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笑容

我很明白——會這麼想是因爲傲慢吧。

無論是與「和預想一樣」還是「我知道」都有點不太一樣。找不出明確的表達方法。儘管如此，如果硬要用語言表達的話、果然還是……覺得「我很明白」是最適合的表達方法。

蘿塞塔很明白他會來找自己的這件事情。

×　×　×　×

「貴安、蘿塞塔大人」

「……貴安」

那是會招人喜歡的笑容。是彷彿能看出對方對自己的善意的、一副美麗且可愛的表情。那雙柔軟纖細的眼睛也好、微微彎起的嘴角也好，加上那沉穩的聲音就構成了溫柔。無論是誰看到這幕、都會覺得他對蘿塞塔有好感。而且蘿塞塔本人也會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對自己應該是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纔對。

蘿塞塔應該也是這麼想的纔對。明明應該會這麼想的纔對。

（總覺得背脊發涼）

蘿塞塔見過、並被獻上了許多的善意。自己從出生以來也很少會有被討厭的地方。正因爲如此，蘿塞塔本身對別人的想法變得很敏感。他們是怎麼看自己的的、是在想些什麼、期待的又是什麼。蘿塞塔本人非常清楚自己那由於立場和環境造就的優秀天線。

所以，這種感覺一定不是錯覺。太過完美的完美笑容並沒有包含其出現在外表的意含。那只是用美麗的皮擬態起來的野獸獠牙，而且應該擁有一瞬間就能咬碎自己的威力。‍‍‍‍‌‌‍‌‌‌‌‍‍‌‍

自己的經驗在低語道「不能退縮」。要是因爲恐懼那冰冷的微笑讓自己後退一步的話、就會是自己的最後一步了。蘿塞塔毫無根據地確信着這件事。

將「驚訝」貼在臉上，自己臉上那使勁的笑容一定和他一樣完美吧。因爲她已經習慣了假笑。就算不去隨意地揮灑親切感，但也應該要擁有能瞬間戴上笑容的技能。例如在這種時候就很有用。

「很抱歉突然打了招呼，嚇到您了吧」

「不會，沒有這回事」

在她坦然的回答後，對方的表情只有一瞬間出現了扭曲。雖然微乎其微，但確實是動搖的證據。話雖如此，似乎並沒有造成比預想中更大的傷害。那個既沒有被剝下面具也沒有被削掉從容的模樣、與「保持平靜」並沒有任何區別，接着站在蘿塞塔眼前的男性——尤蘭繼續說道。

「不愧是一國的公主，已經預料到我會來了嗎」

雖然表面依舊恭敬、但完全感受不到誠意。那句話裏包含的尖刺也太過明顯、所以蘿塞塔很輕易地理解了。

就算是溫室裏的公主、這種程度的頭腦也還是會有的……吧。

要是被那美麗的外表欺騙的話、一瞬間就會被抓住的狡猾男人在笑着、一直笑着。既不是綻放的笑容、也不是舒緩的微笑，那只是貼在臉上的『笑容』彷彿正在訴說、就連一絲碎片都無法信任的本性。

而且因爲這一件事、對方也理解了「蘿塞塔的直覺已經察覺到」的事情。

「欸……我還以爲你是故意要讓我注意到的呢」‍‍‍‍‌‌‍‌‌‌‌‍‍‌‍

這是簡單易懂的挑釁，但一定沒有任何意義吧。像這種對自己沒有產生任何感情的對象，無論是挑釁、共鳴或是說服都傳達不到對方那邊。倒不如讓他生氣還比較好處理。漠不關心纔是最麻煩和最可怕的。

尤蘭的頭緩緩地傾斜，他並不像是感到焦躁、而是像範本一樣笑了起來。簡直就像是在問蘿塞塔的發言是怎麼回事一樣。看來在抵達事情的核心之前他就連一個情報都不想要給的樣子。

「──身爲克羅地亞殿下的『婚約者』的您、接近了她的這一件事」

「是那樣的話，總覺得你也太不客氣了吧」

「我並沒有這個打算……只是因爲大家都很仰慕蘿塞塔大人，所以就問了些大家的想法而已」

「你似乎到處在打聽我的事情對吧，繞了一個相當大的圈子呢」

眼前那個明顯扭曲了的男人嘲笑道。

然而否定了蘿塞塔所培養出來的價值觀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直覺。誠意也好，誠實也罷，全都不適用於這個人身上。

正因爲如此，自己絕對不能鬆懈。

是錯覺嗎，總覺得那副毫不猶豫地低下頭道歉的姿態裏完全沒有誠意。剛纔蘿塞塔還以爲就算不靠語言、也能依靠態度展示出作爲誠實的證明。

「要是讓您感到不愉快的話，我在此向您道歉」

那雙原本應該是神聖的金色眼瞳、就像是陷入深沉的黑暗當中一樣變得渾濁。

接着、她的那個感想就像是被肯定了一樣。

「但是、我有點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