗純那樣的女孩子吧。

「維奧莉特大人」

「瑪琳、歡迎回來」

「如果您要休息了的話、我來幫您整理一下頭髮吧」

「也是啊，能拜託你嗎」

「當然」

坐到臥室裏那個連自己也覺得不必要的巨大梳妝檯前。讓站在後面的瑪琳慢慢地梳着頭髮，維奧莉特那柔軟的頭髮就像是被空氣給纏繞着一般。

儘管在沒有陽光的環境當中、讓維奧莉特頭髮色澤的遲鈍感很突出，但瑪琳自認比誰都清楚要是讓其沐浴在陽光下的話、就會閃耀着像是鑲嵌了玻璃一般的美麗光輝。正因爲如此，比起不太喜歡這個顏色的維奧莉特本人。比起尊重維奧莉特的一切的尤蘭。無論是梳理、觸摸、編結多少次她的髮絲都是瑪琳的特權。

將一根一根細細的頭髮給紮起來，爲了不弄疼維奧莉特而儘可能地放鬆力道、爲了不讓髮型鬆開而編成三股辮。最後再使用白色的蕾絲固定。

即使瑪琳認爲自己是男性的話會多麼地珍惜着維奧莉特、但她也沒有那樣的力量和勇氣，只能夠夢想着維奧莉特與別人一起幸福地生活的日子。

那麼，假設自己是男性的話。能夠爲了維奧莉特的幸福而去奮鬥嗎？

『如果是尤蘭的話最好』這樣的想法並不是謊言、雖說自己也在內心應援着這件事，不過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

瑪琳也知道維奧莉特的心之所向、想說那段戀情能夠成功的話就好了。但維奧莉特本人肯定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想法並不是真正的戀愛吧。

就像是在回味着像是今天這樣的日子。

眼皮越來越重，維奧莉特因爲感到疲憊而閉上了眼睛。

原以爲自己是個很有體力的人，但這個睡意並不是來自疲勞。自己的本能發出了命令、說想要在被舒適感包圍的情況下睡着。

到目前爲止能夠讓維奧莉特變得快樂的人、只有他一個人。

「有哪裏會感到不舒服嗎？」

「……首先、前進了一步呢」

「晚安」

緩慢地將雙腳移動到牀上之後，瑪琳馬上爲維奧莉特蓋上了被子。

（我就承認你的本事吧）

「是」

這就是爲什麼雖然瑪琳想要讓維奧莉特獲得幸福、但也不想去勉強她。

這就是瑪琳所聽到的幸福回憶。

「很開心」

雖然那還是所謂的家族愛（弟弟）的範疇，儘管如此、現在的維奧莉特能夠放手撒嬌的存在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他了。

××××

「這樣、也好……」

「您累了的話、就這樣休息吧」

「嘛……但我也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承認你的」

看着發出小小的呼吸聲的主人、瑪琳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現在睡在大牀上的那位與往常的豔麗不同、有着虛幻的神聖。

『希望您能做個美好的夢』。不是過去的惡夢、而是無憂無慮的幻想。無論如何、只要維奧莉特能在睡夢中的世界裏隨心所欲地笑着就好。

但要是如果有自己和維奧莉特本人都覺得很完美的人出現了的話，那時瑪琳她就會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準備好最棒的座椅。

答案是……否。如果自己足夠堅強的話，就不會讓同性且最重要的主人留在這樣的房子裏了。

不用在意任何人的視線、只是悠閒地度過時間。喜歡的東西也能夠不會因爲『不相配』的理由而被扔的遠遠的。即使不小心喫到了頭髮也會被笑着原諒。

「薄煎餅很好喫」

「不會、謝謝」

同性的自己既無法自報家門、也不被允許有讓維奧莉特獲得幸福的幻想。即使跨越了同性戀被認爲是禁忌的時代，對以血脈相連的貴族來說、在愛上同性的時候就確定會是沒有愛的婚姻。

『過剩的愛』、『單方面的愛』、『沒有關聯的關係』、『盲目的男女』等等都已經知道到討厭的程度了。所謂『戀慕的複雜與單純』瑪琳和維奧莉特已經體驗過了最糟糕的例子。

對維奧莉特來說，尤蘭的存在是會無條件給予愛的人。不會去懷疑他、是願意接受被給予的愛的對象。

鏡中映出的自己看起來完全不是維奧莉特。這樣的自己連學園的學生、家人都不知道吧。雖說維奧莉特本來就不怎麼會化妝、但改變了服裝和髮型之後給人的印象就會不一樣。

想要得到我那美麗、可愛、聰明、活潑的敬愛主人的話。你就必須付出相應的辛苦和努力纔行。爲了好好地料理那被釣起來的傻瓜、自己得儘可能地設立高難度的門檻纔行。

爲了做到這一點，最好的情況就是尤蘭讓維奧莉特的心轉向自己、讓尤蘭獲得不僅是戀人並且是婚約者的立場是最實際的。

坐到牀上、就這樣將上半身橫着躺下、枕頭就這樣正好掩埋了臉頰。瑪琳整理的散發着太陽味道的牀單、是在這個家中爲數不多的爲了自己而準備的東西。

「是」

現在已經有了明確的感情出現，但接下來該如何改變它呢？說起來很簡單、但尤蘭本人很清楚這並不是那麼容易。這就是爲什麼他到現在爲止都還是禮貌地扮演着弟弟的角色。

正因爲如此瑪琳纔會有着期盼。正因爲是自己絕對無法傳達的存在、所以只能想像着那還無法看見的笑容。瑪琳希望維奧莉特能夠得到以前在這個家裏被粉碎的所謂理想的家族。

而今天的維奧莉特一定能做個好夢吧。

就算是在各種意義上希望渺茫的戀情，果然還是由能夠真正的帶給維奧莉特幸福的人相戀並結合還比較好。

雖然她那縮成一團的睡姿與往常一樣。

瑪琳每天目送進入沉睡之中的主人時、對其臉上浮現出的『無的表情』許了好幾次願。

如果他能夠讓維奧莉特高興的話、瑪琳也沒什麼好說的。但如果他讓維奧莉特傷心或者感到痛苦的話、瑪琳就會對他進行物理意義上的攻擊。不過尤蘭本人比任何人都更關心着維奧莉特，關於這點還是能夠給予其全部的信賴。

（結果還是要依靠外力啊）

只是不知道到時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會是尤蘭、還是某一位尚未見面的完美王子就是了。

明明感到很抱歉、卻又覺得很幸福。

對維奧莉特來說夢的世界一定比現實還要更溫柔吧。因爲就算把過去當成了惡夢、在現實當中正經歷着的瘋狂更容易扼殺心靈。每次維奧莉特那睡着的身姿總是讓人感到安心感與不安感交織得如同漩渦一般。

但是那並不是自己抱着自己、拼命地想要從危險當中保護自己的感覺。而像是抱緊了寶物一般安心地睡着的樣子。

把臉埋在被包圍的溫暖中，在睡着之前把今天的事大致回想一遍，一邊說着感謝的話一邊注意到自己最終還是很開心。

儘管如此，現況卻是維奧莉特並沒有對尤蘭抱有戀愛的感情。而自己也沒有援助的打算。

「……就像做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