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呼吸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4591 字
♣ ♣ ♣
除夕這天。
夏目家的跨年還是一如往常。各自隨意喫跨年蕎麥麪,各自度過。以後我們家所有人要齊聚一堂,大概只有爸媽要離婚的時候了吧。
這樣的跨年夜。
時間是晚上十點多。
我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做飾品設計。
從今以後,我真的要爲了客人做飾品。
爲此需要的──該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我還沒得出答案。
但沒必要焦急。
不能因爲心急而做錯,又得到傷害別人的結果。
我要看個透澈。
自己能做到什麼?
又該爲了認同我的人做些什麼?
(……從今以後該怎麼辦呢?)
我壓着眼角,仰望天花板。
稍微休息一下。
果然還是那樣呢。
有個目標時確實會比較有幹勁。
儘管不必感到焦急,但設定小小的目標果然也很重要。
「好,那我們去求籤。」
「算了,就跟平常差不多吧。」
不,好像應該講,但我也猶豫地心想她得知這件事,應該也會很困擾吧。這也彰顯出了我的戀愛經驗值有多低,真討厭……
……總覺得她比我更像個好師父耶。聽她跟城山講話,像是個好孩子,到底爲什麼只對我表現出那種感覺啊?
「咲良姐,今天謝謝妳陪我們來。」
我看向榎本同學的側臉。
榎本同學說:
(說是這樣說啦~雖然是小小的目標,也不是隨便就能找到……)
「二月會有修學旅行對吧。」
榎本同學對作爲監護人陪同前來的咲姐低頭致意。
城山也跟米良說明了她離家出走的事。
「這樣啊。不過做生意的人大多都會來這裏嘛。」
「……至少不是兇,應該算好的吧。」
「嗯,平常媽媽也會一起來,但今天是跟小悠一起來,她就說要先睡了。」
「榎本同……」
五種籤一字排開。現今籤詩也朝多樣化發展,有普通抽籤詩的,也有選擇開運石頭的類型。甚至有畫着神祕吉祥物,適合小孩子的籤。
「但我不知道米良說要當城山朋友的這句話有多認真……」
在那當中,我們抽了普通的籤。
結束之後,咲姐指着另一邊燈火通明的攤位說:
爲此──
應該跟她說我跟日葵分手的事情嗎?
「咦咦……我的都給妳看了耶。」
「我去買甘酒。」
她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嘴脣前面淺淺一笑。
「小悠,怎麼了嗎?」
「呃,嗯……」
「芽依呢?」
「如果有寫到好事,本來就要保密啊。」
『小悠,我們去新年參拜吧。』
我們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我這麼想的時候,無意間看了手機一眼。
「呵呵,或許是吧。」
……嗯嗯?
等待的人……好像會出現。
亦即祭祀七福神之一──惠比壽神的地方。祂是祈求商業繁榮的神明,十分有名,二月舉辦祭典時,在地的商人們也都會跑來參拜。
她的表情跟平常沒什麼兩樣。榎本同學什麼都沒說,但她似乎知道我跟日葵分手的事。女生的情報網真可怕……
爬上從商店街延伸出來的長階梯,本殿就位在山上,是間歷史悠久的神社。我會去參拜的是神社境內的其中一座附屬神社,今山惠比壽神社。
排着參拜隊伍,我對榎本同學說:
我拿自己的籤詩給她看。
「她前天回家了。現在會從家裏來便利商店找米良玩,好像有跟她姐姐好好談過志向了。」
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要帶着一起邁向未來。
即使如此,如果對城山來說能多少帶來好的結果就好了。
「而且要是讓妳跟蠢弟弟兩人獨處,不曉得他會對妳做什麼事啊。因爲他剛被甩,正渴望別人的溫暖啊。」
「小……」
「榎本同學,原來妳也每年都會來這裏啊?」
「……也是呢。」
去學校上課好痛苦啊。
在第二學期也有提過這個話題。班上似乎召集了幾個自願參加的人,製作像是旅遊指南的東西。總之是我這種人不會參與的那種活動。
過了午夜十二點,我跟榎本同學一同前往。
已經有很多在地的參拜人潮,排成長長的人龍。境內的小路旁有一整排攤販,微弱的燈光融入了冬季的夜空中。
我們家這邊也有很多間神社。
有榎本同學的未接來電,也收到了LINE的訊息。
那榎本同學的籤詩怎麼樣呢?
「咲姐,不要在神明面前講那種話啦……」
健康普通。
「那太好了。」
這個人其實很怕冷,所以冬天進走入式冰箱的工作必定會逼我去做,這個惡鬼。
我們也決定休息一下。
自從聖誕節過後,就沒跟榎本同學聯絡了。
開學之後,絕對會跟日葵碰面。我不曉得到時候要擺出怎樣的表情纔好。
「嗯……」
「下星期開始就是第三學期了啊……」
她會成爲之於我而言的日葵嗎?
旅行尚可。
一段微妙的沉默之後……我們互相退讓地說着「你先說」、「不不不,妳先說」,最後由榎本同學先開口:
後來輪到我們,三個人並排合掌祈求。
結果米良很果斷地說:「啊?在那種狀況下還可以不去唸高中嗎?」、「先去唸高中,如果覺得不喜歡再休學就好啦!」城山也因此下定決心了。
我們笑着把籤詩綁在樹枝上。
當中有一間是我每年一定會去新年參拜的地方。
咲姐感覺很冷地戴上大衣的帽子,不斷搓着戴厚手套的雙手。衣服裏更塞着戶外活動專用超熱的拋棄式暖暖包。
我看看,咲姐人在……啊,她一手拿着甘酒的紙杯,在攤位前買烤魷魚。看來她想悠哉地逛逛。也是啦,畢竟她到剛纔都在便利商店工作嘛。
或者城山會有其他緣分呢?

今山八幡宮。
……說得也是。
但這支籤詩的內容……
領了甘酒,我們並肩坐在石階上。
「榎本同學的呢?」
無論有怎樣的結果,都是自己選擇的未來。
我記得要組個小組,擬定旅行計劃吧。那終究是「學業的一環」,所以也聽人家說感覺像在寫作業一樣。
我聯絡榎本同學,跟她確認好去新年參拜的時間。
榎本同學皺起臉。
我們學校的修學旅行安排在二年級的第三學期。
先答謝去年的照顧,接着祈求今年的繁榮。
「真的假的……」
♣ ♣ ♣
「是啊。」
就算到了新年,她還是一如往常。
「沒差啦,我本來也打算白天要來參拜。」
商業困難。
我跟榎本同學一起走向求籤的帳篷。
我連運勢也贏不過榎本同學的樣子。
「不告訴你。」
反正我正好想轉換心情。
其他學生則會在寒假開學後採取行動。
看了一下籤詩內容……我露出微妙的表情。
……不,事到如今別再迷惘了。
「啊,嗯。是啊。」
「你決定好要去哪裏了嗎?」
「有東京跟沖繩可以選對吧……應該會選東京吧。」
我們是兩個地點擇一的形式,一過完年就要決定。
還要考慮人數上的平衡,因此並非絕對,但我是想去東京。
「而且說不定能見到天馬他們。」
「是啊……我也想選東京。」
「是嗎?」
「嗯,那個啊,所以說……」
榎本同學用手指摩娑着已經完全冷掉的甘酒紙杯。
「修學旅行時,有一段自由時間對吧?」
「嗯,是啊。好像也有寫作業的時間……」
「所以……」
她有點緊張地說:
「小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逛?」
「…………」
我想了想……
「但我說不定要去見天馬他們……」
「嗯,那也沒關係。」
「那就……嗯,一起逛吧。」
這麼說來,暑假去東京旅行時,我也對榎本同學做了過分的事。
「會是誰啊……咦?」
希望這可以當成一種補償……
「希望今年也會是豐收的一年呢。」
哥哥沒家教地用筷子弄斷碗中的蕎麥麪。
今年的新年參拜該怎麼辦呢?
我坐在長廊上,看着漂亮的庭院。
『又沒關係~!來找我玩嘛~!』
祖父豪邁地咬着炸蝦天婦羅,「嘎哈哈」地笑了起來。
而且並非訊息,是語音通話……這種時候有什麼事啊?
媽媽喝着湯,同意地點了點頭。
在完成紅葉學姐的課題時,我第一次道出對日葵的心意。
今晚的月亮相當耀眼。
『這場勝負結束後,希望日葵妳聽我說一件事。』
◇ ◇ ◇
是有點意外的對象。
『討厭啦~被悠悠甩了就把氣出在我身上不太對吧~』
明明還過不到一星期,那一天已經像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唉────」」」
祖父則從懷裏拿出一個紅包袋,哽咽着像快哭出來了。
優雅喫着蕎麥麪的哥哥看着電視說:
「看樣子沒什麼事,那bye-bye。明年再打招呼吧。」
『就這樣輸給凜音也沒關係嗎?』
我今後要爲了什麼活下去呢?
『嗯呵呵,妳要選哪裏?』
在我想着這些的時候,榎本同學說:
「今年這袋壓歲錢該給誰纔好呢……」
「到時候,希望你聽我說一件事。」
紅葉姐跟平常一樣輕聲笑了起來。
紅葉姐故作慌張,「呵呵」地笑了笑。
修學旅行。
我把剛纔沒說出口的話──悄悄藏在心裏。
「……什麼都沒了呢。」
然後逃也似的跑向廚房。
「我、我喫飽了……」
「……我不要。」
對耶,這麼說來好像是在二月,地點有東京跟沖繩可以選的樣子。
這傢伙還是一樣不知道跟誰蒐集了這些情報啊……
「對啊,只要家人健康就好了。」

以往都是跟悠宇兩個人一起去,但今年我是一個人,既然如此也沒什麼要跟神明祈求的事。
『──想必會爲妳的人生帶來助益喔♪』
電話另一頭的紅葉姐似乎察覺到我的動搖了。不難想像她微微揚起那抹惡女般的笑容。
但下一瞬間,她用有些冰冷的語氣說:
在除夕鐘聲響起的同時,一起喫跨年蕎麥麪。甚至平常一見面就會因爲各種事情吵起來的祖父跟哥哥,也唯獨今天安穩地共度這段時光。炸蝦天婦羅好好喫。
電視節目一如每年慣例,轉播着前去新年參拜的人潮。許多人都前往全國各地的知名神社參拜。感覺好冷啊~記者也好辛苦。
『日葵,妳來東京嘛♪』
這句話讓我覺得似曾相識。
本來起伏不定的心情,也已經像平靜的大海一樣平靜。
然後三人同時用不滿的眼神朝我看來。
她這麼說完……說出令人意外的話題。
『那我只說重點喔。』
大家紛紛說着:「這麼說也是呢。」一起朗聲大笑。
就連世界上最重視的心意都成爲過去,我接下來要追求什麼活下去呢?
我回想起還是暑假的那時候。
「嗯……沖繩吧。」
「咦?……嗯,對啊。」
媽媽一臉悲傷地凝視着放在廚房角落,有好幾層的大餐盒。
『如果跟我念高中時一樣的話,你們差不多要去修學旅行了吧~?』
(……感覺好討厭。)
給我就好了吧……
「沒有悠宇的跨年夜竟是如此索然無味……」
『開玩笑啦~!我開玩笑的~妳不要掛電話啦~!』
這麼說着,紅葉的語氣又變回平常那樣柔和的聲音。
就這樣。
「聽妳這樣講,我絕對不去。」
她總是這麼開心呢。我感到厭煩地說: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犬冢家的除夕一定要所有家人一起共度。
該說是那獨特的氛圍嗎?
茫然地自言自語。
「有什麼事?」
是祝賀新年的訊息嗎?剛纔班上同學們在羣組裏熱烈地祝賀新年到來。
打電話來的人──紅葉姐朗聲地說:
因爲悠宇大概會選東京。
但是……
明明是深夜,卻光靠那道亮光便足以看清景色。空氣冷冽,我呼出的氣也染成白色。
糟了。
「本來想讓悠宇嚐嚐,我花一個月準備了年菜……」
『日葵,新年快樂啊~♪』
「……好啊。」
「地點是東京或沖繩。那怎麼了嗎?」
然後彷彿要把肺部的空氣全都呼出來一樣,重重地嘆了一大口氣。面對這宛如國外知名管弦樂團有默契的和聲,我害怕到渾身顫抖。
「別擔心,那是我們這一家人唯一的優點啊。」
這份痛楚真的會過去嗎?
在他們三人陰鬱的氣氛中,我沉默地喫完了跨年蕎麥麪。
「……新年快樂。」
「……喂?」
感受到跟那時一樣沉重的呼吸,我有些遲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日葵,我帶妳去見個有趣的孩子。』
(唔唔~~~~!我們家人對悠宇的愛太沉重了~!)
聽到我的回應,紅葉姐說: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