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Turning Point.「接」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4816 字
♣ ♣ ♣
放學後。
我跟日葵一起來到AEON。這當然是爲了預計要在校慶販售的飾品。
這次我還沒種花,因此必須最優先處理這件事。然而爲了挑選種植的花,就要先決定這次飾品的主題。
所以我們按照慣例過來尋找靈感。在31冰淇淋點了雙球甜筒之後,在旁邊的座位納涼一下。草莓起司蛋糕好好喫。
「靈感啊……」
「咦?完全沒有頭緒嗎?真難得耶~」
「嗯──既然是秋天的花,所以想着重寂寥的感覺啦……」
「不太明確呢~」
沒錯。
自從四月之後,我主要做的新作品……有榎本同學的鬱金香髮飾、爲校內學生製作的客製化飾品,還有紅葉學姐的向日葵皇冠。
最近一直都是其他人帶着題目過來,很久沒有遇到「自由創作」的狀況,頓時讓我的腦袋有點難以切換。
該怎麼說……就像當有人鄭重其事地問:「你想表達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反而說不出話來的那種感覺。
日葵邊舔着抹茶冰淇淋邊提議:
「那要去書店看看嗎?」
「喔~最近都沒有朝這個方向呢……」
看些介紹近期時尚的書,藉此取得靈感。
直到今年春天之前,我們通常採用這種方法。就回歸原點來說,或許也是不錯的方式。
「好啊,喫完冰淇淋過去看看吧。」
「嗯呵呵~感覺好久沒有像這樣只屬於我們的時間了~」
最近一直都是手忙腳亂。這也讓我覺得總算回到我們原本的時間。
我絕對要阻止他。好不容易穩定的日子怎麼能夠被他搗亂。
我們的心情都比暑假時多少沉穩一些,但在大庭廣衆之下這麼做還是很害羞。暑假時的我竟然能容忍這種事,到底怎麼了……
──驚!我們同時做出反應。
依照這個發展……肯定是在想些無謂的策略。而且他今天早上也說了。如此一來,很有可能又會對我提出麻煩的建議。
這樣就是三比一。雖然這不應該是多數決定,至少現場的其他人意見一致。現狀是隻有真木島一個人在鬧脾氣。
真木島不屑地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這麼困擾啊。真是辛苦呢。」
「小凜是這麼想的嗎?」
「這是接下來要決定的事,還不至於苦惱……」
「……真木島。你是什麼時候跑來的?」
當我如此心想時,日葵突然伸手戳了戳我的鼻頭。
「啊哈哈。這是我的人生,想怎麼做是我的自由吧?而且論及給別人添麻煩這點,我想日葵也跟我差不多吧?」
「你們校慶不準分頭行動。」
他用比剛纔更爲銳利的眼神瞪視我們。手拿摺扇輕輕拍打自己的掌心,真木島用更加強烈的語氣說道:
爲此,這次的校慶要着眼於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真木島開始做出某個手勢。
不只是聲音,真木島本人也「啊哈哈哈!」笑着搭上我的肩膀。他的手上正拿小倉吐司口味的冰淇淋。
我朝日葵她們看了一眼,兩人也都點頭認同我的說法。
「你們是不是有默默拉開彼此的距離啊?」
「喔喔,這樣啊……你剛纔說『我們』?」
「至少我們與兒時玩伴的關係都很冷漠。來到這裏的路上,我被她唸到快要煩死了。」
也不是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突然有個輕浮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害我嚇得不小心弄掉冰淇淋,幸好有穩穩接住。
「榎本同學還有管樂社的練習……」
當事人榎本同學則是在跟日葵聊天。
「嗯呵呵~悠宇,校慶期間你只能看着我喔~♪」
當我覺得有點在意而反問時,只見還有一個人坐在他那桌。
「真是的,你們每次遇到關鍵時刻都太鬆懈了。也難怪紅葉姐能夠趁虛而入。多少有點成長好嗎?」
「那麼爲什麼還要帶榎本同學過來啊……?」
「有那種像是戀愛喜劇一樣平常都在打情罵俏的兒時玩伴,誰受得了啊。」
「…………」
我們只能抱著有點不自在的感覺回應:
「這傢伙完全沒在聽人講話……」
「小凜。妳爲什麼不跟着小夏他們一起行動?事到如今大家都知道妳的個性不會說什麼『因爲他們沒有約我』這種話喔。」
榎本同學點了點頭。
真木島一口咬下變小的冰淇淋,一邊嚼着脆皮杯一邊說道:
首先是雙手做出像在一頁一頁翻過整疊文件的動作……不對,這是那個吧。是數鈔票的動作。就跟我在家中便利商店打工時,在辦公室裏整理現金的爸爸一樣。
「小慎硬是把我拖來的。」
「真木島。你到底想說什麼?」
即使是跟平常一樣似乎不太高興的冷漠表情,舔着冰淇淋的身影也是有模有樣。
「嗯呵呵~你這個混帳礙事蟲,知不知道這裏不歡迎你啊~?」
「唔哇啊!嚇死我了──!」
「……沒什麼。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不可能一直一起行動。」
「這是當事人的自由吧。」
「昨天妳還那麼戲劇化地拯救他們脫離險境,這樣說不通啦。」
「喂,真木島。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好嗎?」
仔細想想,很久沒有這麼平穩的時間了。
呃~她們是在聊什麼……「小悠在跟小慎聊天時感覺很開心耶。」、「咦,該不會是基友吧?」、「……有可能。」什麼跟什麼啊。拜託絕對不要在學校之類的地方,說出這種會讓人名譽受損的話。
真木島一邊舔着冰淇淋,攤開摺扇扇了幾下。
「煩死了。而且你跑來這裏幹什麼?不是有社團活動嗎……」
然後又伸手遮住嘴巴,擺出「喔~呵呵呵」大笑的舉動。給人這種印象的,大概是紅葉學姐吧。最後雙手做出將剛纔那個塞有鈔票的包包拋出去的動作……啊。
「……啊?什麼意思?」
然而真木島以受不了的模樣嘆了一口氣。
「『我用這筆錢』,買下了小夏跟日葵,還有小凜的高中生活啦。」
「不,倒也沒有……」
我知道了。
「小慎不要說那種奇怪的話。」
我們腦中閃過之前放暑假時──日葵差點要被紅葉學姐帶去東京時,在真木島臨機應變之下準備的那一筆錢。
「今天是練習器材的檢查日。現在那些一年級的正在拚命檢查。事情處理完畢之後,我也要立刻回去練習了。」
接着做出將整疊鈔票塞進似乎是個大包包(?)裏的動作。然後動作俐落地撩起頭髮,露出牙齒閃耀光芒的笑容……這是代表雲雀哥吧。
「哎呀哎呀。你們什麼時候有了『自己的高中生活是屬於自己的』這種錯覺啊?」
當我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時,因爲被人打斷對話而氣憤不已的日葵對着真木島散發足以迸出火花的殺氣。
「你在想『要着眼於讓自己更上一層樓好好計劃』之類的事吧?」
「就、就是說啊。今天才跟榎榎一起喫午餐耶。」
(爲了保護這段平穩的時光,我得好好振作纔行。)
該說果不其然嗎……正是榎本同學。她拿着跟我一樣的草莓起司蛋糕口味冰淇淋。
「校慶時我會參加管樂社的表演。而且我在那邊也有朋友。」
「別想矇混過去了。小夏、日葵,你們都要着手準備校慶販售的飾品了,爲什麼不找小凜一起?直到暑假之前,你們三個不都是黏在一起嗎?」
「小夏啊。你似乎正在苦惱校慶上販售的飾品,該用什麼樣的靈感去做吧?」
看着無法理解的我們,他以「真拿你們沒轍的態度」聳了聳肩。接着將所剩不多的脆皮杯丟進嘴裏,有點不開心地說下去:
「別把我說得好像妖怪一樣。我們可是正大光明來買冰淇淋,是你們沉浸在兩人世界裏纔沒注意到吧。」
「榎、榎本同學也來了。管樂社不用練習嗎?」
然後陷入沉默。自然而然地撇開視線。
「這……」
這個舉動讓我覺得有些蹊蹺。不,重點不在他的舉動。感覺真木島散發的氛圍爲之一變。
「那麼我們要去書店……」
我看出他想表達的事情了。
真木島發出愉快的笑聲。
這兩個傢伙真的很要好耶。當我悠哉地舔着冰淇淋時,真木島的視線再次繞回我身上。
「你們這是要違逆『贊助商』嗎?」
「不,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與其說是誰的功勞……咦?」
「喔……」
「我的意思是要你們一起努力製作校慶販賣的飾品。只有一個人被排擠也很寂寞吧?我在旁邊看着都覺得心酸了。」
「呃,這個世界上說不定有啊……」
見到我們三人都說不出話來,真木島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打開摺扇。
「……也是。我還得回去參加社團的練習,速戰速決吧。」
在校外遇到同學時,總是會覺得有點尷尬吧。我利用這個心理說出極爲正當的意見,但是真木島以沒這回事的樣子搖搖頭。
「不對,榎本同學是你有事找她吧……」
火花四濺……
見到我說不出話來,真木島也移開視線。
「我、我知道啦……」
但是真木島後來什麼話都沒說,也因爲很多事忙得頭昏眼花。確實因爲這樣而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日葵與榎本同學同樣感到困惑。
「喔喔~?你該不會是想拋下小凜吧?遇到這個狀況竟然能說出這種話,你這個人真是冷血耶。」
然後他瞪大雙眼看着「我們三人」。
今天花了一整天總算討了日葵歡心,她現在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的確,這麼說也是。」
「你應該知道管樂社對小凜來說只是打發時間吧?」
「『你們以爲可以像這樣沒有缺少任何一個人,順利迎接第二學期是誰的功勞』?」
「啊,不,但那是……」
他露出相當刻意的笑容,在我旁邊的椅子坐下。
「啊?這種事沒道理由真木島決定吧。」
「不對,那筆錢應該是雲雀哥付的……」
「你覺得那個完美超人做事會這麼講人情嗎?」
「唔……」
不會。
那個人做事總是堂堂正正。即使這樣會對自己不利,也會接受這一切。
……而且他不只是對自己秉持這樣的原則,對待他人也是。
也就是說──
「真是的,爲了償還那筆錢,我最近很缺錢耶。就連買雙新的網球鞋都得省喫儉用纔行。不過要是因爲這點程度的劣勢就沒辦法稱霸全國,那麼我終究只是這種程度的男人罷了。」
「不不不不!真木島,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雖然輕浮但從不說謊。買下你們高中生活的錢,說好了是每個月從我的零用錢當中一點一點扣除。雲雀哥因爲這筆錢是幫助自家人的關係,就不跟我算利息了。未來找到工作時,第一份薪水已經確定要怎麼用了。啊哈哈。」
「那是我們的問題,不是真木島應該揹負的責任!」
「我是憑自我意願花這筆錢的。而且要『買下債權』時,基本上都是用現金一次付清。小夏啊,你有這麼多錢嗎?」
「唔……!」
沒有。
就算將我們「you」所有資金翻出來……說真的,應該也是完全不夠。正因爲真木島明白這件事,所以他的態度才能一直這麼強硬。
「放心吧,我也不是惡鬼。不會堅持要做違揹你們意志的事……例如像是『禁止製作飾品』之類強人所難的命令。」
照理來說只要他有意,也能夠這麼做……沒錯,這就是在暗指命令我「跟日葵分手並和榎本同學交往」這種事。
面對真木島的提議,我們都有不祥的預感,抱持警戒聽他說下去。
「這次製作校慶要用的飾品時,我有『三個條件』。」
真木島從食指依序豎起三隻手指。
「…………」
還是讓我感到有些不甘心。
一口氣說完之後,最後又補上一句。
真木島恢復一如往常的態度,拋下一句:「那麼我走了。」就此離開。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三,當成員意見產生分歧時,『以小凜的意見爲優先』。」
「小夏啊。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一件壞事。」
「這是你最喜歡的『試煉』啊。只要把這件事當成未來的預演就好了。如果有人要出資贊助『you』,拋出超乎這種程度的難題可以說是常有的事。你應該也知道,這個社會『出錢的人最大』這點吧?」
他拿着收攏的摺扇輕拍我的肩膀。
「…………」
我只能茫然地面對這個猶如暴風雨來襲的狀況。日葵等人也是一樣難掩困惑的神情。
天馬跟早苗小姐,還有那個留着胡碴的「師傅」等等。說到頭來……若要問起那些人的中心人物是誰,毫無疑問就是「紅葉學姐」。
「出錢的人最大」。
這次只不過是真木島坐在那張椅子上。
面對這個情況,榎本同學對他說:
「當然了,也會出現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的狀況。例如不得不以家庭或是學業之類爲優先的時候。我認同這樣的例外。只要『儘可能』就可以了。」
「小凜。瞧妳因爲贏過我兩次就這麼得意洋洋……但是不會有第三次嘍。」
這確實是現實,我無從否認。如果有空去埋怨這個已經成形的社會規範,倒不如利用它並努力讓自己成爲「強者」比較健全。
真木島說聲:「我要講的話就是這些。」便站起身來。
但是用這種方式逼迫我們理解自己的存在有多麼渺小……
然而真木島瞬間不耐煩地咋舌。不過下一秒,他又露出跟平常一樣輕浮的笑容。
「二,飾品的主題是『榎本凜音』。也就是『爲了小凜製作的飾品』。」
「一,在校慶結束之前,製作飾品時『三個人必須一起行動』。」
「什麼意思?」
不只是我跟榎本同學而已。
關於這點我能明白。
「小慎。這個做法『真不像你』呢。」
就在前陣子,我在東京目睹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