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內蘊爲花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9176 字
◇ ◇ ◇
當自覺只有回憶愈來愈美時,人想必再也抵擋不了變得愈來愈醜陋的事實吧。
我在日期變換的時候茫然想着這種事。
躺在牀上細數天花板的污漬。
從小就覺得像是一張臉的模樣,現在似乎變成與兒時記憶中不一樣的形狀……不,可能本來就是這樣?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
我拿起手機,看着悠宇傳來之後已讀不回的訊息。
悠宇表示「販售計劃完成了」。
這代表悠宇在校慶期間不會只看着我。
於是我的內心浮現……悠悠的絕望。
悠宇並非沒有爲了我着想。
自己是在嫉妒悠宇比起我,更加重視飾品這個「理所當然的事」。
「我真的喜歡悠宇嗎……?」
這句話不經意脫口而出。
如果喜歡悠宇,就應該支持他朝着夢想前進纔行。但是關於這場販售會,我無法坦率地替他感到高興。
已經是夜晚有點涼意的季節。
身上浴衣鬆脫的腰帶無力垂落到牀下。
我不禁覺得真是不可靠。
然而這不是指這條有着美麗刺繡的布,而是我搖擺不定的認知。
什麼是「喜歡」?
那是這麼美好的事情嗎?
「什、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妳爲什麼還要執着於成爲悠宇的『夢想夥伴』呢?」
「…………」
可惜了一張帥臉的雲雀哥哥在阿宅房間裏優雅品嚐紅酒。放眼世界應該沒幾個男人像他這麼適合穿甚平了。
嗯?總覺得之前好像有跟悠宇聊過這件事。
『我問妳們喔~!最近有過想與喜歡的人上牀的念頭嗎~?』
我開始產生哲學方面的思考。
狠狠在我腦門來上一擊,我便「噗嘎!」應聲落敗。
「可以做出『因爲兩情相悅所以總是待在一起』這個選擇是件相當幸運,也很罕見的事。你們應該還不太能理解,但在脫離學生身分之後想必會有深刻的體認吧。」
「咦?」
真像是哥哥會有的想法。
「哥哥。你還醒着嗎~~?」
結果就是哥哥的太陽穴冒出「💢(生氣.png)」。
哎呀,關於榎榎在性方面的狀況啊。這麼說來之前都沒聽她說過,感覺有點興奮了~~榎榎還沒回嗎~……
這樣的說明太過理所當然,反而搞不懂是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性慾是戀愛的天線。
聽見這句超低音的冰冷美聲,我忍不住後退一步……奇怪了~?我還以爲他會說:「你們相處得很好。真不愧是日葵呢(牙齒閃耀光芒)。」
好。所以我確實喜歡悠宇。證明完畢。
大概是看透我的念頭……哥哥輕聲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

還有收得相當整齊的遊戲軟體跟動畫藍光光碟。
我一直覺得戀愛是種危害。
「進來吧。」
大受打擊──總覺得好像有某個沉甸甸的東西壓了上來。
……最近也一直遭到榎榎的攻擊,感覺都要變笨了。
(……等等。如果就這樣得出結論,那隻不過是可憐女人的日記。)
「才、纔不是。我只是有點想問問看而已。」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妳沒有犯錯。但也沒有做對。」
「就跟想讓花開得美麗,播種時得拉開間距一樣意思。要是在同一塊土地混雜太多花苗,養分將會不足以分配……結果就是害得所有花都枯萎。每個人能承擔的量是有限的。要是在取捨間做出錯誤的選擇,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哥哥輕嘆一口氣。
打開房門。
雖然另一邊榎榎不斷撥打語音通話或是用LINE傳來『小葵』、『妳在幹嘛』、『不要做這種奇怪的事』、『給我接電話』等一則又一則的恐怖訊息,但是我纔不在乎呢☆
但是與此同時,我也覺得很不像是哥哥會做出的決定。
我時時刻刻都在想啊。
…………啊,被無視了!
根據各家辭典的解釋,指的是男女之間,或是愛慕特定人物的情感。
從牆壁到天花板都是滿滿的海報與掛軸。
啊,我好像說過「是想跟一個人接吻之類,上牀之類吧?」諸如此類的話。
「日葵啊。妳是想被我懲罰纔來挑釁我的嗎?」
打開LINE的聊天畫面,傳送訊息給榎榎。
轉頭朝哥哥看去,只見他露出特別燦爛的笑容。平時精心保養的潔白美齒閃過一道光芒。
我一邊由下往上窺視陳列在電視櫃上的美少女模型,一邊向哥哥問道:
「哥、哥哥!這是什麼意思?我纔沒有犯錯!」
不妙。他的表情雖然在笑,但是眼中完全不帶笑意。
「啥?」
『榎榎。最近性慾旺盛嗎?』
大家這麼晚了都還醒着,真是壞孩子~不過高中生通常都是這樣吧。我一邊觀賞赤裸裸的女生話題,一邊收集大家傳來的回應。
爲什麼會認爲只有自己的戀愛與衆不同呢?
哥哥面有難色地沉思。
也就是說,只是強化我的「性慾是戀愛的天線理論」就結束了……
我拿起手機。
如此說道的他偏了一下手中的酒杯。
……見我露出這種感覺的表情,哥哥又重複了一次。
好冷淡!
眼前是相當壯觀的阿宅房間。
我完全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
哦,已讀了。這麼晚還在唸書真是了不起~
漫畫與輕小說佔據整個書櫃。
會想跟這個人接吻或上牀的時候,就已經落入情網了嗎?
然後悠宇吐槽我:「那叫性慾吧……」
「經歷暑假時紅葉的那件事,日葵坐上悠宇的『戀人』寶座。」
無可奈何的我只好轉移陣地到榎榎朋友邀請我加入的管樂社女生羣組。
用湯匙舀起魚子醬罐頭放進口中,感慨說道:「這家廠商也是一年做得比一年好啊。」
我記得那是在悠宇與榎榎重逢不久……大概四月左右吧?
當時我說了什麼來着?
我化身爲追求哲學的怪物,起身緩緩離開房間。走在發出吱嘎聲響的走廊上,確認有燈光從哥哥的房間透出來。這個時間沒有待在書房,就代表今天的工作已經順利完成了吧。
哥哥無奈地發出感嘆,一邊打開魚子醬罐頭。
(情爲何物啊……)
當然想啊。
盛況空前。
(……總覺得還是很不痛快~)
「欸,哥哥。你爲什麼會跟紅葉姐分手呢?你們不是一起去了東京的大學唸書,甚至還同居了嗎?」
「我們?欸,哥哥。我們交往得很順利啊。」
我輕輕敲響房門。
說穿了,戀愛到底是什麼?
『要不是喜歡的對象纔沒性趣呢。』
「請、請用。」
他暫停播放動畫,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接着露出微笑偏頭說道: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她選擇成爲模特兒,在外面的世界生存的道路,我則是選擇守護故鄉。爲此,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成爲一大負擔。所以也只是因爲分手對彼此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而已。」
「…………」
好了,以結論來說大家給出的回應基本上都是……
不是指性慾而是哲學方面喔。
放在豪華電視櫃上的大尺寸電視正在播放《SPY×FAMILY間諜家家酒》的動畫。安妮亞真的很可愛呢,安妮亞。
我走出房間,連忙從自己房裏拿來在地生產的魚子醬罐頭。噗呵呵,我想過可能會遇到這種狀況,所以事先準備好交涉用的東西啦~
我猛力搖晃哥哥的肩膀如此主張。
「日葵啊。事到如今妳還沒發現『自己偏離正軌了嗎』?」
戀愛的觸發條件是什麼?
我說了喜歡悠宇,悠宇也說他喜歡我。爲什麼光是如此還不能滿足呢?
(討厭!榎榎還是一樣潔癖!)
「煩死了。」
怎、怎麼可能。
嗯,也是啦~
房內立刻傳來回應。
(……我會不會想跟悠宇接吻甚至上牀啊?)
「嗯。」
我身爲完美可愛完美聰慧又人見人愛的完美生命體,竟然會犯錯?
「『日葵想成爲悠宇的「戀人」吧』?對於暑假時妳在向日葵花田失控的那件事,我是這麼解讀的……難道不是嗎?」
「…………」
──咦?
我的脖子傳來冷冽的觸感。
簡直就像被無形話語形成的利刃抵着……這是自從四月之後的這半年來,我一再不斷經歷的體驗。
我想成爲悠宇的戀人。
這一點確實沒錯。
但是爲什麼會被說是沒有做對呢?
「我還以爲妳就此把悠宇的『夢想夥伴』這個立場『讓給凜音了』。既然日葵搶走凜音的初戀對象,雙方立場對調也算合理。」
哥哥一口氣喝乾剩下的紅酒。
「話雖如此,凜音『要不要坐上日葵捨棄的空位』應該由她自己決定。所以我也默許他們去東京旅行。我早就知道紅葉會設下某種圈套,而且在戀愛方面做個了結也很重要。」
「你、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什麼?」
「要他去參加紅葉培育的那些創作者的個展那件事。去海邊玩的那個晚上,我們一起到慎司家喝酒。當時就把咲良灌到爛醉,問出所有來龍去脈了。」
感覺好像聽到他用了非常不人道的手段,但是這件事暫且不管~
「那、那個,我還是不太懂哥哥說的話耶……爲什麼成爲悠宇的戀人之後,就不能是和他一起追求夢想的夥伴了呢?」
「妳還不懂嗎?」
哥哥以無趣的模樣說道:
「如今的妳正在打算阻止悠宇想在校慶進行的挑戰。如果這不叫危害,不然是什麼?」
「…………」
「爲什麼會知道」、「不要擅自斷定」等各式各樣的話語同時在腦中盤旋。
「但是,哥哥不是阻擋我去東京嗎……」
但是,現在──
哥哥感覺真的……真的對我大失所望似的輕聲嘆氣。
這時……
「我、我也有在替悠宇着想啊!上大學也是考慮到未來可以跟悠宇一起經營店面……」
沒有任何人的家裏一片寂靜,我在茫然的睡意中思考。
「時、時間還太早……?」
「妳只要以戀人的身分跟悠宇交往就好了吧。我不記得有阻止妳跟他交往。」
「這樣啊。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的事。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可是這是難得的校慶喔。一般來說當然會想留下一些回憶吧?」
我躺在家裏客廳的沙發上。
「日葵。妳要是有那麼一點懷疑自己對悠宇的心意──」
實際上要是沒有榎榎與哥哥的及時救援,等着我們的或許就是那樣的未來……等等?
戀愛就是內蘊爲花,脫口即毒。
但是我很冷靜。一邊撥弄手指,朝着別的方向「啊哈哈──」發出乾笑。
哥哥尷尬地嘆了一口氣才說下去:
「我就明講了。以對於經營學的天分及實績來說,從小就在自家經營的蛋糕店幫忙的凜音絕對比妳好多了。如果悠宇未來有了自己的店,並且要有人協助處理這方面的事……我比較希望是她去大學學習這方面的知識。」
「……唔!」
因爲那也是在這一個月以來……無意間掠過腦海的念頭。
我看着剛纔用LINE傳過去的訊息。
「妳覺得我想說什麼?」
要讓我去向紅葉姐學習?
「日葵啊,妳冷靜聽我說。其實……」
接着彎下腰,視線配合我的高度。
「悠宇的目標是什麼?」
像是對我再也不敢興趣似的嘆了一口氣。
昨天跟日葵起了口角……應該說是想法有所偏差。
意思是他認爲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你、你想說什麼?」
「既然如此,『妳該做的事不就只有一件嗎』?」
哥哥緩緩站起來。他俯視我的冰冷眼神,終究還是揭開我一直「視而不見的事」。
「但、但是,我也是從小就對經營略知一二……」
「我本來打算如果你們到高中畢業時都『還是摯友』,就推薦妳向紅葉拜師。」
「纔沒有那種事!我跟哥哥不一樣!我能做得很好。無論夢想還是戀愛全部都能得到!」
♣ ♣ ♣
我立刻聽懂哥哥想說什麼。
哥哥的雙眼只流露無止盡的冷漠。
哥哥的眼神……看起來不是在說謊。
「妳只是聽了我跟大哥,還有爺爺的對話而已吧?耳聞一些資訊就自以爲懂經營的傢伙,怎麼會覺得能在現實派上用場呢?」
我拒絕繼續聽下去。
「也、也不是要阻止啦,我只是說希望他能多爲我着想而已……」
「意思是不需要我嗎……?」
哥哥──打從一開始就想讓我跟悠宇保持距離嗎?
「妳被愛情矇蔽雙眼,忽略了自己最大的武器啊。」
「『那不是妳的職責』。」
成爲戀人之後「也想一如往常地相處」,是我太任性了嗎?
哥哥沒有回答。
(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辦販售會呢……)
相對的,他對我說了不想聽見的話。
被說中的我頓時語塞。
哥哥握住我的雙臂。
沒錯。
「妳忘了嗎?妳的職責應該是『把悠宇的飾品推廣到全世界的模特兒』纔對。」
「但是,日葵選擇成爲他的戀人。所以我想說這樣也好,沒有多說什麼。因爲我認爲要是日葵沉浸在愛情裏,無法單純爲了他的夢想而行動的話,只要由我來支持悠宇就沒問題了。」
……我是這樣打算的。
「哥哥,你從之前就一直在說這件事吧……?」
「難道現在這樣的我不行嗎?」
狠狠拋下這麼一句話。
那個時候,紅葉姐只看着我而已。
我走出哥哥的房間。
桌上是今年校慶的飾品販售計劃。纔剛擬定完成而已,預計明天要給笹木老師看。
曾幾何時我還執着於這個地位,因爲要不要去東京跟悠宇大吵一架。
「……啊!」
(日葵沒有回我……)
所以說這是怎麼回事?
哥哥的話,在我心中留下一根小小的刺。
感覺她一點也不在乎把我帶去東京之後,悠宇會變成怎麼樣。
「一般來說確實沒錯。不過,那是以戀人關係爲前提。」
如果我選擇這條道路,現在會變成怎麼樣呢?
「所以那不是……在開玩笑吧……?」
心頭忽然湧現不祥的預感。
「…………」
我想否定這一點,以懇求的態度說道:
「不是。」
「早知道我就跟紅葉姐一起去東京,學習當個模特兒還比較好」。
「我確實阻擋了。紅葉要挖掘妳這點並沒有錯,只是時間還太早。要是害得悠宇失去追逐夢想的動力,那就本末倒置了。」
「咦……」
「對啊。」
因爲我對悠宇傾訴的心意絕對不會有錯纔對。
「果然變成這樣了。」
我忍不住敲了一下房門。
「至少以前的日葵不會說出這種話吧?」
「但是,只是這樣我無法接受啊。我也想替悠宇的未來做點什麼……」
半夜兩點。
當自覺只有回憶愈來愈美時,人想必再也抵擋不了變得愈來愈醜陋的事實吧。
至少我們不會因爲校慶要做什麼而吵架。因爲我把自己的人生奉獻給悠宇的夢想了。
我敏銳地察覺不對勁之處。
我的職責是悠宇的飾品模特兒。
多虧有榎本同學的幫忙才得以完成這份計劃,但是沒有得到日葵的回應。我已經像這樣乾等了兩小時。
但是,我不想爲了讓花開得美麗就欺騙自己。
「在眼前的校慶舉辦販售會這個目標,真的是絕對必要的嗎?」
校慶。
我想……日葵是想以戀人的身分好好享受這場校慶。
(爲什麼要突然說出那種話啊……)
對日葵來說,舉辦飾品販售會不開心嗎?
所以跟我一起追逐夢想至今……難道對日葵來說其實是種折磨嗎?
日葵說過要把目光再放得遠一點,有計劃地去做。
我知道她是對的。
然而我不覺得自己有辦法預設那麼久遠的未來採取行動。
暑假……當我決定要跟日葵一起邁向未來時。
我總覺得那個時候自己想像的未來,似乎是在不同的地方。
(日葵以前也說過戀愛是種危害,還以爲我們的交往不是整天黏在一起的那種關係。)
我喜歡日葵。
這點千真萬確。
但是該怎麼說……
受到「至今與日葵的關係」阻撓,確實讓我無法坦率接受新的戀人關係。
「要怎麼樣才讓戀愛跟夢想並存……」
在我獨自沉吟時,傳來玄關大門開啓的聲音。
正在便利商店上大夜班的咲姐隨着點亮客廳的電燈而現身。她一看到我就皺起臉來,露出嫌麻煩的表情。這個態度也太直接了……
「這麼晚了,你在幹什麼啊?」
然後走出客廳。
話說回來,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到咲姐這樣怒吼吧?
嗆到的她咳了幾下,連忙擦拭嘴巴。
「就你來說,我覺得這個想法還滿認真的。但也不是因爲這樣就可以弄哭日葵。」
「……喔~~低價飾品販售會啊。」
「喔。你來弄啊,真難得……」
她一邊跟我閒聊,一邊用烤箱加熱便利商店的過期麪包。然後順便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
「呃,一頭亂糟糟的黑髮,留着胡碴。服裝算是……抓破設計?是個感覺有點可怕的大哥。他好像也認識紅葉學姐……」
「話說咲姐,妳有認識的人住東京嗎?」
……這個地雷的威力感覺比我預想的還要大。
聽到我的反問,咲姐以「說溜嘴了」的態度咋舌。
「我、我覺得……自己有啊。然而現實就是像這樣害得日葵不開心。」
「抱歉。我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不……」
如此心想的我開始收拾販售計劃。
啊,是這個意思啊。
突然揭開我跟榎本同學去旅行的瘡疤也太痛了……
咲姐在這方面腦筋總是動得特別快……
……從她的反應看來,我總覺得心理有個底。
「就是……總該有點什麼吧。不一樣的販售方式,或是在展示平臺的設計下點工夫之類。」
當時的我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仔細想想,道理相當簡單。
「我想在寬敞的地方想事情。咲姐不是在打工嗎?」
「鬧、鬧脾氣……」
「咲、咲姐?」
我一邊指着自己的臉做說明,咲姐的太陽穴上也一邊冒出青筋。最後她緊閉嘴巴,拿起手機站起身來。
「你還在跟凜音玩好朋友家家酒嗎?」
像日葵這樣有才能的女生,將人生奉獻給我這種凡人是世界的損失。
「啊?」
「你等我一下。」
「討人厭的傢伙?」
爲此──我一點機會都不想錯過。
呃,要說我在鬧脾氣也沒錯。
「這次我想測試自己可以做到什麼程度。如果由我策劃的販售會可以達到銷售盈餘,或許就能看見稍微靠近天馬他們一點的景色……」
「你不用知道沒關係。」
沒想到瞬間就被看穿了。
咲姐微微偏頭。
(我在這裏咲姐也沒辦法好好休息,還是回房間吧……)
也是今天日葵對我說過的話。
「計劃本身是不錯,但是你有決定創作概念或是主題之類的嗎?」
暑假時,紅葉學姐對我說過這句話。
「算了,這也不是我該插嘴的事。」
「暑假時我跟日葵開始交往。但是到頭來,我還是跟一開始一樣沒有任何成長。我必須成爲『與日葵對等的人』,不然沒辦法堂堂正正說喜歡她。要是再像以前那樣凡事都依靠她,我就只是個小白臉罷了。」
「我、我又沒有弄哭她……」
我回想起在東京個展上遇見的那位天馬的老師。
她說得很對。
「呃,是沒錯啦。還有沒有其他人……」
那麼希望妳可以什麼都別說……
「……真難得你會這麼說。之前這方面的事都是由日葵處理吧?」
「休息時間。你平常在看的那本雜誌,今天進貨了喔。」
才聽見她走進廁所的聲音……
「呃,那個……」
「都是因爲真木島說了奇怪的話,所以那件事暫且保留。」
「你愈來愈像那個討人厭的傢伙了……」
就在我覺得「死定了」的時候,咲姐回到客廳。
「其他人?我們家虛構的親戚嗎?」
儘管覺得有些尷尬,我還是繼續對咲姐說下去。
(啊,這麼說來彌太郎先生?好像有叮囑我不要說出遇見他的事……)
「這次也是跟日葵一起想的吧?好好相處喔。」
「我爲了什麼追逐夢想?」
在東京認識的天馬的個展。與當時請廠商來佈置,讓個展會場看起來很像樣一樣的事。
「咦?」
半夜兩點,音量巨大的怒吼響徹四周。
「這次我想全面主導販售會。」
「──紅葉!妳○※●×△讓×@*%○○▼※□……!」
我內心一驚,下意識爲之戒備。
每當咲姐說些關於飾品的事時,總沒有什麼好的回憶……
……說明我跟日葵爭執的事之後,咲姐大嘆了一口氣。
「一個年紀跟咲姐差不多的男人……」
總覺得咲姐今天心情很好的樣子。
「曇花?……喔喔,凜音啊。」
咲姐邊說着:「好燙好燙……」邊將從烤箱拿出來的麪包放在盤子上。她在塗抹花生醬的同時繼續說下去。
「……你該不會又做了什麼蠢事吧?」
應該……
「紅葉就住在東京啊。」
「好好珍惜日葵啦,這個蠢弟弟。」
然後就開始翻閱自己帶回來的雜誌。
「而且,日葵好像不太想參與販售會。說不定我們這次會分頭行動吧。」
我要成爲像天馬跟早苗那樣厲害的創作者,證明日葵的決定沒有錯。
「…………」
她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
咲姐喫下最後一口麪包。
等到我強大到足以從日葵身邊獨立,我跟日葵纔算是處在對等的關係。
「喔──」
輕輕鬆鬆就被看穿了。
「我在東京有了深刻的體會。就算像至今這樣一味追求飾品品質,只要沒有送到客人手中就沒有意義。爲此要是不找出附加價值,就沒辦法活用自己的技術。」
所以我要成爲更厲害的創作者。
他認識咲姐,還不知爲何在我這個弟弟面前心生動搖。
咲姐把喝到一半的牛奶噴了出來。
咲姐拿起其中一張,不發一語看了起來。
「啊,那我之後再去拿。」
加熱麪包完畢的烤箱傳來「叮──」的一聲。
「他的外表怎麼樣?」
「……你難道見到彌太郎了?」
「啥?爲什麼?」
「只是場校慶吧,去討女朋友歡心就好啦。爲什麼會在這個奇怪的地方鬧脾氣啊?」
「這次的主角是曇花,所以會以這個爲主軸。實際上也要考慮到空間跟預算的問題,所以不知是真否的可以做到……」
這樣沒問題嗎?明天不會被鄰居抱怨吧?
「彌、彌太郎先生……?」
她像是要把手機砸爛一樣狠狠摔在沙發上。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平息怒火,只見她緊握着拳頭氣到發抖。
「那傢伙……還想說他完全沒有聯絡,沒想到竟然跑去當紅葉的小白臉……」
是小白臉啊~
畢竟自已剛纔說過那些話,我儘可能想大事化小地面帶笑容試問:
「那個,是男朋友嗎?」
「再多嘴就殺了你。」
「……是。」
語氣好冰冷……
真的可以對親人散發殺意嗎?姐姐大人……
還是明哲保身爲上。
我拿着整理好的計劃資料,從沙發站起身來。
「那、那麼我要睡了。明天還要上課……」
「…………」
正當我要逃離客廳時,咲姐忽然開口:
「蠢弟弟。我就只說一句。」
「咦?」
難道是要講彌太郎先生的事嗎?
該不會是「你又要多一個哥哥」之類的吧?不不不,光是有云雀哥就夠了,真的不用。
……雖然我想着這種蠢事,但是似乎不是這件事。
攤開雜誌的咲姐不悅說道:
我們不是爲了沉浸在戀愛之中才相遇的。
「蠢弟弟。既然你們成爲戀人,這個崇高的想法就是錯的。」
「既然你喜歡日葵,也想好好珍惜她……那麼是不是必須好好更新『自己的夢想』呢?」
無論戀愛還是夢想,我全都要。
我發誓要成爲足以得到一切的厲害創作者。
「戀人無法成爲命運共同體。想成就其中一邊的關係,另一邊的關係就會成爲枷鎖。人生就是這麼一回事。」
「……唔!」
她說得斬釘截鐵。
「日葵爲什麼會在考驗我們身爲命運共同體摯友真正價值的時間點,希望改變兩人的關係呢?」
「…………」
我對此深信不疑。
她朝我瞥了一眼,明確說道:
講得這麼直截了當,讓我覺得真不愧是咲姐。
「爲、爲什麼?」
然後以不耐煩的態度用手指敲打沾到麪包屑的盤子。
見到我爲之語塞,咲姐冷淡說道:
「但是日葵另當別論吧。她跟我約好要一起追求夢想……」
「……這個說法感覺話中有話耶。」
「想也知道吧。比起那種事,她只要能每天跟你一起上學、閒聊、沉迷於共通的興趣、下課時喫點好喫的東西,然後偶爾接吻或上牀就好。大多數的人都不會去追求有如好萊塢電影的浪漫人生。只要現在這個當下感到幸福就夠了。」
這次也是,我知道她的說法並沒有錯。實際上我現在就是做得不好。然而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就此放棄。
在那片向日葵花田。
咲姐說的話,永遠是對的。
我接受了她的心意。
爲此要盡全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如此說道的我離開客廳。
「日葵不『正是因爲期望這種幸福』,纔會在夢想實現之前跟你交往嗎?」
那個暑假。
但是……
簡直像在告訴我「搞清楚自己的斤兩」。
我緊咬嘴脣。
「確實是話中有話。這個蠢弟弟真敏銳。」
「想成爲強大到足以從日葵身邊獨立,能夠抬頭挺胸表示兩人關係對等的創作者。我覺得這確實是個既崇高,也像是你會有的想法。如果是今年暑假之前的我,說不定還會誇讚你。」
咲姐用力大嘆一口氣。
「我們會『一如往常』做得很好。」
要是放棄了……我這個人還剩下什麼?
這是我刻意不去思考的事。
日葵親吻了我。
「日葵一點也不希望你獨立自主。這番話只是極度自我中心的想法。」
要不然就無法回報在我們初次相遇的國中校慶上看中我的日葵。
那個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