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至今爲止的漂亮話

「維奧莉特大人喫得很少呢」

「是嗎？我倒覺得喫了不少甜點呢」

中午、在注意到那兩個人一起到食堂之後、空氣瞬間凝固了。理由不言而喻、大概是因爲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很有名的兩個人待在一起的緣故。

她們爲了避開那些跟上來的視線、所以選了角落的座位。因爲兩人都很在意別人的視線、會變成這樣是很自然的結果。

看着面對面坐着的兩個人、周圍的人在想什麼呢。從零碎的聲音以及傳來的驚訝視線看來、這似乎並沒有在好的意義上被接受。恐怕是對維奧莉特的不信任感又變強了吧。

雖然事到如今維奧莉特已經不在意了，但從走進食堂開始就顯而易見地笑着的蘿塞塔似乎很在意。她爲了讓任何人看到就知道自己很開心、露出了稍微有點過剩的笑容。

「蘿塞塔大人是不太喜歡甜食的類型嗎？」

與盤子裏明顯有很多甜點的維奧莉特不同、蘿塞塔的午餐當中似乎並不包含甜點。雖然像維奧莉特那樣極端的學生很少見、但完全沒有甜點的學生也很少見。

「並不是說討厭……但真要說的話我更喜歡苦味」

之所以兩個人都稍微壓低了聲音、是因爲這是不同於蘿塞塔的印象的事實。

雖然很相似卻又完全不像的兩個人。蘿塞塔的真實就與維奧莉特擅自被抱有的想像一樣。如果她們的外表反過來的話可能會好一點。但要是真的變成那樣的話、應該會有其他的煩惱出現吧。畢竟是毫無意義的追求。

「維奧莉特大人很喜歡甜食呢」

「是的。相反的、苦味我怎麼都無法接受」

「我倒是覺得那種味道比較好呢……」

「我原本以爲等長大之後就能喝黑咖啡了」

「我懂。在小時候就會毫無根據地這麼想對吧」

「因爲不擅長、所以纔會一直憧憬吧？例如在咖啡店點黑咖啡之類的事情」

「實現了嗎？」

「完全沒有」

呵呵、兩人對視微笑着的情景、會讓人感受到一種神聖的美。就算好奇的視線看了過來、也無法穿透那個空間的阻礙，更別提想要打破它。「就算是自己、也不會允許異物混入已然完成的那個地方」、像這樣的想法洋溢在周圍。

在變得狹窄的視野當中、維奧莉特只是拼命地思考着。

雖然想要報答尤蘭、但僅僅只是這樣還不夠。雖然想要報恩、但儘管如此、這份思念卻越來越根深蒂固。

「維、維奧莉特大人……您、您沒事吧？」

（讓他擔心了啊）

要表現得像是一個堅強、高貴、並且美麗的人。然後在不知不覺當中曲解了這一點、變成了一個盛氣凌人且傲慢的人。

在人前的維奧莉特，就算她希望的是甜味而非黑咖啡、就算苦味在口中蔓延、也還是會裝作很享受的樣子。

那個笑容、看起來總是很悲傷、大概不是心理作用吧。

（然後尤蘭就會悄悄地給我巧克力和棉花糖）

想要就在一旁、待在最靠近他的地方、想要看到他的笑容、並期盼着他的笑容。

如果自己能在一旁看着他們的身影、那就太好了。

我現在是想到了什麼啊。

自己光明正大地說出喜歡甜味的事實、也是在經歷過「入獄那個失敗事件」之後的事情。在那之前，雖然不到蘿塞塔的程度、但維奧莉特也是一直很小心地注意不要破壞自己的形象。

（我、現在、是——）

「但是，每間店的味道都不一樣吧。說不定有維奧莉特大人也能喝的店哦？」

這只是單純在逞強、只是漂亮話，大概也只是謊言而已。

維奧莉特在派對會場之類的地方、會把不喜歡的料理和周圍的人一起強吞下去。然後在忍耐的界限到來之前、把尤蘭事先偷偷交給自己的東西含到嘴裏、接着恢復過來。

「抱、抱歉……我不要緊」

「可能是這樣吧……只是我不怎麼會去那種店」

那個時候的他總是一副很複雜的表情。每當自己累得逃到沒有人在的地方之後、尤蘭一定會找到自己、然後交給維奧莉特很多很多的點心。

如果由他給予幸福的對象、是自己的話就好了。

臉頰擅自發燙、眼球被由水分構成的薄膜覆蓋。現在的自己一定是一副忍着不要哭出來的模樣吧。維奧莉特把頭低下、讓從肩膀垂下來的頭髮遮住自己的表情。

（總是、尤蘭告訴我的）

坐在對面看起來很慌張的蘿塞塔找了服務員過來更換新的餐具。雖然看到了這樣的情景、雖然聽到了擔心的聲音，但維奧莉特卻無法做出回答。因爲在她的腦中有完全不同的別的東西在盤旋着。

明明知道遠離他比較好、卻變得更加無法分開了。

因爲自己比誰都還要清楚尤蘭的優點。所以如果是他的話、無論是誰站在他的身邊都會很幸福吧。尤蘭就是成爲了如此優秀的人。

維奧莉特咬緊正在顫抖的嘴脣，就像是爲了不讓現在的心情從腦內溢出一樣、拼命地忍着不發出聲音。

因爲從有美味甜點的茶館、到有可愛裝飾的蛋糕店等等都有不能喝咖啡的印象，所以維奧莉特不怎麼會關注這種事情。

「──欸？」

如果尤蘭所愛的人、是自己、的話。

咔嗒、尖銳的聲音響起，維奧莉特手中的叉子掉到了桌子上。

現在才意識到當時那一個自己並沒有注意到的事實，大概是受到自己所抱有的獨佔欲的影響吧。自己很高興能夠再次確認想要對尤蘭表示感謝的感情、但同時也反而覺得自己像是在掐住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