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視野與外側

「怎麼了？電話？」

「……夫人爲什麼在這裏」

「我想聽聽歐德的聲音，想說他一定也很寂寞」

大家都一定會認爲那羞澀的笑容很可愛吧。就算結婚了也還在談戀愛、這或許是理想的夫婦關係。但作爲父母來說、這是種絕望的人性，不過在兩人的世界裏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吧。因爲在由柔和色調構成的視野外頭、看不見的地方就算有多麼黑暗都沒有關係。

聽到歐德的名字後、瑪琳拼命約束住幾乎繃緊的身體。因爲她不想做出拙劣的反應、或給予任何人多餘的情報。

無論是歐德還是伊莉琺，他們的思考迴路瑪琳都無法理解。那些扭曲對本人來說只要深信不疑就是真實。瑪琳行動的準則是維奧莉特、是那位一直被批評的主人。因此維奧莉特纔會擁有可以命令瑪琳的立場、纔會對被僱傭者有着各種各樣的權力。不過麻煩的是，雖然瑪琳的主人是維奧莉特、但擁有有僱傭相關權限的人卻是歐德。由於這種不便，瑪琳無法隨意行動，對她來說就像是被劫持了人質一樣。爲了不威脅到維奧莉特的精神健康，瑪琳一次也沒有毆打過那個殺掉一百次也不夠的傢伙。

「不好意思打擾了」

「並沒有打擾喔」

瑪琳設法將自己拉出伊莉琺的意識之外。能就這樣把自己忘了最好。只不過是一個傭人、沒有需要讓僱主在意的地方。就像走廊上的裝飾一樣，是個雖然會看一眼、但依舊不會感興趣的存在就可以了。所以趕緊把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吧。

「那麼我回去工作了」

「瑪琳剛剛在和誰說話啊？」

背後滿是冷汗。因爲瑪琳和平時一樣沒有表情、所以就算不笑也不會有違和感吧。想要低頭行禮卻停在一半的位置，在視野上方能看到伊莉琺微笑的嘴角。

這肯定沒什麼大不了的。這種問題就算對方不是瑪琳也會詢問，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不管是打出去還是接到電話，如果家裏的主人沒有交接和吩咐的話，會在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而且如果是工作的話會使用傭人辦公室的那一支電話、不需要過來這裏。

爲了這種時候瑪琳準備了幾個藉口，但從剛纔開始就想不起來、也無法重新思考藉口。自己是這麼沒有應對能力的人嗎……不對，倒不如說是擅長隨機應變的類型。如果不是焦慮的話、一定能做得更好。

比方說、對方是瑪麗純的話。就不會這麼恐懼、腦袋也不會一片空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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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幻覺慢慢地在脖子上爬動。明明沒有使力、也沒有被勒緊，但她卻有一種將要害暴露在涼颼颼的某種事物中的不安感。無法眨眼、僅僅只是僵在當場。呼吸困難。很難受。

「瑪琳」

「欸……！」

從後方傳呼喚自己名字的低沉聲音。在這個家裏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自己。

「這樣啊……那我們該回去工作了」

「西蘇、先生」

這麼說來──沒錯、因爲『他說了這麼多話』、所以瑪琳注意到了。

「非常感謝」

一邊撓着頭髮、一邊看着這邊的翡翠綠眼瞳。因爲這個人通常在說話的時候也在工作，基本不會像這樣長時間對上視線。不對，應該說他從來沒有像這樣『詳細說明作業內容』過。雖說有傳達到就好，但是他的話實在太少、是很容易引起誤解的類型。

「原來夫人也在這裏，很抱歉打斷您的對話」

瑪琳緩緩地轉過身，在那裏的是穿着只考慮清潔與方便活動的純白色廚師服的身影。

「我不是說過要新的鏡子嗎？」

「我要用辦公室的電話、所以讓她過來用大廳的電話。因爲有點久，我這邊結束之後就來找她了」

「沒有問題，已經下好單了」

「……是的，因爲沒有人在旁邊所以沒人受傷。但還是很危險、必須儘快替換」

「欸？」

「是的，剛纔請求了新品，我想很快就會送到」

將因爲西蘇的登場而嚇得目瞪口呆的伊莉琺捲入之後，再由瑪琳將故事補完。西蘇看過來的那一眼的意思、確實傳達到了。

瑪琳在好好地行了一禮之後、跟着西蘇轉身離開，這次她一直低着頭追着那道先行離開的背影。

「工作要加油喔」

「不好意思，特意讓妳來用大廳的電話。已經結束了嗎？」

「哎呀，真糟糕。沒有人受傷吧？」

「似乎因爲劣化裂開了」

這個人原來是這麼饒舌、還能夠流暢地說謊的人啊。瑪琳佩服到不禁忘記了現在的場面和自己的立場。因爲自己已經傳達過維奧莉特受傷的事情，他應該也知道其中的理由。也就是說，這是將這兩件事混在一起、在隱藏瑪琳的基礎上夾雜着事實的謊言。

「不會，沒關係。是鏡子壞了嗎？」‍‍‍‍‌‌‍‌‌‌‌‍‍‌‍

「那就好。新的鏡子已經安排好了嗎？」

「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