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終身白旗

然後、漫長的考試期間轉瞬即逝。說起來也就只有三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考試基本上是個會讓人感到憂鬱的活動，但是如果要說唯一的好處的話、那就是放學時間比平時還要早吧。

雖然這麼說，但維奧莉特還是頭一次對這個優點表示感謝。

「嗯～……好厲害的解放感啊」

「因爲在正式考試之前複習了很久啊」

在伸展身體的尤蘭身旁的維奧莉特也感覺自己肩膀上的負擔變輕了。雖然知道這只是短暫的休息，但她也很清楚就算再怎麼在意未來也不會有好事在等着自己。

那樣的話、還不如把身體交給現在這個瞬間比較好。

「那麼，決定好想去的地方了嗎？」

「姑且……只想到這個！因爲還是沒有想要的東西、我們就一邊閒逛一邊看看各種各樣的東西吧」

你能陪我嗎？無論過了多久，尤蘭用不安的視線觀察着維奧莉特的反應的模樣都不會改變。以前的他會更直接地把所有的判斷委託給維奧莉特，相比之下應該可以認爲他有所成長吧。

但實際上比起尤蘭小時候來說、他的優先順位已然更加傾斜向維奧莉特，但是隻要沒被注意到的話就和沒有一樣。

「當然可以」

呵呵，維奧莉特將手指放在嘴邊微笑的模樣看起來比平時還要輕鬆得多。無論那是沒有任何憂慮的證據、還是逃避現實之類的東西，對尤蘭來說也很難完全分辨出來。但無論是哪一邊，她毫無疑問地『現在』正將一切放到一邊享受着。

所以可不能不小心刺激到她。如果樹叢裏的蛇被嚇出來的話、今天這一天就會毀了。如果維奧莉特肯爲了尤蘭走在他的身旁的話、讓維奧莉特能夠全身心地享受樂趣就是尤蘭的義務。

結果尤蘭能做的，就是讓維奧莉特維持現在這副笑着的模樣。

「我在用的講義夾已經有點破損了，所以想要找地方修一下」

「啊……這麼說來、之前看到的時候顏色已經開始脫落了呢」

「因爲從中等部入學的時候起就在使用啊」

收納講義的講義夾是皮革制的，在駱駝色的表面上印着尤蘭名字的首字母。聽說是雙親送的入學賀禮。

尤蘭基本上屬於愛惜物品的人，但是在即使物品劣化了也會繼續使用這點來說不能一概而論地說這是他的優點。『如果沒有壞掉的話就還可以使用』。該說他是粗枝大葉？粗魯？總之就是有點極端的低物慾。

「小維奧覺得可以的話就好」

「……吶、尤蘭。你的手錶怎麼了？」

「在學園裏的時候完全不會。在外面的時候也就一點點困擾」

聽到尤蘭的話之後，維奧莉特看了看放在書包裏的懷錶。懷錶上顯示的時間比講義夾修理完成的預定時間還要早。就算現在去到店裏也只能站着等待吧。

在維奧莉特視線的前方、是在尤蘭靠在下巴上的手指下方、能從衣袖袖口縫隙當中看到的手腕部份。如果是平時的話、那裏應該有戴上手錶纔對。

還有讓維奧莉特休息的地方、最好有賣美味的甜點和紅茶。

但今天卻什麼都沒有，只有比維奧莉特她還粗上兩圈的手腕而已。

尤蘭的這種想法也與維奧莉特產生了共鳴，她也覺得這樣很適合尤蘭……但是現在看來她的想法只傳達到了一半左右。

「小維奧～？怎麼了？」

維奧莉特因爲尤蘭那若無其事的回答而感到目瞪口呆。如果是其他的東西或者人的話、她可能會先擔心……而這一次則是某種超越了這些的感情漏了出來。

喫過午餐之後已經經過了不少時間、也因爲一直在走路的緣故有些餓了。雖然有回家喫晚餐的預定，但只是喝茶喫點心的程度並沒有問題。

「是嗎？嘛、攜帶用品本來就很少」

「這樣啊……先在什麼地方休息一下吧？」

「根據我的記憶，這是第四隻手錶了吧？」

「尤蘭的手腕很粗、所以纔會更有拘束感嗎……」

就在尤蘭在腦中羅列比較好的場所的時候、維奧莉特突然在意起某件事。

「不要開多餘的玩笑啊」

「雖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沒有手錶的話你也會很困擾吧？」

學園的話，不但教室裏有時鐘、時間到了還會有鐘聲，所以不會有什麼困擾。儘管如此，事先掌握好時間還是很重要的，最好養成確認自己的手錶的習慣。時間是金錢、也是足以左右信賴感的重要東西。

「誒？……啊、最近弄丟了」

「……？」

「這樣啊、也對呢……」

「也不知道今天修不修得完……也許今天一天的時間都得用在維修保養上了」

「比想像中還要少呢」

尤蘭的雙親似乎都很在意那件事，但是在尤蘭升上中等部之後他改變了方針。

維奧莉特從以前開始就常常看到尤蘭這副兩頰鼓起來鬧彆扭的模樣。

「我知道……但我不習慣戴手錶」

尤蘭雖然瞬間露出不知道怎麼了的表情、但馬上就從維奧莉特的視線當中理解到是怎麼回事。雖然尤蘭自己也有意識到自己的手腕比起平時來說要輕得多，但因爲活動起來很方便就完全忘記了。

雖說尤蘭會愛惜物品，但似乎卻有針對手錶、把它摘下來之後就會忘記放在什麼地方的毛病。以前也有一起找過，但是說教好幾次之後這毛病還是改不過來，所以現在基本九成左右已經放棄了。至於尤蘭本人到是早就看開了，手錶都只是隨便買的便宜貨而已。

雖然的確有在保養，但是那是在明顯出現了可以看到的劣化之後。離『就算什麼事都沒有也要定期維護』的領域還很遠。

「尤蘭肚子餓了嗎？累了嗎？」

離這裏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不僅僅有咖啡店、還有許多餐飲店鱗次櫛比，但如果加上來回時間的話、休息時間就太短了。

「我也不太喜歡用手錶……啊」

拜託第一家店進行講義夾的修理，在告知之後會回來取件之後離開了店面。在第二家店買了墨水。在第三家店對鋼筆本體做了簡單的修理。

「果然啊」

決定好的話之後的行動就很快速。在尤蘭的引導下前往店家、把東西寄存之後去買東西，一下子就結束了。

雖說是隻帶了必要且最低限度的東西，但尤蘭的書包裏的東西很少，就連維奧莉特拿着也都會覺得很輕。就算是有放教科書的時候也是一樣、所以在考試結束後的今天書包裏基本上都是空的。雖然有爲了進行修理而帶着的東西，但拿出來之後裏頭只剩下錢包以及筆袋。

「小維奧、現在幾點了？」

只要徹底修理、修理、還有修理就好。這樣的話、愛惜物品就會成爲尤蘭的優點。

尤蘭在突然一個人沉思起來的維奧莉特眼前揮了揮手。

雖然這麼說、但比起『在壞掉之前都不在意的使用』的以前已經好很多了。

「也是啊……仔細想想我也差不多呢」

「是在思考各種想要的東西的時候注意到的。其他像是鋼筆和墨水之類的東西需要保養和補充，但是沒有想要買新的」

尤其是體格高大的尤蘭，手腕很粗、骨頭也較突出，如果尺寸不合的話卡到時會很痛。

「怎麼說呢，手腕感覺太緊了很不舒服。很難活動。就算尺寸剛好也有種被擰緊的感覺」

維奧莉特也能夠理解他的這種心情。雖然女性那邊有像是手鐲一樣的手錶，但是男性用的基本是沿着手腕形狀製作的皮帶與金屬。

「欸？嗯……還有點太早了吧」

在尤蘭打算徹底擔任守護維奧莉特的角色的時候、維奧莉特抬起頭筆直地注視着尤蘭。

「那樣也足夠開心了不是嗎？」

尤蘭眯起眼尋找起符合條件的店家。這一帶可能是因爲附近有很多工匠的緣故所以餐飲店很少。路上的行人並不多，就算在這裏開店也只是在養蚊子吧。

「……這樣就全部完成了吧」

「很遺憾，是第六個」

雖然選擇的還是能夠長久使用的結實物品，如果可以的話就選擇可以終身使用的東西。根據維護的狀況、使用壽命也會延長許多，而這樣一來不如說感覺品味會更好、並且更適合自己。

「小維奧？」

「不，我倒是沒關係……」

「那就決定了」

「誒、什麼——」

維奧莉特的手握住了尤蘭的手腕。雖然手指無法包住一圈、但已經足夠讓尤蘭感受到她手掌的柔軟。

隨着維奧莉特牽引的力道、尤蘭配合她的步伐跟了上去。

力氣和步幅都比不上尤蘭、明明就是那麼地弱小。但年幼的尤蘭卻認爲這個人就是完美無缺的守護者。而且事實上也被她保護着。

就在尤蘭開始想要保護她的時候才知道、這個人其實是如此地渺小、柔軟、且脆弱的存在。只是連尤蘭的手腕都抓不住的小小的手。

然而就是那隻小小的手、讓尤蘭一輩子都贏不了。

或着說尤蘭就連維奧莉特的一根手指、一片指甲都只會以敗北作結吧。

現在的這個瞬間，爲了不讓她有突然被迫停下腳步的選項。

「小維奧、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要做什麼、要去哪裏，尤蘭什麼都不知道。但只要那是維奧莉特所前往的方向的話、已經足夠成爲讓尤蘭追隨的理由了。

與快步前行的維奧莉特不同，尤蘭用着與自己一個人走路時的步幅與步調前進。就算維奧莉特不說、尤蘭也一樣會跟上去，就算沒有特地抓着自己的手腕也一樣。但也不需要刻意說出口讓自己現在的幸運消失。

對尤蘭的疑問、微微回頭的維奧莉特的側臉很開心地笑着回道。

「要去買給尤蘭的獎勵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