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d Prologue 友愛的花語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804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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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爲止,我都真心認爲這段初戀不會枯萎。
天馬跟早苗的這場個展。
說真的,小悠的飾品賣不出去的程度簡直令人發笑。
上午時段蜂擁而至的全是天馬的鐵粉。到了下午雖然也有客人對小悠的飾品感興趣,即使如此還是沒人積極地想要購買。
小悠的飾品真的很美。
也難怪在姐姐底下學習的天馬他們會這麼讚不絕口。如果不是小悠,我大概也不敢相信做出這麼漂亮的飾品的人,竟然是個跟我同年的學生。
明明這麼美……但在這個小小的展場中卻是異樣的存在。
首先,我覺得客羣就有決定性的差異。
就算是客套話,天馬也稱不上是主流的藝人。他既不是能上黃金時段電視節目的人,而且現在還是團體解散的前偶像,因此會持續追蹤的都是相當死忠的鐵粉。
來到這裏的客人們,全都「太過洗練」。
純粹跟風的粉絲容易花心。但是換個角度來說,我覺得這樣的人對於其他興趣的雷達相當敏銳。正因爲有着對各種事物都抱持興趣的活力,「也比較容易接受異樣的存在」。
然而來到這裏的客人們,講得難聽點就是十分頑固。
天馬跟他做的骷髏戒指。那些粉絲只能接受這種屬性範疇的東西。自從個展開始之後,我一直觀察客人們的行動,於是產生了這種想法。使用鮮花製作惹人憐愛的花卉飾品,對於這裏的客人來說「太過純樸」。
再加上寫在時尚價格牌上的數字……
小悠的飾品售價很高。雖然從他的成本及技術來看算是合理……不,我甚至覺得是佛心價了。但那隻不過是因爲我瞭解這些飾品的製作流程纔會這麼想。
客羣的差異,以及過高的售價。對於那些本來沒有接觸花卉飾品的人來說,會覺得根本是在坑人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所以我什麼也沒做。
我確實跟小悠打了賭。但是主要原因在於我覺得「不管再怎麼努力都只是白費工夫」。
該怎麼說……感覺就像在路邊的電子游樂場販售世界級的高級蛋糕,一般來說應該賣不出去吧。想從不知道商品價值的人們身上獲取利益,以做生意來說可是最糟糕的手段。
雖然小悠說想累積身爲創作者的經驗,但是沒意義的經驗也沒有用吧……不,搞不好還會對小悠造成負面影響。如果說能從這場個展中得到一些東西,我覺得應該只有體認到這點而已。
大門關上的瞬間,天馬在展場入口掛上「本日個展已經結束」的牌子。距離閉展分明還有一點時間……正當我如此心想時,天馬便舉起雙手跑了過來。
我拿放在客房電話旁邊的便條紙,寫了幾點必要事項。將「自己的所有行李都收好」之後,我也離開了飯店。
「多用眼睛觀察。多看……」
小悠的雙眼已經「只注視着某個結果」。
「嗯,話是沒錯……」
我敵不過他的氣勢,還是答應了。
「…………」
(咦……?)
「別擔心、別擔心啦!她看起來很中意不是嗎!」
──我的初戀,在心裏悄悄軋然作響。
「其實我從來沒有一個人賣過飾品……!心裏一直不安地想着平常會不會只是多虧有日葵才能賣得出去……!但是,『那傢伙』真的、真的賣出去了吧……!該不會被退貨吧……!」
「嗯。沒關係。」
於是小悠立刻切換成平常的專注模式。當他在做飾品時,那種無論旁邊的人做什麼都不會察覺的狀態。
說要去喫鬆餅是假的。那真的一點也不重要。
「咕唔唔……」
早苗也在一旁開心地鼓掌。另外兩個打工的女生則是一臉茫然,但還是跟着送上掌聲。
「嗯。我會加油的。」
然後飾品賣出去了。
「榎本同學,妳不去嗎?」
口中唸唸有詞,同時瞪視周遭。
「我要去喫這個。」
如果小葵身在這裏,她會怎麼做呢?
小悠自己賣出飾品的隔天。
從他的感覺看來,我不禁心想:「正在跟我吵架這件事,就這麼無所謂嗎?」
「抱歉,榎本同學!請妳先幫我應對一下客人!」
那個齊瀏海鮑伯短髮的女生似乎很開心地將包裝飾品的紙袋抱在胸前,離開個展場地。跟她一起來的龐克風格打扮友人驚訝地喊聲:「也太貴了吧!」但是她還是笑着回答:「因爲這個很可愛,沒關係啦。」
不裝腔作勢,就這樣繼續做出美麗的飾品就好了。不像小葵,如果換作是我的話,就能一直在身旁守護他。
「那樣……是沒差啦……」
「榎本同學。這樣真的好嗎?」
(……我也該走了。)
「回去之後還是可以跟我出去玩嘛。但是之後搞不好就沒有參加天馬他們個展的機會囉。」
我的心臟「怦通!」漏了一拍。
明天中午我們就要搭飛機回老家了。一起喫過早餐的小悠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以很內疚的模樣向我問道:
這時小悠的雙眼,已經只看着要如何在今天的個展銷售飾品這件事了。準備完畢之後,我對他說聲:「路上小心。」並揮了揮手。
然後就在個展快要結束之前,他向一個齊瀏海鮑伯短髮的女生搭話。
一道小小的火光隨之點燃。從他的表情看來,感覺早就在引頸期盼這個瞬間。
小悠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將「自己的靈魂」送到別人手中。
「唔!」
突然跑來的一個留着胡碴的男人。穿着破破的服裝,還擺出高傲的態度。我知道那是他打扮的一環,但是我不喜歡。而且品味也格格不入。
我使勁地搖了搖頭。
……那個人一臉得意地說些莫名其妙的事,說教完畢之後就走掉了。真的是莫名其妙。又不認識小悠,用那種煞有其事的通俗論調對一個孩子下馬威很開心嗎?
小悠對着我深深低頭。
「妳不用主動招攬客人。如果有人想買再幫我結帳找錢就好。拜託!算我求妳了!」
豈止如此,他的眼睛還散發燦爛的光輝。
而且與其自己一個人喫,我們家蛋糕店的點心還比較美味。雖然這樣就得對小悠說謊,不過算了。彼此彼此。
之前還態度強硬地決定要參加,看樣子他還是感到罪惡感,也讓我放心了。如果他真的就這樣滿心雀躍地出門,那麼真心懷疑我到底算什麼。
雖說是天馬的老師……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個人。雖然也想過可能又是哪位藝人,但是感覺並非如此。
「那個,如果外帶……」
他給出含糊其辭的回應。
「榎本同學,妳覺得沒關係嗎?」
「不要在個展期間露出死魚眼坐在那邊。沒有掙扎到最後一刻的傢伙,怎麼可能得到什麼經驗啊,別傻了。」
在都會區的正中心,坐鎮着一座非常大型的森林公園。總覺得只有這裏還停留在大自然的時代……雖然視線餘光就能看見東京的高樓大廈,所以不可能有那種事。
很久很久以前,當姐姐還是高中生的時候。
用手機確認交通方式之後,我決定「繞路」。終於在抵達的車站下車出站來到地面。
他們互相拍打彼此的背,兩人還一起笑着喊道:「好痛好痛!」看起來就像是認識好幾年的摯友一樣,很自然地心意相通。
小悠只要「維持現狀」就好。
眼看小悠一副口水快要流出來的樣子,我便擠出壞心的笑容。
小悠並沒有生氣。
這時我才發現。那個女生「難道不是天馬的粉絲」?只是陪朋友一起來……正因爲如此纔會覺得很新鮮地四處張望?
♡ ♡ ♡
我無法理解那種心情。就算是我做的蛋糕賣了出去,應該也不會這麼開心。我真的不知道爲什麼會那麼拚命。雖然可以理解,心情還是留在原地。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對吧……!能被一個好人買走,那傢伙真幸福……!我的天啊,真的難以置信耶──!」
「咦,但是……」
我沿着森林公園的前進路線走。道路果然整理得很乾淨,讓人再次體認到是現代產物。
感覺就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看見了閃爍的光芒似的。就像喀嚓、喀嚓地用打火石敲出火花一樣。
小悠沉默地目送兩人離開。
「夏目,恭喜你!」
兩人緊緊相擁,露出滿臉笑容激動地拍着對方的背。小悠的表情已經看不出來是在笑還是在哭,總之感覺就是參雜了各式各樣的情緒。
我拿出手機,給他看了感覺很好喫的鬆餅店。剛烤好的舒芙蕾鬆餅鬆鬆軟軟的樣子,上頭更是毫不手軟地放了滿滿的鮮奶油。
「今天要全部賣完喔!」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鎖定那個女生。
小悠站起身來,做出大大的勝利姿勢並且仰望天花板大吼:
中途對着花卉飾品說聲:「你差點枯萎的時候我超擔心……」還哭了起來的時候,我不禁有種「天啊」的感覺,但是他散發的氛圍很快就變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什麼妨礙……」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他一心一意就是要去啊。何況飾品也都放在展場那邊,就算只是要去拿回來,也會變成就這麼參加吧。
東京旅行的第七天。也是最後一天自由活動的時間。
陳列在桌面上的許多飾品的其中一個。
爲什麼人在這裏的不是小葵,而是我呢?
「小悠。你得在今天把飾品全部賣完吧?」
但是沒有回應。該不會大受打擊吧?本來就已經因爲飾品賣不出去而有些消沉,還被那種奧客說得一文不值,一般來說會生氣也是無可奈何……咦?
我面帶笑容如此回答。
只是賣掉這麼一個,就足以高興到大喊出聲的程度嗎?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會說要一起去喫鬆餅。
感到不安的我叫了他一聲。
現在這個人究竟是誰一點也不重要。他就是個突然跑來說些奇怪的話,對小悠找碴的人。是我的敵人。剛纔甚至還說小悠的飾品是垃圾。要不是因爲在跟小悠吵架,他現在早就被我的三連擊打趴了!
「冷了就不好喫啦。你就把這個當成是鍛鍊精神的一環吧。」
「我會連同小悠的份一起喫喔。」
如果是小葵,她會跟他一起開懷大笑嗎?
在我看來,她也只是天馬的鐵粉而已。頂多只是在跟她一起來的朋友和天馬聊得很開心時,朝着小悠這邊看了幾眼而已……
(……啊。對了。)
「欸,小悠?」
這個人好像來過我們家的蛋糕店玩……
換作是平常,他頂多只會說句:「我儘量……」現在卻這麼神清氣爽地走出飯店。目送他離開之後,我淺淺地嘆了一口氣。
我在地鐵售票處突然靈光一閃。
「嗯。小悠販售飾品的感覺漸入佳境,我在旁邊妨礙也不太好。」
「呃──從園區地圖來看,應該是在附近……啊!」
找到了。這趟過來的目的就是這座展示館。這裏正是之前跟小悠說過,有展示扶桑花原種的那個地方。
外觀看起來像座小木屋,裏面似乎有展示季節性花卉。現在時間還早,也沒有其他參觀民衆。於是我趕緊進去看看扶桑花的原種……
「……咦?」
沒看到。
這裏沒有我預想中的扶桑花,取而代之的是沒聽過的灌木花卉展示。儘管那也是很漂亮的花,但終究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爲什麼?如此心想的我趕緊拿起手機找起那個部落格。但是遲遲找不到,明明已經回溯到很久之前,依然遍尋不着,甚至讓我懷疑那是不是一場夢……就在我突然覺得一陣鼻酸的時候,總算找到那個部落格了。
但是與此同時,我也發現一件事。
這篇部落格的文章……標記着五年前的日期。
我這幾天竟然這麼不對勁,甚至連這種事都沒有發現。一心只想着要引起小悠的注意,只想要一個留住他的契機……只想着若非如此,這個人可能很快就會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了。
我頓時領悟這樣的預感是對的。
「這樣啊……」
我在空無一人的展示館裏獨自呢喃。
這裏充斥着濃郁的花香。這個展示館大概是做成類似溫室的構造,因此相當悶熱。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體好像也快要融化,自己彷彿變得不是自己一般,有被煮熟的感覺。
……就跟那天很像呢。
小學時去的那座植物園。姐姐不知道自己跑到哪裏去,只拋下我一個人留在原地,因此深深陷入好像誰都不需要自己的不安之中,遲遲無法擺脫。
……感覺很像,但是不一樣。
這裏是東京,我是高中生,姐姐已經離家,展示扶桑花的時間也早已結束……而且小悠不會來迎接我。
「已經太遲了……」
我緊緊握着左手腕的曇花手鍊。
「我過來這邊查看狀況時,桌上就放着這個喔~」
……啥?
啊,對了。我還要向榎本同學道歉纔行。
像這樣臨陣磨槍,果然不可能馬上全數賣完。但是我發現一個販售飾品的方法了。光是如此就是一大收穫。接下來只要再多嘗試幾次,讓這個技巧更加洗練就好。
「凜音她啊~已經回家嘍~☆」
不是,妨礙是什麼意思?她今天早上也這麼說,但是我真的沒有頭緒。
今天一個都沒賣出去。
桌上擺着感覺很高級的爐烤牛肉跟法式煎魚排。我不禁感到退避三舍,對着正在享受優雅晚餐的紅葉學姐問道:
擺在桌上的那盆鮮紅色石蠟紅。
「紅葉學姐。榎本同學呢?」
「呵呵呵。看你這個樣子,今天應該沒有賣出飾品吧~☆」
我還以爲是讓人笑不出來的玩笑話。但是背部莫名打個冷顫,連忙打開臥室的房門。今天早上還放在這裏的榎本同學的登機箱已經不見蹤影。
背後突然打個冷顫,讓我不禁爲之沉默。紅葉學姐還是那副笑咪咪的表情,繼續說出彷彿要把我逼進死路的話。
♣ ♣ ♣
來到東京的時候──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正當神祕的焦躁感在我心中奔馳時,紅葉學姐面帶微笑說道:
我總算發現了。
我專注於飾品上,並且觀察抱持強烈興趣的客人眼神。但是每一次都看走了眼。就算想要回想起昨天那種感覺,也一直很不順利。
接着打開衣櫃。榎本同學掛在這裏的衣服也全都消失無蹤。只有我之前利用洗衣服務的衣服整齊掛在那裏。
一打開紙盒,就能看見散發耀眼光輝的鮮奶油甜甜圈。她將甜甜圈放在小盤子上,附上一支叉子遞了過來。
我抱着裝有飾品庫存的小紙箱回到飯店。拿出鑰匙一打開門,迎面而來的就是燈火通明的行政套房。
「也是呢~你不會那麼想嘛~因爲悠悠做不出那種『壞事』嘛~~」
對紅葉學姐來說,無論我在這場個展當中成功還是失敗都無所謂。重點在於「齒輪會因爲這樣產生偏差」。
「相對的,『凜音則是發現了』喔~」
「……是啊。」
「那個,妳爲什麼會在這裏呢?不用工作嗎?」
這是爲什麼啊?榎本同學今天說過她要去喫鬆餅吧?
搞砸了。每一班飛機都客滿……
我老實地承認了。就算想對紅葉學姐隱瞞這件事也沒用。而且以她的立場來說,也可以直接去問天馬他們。
紅葉學姐依然面帶微笑瞄了我一眼。
紅葉學姐啓動咖啡機準備飲料。研磨咖啡豆的香氣飄散出來,並且發出過濾咖啡流到杯子裏的聲音。
「悠悠,你應該知道『摯友這句話,有着怎麼樣的含意纔對吧』~?然而你卻利用凜音沒有察覺這一點,一直把她當備胎嘛~?」
她突然說出一個太過超乎想像的回答。
接着用叉子在爐烤牛肉戳出一個又一個的洞。那片牛肉逐漸遭到分解,不成原形。
「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吧~反正悠悠最重視的是飾品,凜音什麼的不要理她就好啦~☆」
氣壓的變化讓我不禁耳鳴,但我還是下意識地望着窗外。從小小的窗戶看出去的都會夜景,簡直就跟散落的繁星一樣美麗。
……嚇死我了。差點就要弄掉手上的紙箱。
真的假的……?
在高中跟小悠重逢的時候──
一切都太遲了。
當姐姐送我這條曇花手鍊的時候──
因爲他拋下我,早就朝着未來跑去。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太過突然對心臟不太好……啊啊,算了。當我感到莫名疲憊而沒有開口吐槽時,一邊喝着紅酒的紅葉學姐直接一語道破:
她跟平常一樣「哼哼!」生氣,巨大的胸部也跟着晃動起來。
紅葉學姐的肩膀靠了過來。
最後他們約我一起喫飯,但是因爲榎本同學還在等我,所以加以婉拒。反正有拿到他們的聯絡方式,回家之後立刻加進LINE的好友名單吧。
如此說道的她「呵呵」笑了。
「飾品固然很重要,但是榎本同學也是我很重視的摯友……」
接着她拿起兩個杯子,將其中一個擺在我眼前的桌上。
『爲了不妨礙小悠,我先回家去了。 凜音』
……這個人所說的「破壞我的夢想」這句話的真正含意,如此一來才總算在我的內心有了模糊的輪廓。
抓着那個釦環,一把將它扯斷。
狹小的飛機離開地面,將我帶離都會區。
從姐姐手中幫忙留住小葵的時候──
「但是啊~這個世上最麻煩的就是自以爲站在正義一方的壞人,也是不爭的事實喔~」
「天曉得~從她小時候開始,我就不知道那孩子究竟在想些什麼呀~?」
時間來到下午六點。
「『如果對悠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可以貫徹到底就好了呢~」
住在這裏的時光也將於今晚結束啊。感覺轉眼間就過去了,令人不捨。我都還沒好好享受這麼棒的房間,今晚一定要彈彈看那臺鋼琴……
咦……?
「不,問題不在這裏吧……」
這是小悠做的,也是小悠幫我修理好,讓我與小悠重逢的寶物。
「這是怎麼回事?」
「好過分喔~!這是我訂的飯店耶,難道我不能來這裏嗎?」
上頭是榎本同學的字,寫着明天飛機的時間,以及要怎麼從最近的車站轉乘之類的細項。榎本同學……這是把我當成第一次出門跑腿的小孩子吧?
「啊。悠悠,歡迎回來~☆」
「紅葉學姐。妳怎麼知道榎本同學回去了……?」
她將叉子放在盤子上。
「你在個展上的事我都聽說嘍~悠悠,你靠自己賣出飾品了吧~?應該有掌握到從你的『小小世界』更上一層樓的契機了吧~?恭喜你喔~☆」
「……唔!」
上飛機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多。
正當我如此苦惱之時,才發現榎本同學不在這裏。
紅葉學姐將便條紙遞給我。
難得她願意目送我出去,但是遑論全部賣完,甚至連一個都沒能賣掉。而且我們之間也還有賭注。這下子要怎麼跟日葵解釋纔好?實話實說她應該能理解……最好是啦啊啊啊!
不,現在不是吐槽這種蠢事的時候。更重要的是她給我的留言。
就像在說「這是我恭喜你跨越試煉的獎勵喔~☆」。
紅葉學姐起身打開廚房的冰箱,拿出一個小小的紙盒。上頭有着時尚的商標,一看就知道是蛋糕之類的甜點。那是我昨天買回來之後,就這麼放進冰箱的人氣甜甜圈。
「你有發現這『只是在重複對日葵做過的事』嗎~?」
她在說謊吧。
紅葉學姐以靈巧的動作用叉子捲起一片爐烤牛肉,然後再插下去。這個動作不知爲何讓我抖了一下。好像有股莫名的壓力。
下意識否定之後,紅葉學姐手中的叉子指向我的鼻尖。
「…………」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總覺得紅葉學姐應該有所察覺,但是她不打算告訴我原因。我就是這麼認爲。
讓我覺得帶有惡意的溫度一併傳來。紅葉學姐的雙眼有如魔女一樣帶着妖豔的光芒,目光更是鎖定在我身上。
話說回來,總覺得內心莫名焦躁不安。昨天她還那麼生氣,今天卻格外溫柔。跟我之間的賭注好像也變得無所謂。本來覺得既然心情變好也是好事,但到了現在心跳卻突然變得飛快。
小悠已經「不在我們回憶的那個小小世界裏」。
「接下來就是第二回合了呢~」
我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是嗎~?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桌上的餐點也只有紅葉學姐自己的份。會不會是去便利商店……不,也可能是在沖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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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尾聲的機場到處都是人,我一直到晚上七點過後纔好不容易買到回老家的機票。
個展比昨天還要早結束。應該說在天馬的飾品賣完的當下,那場個展就沒意義了。
阻止小悠跟小葵吵架的時候──
花語是「真正的友情」──又或是「有你在的幸福」。
打從上午我就自己一個人在機場乾等。不到一小時便買好要給媽媽的伴手禮,屋頂展望臺之類的景點也很快就膩了。因爲一直在大廳坐着,害得我的腰好痛……
「…………」
我要一直將這幅景色記在心底。
這是新的回憶。也是我新的決心。
──我知道摯友這個詞的意義了。
那彷彿象徵強烈的羈絆,然而本質完全不一樣。如果鵝掌草這種代表摯友的花還有另一個花語,那麼想必就是這樣。
「一直都是你的『第二順位』」。
無論經過多麼漫長的時間。
無論彼此的羈絆有多強烈。
終究還是朋友。
在面對最重要的夢想、面對最喜歡的女生時,就是會虛幻地凋零……不對。不如說是悄悄退讓纔算是美德的立場。
因爲鵝掌草就是一種開在任誰都不會看見的森林角落的花。
小葵之前知道這件事嗎?
所以她纔會那麼強硬地搶走小悠嗎?
我是不是因爲不知道,纔會一直待在展示櫃外面眺望呢?
「……有夠蠢。」
我用額頭抵住窗戶,低聲地自言自語。旁邊那個感覺像是剛結束旅行的大姐姐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但是我裝作沒看到,並且戴上眼罩。
(我真是個笨蛋。怎麼可能凡事都能順着自己的意思發展……)
但是我無法成爲像小葵那樣的人。
我沒辦法像小葵一樣,說出比起夢想更希望他能注視自己。
即使如此,既然無法對小悠的夢想投注熱情,那也只能放棄跟他在一起。
該跟我小學時的那段回憶道別了。
只要有着雙手滿滿的回憶,未來就能獨自走下去。
既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張牀上,也是第一次跟男生吵架喔。
第一次一起拍照,還有第一次去看職業摔角。
這是我第一次跟男生一起出外旅行。
留下很多隻屬於我們的回憶吧?
最後這趟東京旅行,你玩得開心吧?
「──不過,我們是摯友對吧?」
欸,小悠。
揮一揮拿掉曇花手鍊之後變得輕盈的左手,說聲再見吧。
我們應該已經無法再次共度相同的時光。
儘管我對小悠來說並非無可取代的存在。
要是再有更多,會沉重到害我跌倒,所以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