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回報你的方法

課程結束之後、同班同學們一個接着一個離開教室。 『放學』、被告知該回家的這一個瞬間總是讓維奧莉特感到很不舒服。

『必須回到那個家』的那個事實比什麼都沉重。

所以被尤蘭邀請的那個時候維奧莉特非常地開心。真的、打從心底期待着。雖然現在應該還沒有失去那種心情、但那個心情已被擠到了內心深處的角落裏。

因爲她的心已經被負面情緒給塞滿了。雖然已經習慣了放棄、但是維奧莉特並不擅長強行忍耐。正因爲如此，在『上一次』讓感情爆發的暴走傷害了其他人。

這種感情應該捨棄在什麼地方纔好呢。

誰也無法碰觸到的這種想法、總有一天會變得渺小並消失吧。

即使是現在、它仍然佔據着維奧莉特的內心深處，讓維奧莉特沒有享受樂趣的心情。雖說總有一天會淡化消失，但已經不想等了。真希望它現在就消失、或者忘記它。

忘掉這個咕嚕咕嚕地攪拌着腦袋、還糾纏着喉嚨的噁心感。

不想讓尤蘭看到這樣的自己。不想暴露自己這麼脆弱的模樣。不想讓他擔心、想要露出微笑。

我很期待、我應該期盼着、我就是有那麼地高興纔是正確的。即使搞錯了笑出來的方法，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沉重的表情造成任何誤解。

（切換吧）

就像是聽起來毫無感情的命令、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着快點切換、強行把如同漩渦的黑色情感往更深處塞進去。

因爲如果無法接受、就只能吞下去。

雖然覺得自己對今天那光輝燦爛的期待已隨之破滅、卻裝作沒發現的樣子蓋上了蓋子。

相信着那東西總有一天會被消化、相信着自己能夠在不知不覺當中學會死心。

「小維奧！讓你久等了―—！」

「冷靜點」

伴隨着與身體大小相符的吵雜聲、尤蘭衝進了教室裏。雖然聽到了他跑過來的聲音，但光是在室內跑步、就讓他的額頭上隱約浮出了汗。就算這裏的確是一所很寬敞的學園、但他是跑得有多拼命啊。

昨天的期待重新聚集起來就像是在歡鬧着一般。就像是在自我主張着快點敞開那扇心扉。

把視線從那個可能會帶來痛苦的地方移開、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吧。再爆發一次的話肯定就無法壓抑住了。因爲它太沈重了，實在是丟不掉。

「……尤蘭」

「我一直收到了很多東西。總是被你拯救着。所以──」

看吧，尤蘭他現在也注意到了維奧莉特的微小變化、毫無疑問地是在關心着她。放在維奧莉特腰上的手就像是在支撐着她、並鼓勵着快要停下腳步的她。

那是擔心的話語、僅憑聲音就能夠明白。要是抬起頭一定會看到眉毛下垂的擔心表情吧。

如果尤蘭離開了―—

光是奉獻的話只會持續磨損、只是接受的話不過是坐享其成。雖然維奧莉特想說自己並沒有把尤蘭的溫柔當成理所當然、但看向至今爲止只是心甘情願地接受着的自身總覺得毫無說服力。

與思考的飛馳相反、維奧莉特的腳步變得沉重而緩慢。注意到自己的視線下降是因爲在頭頂聽到了尤蘭的聲音。

尤蘭能夠理所當然地察覺到維奧莉特的內心，但自己卻幾乎不瞭解他。

××××

在學園由尤蘭迎接之後、維奧莉特被帶到了商業街的入口。尤蘭還說了要回去的時候會送她回瓦邯家。

這只是因爲重要的人給了自己重要的感情，所以維奧莉特自身也同樣地想要回報些什麼。

至今爲止、今天、今後，尤蘭也一定會是那溫柔的模樣。他明明是第一個給予了維奧莉特的世界溫柔的人。

重要的人、比親人更親密、就像弟弟一樣可愛。現在雖然還很黏着自己，但是朋友很多、和藹可親的尤蘭一定可以很快地就找到很棒的戀人吧。

維奧莉特停下了腳步，這讓尤蘭以比起焦慮、更多的是困惑的聲音呼喚着她的名字。

隔着玻璃看到的店裏那些穿着華麗的客人們，乍一看覺得成年人比較多。雖然穿着制服的我們感覺有些輕浮，但學園的性質和街道的氣氛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並沒有特別引人注目。

「啊……嗯，下次會注意的！」

「！……」

「請告訴我。我能爲尤蘭你做些什麼……？」

「你累了吧……要在哪休息一下嗎」

維奧莉特期盼着那樣的未來到來。如果能夠作爲既親近又遙遠的姊姊來守護着尤蘭的幸福就足夠了。那一定是無法得到平靜的自己的夢。

明明尤蘭的身邊是這麼地舒適。他總是溫柔地迎接自己、但自己卻什麼都沒有回報。

走在維奧莉特旁邊的尤蘭聲音高漲到連抬起視線確認的必要都沒有。聲音說明了他在笑着、很開心的樣子。

「我……我想回報你。想要報答你的溫柔」

「怎麼樣……小維奧想去哪裏？」

「因爲，不想讓你久等……還有我也很期待」

就算這種關係一定不會因爲得失而損毀。雖然自己相信兩人之間並不是那麼冷酷無情的關係。

雖然討厭的食物很少、但無法喫甜食。穩重而溫柔，習慣在後退其他人一步的角度來看待整個事物。

在那個家裏、總有一天自己會支離破碎的吧。

「不是我，今天是對尤蘭的道歉」

「……小維奧、怎麼了？」

想和維奧莉特在一起的可愛弟弟。

但是從剛纔開始就沒有特別去逛某些商店。尤蘭優先考慮的是維奧莉特想去的地方。明明是想向尤蘭道歉、但他並沒有說自己想要去哪。

在被詢問是怎麼回事之前，維奧莉特放開了那隻手站到了尤蘭的正面。即使筆直地看過去也只能看見制服的領子，稍微抬起視線可以看到那雙美麗的金色眼睛瞪大的凝固着。

只是想像了一下就讓體溫下降。指尖漸漸變冷。

被說了自己不是一個人。實際上自己也並非獨自一人。維奧莉特她覺得自己並不孤單―—那個家裏有瑪琳在、家的外面還有尤蘭。

而且正因爲是如此重要的對象，所以才無法容忍只有自己得到好處的現狀。雖然維奧莉特一點也不認爲尤蘭肯定是喫虧了，但是自己確實什麼都沒有給他。

父親的那一句「不是一個人」的話語、讓本應壓抑着的感情在別的地方發芽了。

（這麼說來……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但是、只是如果，連那個都無法實現的話。如果尤蘭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話。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平常心、但感情卻不完整地到處散落着，不過那已經不要緊了。

「等一會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要是你受了傷、那可就是個大問題了」

人際關係之中肯定有得有失。無論是多麼美麗的戀愛小說、還是無償的家族之愛，在不經意間就會喫虧、或者會得到好處。那個不會影響到關係的東西、說不定就是某種感情。

店鋪林立的商業街……雖然有點誇大其詞，但考慮到學園的學生們可能會順路來訪也許還算合適。走在路上的人並不多，但周圍沒有蕭條的氛圍，只有一排高雅的建築物。

儘管如此，對維奧莉特來說她所知道的尤蘭還是不夠完全。

維奧莉特所知的只是這種程度。一直待在自己的身邊、比陌生人更能夠感覺到心靈的微妙距離。允許他待在自己的附近、同樣的也被允許了同一件事。

『那家店好像不錯』、『那邊有可愛的東西賣』、『聽說那裏的巧克力很好喫』。尤蘭『喜歡的店鋪』都是維奧莉特喜歡的、而不是他自己的喜好。

「嗯，所以小維奧想要去的地方是？」

假裝沒看見。假裝不知道。把重要的小小的幸福作爲祭品、這下終於可以死心了吧。

大概是因爲汗水反射的緣故、尤蘭的笑容看起來閃閃發光，尤蘭把手伸向自己因爲跑步而蓬亂的頭髮時讓維奧莉特愣了一下、但維奧莉特在他緩緩地梳理頭髮的時候露出了微笑。

「小維奧……？」

「欸？……」

只要有尤蘭在、快樂一定會重新萌芽。

「好好的聽我說話」

就只是消化得到的東西的話、不就什麼都回報不了嗎。

那麼、如果尤蘭不在了。

維奧莉特看着他的表情時、不知從哪裏滾來了一顆新的種子。那與自己所拋棄的東西非常相似，美麗的顏色組成了形狀慢慢地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