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罪與罰、後悔與決斷

「路上請小心，維奧莉特大人」

「我出門了」

在維奧莉特緩緩揮動的手中、有着瑪琳昨天實施的治療痕跡。今天早上剛換過的繃帶上沒有污漬、在太陽下閃耀着令人厭惡的潔白光芒。

多少年沒有爲維奧莉特進行治療了呢。在貝爾蘿絲還活着的時候，瑪琳很頻繁地在她粗糙的治療過後、爲了不讓維奧莉特身上留下傷痕而小心翼翼地消毒並換上乾淨的紗布。另外在女性的成長期時、也將繃帶用於醫療以外的目的、直到維奧莉特的骨頭髮出悲鳴爲止。不過因爲當時的瑪琳還殘留着營養不足的問題沒什麼力氣、所以沒有達到貝爾蘿絲預期的結果。

在貝爾蘿絲失去了對維奧莉特的興趣的同時、維奧莉特再也沒有受傷了。雖然有時會有小小的傷口、但那些也只不過是不會結痂程度的小傷。

也因此瑪琳得知維奧莉特會受傷的原因是、那個母親。

曾經在維奧莉特的上臂和背後有好幾道指甲痕。有時還會滲出血，是僅僅穿上衣服就會感到疼痛的東西。這就是這個家的扭曲、以及刻印在她身上的恐怖。在她的身體裏、依舊殘留着擬態爲愛情的毒藥。

瑪琳爲了目送要讓自己安心而微笑着的維奧莉特與接送車一起離開、而在腹部前方交叉的手上拼命使勁。每當那一位的心壞的越徹底、她就越會裝備上那彷彿玻璃工藝品一般的美麗。每一次瑪琳都說不出話來，因爲那副姿態幾乎是彷彿凍僵一般的『沒有溫度』。

而現在的維奧莉特則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樣。也就是說能夠正常地感覺到疼痛的機關還有在運作。在她心裏某處應該還希望能夠被拯救。

（還來得及）

自己做出這個決定用了太長的時間。如果早點做出決斷的話就不會這麼後悔了吧。但儘管如此，如果現在不去行動的話、自己再怎麼後悔、結果也只會是失敗而已。

如果、不去做現在能做的事的話。

×　×　×　×

瑪琳拿着打掃工具走在沒有人的走廊上。現在是在午餐的準備結束、並做完上午家務之後的休息時間，同時也是不太可能會與人擦肩而過的時間段。維奧莉特的房間、浴室的打掃以及洗衣服的作業都已經結束了。那個裂掉的鏡子也已經取下，正在等待替換用的新品送來。

如果是平時的話，瑪琳會切換到備品的確認以及整棟宅邸的打掃等工作。或者幫西蘇洗盤子或倒垃圾。從食材的籌措到烹飪都是由廚房的工作人員來完成，但除此之外的雜事可以適當地分配給其他人。

而沿着瑪琳前進的方向前進的話，先不說廚房、就連維奧莉特的房間或者傭人的休息場所都不是。

因爲瑪琳所要前往的地方、是現在因爲主人不在所以無法打開的、歐德的書房。

瑪琳將保管在管理室裏的鑰匙拿了出來。雖然暫時換了一把外觀差不多的鑰匙，不過在沒有人使用書房的現在、暴露的危險應該很低。如果是辦公室的話、就算歐德不在也會有嚴密的警備，但是書房本來就是這個家裏的任何人都可以進出的地方，只不過當貝爾蘿絲還活着的時候被鎖着而已。而現在因爲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歐德在使用，所以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不會進入這個房間。

服侍維奧莉特的瑪琳至今爲止連路過那裏的機會都沒有。因爲維奧莉特組和負責另外三個人的小組彷彿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給隔開一樣。就像瑪琳她們不想讓其他人經手維奧莉特相關的事情一樣、對面的傭人們應該也不相信瑪琳她們。這個家裏存在着好幾條由默契構成的分界線。

（……很好，沒有人看守）

爲了不讓自己的行動看起來很可疑、瑪琳很自然地、就像理所當然一樣站在書房的門前。因爲笨拙地在意周圍的話會很顯眼、所以瑪琳以流暢的動作用鑰匙打開門並進到書房裏面。

儘量不發出聲音、不去碰多餘的東西、快速地滑過書脊。

雖然書架本身有防盜用的鎖孔，但或許因爲房門有鎖上的緣故所以警戒不足，只要稍微用力一點就能夠輕鬆打開。

「…………」

「哈ー……」

這一切都是瑪琳所期望的事情、是瑪琳所決定的行動。不是誰的錯、也不是爲了誰。

「請原諒我──維奧莉特大人」

接下來瑪琳將要做出的是身爲傭人最不該侵犯的領域。這是踐踏家主的信任、利用其被任命整理房屋的立場的最差勁的行爲。甚至會給其他傭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同時毀掉自己的驕傲。最重要的、這是作爲一個人類的、犯罪行爲。

瑪琳之所以會來這個房間、是爲了得到與尤蘭的聯繫方式。

那個東西很簡單、直接了當的找到了。在書架一側有玻璃門的地方。就在排成一列的厚厚的歷史書的最後一排的最末端的最新一本。恐怕是歷代的通訊錄直接排列在一起吧，最上方的第一本的書脊上的文字已經擦破了，有種一旦碰了就會散落的危險感。

巨大的窗戶、一面牆上滿滿地擺著書，總覺得能讓人聯想到這裏是歐德在使用、也可能是他根據自己的使用習慣整理的。而不知道這個房間過去模樣的瑪琳不可能知道理由。沒有一點灰塵、很乾淨的室內空間。最近一定有人來整理過吧。雖然假裝帶了打掃工具過來、但似乎沒有其活躍的場所。多虧這點，自己才能夠集中精力去找想要的東西。

瑪琳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並甩開眼睛裏飄散着的哭泣的臉。在睜開眼睛的同時、那些零碎的罪惡感也都消失了。

只是、被那一位知道的話、一定會後悔吧。因爲自己的事讓瑪琳犯下了罪行、她可能會哭出來吧。

「就算這樣、數量也太多了……」

伸手取出通訊錄，從厚度可以想像到的重量就這樣壓在瑪琳的手掌上。紙和墨水的味道在封閉的環境當中漂浮、氣味在被釋放之後混入室內的空氣當中。

「……找到了」

（尤蘭……應該是、克格魯斯）

罪也好、懲罰也好全都不可怕。瑪琳對自己的所作所爲不會感到後悔。

以前她聽到這個房間的打掃負責人在和其他人聊天時說過。因爲有了新的通訊錄、所以就放在這個房間裏的某個地方。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如果是無論橫向和縱向都有很強聯繫的貴族制度、甚至擁有名爲『社交界』的世界的話，就算有名冊之類的東西也不奇怪。‍‍‍‍‌‌‍‌‌‌‌‍‍‌‍

在開始尋找之前、瑪琳就對填滿牆壁的封皮數量感到厭煩。因爲大多都是書本的外型、所以無法直接確認目標。

只是想親眼看到妳的幸福、只是我的自我滿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