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妨礙到你們!》 · 空谷玲奈 · 3133 字
如果能遠遠地就感受到重要的人的危機該有多好。蟲子的消息、討厭的預感、不管是不確定的什麼都能感受到她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安心。要是乾脆共有感覺的話就更好了。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喜悅是兩倍、痛苦變成一半,但如果不在身邊的話就會變得無所適從。要是有無論相隔多遠都能夠聯繫在一起的某種東西就好了。
——而尤蘭今天會想去維奧莉特那裏、並不是因爲對她的危機有了反應。
回到家裏、換下制服、思考。和往常一樣的例行作業。
尤蘭回想自己今天對瑪麗純所說的話、其中並沒有說得太過分的地方。雖然無法否認有被感情吞沒的自覺,儘管如此,也感覺還完全不夠。要是她在聽到傳聞的時間點懂得和自己保持距離的話會輕鬆得多,不過反正總有一天她還是得面對現實。
瑪麗純是怎麼理解尤蘭所說的話呢?雖然只有這一點令人擔心,但就自己離開時的那個表情看來、她就只是蹲在那裏哭泣而已。先不說因爲尤蘭向她植入的對自己父親的不信任感、讓她無法去找那個人求助,她看起來也沒有剩下能夠感到憤怒的體力了。而且最棘手的存在現在不在那棟房子裏。也許就是因爲知道她的父親不在家、所以尤蘭的嘴就更加地不會剎車了吧。
——所以什麼都沒有想到。什麼都沒有感覺到。直到聽到拜訪房間的女僕的話之前、什麼都沒有。
「前幾天、接到了來自瑪琳大人的電話」
尤蘭馬上就知道那個人是在說誰。因爲並不是那麼罕見的名字,所以可能在學園的熟人裏也有同名的人。儘管如此,出現在尤蘭腦中的就只有一個人。幾乎沒有對話過、但是牢牢地留在記憶中的淡藍色頭髮。鮮紅色的眼睛。站在維奧莉特的斜後方、觀察並警戒着自己的女性。光是這份心態、她就是尤蘭足以信任的對象。而且直到落敗之後一起見到地獄的那一天爲止、她.從.來.沒.有.依.靠.過.尤.蘭。
光是這樣,就有各種各樣的想像在腦海中奔跑。就算是最糟糕的可能性、也一個接着一個不停地出現在尤蘭腦中。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今天?昨天?更早之前?和今天感受到的違和感有什麼關係?
各種各樣的事情浮現然後消失、消失之後又再次浮現,現在的尤蘭既焦慮又混亂。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啊?如果知道的話瑪麗純單方面的約定什麼的早就扔到一邊去了啊,而這份憤怒在尤蘭表現出來之前就已然消失。至少、這不是現在應該要做的事情。
「把車開出來。我現在就要去瓦邯家」
拿起近處掛着的衣服的尤蘭沒有給傭人提出疑問的時間、只給了一句命令並且就這樣衝出了家門。
× × × ×
在沉默的車裏、因爲微弱的振動搖晃着身體的尤蘭、爲了迅速冷靜下來而閉上了眼睛。因爲光是那些討厭的想像就會讓視野變得狹窄,先入爲主的觀念更是會讓人眼花。儘管在霧中看到的熊其實是人、但是在斧頭揮動之後就已經無法挽回了。在『維奧莉特發生了什麼』的這個前提之下、尤蘭的認知正在變得瘋狂。
尤蘭現在只是在前往瓦邯家進行確認。要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也就罷了,與其亂捅蜂窩、還不如老老實實等待明天的到來。如果這全都是自己在白費力氣就好了。要是這只是自己的杞人憂天就好了。
只要維奧莉特沒有受傷、自己所做的所有一切全都是徒勞的行爲也沒有關係。
「停、停車‼」
突然、尤蘭在窗外看到了。就在路燈照亮的人行道上、在夜晚的道路上。看到了閃耀的灰色飄揚而過。雖然只是一瞬間、但確實進到尤蘭視野當中的那個影子。
尤蘭馬上讓車停下並衝出車外。僅僅只是在襯衫上套上一件輕薄的大衣無法阻擋冷空氣刺入皮膚之中。體溫正從耳朵和指尖等肢體的末端逐漸被奪走。儘管如此、自己也絕對不會看錯她的身影。
在沒有其他人的道路上,尤蘭因爲突然聽到的聲音轉過頭去。雖然沒有意識到『小少爺』是在叫自己、但就結果來說對方正筆直地注視着尤蘭。
「是小少爺……吧?」
一切、全部、都在那一天下定了決心。
「老爺比預定還要早回來了」
「我知道幾個……她可能會去的地方」
由於不安的搖晃、想順着下坡路墜落的想法被強制停止。要是就這樣下去的話、自己肯定會在某個地方崩潰、毀壞、變得七零八落的吧。不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而是被自己的手給拖進深淵當中。
『啪』的一聲響起。那是與氣球破裂的聲音相似的尖銳聲音。是在瞬間就將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吹走的、衝擊聲。
尤蘭向司機簡單說明西蘇的事情、並且下了指示之後,爲了節省時間就粗暴地把門關上並要司機開車出發。然後尤蘭並沒有目送逐漸遠離的車體、而是跑向相反的方向。
「你、是……那個家的」
到最後就會像那個教堂的重演一樣。明明知道自己就算在神的面前跪着哭泣、她也不會得救。
在尤蘭眼前的是一雙合掌的手,也就是說那是那雙巨大的手掌的拍擊聲。既堅硬且厚實的手掌因此變得通紅。
呼、尤蘭發出了像是呼吸失敗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尤蘭感到背部變得潮溼。冰冷的、討厭的汗水,緩緩地沿着背後流下。別說是血液的流動、就連呼吸也在那瞬間停止了。就像是本應吸入的氧氣消失了一樣。越來越淺薄的呼吸緊緊地絞住了尤蘭的心臟。
「……抱歉,我該走了」
無視在頭暈目眩的混亂當中拼命地回憶的尤蘭、西蘇用着平淡的語氣說道。他並沒有盯着尤蘭,只是一副看起來不怎麼高興的表情。雖然只是在看而已、但尤蘭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壓倒了一樣。雖然那通俗易懂的魄力、壓迫感等等的確與外表如出一轍,但是尤蘭所感受到的並不是從那副外表當中所散發的氣勢。不如說就好像是尤蘭自身的焦慮和困惑都被看透了一樣。
「什‼」
「正如你想的那樣,但自我介紹還是改天吧。我們彼此都沒有時間了」
「如果是你的話、這樣就可以理解了吧」
「啊……!」
每次面對成年人的時候、尤蘭就會意識到這一點。
無論是憤怒、憎恨、還是幸福。自己每一個都不會放棄。
已經做了最低限度的說明,也指示好確保瑪琳的安全之後的安排。之後、只要自己找到維奧莉特就好了。
「請借我車子一用,我也有想要讓瑪琳去的地方」
「振作起來。想閉上眼睛還太早了」
因爲自己已經知道最底層的模樣、親眼見過了所謂最下層的地獄。抬頭仰望看到的光是耀眼也好、是忌諱也罷,爲什麼就不能給她呢?尤蘭在沸騰的憎惡當中咬緊牙關、發誓要讓她幸福。那些事情一個不漏地就存在於尤蘭的胸膛裏。
―—我又、做錯了嗎。
「────」
尤蘭馬上就想到那是在說誰。想到了肯定比尤蘭更近距離看到並且知道維奧莉特的痛苦、還會拼命地想要成爲她的盾牌的瑪琳的事情。如果維奧莉特她衝出宅邸的話、她不可能不會追上去。就算沒追到、肯定也會徹夜尋找直到找到她爲止。而且還不管自己的身體會變得怎樣。
稍微有點塌的茶色頭髮。翡翠色的眼睛。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尤蘭知道他的臉。
「小維奧……!」
雖說和身材高大的尤蘭站在一起也感覺兩人的身高差不多,但不知爲何這個人卻看起來巨大許多。厚實的胸板、粗壯的雙臂、結實的手,無論哪一個都能聯想到男性的堅強。與因爲長相而給人軟弱印象的尤蘭不同、是個強壯的男人。他一邊喘着氣一邊擦拭脖子上的汗水的模樣就像是個運動員一樣,然而他穿着的卻是潔白的廚師裝扮。
就算呼喚着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的名字、也不可能傳到她的耳中。疑問盤旋在尤蘭腦中、讓他就連這種事情都無法判斷。只是在混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雖然優先順序被打亂的大腦正在尋找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但如果足夠冷靜的話、尤蘭應該知道除了追上去以外沒有其他的選項纔對。
「那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一個擔心的人」
就算心裏有目的地的候選、也不能保證維奧莉特就在那裏。也許是在尤蘭不知道的地方、也許是沒有目的地的亂跑。明明沒有自信、但不知爲何尤蘭並不覺得自己找不到。一定要找到她。無論她在哪裏、無論要用上什麼手段。就算要在滿是泥濘的地面上爬行也好、就算不知道自己會變成多麼醜陋的模樣也一樣。
「地點是?」
真是的、明明已經決定絕對不會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