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沈澱
《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妨礙到你們！》 · 空谷玲奈 · 2992 字
在那天的放學後，維奧莉特將瑪麗純的事好好地告知了克羅地亞他們、並取得了他們的同意。
如果可以的話、維奧莉特很想不去詢問就直接拒絕這件事，但是那樣做的話，包括早上的反駁在內只會給自己一個被斥責的理由。雖然這是父親他擅自決定的事情，但那個男人一定只會看到『維奧莉特違背約定』的事實。就像是『克羅地亞他們會拒絕』的選項並不存在一般。
當然了，如果克羅地亞他們有表現出絲毫的猶豫的話、那個時候維奧莉特就打算撤回要求。維奧莉特很清楚這麼做會讓父親他很不高興。雖然維奧莉特得做好被責備與接受說教的覺悟，但本來他們就是因爲自己的緣故纔會被捲入其中的，所以維奧莉特打算心甘情願地接受下來。
幸運的是，以克羅地亞爲首、他們爽快地接受了……這就是所謂複雜的矛盾。雖然被拒絕了也很麻煩、但得到同意的話就必須和瑪麗純一起學習。無論選了哪邊對維奧莉特來說都沒有好處……維奧莉特她對習慣了這種事的自己感到害怕。
「小維奧、你累了嗎？那就休息一下吧」
「沒關係的。纔剛剛開始而已……謝謝」
也許是因爲克羅地亞和瑪麗純在眼前和睦地交談的緣故，從剛纔開始尤蘭就一直擔心着維奧莉特。
維奧莉特也知道尤蘭在擔心自己。而實際上如果是過去的維奧莉特的話、也一定會衝到那兩人中間、向瑪麗純大喊大叫要她走開吧。
不過在已經看過未來的現在、維奧莉特知道這麼做是很愚蠢的行爲。也可能是因爲她對克羅地亞的感情產生了變化、嫉妒心什麼的就連碎片也不再萌芽的緣故。
「對不起，米拉大人。請問這裏的答案正確嗎？」
「嗯？啊……、嗯。好的、沒有問題」
「謝謝」
多虧有米拉尼亞在，所以維奧莉特沒有必要因爲學習上的問題去向克羅地亞搭話。當然、就能力上來說是克羅地亞的排名更高，但是維奧莉特自身本來就相當地優秀。只是因爲有天才瑪麗純在、所以纔會被強加了無能的烙印。
「……小維奧，還是休息一下吧。我累了」
「啊……」
「到外面呼吸下新鮮空氣吧……好嗎？」
「……真拿你沒辦法」
「太好了」
「米拉大人怎麼樣呢？」
「……我就不用了。至於克羅地亞他們那邊我會轉告的」
「啊……也是呢」
就這樣讓它累積在維奧莉特之中、直到填滿爲止。
呵呵。尤蘭笑着用手掌接住了水滴。雖然雨水越過了屋頂打溼了尤蘭的瀏海、但他似乎並不介意的樣子，而且他那孩子般的笑容看起來非常地開心。
「雨似乎停不下來呢」
「不對、……不，那個、不是那樣的……」
「不是的，我……我想向尤蘭道歉」
「……？」
「嘛、那種幸福回到沙龍之後就會消失了呢」
儘管只是在和尤蘭談論下雨的話題。然而聽起來卻像是在肯定維奧莉特一般，那大概是因爲維奧莉特她自己是這麼希望的吧。
「尤蘭很喜歡下雨呢」
然後總有一天、等到一切都準備齊全的時候。再讓堆積起來的尤蘭的想法在維奧莉特當中循環就好了。
沒有任何人會去否定維奧莉特的世界。只有尤蘭待在自己身邊的世界。那一定非常地舒適吧。
從貫穿中庭的走廊望向天空。那是比夜晚的黑還要幽暗、也看不見晴天的藍的灰色天空。傾瀉下來的水滴模糊了視線，如果是平時的話應該能夠看到前方的景象，但是現在卻是模糊不清、連前方几公分的景象都朦朧着。
「……還不想回去嗎？那就另外找個圖書室吧」
「……非常感謝。走吧，小維奧」
在她低着頭的臉上掛着的頭髮與這個世界一樣是陰天的顏色。在黑暗的場所會顯得更暗、即使是在明亮的地方也只是個暗淡的顏色，但是那隻大手總是會將它撥開。
對於維奧莉特那含糊其辭的回答、尤蘭首先擔心的是與克羅地亞在一起的瑪麗純的事情。雖然不知道那是指看到他們兩個人會很痛苦還是隻有瑪麗純一個人而已，但是如果維奧莉特不想回去的話、尤蘭接下來的行動就決定了。
「啊啊……雨真大啊」
雨、以及陰天、都最討厭了。
「這樣的話、就像是這個世界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不覺得很開心嗎？」
「只有我和你兩個人的話、未免也太無趣了」
離這裏比較近的地方有圖書室或是沙龍，總之離學生會室儘量遠一點比較好吧……打消了尤蘭這種想法的、是某個焦急的聲音。
「嗯ー，我沒這麼想過……不過我喜歡雨天時那有些陰暗的天空、聲音和氣味。總覺得世界被洗滌、變得嶄新……能一起看到彩虹就更好了」
像是撓癢似的掠過了她的耳朵，然後維奧莉特就能在變得開闊的視野裏看到那雨中的太陽。
因爲雨聲遮住了遠方的聲音，所以維奧莉特只能聽到一旁的尤蘭的呼吸。雖然這座寬敞的校舍裏應該還留有很多人、但是這陣雨卻消除了那些氣息。
儘管只是假設、是絕對無法實現的想像。在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幻想故事。
「…………」
或許是因爲尤蘭臉上那太過溫柔的微笑、纔會讓維奧莉特做了那樣的夢吧。
「──這個世界、已經是最幸福的了」
面對這個情況，尤蘭在內心重新畫上了自己的底線。
「誒、嗯……」
儘管如此、但那對尤蘭來說是最爲完美的理想鄉。
就像因爲耀眼的光芒感到眩目一般、就像是想要向着願望伸出手似的。比起柔和不如說是美麗的笑容，這是維奧莉特頭一次看到的尤蘭的一面。
「差不多該回去了。待得太久的話身體會變涼的」
「這就是所謂的『恩惠之雨』吧」
維奧莉特總覺得有一股緊張的氣氛在米拉尼亞和尤蘭之間流動、那是錯覺吧。畢竟米拉尼亞的微笑沒有變化，更重要的是這兩人之間既算不上親密但也沒有隔閡纔對……應該吧。
那一定是個只爲了維奧莉特而存在的世界。
雖說這裏會有風雨的影響，但是如果是室內的話就沒什麼問題。
與克羅地亞一樣、瑪麗純也同屬天才之列。雖然年齡不同，但是隻要有優秀的人才聚集、就能夠進行有建設性的意見交換。而『維奧莉特比不上瑪麗純』是個無可否認的事實。
光是這樣、維奧莉特就感到肩膀放鬆了許多。和瑪麗純在同一個空間裏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感覺像是坐在晚飯的座位上導致心情低落。對維奧莉特來說、瑪麗純在這裏的這一件事總是會讓她聯想到父親。明明長相是自己這邊更爲相似……但可能是因爲父親的愛總是圍繞着瑪麗純所以纔會有那樣的聯想吧。
雖然在同一個房間裏，但是似乎因爲那兩人很集中的緣故、所以好像沒有聽到這邊的話。
兩手交叉向上伸展。對於身材高大、雙腿修長的尤蘭來說，即使是大多數人用起來很方便的傢俱也會有點拘束感。雖然沒有在蜷縮的自覺、但身體的肌肉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僵硬。
她不喜歡陰天的世界。因爲覺得那與維奧莉特這個存在重疊了。
維奧莉特總覺得那片天空與自己的頭髮很像。
『世界上只剩下自己兩人』……就像是那樣的感覺。
一點一點地在弟弟之中摻雜着作爲男人的感情。不去讓維奧莉特注意到，只留下一點不協調的感覺、然後被她忘記。
因爲驚訝而睜大的眼睛就像是在葉子上彈起的雨水一般。可能是因爲尤蘭的發言太過意外了，因此維奧莉特似乎難以理解其中的許多含義。
語調變得輕佻、同時刻意改變了表情。柔和、溫柔、年幼，幸運的是這對尤蘭的臉來說很簡單。
眼角微微泛紅、眼球微微地閃爍着光澤。他那咬緊幸福的樣子、既像是個孩子也像是個成年人。他很清楚自己正做着抓不住的夢的稚嫩以及那無法抓住的現實。
只有維奧莉特才能得到安慰的話、那尤蘭的心情該怎麼辦。那種世界難道不是爲了讓維奧莉特安心而去犧牲尤蘭的世界嗎？
在尤蘭的催促之下、兩人離開了學生會室。
爲了要一點點地改變在維奧莉特當中的自己。雖然最終目標已經定下來了、但現在還應該用弟弟這身份撒嬌纔行。如果太過固執的話，萬一發生了什麼事、那時維奧莉特就不會接受尤蘭的庇護了。
——所以，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