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哭泣過後

就算互相擁抱在一起，但如果兩個人都沒有做好防寒措施的話體溫也只會下降。特別是穿着家居服跑出門的維奧莉特，因爲她在森林深處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光是讓她披上尤蘭的外套並無法排除那份寒冷。先不說被結霜的泥土弄髒的臀部和膝蓋周圍，尤蘭甚至覺得將那雙溼掉的室內鞋脫下來會比較好。而且看着維奧莉特她白皙的肌膚染上的令人痛心的紅色以及她身穿的輕薄連衣裙，更是強化了那份悲壯感。

如果不快點帶她到溫暖的地方的話，要是得了感冒就糟糕了。

「小維奧、抱歉了」

「？……」

尤蘭將手繞到抱着自己脖子的維奧莉特的腰和膝蓋後方、然後緩緩抬起。維奧莉特因爲突然的漂浮感而嚇了一跳，手臂不禁猛地使力抓緊，但是在近距離與尤蘭對上視線之後、她的耳朵因爲寒冷以外的理由變紅了，並且能夠從她的表情當中看出困惑兩個字。

雖然這是所謂的公主抱的姿勢，但似乎救援的意義比起浪漫的氣氛更爲強烈。雖然尤蘭不清楚維奧莉特原本的體重、以前也沒有像這樣抱着她，但是總感覺現在在他懷裏的重量少了許多，這應該不是錯覺。眼前的臉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消瘦，『只有幾天』不在她的身邊的這一件事讓尤蘭感到十分懊悔。

「用那樣的腳走路太危險了。我家的車就在這附近繞行、再忍耐一下就好」

「……對不起」

「沒關係喔～。雖然是這種情況，不過我挺高興的」

「高興？」

「嗯。現在我可以把小維奧抱起來了呢」

「……以前我被摔下地了呢」‍‍‍‍‌‌‍‌‌‌‌‍‍‌‍

「妳還記得嗎？」

「安撫你可是很辛苦的呢」

那個時候的尤蘭氣勢高昂地說着會保護維奧莉特、但實際上卻是連抱她起來的力氣都沒有。當時一直哭一直哭的尤蘭被他想要守護的對象、也就是被維奧莉特安慰了。尤蘭每次回想起那件事都覺得悽慘到想要哭出來。但那也是第一次明明不是特別喜歡運動的自己想要鍛鍊身體到一定程度的瞬間。雖然比預想當中成長得更多，不過那恐怕是遺傳基因工作過頭了吧。結果是各種各樣的強化過度，不過沒有問題。

「因爲很不好意思所以希望妳能忘掉。無論如何，我都只會讓小維奧看到我哭泣的模樣喔」

除此之外，尤蘭是個無論被毆打還是被踢都不會哭出來的孩子。就算學會了表情的製作方法、但在悲傷當中扭曲的他也從未流過眼淚。雖然他理解基亞說自己是個冷漠的男人的理由，然而尤蘭實際上也有自己是個沒血沒淚的人的自覺。

結果、身爲人類的自己已經壞掉了吧。不對，應該說『被破壞了』纔對。被各種各樣的人、被各種各樣的攻擊破壞了。是因爲維奧莉特她拼命地將這樣的尤蘭組裝起來、才總算勉強保持着人類的形狀。所以尤蘭只會爲了她做出行動、也只能爲了她流血以及流淚。

「那點我也一樣，基本只會在尤蘭……還有瑪琳面前哭泣而已」

維奧莉特也一樣。她和尤蘭一樣被各種各樣的人以各種各樣的刀刃給切碎、全身上下都是血。

「我有一個想要讓小維奧和我一起去的地方」

維奧莉特還殘留着淚水的眼睛不安地搖晃着。她大概是因爲不安、困惑還有理解跟不上所以有點焦躁吧。維奧莉特她好像以爲自己會就這樣被尤蘭送回家裏。取回冷靜的維奧莉特腦中沒有除了就這樣回去並低頭道歉以外的選項。因爲那是最輕鬆、最省事的方法。然而那種方法是尤蘭絕對不可能選擇的選項。

「也是啊……、……『到了之後』？」‍‍‍‍‌‌‍‌‌‌‌‍‍‌‍

「咦？妳忘了拿什麼重要的東西嗎？那我等下去拿，或者拜託其他人去拿―—」

而尤蘭和維奧莉特的區別則是選擇了『拋棄』還是『放棄』。與早就捨棄各種東西的尤蘭不同、維奧莉特一直相信着家人、愛、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正因爲如此她纔會想要有個依靠、並因此激動到暴走的程度。雖說與溫柔不同，但是她確實擁有一顆纖細且柔軟的心。

「欸、那個……我不是要回家、嗎？」

彼此成爲了對方的『人質』、一直被囚禁在那個家。兩個人互相思念、互相扶持着對方。所以從這裏開始、是應該讓那兩個人進行交流的時間。

「…………」

「那是……但是、我」

「嗯？」

那是多麼痛苦的事呢。不僅僅是臉頰和嘴脣上的傷口，她的心到底受到了多少傷害。而且不只是今天而已，從她出生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如此。那究竟有多麼難受且痛苦。而且在這種情況、她還是無法哭出來、這又是何等的寂寞。

「我不是那個意思」

「哭過之後肚子餓了吧。到了之後喫點甜的東西吧」

直到等待搭乘的車過來爲止，尤蘭感覺到維奧莉特她纖細的指尖不安地抓緊了自己的胸口。

雖然苦澀地低着頭，但維奧莉特還是輕輕地點頭同意了。尤蘭能想像到她爲什麼會猶豫不決。大概是想起了留在那個家裏的重要人物吧。尤蘭認爲在維奧莉特心中之所以沒有逃跑的選項、或者該說如同被剝奪了那個選項的原因，就是想要回到那個人身邊的歸巢心理。

「不會有事的、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