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夢是一種幻想

皺起的眉間、無力垂下的眉梢、像是在忍受什麼一般緊緊抿着的嘴脣。

搖搖晃晃的尤蘭看起來很受傷。雖然眼睛裏沒有流淚的跡象、但那乾裂剝落的模樣就像是在哭似的。

是什麼讓他變成這樣的呢。

「尤蘭……？」

維奧莉特轉頭看向站着不動的尤蘭，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籠罩着柔和的氣氛、就像剛下過雨的小巷一般陰沉。那副籠罩着溼氣和煙霧的模樣令人感到窒息。

「我……有用、嗎？」

儘管如此、尤蘭依舊用着那破破爛爛的假面拼命地笑着。但那拼命地掐着自己的脖子編織語言的姿態與哭泣又有什麼不同呢。

至少在維奧莉特的眼中、尤蘭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要崩潰了。

尤蘭他就像是壞掉了一樣。

「…………」

明明想要對他說點什麼、自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明明能看到尤蘭傷痕累累的模樣、自己卻找不到製造出那個傷口的兇器。

雖然也可以強行按住傷口試圖去止血，但這麼做真的有意義嗎。傷口在纏上繃帶之後會不會超出刺痛的程度化膿呢？

該怎麼說出口、才能夠傳達給尤蘭呢？

「……我很開心」

「！……」

尤蘭緊緊地咬着嘴脣、幾乎就要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估計因爲牙齒的硬度而流出血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明明不想傷害尤蘭、自己卻讓尤蘭露出了這樣的表情』這一件事讓維奧莉特的內心深處幾乎要崩潰。維奧莉特因爲不擅長與人往來，所以無法好好地進行對話、在語言的選擇上也很笨拙。

想要傳達自己的想法對她來說就是如此地困難。

「尤蘭爲我所做的事、讓我很開心」

今天是個美好的日子、都是多虧了尤蘭所帶來的機會。不管是進展順利的考前學習、或是意外的人那意想不到的一面、還有就像是要跳起來一般輕快的步伐全都是尤蘭給予自己的。

維奧莉特現在也還是不太清楚自己該說些什麼才能以話語傳達過去。並不是因爲她不想這麼做、只是單純的『某人會因爲替維奧莉特着想而做出行動』的經驗太少了而已。

而且、她也從來沒有道謝過。

那是尤蘭不太喜歡的顏色。就算算不上厭惡、也不可能連一點疏遠感都沒有。而維奧莉特還知道另一個就像是在主張自己是第一似的閃耀的金色。

不對、只是『謝謝你』還不夠。自己還想要把有如漩渦一般堆積的思念全都塞進去。三個字太少了。

漂亮的金色。那是太陽的顏色、也像是被太陽燒焦的向日葵的顏色。

維奧莉特站在尤蘭的正面、凝視着那搖曳的金色。

謝謝你。爲我着想、想要幫助我、想要幫上我的忙。

自己應該更早注意到纔對，這是如此地溫柔、就像是太陽一樣的顏色。

真是個愚蠢的女人啊。明明說的是自己、自己卻打從心底這麼認爲。看着克羅地亞、卻只看到了克羅地亞所擁有的顏色。維奧莉特對自己那狹窄的視野感到厭惡。

「你是爲了我着想、是想要幫助我對吧？」

「謝謝你。多虧了尤蘭、今天能做個好夢吧」

明明就在這麼近的地方。明明這裏就有願意伸出手接受自己的人。

雖說能與克羅地亞自然地交談確實是件很開心的事、但是自己所感受到的安心感與幸福有點不同。

就算維奧莉特伸出的手碰到了尤蘭的臉頰他也不會躲開。而在她的大拇指輕輕地在他的眼睛周圍摸了一下之後、尤蘭因悲痛而抽搐的臉頓時變成了驚訝的臉。

克羅地亞・阿科爾西斯。

明明說出『謝謝你』這句話不過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謝謝你」

「……果然很漂亮呢」

維奧莉特的王子大人。在夢中期盼着能夠拯救自己的人、是她的初戀。

以前就只是沉醉在自己的不幸當中、只有『自己真是可憐』這樣的思考，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爲自己着想的人存在這件事。

無論是快樂還是喜悅，自己笑容的源頭都是來自於尤蘭。

「欸──」

那時的自己覺得那個很漂亮。想要成爲悲劇女主角的女孩追求着克羅地亞所揹負的王的金色、而且爲了得到它不擇手段。

儘管如此，直到今天爲止、維奧莉特依舊不知道除了『謝謝你』以外還能說什麼。

所以請不要用這麼悲傷、這麼痛苦的表情笑出來好嗎。

「這是尤蘭的顏色」

誰都會被吸引住、那是『絕對的頂點』的證明。

對曾經的維奧莉特來說、金色就是克羅地亞的顏色。就和王子的皇冠一樣是閃耀着光芒的頂點的顏色。而在那一天的牢獄裏、她發現她的夢只是一場美夢，不過對維奧莉特以外的人來說那隻不過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