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最後用「再見」結束吧

所謂的『結束』、是這麼平靜的東西嗎。原本以爲會是更煎熬、更疼痛、更加苦澀且沉重的東西。原本以爲那並不會成爲美好的回憶，後悔的碎片在這一生當中一定不會消失、並且一直留在那裏。

原本以爲自己和維奧莉特的最後、會都是沾滿血的傷痕纔對。

「至今爲止給您添了許多麻煩、非常抱歉」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她那副筆直地看着這裏的姿態很美的呢。當自己走在走廊上的時候、會去尋找那個身影。當看到她的時候、就會想要和她搭話。

自己並不會像這樣經常感到焦躁不安。與其說那是種一直糾纏着自己、腦袋裏一直在想着的心情，倒不如說那是一直忘不了她之前的模樣、所以總是在保持警惕。儘管如此、自己卻很清楚這是比以前那些還要麻煩得多的東西。

「我並不是想要請您原諒我所做的事情。也不可能說出口。只是……我保證我不會再讓克羅地亞大人感到困擾了」

一字一句、就這樣滲入腦海深處。不想聽也好、不想要聽漏也好，這一定是同一件事吧。雖然在理解她的話語之後腦中警鈴狂響，但是當自己看到她的眼睛之後卻已經無法阻止她了。就像是心臟的深處在收縮、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到、然後被緊緊地握住一樣。我正被甜蜜且苦澀的感覺給侵蝕着。

「我知道我的話並不值得信賴。也並不是想要您相信我，我只是……希望您知道這件事而已」

我也說過同樣的話。在第一次邀請維奧莉特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只有兩個人知道、本來應該要忘記的那一天。和那一天一樣，她就在自己的眼前。但各種各樣的事情都改變了。明明自己應該比想要逃跑的那時候更接近維奧莉特纔對，但也正因爲如此，自己才能如此明顯地感受到距離感。‍‍‍‍‌‌‍‌‌‌‌‍‍‌‍

在感覺不到她對自己的思念之後感到安心。接着、對身爲聰明才女的維奧莉特有了好感。然後、知道了她的笑容很可愛。

自己明明不想要知道、不想去思考、卻明白了。明白在自己所前行的道路上、散落着許多契機。如果自己沒有注意到的話一定會更輕鬆吧。如果自己能更早發現的話、今天這一天就不會到來了吧。

但是、如果維奧莉特一直思念着克羅地亞的話、就什麼都不會開始了。

「……我相信」

想要一個理由。想要一個免罪符。明明沒有被任何人責備，但硬要說的話、是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心不想承認吧。自己無法向那個抱有厭惡感的煩人對象坦率地說她很美麗。接着自己就在儘可能地尋找理由，用眼睛、用耳朵、用腳、尋找能夠面對維奧莉特的正當名分。

例如她挺直背脊的站姿。例如她笑的時候會垂下來的眼角。例如她端正的用餐禮儀。例如實際上她很容易將正在思考的事情顯露在臉上。例如她放棄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例如她用安心的聲音呼喚着、僅僅那一個人的名字。

明明得到了很多理由、但是每一個理由都讓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地沒有價值。只是聽人說自己『視野和思考方式都很狹窄』、但卻沒意識到這點是不夠的。

貫徹自己的行爲就好了嗎。捨棄掉自尊、柵欄以及外界的傳聞，只憑着自己的心情行動的話會有什麼變化嗎。如果那麼做的話、至少不會像這樣連傳達心情都無法實現就結束了吧。

但是自己不可能做出那種事。要是那麼做的話、自己就不再是『克羅地亞』了。正因爲有矜持、會傾聽外界的傳聞、並且與他人保持距離，就是出生在這個立場上所產生的特權以及義務。

「我相信、也知道。妳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已經明白了」‍‍‍‍‌‌‍‌‌‌‌‍‍‌‍

沒錯、這一定就是正確的答案。沒有人會受傷、沒有任何東西會被破壞，就只是靜靜地落下帷幕。自己會希望往那個縫隙當中看得更久一點、可能是因爲不願放棄還有留戀的緣故吧。爲什麼自己也好、她也罷，就不能更早一點知道、就不能更晚一點說出……然而就算身在如此嘈雜的噪音當中、美麗的人依舊是美麗的。

不是『對不起』、同時也和『謝謝』有點不一樣。最適合兩人之間的結束、只有兩人之間能明白的最終的話語是——

看着她綻放出的微笑。再一次、某種東西堆疊了起來。然而不論今後累積了多少、這份心情都不會有任何價值。但儘管如此、自己還是會珍惜、憐惜地將每一份仔細包裝起來收好。這是多麼滑稽、多麼可憐的結局啊。這就是在原本放在掌心當中的那些東西全部滑落之前、什麼都沒有意識到的男人的下場。如果這是一則故事的話、會被打上劣作的烙印就這樣結束了吧。

萌芽的那個、現在還沒有枯萎的花、剛剛得知的美麗。沒有一個是沒有價值的。不管是滑稽還是拙劣的作品，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一切都是很重要的東西。雖然一切都很辛酸、很悲傷、很痛苦，但在全都吞下去之後自己依舊要好好地笑出來。

——第一次戀上的人是妳、太好了。

（——儘管如此）

「謝……謝謝您」

「……是妳、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