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幸福的笑容

「今天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一走出沙龙就产生了彷佛时间开始转动的错觉。虽然内容并不像是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一般，但也许是因为一分一秒的感觉太慢了。

「不，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才对」

「尽管如此……红茶很好喝」

「……你能喜欢就好」

毫无障碍的对话着。那个房间里的事情在两个人的心中被『要忘掉』的标题给标注着。

考虑到时间的话留下的两人都该回去了。虽然年级不同，但因为只有一个校门，所以前往的方向是相同的。这样一来就没有故意把某一方放置不管的理由了。

虽然没有必要两个人并排而行、但是就算改变了步调目的地也是一样的，变得像是跟踪一样的话心情也不会太好。

虽说如此，因为不像是和睦地交谈的缘故，所以流淌着的空气并不是那麽清新。

宽广的学校让即使是往回家的路上前进也需要不少时间。虽然并非一直沉默着、但对话也很少。

虽说误解是解开了，但并不是说与克罗地亚的关系或他对维奥莉特的印象有了变化了那样，至今为止的言行并不能一笔勾销。

感到尴尬的期间好不容易看到了出口、彼此都松了一口气吧。

想要说出告辞的话、而面向克罗地亚轻轻地将裙子提起来──比这更快，有人呼唤了维奥莉特的名字。

「小维奥……啊」

高兴的声音就像是瞬间跌落地面似的。保持着高兴的笑脸却很阴沉的样子，真是相当巧妙的技艺。而且因为这是在维奥莉特的面前，如果只有克罗地亚在的话尤兰就不会特意去掩饰或是耗费精力吧。

「尤兰、你为什麽在这里？」

「基亚……听朋友说了小维奥在找我。因为瓦邯家的车在这里、所以想说在这等的话就能遇到」

「啊，是他啊……如果听到了传话的话、不是今天也可以哟？」

「嗯，只是我自己想要等而已」

不管内容如何，对尤兰来说最重要的是维奥莉特来拜访自己的事实，以及失去了见面的机会的这一现实。

但是现实中为他辩解的却是维奥莉特，她的话对於尤兰来说除了接受以外不会有其他选择。

「好啊，那就在校门口碰面……」

「你在说什麽啊……」

「好的，谢谢」

「我完全没有比小维奥还要优先的预定」

「……真拿你没办法，随你高兴吧」

「啊……！」

「我正想绕道回去呢，下次再说吧」

「那麽，我们该回去了……克罗地亚殿下、失礼了」

「你盯的太久了」

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声音却显得有些遗憾，这大概不是维奥莉特的误解。

像是要隐藏维奥莉特一样遮住了克罗地亚的视野的尤兰、用着与身高相称的高度持续注入无感情的视线。明明应该没有愧疚的事情，却觉得像是被抓住了心脏一般心情很差，难道说那并不是因为她对尤兰抱有的感情、而是她本身就是美丽的事物吗？

「我......」

看着尤兰挺起胸主张的身姿与严肃的表情的切换、让维奥莉特忍不住的笑了起来。那个笑脸算不上喜悦，只是嘴角微微上升、眼睛变细的程度的变化。

「……啊，是吗」

来自基亚的留言比维奥莉特想像中还要早就传到了尤兰的耳朵里。因为只差了一点点时间而没能迎接第一次前来访问自己的教室的她，尤兰忍不住对把自己叫出去了的女孩子感到愤怒。

「…………」

「因为是很罕见的组合，所以很吃惊……太好了，小维奥」

维奥莉特对无法好好地辩解的克罗地亚伸出援手，某种意义上是在火中注入了油。

对维萝莉特的温柔、只是稍微把视线向後仰了一眼就看不到一滴了。过於乾脆地变身的模样、是在周围人看来就还不算太过自大的绝妙界线，虽然只是经验上的差别，但这样想的话应该也不是什麽值得高兴的事。

这是她的本质吗，还是因为──对方是尤兰呢？

虽然紧张的气氛与和谐的气氛都在一起，不过境界线太过明确就像是异次元那般相邻着。尤兰向克罗地亚的发言比较倾向於严厉的方向。虽然觉得那样并不太好，但是因为无法吐出郁闷所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但直到刚才为止、她的那双眼睛就像是圆圆的银色一般。

「是我这边邀请你的，请不用在意」

偶然。尤兰也不至於盲目相信这句话。假设只有克罗地亚一个人、并做了同样的辩解的话，他只会继续逼问下去吧。

如果再稍微早点碰到的话也会决定马上出发吧，不过现在的话毕竟时间也稍微不太够了。

不过那与愤怒不同……最接近解答的应该是憎恨吧。尤兰大概是不喜欢克罗地亚和维奥莉特待在一起的事实吧。

被尖锐的视线注视着，克罗地亚无法好好地辩解。胆怯、动摇，就像是做了些什麽却全都暴露了的丑陋模样。

「……那麽，我也就此告辞了」

「嗯。真的非常感谢，克罗地亚殿下」

既不是谄媚也不是主张自己的艳丽，仅仅只是倾斜的感情中溢出的一滴。那白色纤细的手指按住嘴巴的动作也十分美丽、用那柔软的温柔窥视着对方。

「那麽，放学後会去接你！」

维奥莉特并不知道克罗地亚和尤兰今天的对话的内容、也不会被告知。同样的、刚才两人说过的话也不会对尤兰说。

虽然美丽、但它与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的无机物一样。唯一浮现出感情的笑容却像是在对面的更深处。

「诶？」

平静地没有藏刺、没有好恶的感情的声音乍一听是很平常的告别的话语。稍微歪着头、连摇晃的头发的动作都像是人造品一般。

克罗地亚想办法振作起已经被打断了一次的心、准备要防备第二波的攻击。即使尤兰不至於会骂出声、也预想的到他会递上一些忠告。

「这样的话，幸好邀请的日子不是今天……」

没什麽奇怪的、就只是克罗地亚很清楚地知道的记忆的再现於自己眼前而已，应该没有感受到不协调感的必要才对。

对只知道绚烂豪华的千金小姐、毫不吝惜地注入了权力和财力的维奥莉特的克罗地亚来说，那无异於晴天霹雳。

「啊……啊，小心点」

只有克罗地亚才能听到的那细小的声音简直不像是到刚才为止都高兴地笑着的那个人所发出来的。嫌恶、厌恶、憎恶。透明的声音当中承载着所有的负面色彩，一旦传到耳朵里就觉得很不舒服。虽然直率到让人愤怒，但也没有温和到只用一句不高兴就能解决了的程度。

「然後……为什麽克罗地亚殿下会在这里？」

虽然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但听到的他的声音却感到自己的肩膀在跳动。背部传来的汗水让人感到厌恶、但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像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焦虑感。可是应该没有焦虑的理由才对。

「我想去、……不行吗？」

当尤兰的声音传到耳边之後，才注意到那提起裙子、连制服的皱纹都保持着完美的告辞的身影已经渐渐地远去了。

她那如同阴天的色泽一般的瞳孔、如同人偶一般的外壳硬梆梆地看向克罗地亚。

姐姐娇惯弟弟的容许超越了所有种类的爱情，虽然那没有交集只是平行线。

「太好了，谢谢」

听到道歉的留言的时候就觉得是个机会。虽然尤兰有着就算是没有理由的邀请也不会被维奥莉特拒绝的自信，但是有共同的目的的话维奥莉特也比较容易同意。

「这样的话，明天……如果尤兰有空的话，明天放学後怎麽样呢？」

至今为止克罗地亚完全都不知道维奥莉特竟然能那样的笑。

「只是偶然见到之後请我喝茶而已」

只不过两人那相视而笑且始终平静的模样、一直停留在克罗地亚的记忆里。

对尤兰来说那毫无疑问的就是笑容……但对克罗地亚来说却是过於意外的表情。

幸运的是维奥莉特还有没离开学校，所以埋伏成功了……除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掉的异物以外。

可是那个猜测被背叛了，尤兰只是以无表情的观察宣告终结。

在微弱闪耀着的黄金眼球上、像是有一种正在嘲笑着的气息。

映入眼帘的所有光芒都带着他的意志传递着──

活该。

「啊──」

第一次看到的被投向的感情。不对、连是不是感情也都不知道。虽然有着某种想法，但那也未免过於明确。

明明应该是伸手也无法触及的距离才对，但就像是心脏被紧紧地抓住了一般。

因为只是形式上的问候所以不需要回应他，克罗地亚摇了摇头放开了思考回路、看着尤兰的身影渐渐远离。现在的克罗地亚并没有能够挽留他的东西。

因为他连尤兰的视线的意义都无法理解。

××××

背对着克罗地亚的尤兰、与嘴角浮现的笑容相反，他察觉到了腹中积蓄的沉淀之物──想乾脆地吐出去的不快感、以及那不吐不快的优越感。

克罗地亚并不清楚自己对维奥莉特是抱持着何种感情，但尤兰却轻易的理解了。

重要的、美丽的维奥莉特。克罗地亚目睹了她的笑容是多麽神圣……但是……

「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

那个笑容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珍贵到难以触及的程度的那个笑容、用哪种过滤器也无法看见，那是尤兰花费长年的岁月制作完成的努力结晶。

就这样为了『先入为主、有偏见的认为她是污秽的』的自己的愚蠢而痛哭吧。

「小维奥、等我一下啊！」

「不是马上就要搭上车了吗？」

「虽然是这样……但一起走吧？」

就这样请求着、注入了那样的感情靠近稍微歪着头，放置了一会之後维奥莉特苦笑地回道「真拿你没有办法」。

在眉角下垂、细小的眼睛深处是比头发还要浅的色调的眼瞳。听说维奥莉特不太喜欢，不过对尤兰来说那眼瞳比昂贵的宝石都还要耀眼的多。能在那片灰色当中映照出自己身影的事实是多麽的幸福的事情啊。

「呵呵」

不再让了、不会交出去的。再也不会来晚了。

「奇怪的孩子」

「什麽都没有──」

「……？怎麽了、突然笑了起来」

不会再把她的笑容让给那个男人了，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