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无论如何请忘了吧

我们默默地走着，最後到达的地方和想像中的一样。

即使是在无谓地艳丽的学园当中也是被刻意装饰过的门。在『君临学生顶点的学生会长』、『坐在国家顶点的王族』这两种意义上来说，这副模样可以说是相称的吧。

一打开门，扩展开的是如同想像一般的绚烂豪华的室内空间。

「要饮料吗？」

「……那就红茶……可以添加牛奶吗？」

「明白了」

向在墙壁边守候着的穿着执事服的职员打了招呼之後，职员立即行了一个礼之後走出了房间。

这里是学生会所拥有的沙龙。在里头的後门对面是学生会室，那里除了董事和教师以外禁止入内。本来为了防止犯罪，只有少数几个可以进入的人才可以使用沙龙，以及达到标准的管家和学生会会员才会允许入室。虽说其实并不是那麽拘谨的规定、只是在表面上达成了默契而已。

而实际上、学生会的干部无论好坏都会引人注目，因此至少需要一些能够解放的场所。胡乱增加出入成员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只是在表面上添加了允许入内的夸张头衔而已。

与学生会会长克罗地亚在一起的话，即使带着只不过是普通学生的维奥莉特也没有任何问题。

「……你也坐下吧」

「那麽，失礼了」

因为被先坐在对面的克罗地亚催促了、维奥莉特也坐到了红色的靠垫上。软绵绵的包裹着的柔软让人有一种快要忘记这里是校舍当中的安心感。

把裙子展开、不弄皱它。坐到了两个人坐也没问题的单人用沙发上。前方的克罗地亚也同样地坐在沙发正中。

稍微沉默後听见了微弱的嘎啦嘎啦的声音，红茶被服务手推车给送过来了。甜甜的牛奶香味与香气四溢的咖啡香味混合在一起。

「在我呼叫之前请先退下」

告诉把桌子布置得整整齐齐的管家要他在房间外面等着，管家什麽也没说只是鞠了一躬就走出了房间。表情一成不变的身姿就像是人造物一般，虽然稍微感到心情舒畅，不过在学园各处的佣人们有着各种场面的应对。例如在食堂等人多的地方、要浮现出受人欢迎的微笑，像是在这样机密性高的地方则是要尽可能地消除气息，这很重要。因为在秘密的交谈中，口风是不是很紧这种事情是有必要被判断是没有问题的人员。

室内只有着两人的呼吸声。总之持续着无声的状态。

但是维奥莉特的耳朵里却响起了自己的心脏声。指尖的温度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就像是增加的血液一下子集中到胸口而感受到了压迫感似的。

因为担心无法很好地用指尖拿起杯子，所以用双手包起来一样地品嚐着热气慢慢地上升着的奶茶的温度。用甜甜的液体填满了由於紧张变得乾燥的口中、这让维奥莉特的心情稍微平静了点。

如今，知道克罗地亚的行为的只有维奥莉特一个人。

我可能还会做愚蠢的事。也许还会继续惹尤兰生气。

「现在的你……对我的感情之类的都感觉不到了」

「……诶？」

应该站在顶点的存在，却对其该引导的人承认错误。

「那个……就算是那样」

想传达的既不是反省、也不是後悔、更不是罪恶感。

矛盾且笨拙，是与孩子的辩解相等的理由，不过这全都是克罗地亚发自内心的认真。

本来就很让人觉得丢脸了、觉得自己就像是丢失了可容身的场所一般，虽然外表摆出了一副什麽都不理会的表情、她在内心里却抱头苦恼着。

原以为会用怎样的表情、声音来突出不快感。出乎意料的克罗地亚的声音很温柔，看向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了苦笑。

咖啡只喝了一口，将还残留着内容物的杯子放回茶托，笔直地凝视着维奥莉特。

克罗地亚不可能不会明白。就算他拥有的是视野狭窄的正义感，如果连『自己低下了头到底包含着多少意义』都不知道的话、他就不该成为王。

决不是垂下的金色发丝。

本来王族是不允许向下级道歉的。如果是对富有博爱和平等的人来说的话、那似乎是会让其皱眉的理论，但实际上的问题是王家的谢罪有着所谓的附加价值。

什麽也不做、只是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也许这是最好的方法，但也并非完全消除了迷惑。

「因为先入为主的观点而行动了的结果，反而让维奥莉特你被染上了冤罪……那时的我没有说出正义的资格」

对维奥莉特突然改变态度的事只会让人产生怀疑吧，让人安心的要素到底在哪里？

对冤罪的罪人来说、没有根据的盾牌也只能守护那一瞬间。想要毁坏一个人的心这种事很简单、与大义的明与暗无关。正确的说『没有根据』才是真正的罪。

「只是，那天的误解已经消除了对吧……我知道了」

克罗地亚理解到是因为那件事的影响而没有顾及自己的余地了。然後虽然这话有点不谨慎，但真希望维奥莉特能够就这样对自己失去兴趣。

「我做了只是为了自己方便的解释。把它当作事实……谴责了你」

说实话，很让人厌烦。恶心到想吐。

在这样的日子里，只是看到了那个场面的瞬间就让克罗地亚彻底失望。以为维奥莉特的内心没有丝毫的变化。

关於这一点无论克罗地亚有什麽意图都不会改变。即使对他来说并不是什麽大事，但对於对方来说『王子的要事』比什麽都重要。这对身为贵族的维奥莉特别来说也不例外。

不用原谅我。把这忘了也可以。把一切都丢掉也没关系。

如果克罗地亚想用身为王子的那个权力保护受害者并不算什麽大事。但是明明必须要正确地理解让加害者被判罪的理由才对。

以前，维奥莉特对克罗地亚所说的话全都沾满了各种颜色。

「我知道了在那一天弄错的人是我，你只要知道这件事就好」

「不，没什麽。毕竟是克罗地亚殿下的要求」

「放心吧。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泄漏到外面」

因为克罗地亚站了起来、所以维奥莉特的视线也自然地上升了。但是在那里应该看到的是白色的皮肤与黄金的瞳孔才对。

那点不仅是维奥莉特，对峙着的克罗地亚也好像也是一样。

表现出爱的姿态但却没有映照出自己的眼睛。只想要把爱的容器弄到手中、为了满足自己的感情寻求着克罗地亚的身影十分滑稽、令人毛骨悚然。被认为是任性和自我中心那样的维奥莉特，对克罗地亚来说只是正体不明的怪物。

不只是好意、算计、嫉妒以及一点点的希望。虽然这些全部都被恋爱给包围着，但明白地混杂在一起的感情即使是恭维话也不能说很漂亮。

因为王子殿下的头低下了的这件事情、几乎要把道歉的话给吹飞了。

所以克罗地亚就这样行动了，误解这件事本身一定比别人想像的都还要更侵蚀着内心。

母亲去世，然後没有间隔就出现的後妻和异母妹妹。

那样的对象要是向克罗地亚要求了什麽之类的话。光是想想就会觉得可怕。

结果如何……就不用多说了。

以要我忘记的前提的行动有什麽意义呢？如果不是要被原谅的话、道歉的价值又是什麽呢？

改变了的只是维奥莉特的内心，克罗地亚甚麽都不知道。对他来说自己还是那个肆意横行的麻烦女人。

「抱歉，我突然把你叫住了」

比起许多千金与名门子弟上学的这个学园、而且还是更上层的顶点所使用的地方。就算为了使用方便但和其内容的严峻程度是不成比例的。唯一的外人的管家应该也到外面去了，这个房间的隔音也相应的有在好好地工作着。

这时突然想起来了、维奥莉特自己以前的发言。

「走出这间屋子之後你可以忘了我的言行……因为原本就不是为了得到原谅才做的。就算你不做任何事我也还是会这麽做的」

与至今为止锐利的目光和不高兴低沉的声音不同。

明明是那个样子才对。

「什、什麽……」

如果说是经验法则也就算了，但是在那个场合当中那是绝对不能做的事。无论旁观者对其有什麽印象都是自由的，但如果决定参与那件事的话那就应该要公平。至少不能有主观视点、应该要有着客观地凝视事实的眼睛才行。

对自己来说是一年前的话题，不过对克罗地亚来说是最近发生的事。虽说在时光流逝当中自己已经反省和後悔了，但这只是维奥莉特的任性、她过往的行为并没有改变。

即使是看不到维奥莉特的身影的时候也会感到不安。可能是因为经验规律、一种先入为主的成见。对於克罗地亚来说、维奥莉特是除了警戒以外没有其他选择的对象。

很为难吧，但是不仅如此……好像哪里放心、理解了那样一般。

不能毫无理由地拒绝王子殿下的召唤。即使有理由，优先顺序大多也会倾向王子殿下这边。

「啊……！？」

这是一种傲慢、是很重要的权力原则。虽然谁都必须要去遵守法律，但是王家的正统性必须受到保护。

既不能消除行为、也不能公开谢罪。即使以後活用了因为尤兰的愤怒而学会了的教训，也不会再出现维奥莉特的身影了。

虽说是自己的事，但回头一看却是个意想不到的女人。切身体会到了客观的视点果然对自己很重要。

「看不到你的身影，也无法搭话，正在想你到底是有什麽企图的时候。之後……知道了瓦邯家的事」

一瞬间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回到神的时候已经晚了。首先对那向自己低头的姿态感受到的是无可奈何的焦虑。

不过如果是以前的维奥莉特的话，只是被克罗地亚打招呼就会情绪高涨起来、自己扩大原有的解释、毫不考虑困惑或麻烦什麽的高兴地缠着他。

如果像这次一样『由王子进行道歉』的话……被处罚的会是『被迫接受道歉的一方』。也就是维奥莉特。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果然不一样了」

「请把头抬起来……啊，要是被谁看到了这样的事情的话……！」

当意识到对这件事已经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不可饶恕的错误……所以考虑了能够让维奥莉特的心稍微变得轻松的方法。

尽管如此还是不会让步。这是在克罗地亚心中绝对不会屈服的信念。

但也不能再次去伤害受伤的维奥莉特了。

（明明什麽都没看见的是我才对）

不想知道。我不想理解。

只是把自己的事强加於人、却没有打算分享。维奥莉特只是希望他能够治愈自己那许多的痛苦，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快感。

比起因他的容貌和头衔满怀思念的千金小姐、随意塑造了对自己方便的克罗地亚、并强行要求克罗地亚使其成为现实的自己的性质才真的是恶劣。

做着梦的少女虽然很可爱，但只要跨越梦境的边界的话那就只不过是暴走。早已越过了逃避现实的那一条线。

一开始是因为维奥莉特的行为。

维奥莉特的梦、狂信、给克罗地亚种下的印象。那些让他选择了维奥莉特是邪恶的这件事。的确维奥莉特是冤罪，不过也绝对不算是无辜。

尽管如此，克罗地亚还是低下了头。道歉了。

克罗地亚打从心底承认着自己的错误，打从心底的不祈求宽恕并且担心着维奥莉特的伤口。

无论在哪一点都是个真挚的人。认真、诚实、也许很愚蠢。缺点多到算不过来，完美的王子只不过存在於幻想当中。

克罗地亚这个人无论到哪里都是笔直地前进。总有一天那个芯会突然地折断吧。即使克罗地亚想反抗，但那对站在国家顶点的人来说那个愚直的信念对他和国家都只是伤害而已。

但与现在的他重叠的话、已经看不到完美无缺的未来了。

不纯粹、使用着算计、净是谎言的感情。想要拥有包含着克罗地亚在内的幸福，她想要将这份爱作为垫脚石。

正如克罗地亚所说。他看到的正是维奥莉特的本质、唯一的意义。

称之为爱未免实在是太丑陋了。恋爱这种说法也太过含糊。

虽然这份感情里并没有包含着半点纯粹的碎片。

（我……喜欢着那样的你。）

温柔诚实、率直、高举正义却常被人折腾着，愚蠢笨拙的王子殿下。

这份心情不是恋爱。也不是爱。

尽管如此，克罗地亚确实是维奥莉特第一次喜欢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