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虛幻的愛Q」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2.9萬 字
♣ ♣ ♣
隔天的午休時間,我們來到科學教室集合。
我、日葵,還有榎本同學。三人坐在六人大桌旁,由我率先發言。
「那麼,現在開始作戰會議。」
「喔~!」日葵跟榎本同學都舉手回應。
議題當然是討論怎麼解決真木島……不對,是關於製作校慶飾品的事。
「昨天回家時,我跟妳們說的事都思考過了嗎?」
「當然啊~」
首先是日葵。
她一臉笑咪咪的樣子,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本紙卡。就是那種搶答節目寫下回答用的白色紙板。到底是從哪裏拿來這種東西的……
她在上頭流暢寫下回答。一臉得意地將紙卡翻過來一看,圓圓的字跡寫下這幾個字。
「拜託哥哥把他埋在深山裏☆」
所以說現在不是要討論怎麼解決真木島啦。
而且還在空白處寫下「要準備的東西!」並列舉出燒烤道具還有煙火是怎麼回事?完全是第一次去露營而雀躍不已的心情……
「駁回啦,駁回。榎本同學,請妳讓我們見識一下範例。」
「……好。」
榎本同學從日葵手中接過紙卡。
咦?該不會今天一直都是這種模式吧?這麼說來,昨晚電視好像播了搶答節目……
榎本同學一臉認真地想了一下,隨後流暢寫下她的回答。表情雖然冷漠,但是感覺滿有自信地翻過紙卡。
「在小慎家的練習球場設下陷阱裝成意外。」
留下來的我跟日葵莫名面面相覷。這時,日葵不知爲何緊盯我的臉,語帶責備說道:
「榎本同學,這麼做好嗎?」
感覺就像是在金銀財寶沉眠的洞窟裏,被人說「可以隨意拿走一個」一樣。不但沒有正確的答案,眼前無數的回答都是正確答案。
結果我終究什麼事都沒做。然而即使自己有所察覺,感覺也不能怎麼樣。
「關於這件事,雲雀哥是怎麼說的?」
•他想利用暑假那件事的人情,透過這次的校慶達成某些目的。
然而日葵「嘿!」笑了一聲。
如果我身爲創作者建立一定的地位,也有可能會被奪走這樣的權利,導致我無法再度自由地進行創作。
「那就放學後再討論吧。」
「……悠宇啊,你在東京真的跟榎榎什麼事都沒發生嗎?」
我想對那傢伙報一箭之仇。雖然不知道真木島跑來向我們提出「三個條件」究竟有什麼盤算,但是我想超越他的計劃贏過他。
「既然小悠都說要完成小慎提的條件,那麼我沒意見。」
這點讓我非常不甘心。
如此一來,就看我如何判斷了……
日葵舉手發言:
很有可能只因爲我的一時疏忽,導致至今努力打造起來的「you」這個品牌,完全受到他人的控制。
「還有什麼比那個本來全身散發『超喜歡你』氣場的美少女,突然變回冷漠態度更明確的證據嗎~?你們剛纔也沒說幾句話吧。」
順帶一提,不只是日葵……榎本同學似乎也覺得不需要照着真木島說的話去做。
「嗯。」榎本同學冷漠回應之後便離開科學教室。
日葵賭氣似的撐起身體。
聽到我這麼說,日葵偏頭表示懷疑。
真不愧是雲雀哥,說話毫不留情面……
「啊~確實有這種感覺……」
這次可以說是我澈底輸給那傢伙。
「不不不,你們感覺明顯不太對勁啊。」
「抱歉……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問題吧。」
「說起來有點強詞奪理,但他的意思好像是『終究只是慎司憑着自我意志來跟我借錢而已』。借錢歸借錢,要怎麼運用是另一回事。如果他真的想賣我們人情,那這件事應該要事先取得我們的同意纔行。」
「這樣啊。原來如此……」
「悠宇有說過這種話嗎~?」
雖然大家團結一致是很開心,不過實在不想因爲這種事體會這種感受……
只要說是留下最後的回憶之類不就得了。
就算真木島自願替我們扛了下來,我也沒辦法在一旁因爲感到幸運而發笑。
假設我屆時擁有店面,說不定還得放棄。
•但是根據雲雀哥的說法,我們沒必要服從他。
我得到自己的結論了。
「我要做。這次我要制止真木島『真正的目的』,並且成功在校慶舉行飾品販售會。」
「噁~我大概不喜歡這種~」
這不是看誰能最不留痕跡順利解決的比賽啊。
暑假也輸了。但是那時是因爲面對紅葉學姐這個破格的對手,所以勉強還能妥協。同時也成了讓我振奮起來的契機,心想「只要往後能追上她的腳步就好」。
「嗯──跟昨天一樣吧。既然主題已經決定,接下來就要決定使用哪種花……啊,但是午休快要結束了。」
根據真木島提出的「三個條件」,這次的主題是「榎本凜音」。也就是要以榎本同學爲原型製作飾品。這件事本身與四月那時製作鬱金香髮飾一樣。
日葵同學,妳到底看真木島多麼不順眼啊……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未來成爲獨立創作者之後呢?
•真木島爲了幫助我們,向雲雀哥借了一大筆錢。
在我滿腦子想着要更加精進自己身爲創作者的能力時,真木島證明他可以從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入,將我們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我就是敗給了只要露出破綻,就會毫不留情遭到吞噬的社會既有規則。
「嗯,日葵應該不喜歡吧……」
「這、這樣啊。謝謝妳。」
「明年我們就是準考生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學生這個自由而且難以追究責任的身分,盡情在學校裏玩得痛快的機會了!」
「這個說法也太過極端。絕對不要做出什麼壞事喔。」
沒錯,榎本同學只是顧慮我們的關係。只是發現我不知如何跟她相處,纔會有所顧慮。
「欸~老闆~來杯調酒表現我這個人吧~」
但是這次的對手,是同年的真木島。
日葵說聲:「咦~?真的嗎~?」姑且不再繼續追究。
「但是如果真木島沒有那樣做,日葵就會被紅葉學姐帶走吧?」
我在腦中整理出至今的原委。
「但是哥哥也說:『慎司沒有權利約束你們的行動。』」
日葵說聲:「喔,這樣啊?」手肘突然靠在桌子上,以性感的動作扭動身體。然後抬起眼神裝出甜膩的嗓音:
一想到這裏,我的內心深處也熱了起來。就跟我在東京強烈希望自己能與天馬他們相提並論時一樣,讓我覺得之後還有進化的契機。
「既然確實是得到他的幫助,我也無法無視真木島說的話。」
先不管那個模仿的精緻程度有多高,感覺方向是對的。
「看這個反應是真的沒在聽……」
「…………」
「咦,是嗎……?」
「悠宇真是不懂!校慶對於高中二年級的學生來說可是大活動耶!」
日葵以厭惡的模樣吐出舌頭,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真要說起來,這不像是創作者,而是偏向藝術家的觀點。
「爲、爲什麼這麼問啊?」
日葵步步進逼,我連忙伸出雙手與她保持距離。
「這跟鬱金香髮飾那次有哪裏不一樣呢?」
這不是因爲我對真木島這個人感到不爽……只是被迫面對自己終究只是個天真小鬼這個不堪的事實。
「重點在於我們必須事先同意他這麼做啊。既然他沒有一開始就向我們提出『看是要去東京,還是成爲我的奴隸』這種選擇,那傢伙就只是單純撒錢,然後沉浸在自我滿足裏而已。」
真木島昨天說的話起了效用。
交了女朋友的男生,本來就應該儘量與其他女生保持距離。
「話是沒錯~但是本來想跟悠宇多卿卿我我一點的~」
但是我想了一整個晚上……得出的結論是這次的主題與四月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說不贏那傢伙……應該說完全任他擺佈這件事讓我莫名火大,內心也爲之騷動。
「話說悠宇真的要答應他的條件嗎?說真的,我覺得這次根本只是真木島同學在找碴。」
「咦?是嗎?」
日葵聳了聳肩。
「只是因爲我開始跟妳交往,所以纔會有所顧慮吧……」
所以,正因爲如此……
「好吧,算了~那麼,總而言之飾品該怎麼辦?」
「說好了校慶時眼中只能有我的~」
日葵懶散地趴在桌上,以嫌麻煩的態度嘆一口氣。
「自我滿足……」
「一般來說」想必是這樣。
……冷漠態度啊。嗯,很冷漠。
「……對啊。天真。真的太天真了。」
驚!
「製作飾品與擺設工作會在前一天完成,我打算當天要空出一起玩的時間。」
「上次是『做出適合榎本同學的飾品』。相對的,我總覺得他這次的意思是要我『用飾品表現榎本同學這個人』。」
「實際上,他們的契約書也只寫到借款項目而已,並沒有提及我們要怎麼做。所以沒有必要對那傢伙言聽計從喔。」
「拜託別再想要怎麼解決真木島好嗎?欸,讓我們回到普通的校園生活吧?」
真木島說得沒錯,那筆錢本來是我們應該揹負的東西。
跟日葵聊着聊着,榎本同學已經不知不覺整理好東西,準備回教室了。她手裏拿著書包,一臉冷漠地說聲:
「討厭~悠宇也太天真了~」
「我是拜託妳們想想『這次的主題本質爲何』……」
「哪、哪裏不對勁了?很普通吧?」
「總之,那傢伙說的好像都是真的。哥哥給我看了類似還款計劃的東西。從確實準備契約書這點看來,還挺像那兩個人會做的事。」
日葵大嘆一口氣。
而且我還不確定是否要準備大考,至於日葵在唸書方面應該遊刃有餘吧。總之今年我想老實又純潔地享受校慶,所以希望日葵可以配合一下。
♣ ♣ ♣
那天放學後。
我們三人爲了找尋挑選花的靈感而離開學校。這讓人回想起暑假時爲了達成紅葉學姐的課題跑遍整個城鎮的事。
在與那時的陽光相比,稍微……真的只有稍微溫和一點的殘暑傍晚,我們來到的地方──
可麗餅店「Tiffany」。
這是一間位於舊國道路旁,可以喫到美味可麗餅的店。
而且品項豐富,從甜點類到鹹食類的口味一應具全。偶爾也會期間限定販售章魚燒,是間不停舉辦活動的店家。擺在店門口的「戀愛籤自動販賣機」是吸睛招牌。以前好像也有全國播放的綜藝節目前來介紹。
一邊喫着倒圓錐形餅皮裏擠滿鮮奶油的可麗餅,我與日葵她們一起面對面坐在圓桌旁。巧克力香蕉好好喫。
「那麼就來決定以榎本同學爲主題的飾品要用的花吧。」
「好~」
日葵一口接着一口吃着鮪魚口味的鹹食可麗餅。
「嗯。我會努力。」
至於榎本同學本人竟然是甜點類跟鹹食類通喫。
呃,我能明白很好喫所以喫得下兩個的心情,但是這間店的分量滿多的,沒問題嗎……
「榎本同學。兩個喫得完嗎?」
「小事。」
不加思索。
真不愧是榎本同學,喫可麗餅的時候也很豪邁。雖然如同日葵說的態度有點冷漠,但是這樣酷酷的很可愛。
「由於是要表現出榎本同學這個人,所以我想了幾個方案……」
我拿出上課時將點子整理起來的筆記。
畢竟還是時常想着要挑戰看看……
……撫子花確實有種只能表現出榎本同學其中一個面向的感覺。
「……哈密瓜的花語是『富裕』、『充足』、『豐富』、『多產』。也就是讓人聯想到飽食的印象。」
「啊,這樣啊……」
而且榎本同學的視線不知爲何一直緊盯着我……纔剛這麼想,她又把頭轉向另一邊。
「但是熱情……爽朗……?」
日葵似乎有點抗拒地說道:
花語是「純真」或「純愛」之類。
實際上是財富的象徵,所以算是滿令人開心的寓意就是……
榎本同學以「妳說什麼?」的感覺伸手比成勾爪的形狀。受到威嚇的日葵偷偷躲到我背後。
拜託不要給店家帶來麻煩……
「悠宇~?竟然在女朋友面前公然追求別的女生,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其實石蒜花的花語是「熱情」、「爽朗」、「精神抖擻的心」,全都與那種印象相反。
是是是。
對上榎本同學朝我投來寒風刺骨的冰冷視線。這該不會是「快點我也要」的發展吧?
「…………」
「……也不是不喜歡。」
「噗哈哈~!妳現在沒手了,沒辦法對我使出最拿手的鐵爪功吧!」
日葵在「啊──!」的同時,也在環抱脖子的手臂施加力道。逼不得已的我只好把自己的可麗餅給日葵喫。啊,這傢伙喫掉好多鮮奶油……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而且也能明白榎本同學一副「有什麼意見嗎?」像在生悶氣的感覺,但是雙手拿着餡料豐富的可麗餅的模樣實在沒有說服力……
於是我也把石蒜花劃掉。
我緊張地加以戒備,沒想到榎本同學卻是轉過頭去。然後一口接着一口把可麗餅喫個精光。簡直就像黑洞……咦,她真的全部喫掉了嗎?還是在表演魔術?
「這裏難道就沒有人站在我這邊嗎……」
波斯菊。又稱秋櫻,是秋天的代表花之一。
我將筆記上的鬱金香劃掉。
「其實我從來沒有成功做出石蒜花的永生花。」
以她爲主題,我試着挑出幾種花。
邏輯也很重要,不過我更想着重於感受的部分。既然榎本同學自己沒有很想用這種花,那麼沒必要勉強。
「最喜歡即使如此還是會給我喫的悠宇了~♡」
「就是彼岸花。中元節那段時期,可以看到形狀類似煙火的漂亮紅花吧。」
撫子花是從整土到澆水都需要悉心照顧的脆弱花種。尤其日本的夏天又熱又潮溼,修剪整枝也很重要。不過這樣難以培育的特色,也更替這種花增添魅力。
既然被提到這點,我也很難反駁。
「真的嗎?」
榎本同學看着雙手拿着一口接着一口的可麗餅──只見她的臉就這麼紅到耳根子。
日葵的反應不錯。
原來如此。
「我自己也有所以不用。」
腦裏浮現待在一片石蒜花田中,真木島攤開摺扇大笑的身影。那傢伙真不愧是把雲雀哥當競爭對手的人,感覺十分頑強。說真的,好像怎麼殺也殺不死……
劃掉撫子花之後,我提出最後一個選項。
「哈密瓜?是指水果那個嗎?」
「首先是鬱金香。」
就某方面來說,我覺得跟榎本同學很契合……
「確實對榎榎來說有點太可愛了~」
鬱金香髮飾的主題是「初戀」。那是看在我眼中的榎本同學,並非榎本同學這個人的意象。
更重要的是總覺得這樣有點偏離主題。
「榎本同學,妳不喜歡撫子花嗎?」
「唔……!」
「那麼,接下來像是撫子花?」
榎本同學看着我,希望我能解釋一下。
就說這些都是在討論製作飾品啊……我只能獨自啜泣。
「根本是無端遭受波及嘛~」
雖然沒有不喜歡,但是感覺不是這個吧。
「那麼爲什麼還要把這個列爲選項啊……」
喂,日葵。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
「啊,妳不太中意嗎?」
「咦……」
我害羞挪開視線──
日葵繞過桌子來到我這邊,然後緊緊抱住我。
「惹人憐愛的花啊……」
「我想那是花期造成的關係。因爲在日本開花的時期正好跟中元節重疊在一起,於是墓園大多會配合這點種植這種花。所以纔會給人死者之花的印象。」
「是嗎?以悠宇來說,難得會這樣示弱呢~」
也把波斯菊劃掉之後,日葵笑着說道:
以前在挑選適合榎本同學的花時,最後選了紅色鬱金香。我不認爲當時的選擇有錯,但是總覺得會被真木島批評:「啊哈哈。休想這麼輕鬆。」
「但是石蒜花……應該說彼岸花給人不吉利的印象耶~」
榎本同學好像沒什麼反應。感覺完全沒有打動到她。
「我已經不會再將這種毫無自覺又處處留情的話放在心上了。」
「乾脆用哈密瓜的花也不錯吧~」
我正好張嘴要咬可麗餅,鼻子不禁撞到鮮奶油。於是一邊擦掉鮮奶油一邊撇開視線。
「啊,這麼說我就知道了。」
在花謝之後才長出葉子也是一大特徵,因此正值花期時,花的存在感十分強烈。具備別種花沒有的美感,在園藝的圈子也愈來愈受歡迎。
既惹人憐愛又美麗,隨風搖曳的模樣更是別具風情。而且非常受歡迎,在園藝店也很容易買到。色彩種類豐富,很適合用來做成各種花卉飾品。更是大家的送花首選。
咦?
您的意思是要我把巧克力香蕉交出來吧。
跟萩花還有桔梗同爲秋日七草的大衆花卉。那是帶着一點紫色的鮮紅花卉,這樣特殊的配色甚至讓其色彩命名爲「撫子色」。另外也如同「大和撫子」這個說法,在惹人憐愛的外貌之中,帶有令人怦然心動的妖豔氛圍。
接下來提出好幾種花,但是全部被駁回……實際做了才知道,要以某個人爲原型,使用飾品加以表現其實還滿困難的。
「真木島啊……」
「下一個是波斯菊。」
「…………」
「呵呵呵~我就算沒喫兩個也能享受兩種口味呢~來,悠宇。啊~♪」
忍不住站起來衝着日葵大喊:
我的女朋友盯得未免太緊了吧。然而在東京出了那麼多事,讓我無法強勢反抗。咦?這樣是不是真的被她喫得死死的?
日葵理所當然地從旁邊靠過來分食我手上的巧克力香蕉。
榎本同學用手撐着下巴,一臉嚴肅說道:
「石蒜花?」
「嗯呵呵~呼嘿嘿呼呀嘿!」
「呃,日葵。就說在外面不要這樣……」
但是我多少察覺得到原因出在什麼地方。
「嗯。因爲花的線條太細了,製作過程中無論如何都會斷。勉強有辦法做成乾燥花,只是完成之後的色澤不能如我所願……」
撫子花。
「石蒜花本身是不錯,但要說是否符合我的感覺……真要說來比較像小慎吧。」
雖然種類有很多,不過全都是花瓣往外彎曲的妖豔花卉。
而且榎本同學是個美女,我想絕對很適合她……然而日葵卻以微妙的表情注視榎本同學。
「妳說什麼?」
榎本凜音。
冰冷的態度就跟四月重逢時一樣,然而與最近的反差實在太大,感覺快要感冒了……等等?難道我剛纔的想法被她看穿了嗎?那也太丟臉了吧?
「不,我是在說飾品……」
「喔,好耶~」
「嗯~鬱金香確實一整年都很容易買到,但是悠宇能接受用跟之前一樣的花嗎?」
「不過這只是我的第三順位而已。」
「小葵──────────……!」
「不然石蒜花如何?」
「石蒜花很有存在感,而且與榎本同學這樣的美女更是相襯。」
「果然還是要曇花吧。」
這就是我的結論。
如果說起感覺類似榎本同學的花,最後就是會變成這樣。再加上四月重逢時帶來的衝擊,讓我覺得說到榎本同學就是曇花。
但是莫名難以說出口。
原因在於……
「……唔!」
聽到我這麼說,榎本同學愣了一下。
接着似乎是無意識地摸了一下右手腕……那裏不見她之前一直戴着的曇花手鍊。本來以爲只是開學典禮那天忘記戴,看來並非如此。在那之後一直沒有看到她戴。
該不會是壞了……大概不是吧。如果壞了,她應該會來找我修理。如此一來要不是弄丟,就是刻意不戴那條手鍊。
如果原因是後者……那麼很明顯與榎本同學變回以前那種冷漠態度有關,讓我非常難以追究。而且我也儘可能不要觸碰到這個話題……
日葵微微偏頭問道:
「咦?榎榎,這麼說來妳怎麼沒戴那條曇花手鍊?」
「……唔!」
我的女朋友毫不猶豫地踩下地雷。
總覺得要是不配合這個話題也很奇怪,我不禁急着開口:
「就、就是說啊。我也一直很在意爲什麼?要是壞了,也可以像之前那樣幫妳修理……啊,如果只是剛好不想戴也沒關係。」
然而我超乎必要地說個不停,反而像是早就準備好這麼問……
日葵看到我的反應有點退避三舍,榎本同學也很尷尬的樣子。啊,好像真的踩到地雷了。
榎本同學遮着她的右手手腕,撇開視線。
「我在東京弄丟了。」
「啊,不……」
♣ ♣ ♣
「曇花?你又挑了罕見的花呢。」
日葵連忙捂住老師的嘴。到底是爲什麼啊?雖然在意,但是好像會踩到地雷,所以不多加過問纔是正確做法吧……
……然而這時要是拒絕,感覺又會變成「爲什麼?」。在我感到猶豫遲遲沒有回應之時,榎本同學輕嘆一口氣。
日葵見狀也感到傻眼。
「……唔!」
「算了,面線也不會逃跑,沒差吧……」
「啊,悠宇!我跟新木老師到旁邊聊聊喔~啊哈哈!」
「新木老師。妳認識的廠商當中,有人種植曇花嗎?」
「上次更新強化的武器我實在不太會用……」
新木老師看着這一幕,以優雅的動作喫着面線。
新木老師若無其事地回答:
聽到日葵如此悠哉的提議,我跟榎本同學都當場愣住。
「那個,榎本同學?」
對話就此結束。
「喔喔,原來是這樣……」
「新木老師~!那種事不用多嘴也沒關係!」
「你們去喫午餐吧。兩個小時之後集合喔。」
「庭園設計師?設計各種庭園之類的嗎?」
「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了,新木老師是怎麼過活呢?」
聽到我的招呼聲,老師發現我們來了。
我們也脫了鞋子踏進屋內。
「嗯──我是認識種植常見花卉的廠商,但是曇花就要問問看才知道了。」
榎本同學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總之,關於手鍊的話題到此爲止。
她看了一下手錶,愣愣地說聲:「哎呀,已經這麼晚了。」接着從口袋裏拿出破舊的皮革錢包,給了小學生們零用錢。
我想應該會就此變成總之先保留的狀況。
老師脫掉拖鞋踏上緣廊。
「老師玩得很認真耶……」
新木老師拿下眼鏡,壓着眉間唸唸有詞:
一想起這件事,我就會陷入不斷循環的迴圈之中。她一直以來那麼珍惜那條曇花手鍊……如果真的弄丟了,發現不見時應該會聯絡我纔對。
「那個很強嗎?」
「我當時也是這樣,再做一個不就得了。嗯呵呵~我好期待在東京提升等級的悠宇所做的新飾品喔~♪」
「…………」
榎本同學疑惑偏頭。
「她的正職是庭園設計師喔。」
現在只是因爲真木島的關係,纔會勉爲其難跟我們一起行動。即使她願意協助我們製作飾品,也不能誤會這一點。
「…………」
沒想到……
她說在東京弄丟了。我記得最後一天她目送我參加個展時還戴着,是在那之後的事吧。
我瞥了一眼Switch的畫面。
「既然如此,使用順手的武器不就好了。」
算了。這樣臆測很不好。而且踐踏榎本同學心意的我,無論對她說什麼都顯得很虛僞。
我搖了搖頭。
從玄關往庭院一看,只見身穿細肩帶上衣與牛仔褲的妙齡美女身邊,圍繞着一羣小學生在一起玩Switch。每當她操作手把時,隨意綁起的馬尾也會跟着晃動。
「老師好像也只是做個興趣。」
好像可以隱約聽見她們在另一頭交談的聲響,但是此時重要的是餐桌上的沉默氛圍。只能聽見我跟榎本同學喫麪線的聲音。
「如今這個環境就是看這把武器用得好不好。這可不能交給小學生。」
我們造訪一間靜靜坐落於此的老房子。狹小庭院裏開着四季花朵。
沒錯。
看來今天他們玩得那麼開心的遊戲不是寶可夢,而是漆彈大作戰的樣子。FPS遊戲很耗眼睛所以很累吧。我懂。
去東京旅行時,我們都在聊些什麼?完全想不起來。一邊感受胃裏的面線好像要逆流出來的絞痛,我朝着她搭話:
該說是……心照不宣嗎?
「好~!」
「咦?犬冢妹妹?我還在喫耶……」
拿起堆在櫃子裏的便利商店免洗筷,我們對着煮好的大量面線雙手合十一起開動。我也在這時說起今天拜訪的目的。
「還是一樣不打算招募學生呢~」
「……那就這樣吧。」
我該思考的只有如何達成真木島的課題,讓校慶的販售會順利舉辦。
面對面坐在一旁的日葵跟榎本同學正在秀恩愛:「榎榎,來,啊~」、「……我可以自己喫。」
「對啊。像是公園或是辦公大樓的中庭等等,設計包含庭園在內的空間就是她的工作。四季分別要改種不同東西時,還有像是活動佈置時都會找她去。所以插花教室算是兼職……只是感覺已經快要變成小朋友玩遊戲的場所了。」
「你們還沒喫午餐吧?我要煮麪線,要不要一起喫?」
我比她晚一天回來。在出發前往機場時,也可以先到榎本同學去過的地方找找看。即使如此還是沒有聯絡我,就代表她其實沒有弄丟手鍊,或者是刻意──
「那麼再做一個不就得了。」
「我想在這次校慶販售曇花的飾品。」
「哎啊。因爲不同於暑假那時,犬冢妹妹散發的病嬌氣場消失了……姆嘎!」
這是我的疏失。我不應該在這時提起曇花的。儘管我真的打從心底認爲沒有其他更適合榎本同學的花,但還是不該多嘴。
「咦?」
「好了!快點走吧!」
過了中午我們三人再次會合。
是我背叛了榎本同學。就算我沒有那個想法,她肯定也是這麼覺得。
他們的行動十分俐落。現今這個時代,就連在小學運動會大概都看不到訓練得如此精實的動作了吧。
這個週末。天氣晴朗。
「新木老師。午安。」
「這樣好嗎?」
「喫完飯再打也……」
──「你卻利用凜音沒有察覺這一點,一直把她當備胎嘛~?」
小孩子拿着突然收到的錢,開開心心地走過我們身邊。
日葵本人摸着自己那個弄成頸飾的鵝掌草戒指,一副像是在說「日葵美眉真聰明~♪」的感覺,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在榎本同學勉爲其難的同意之下,製作飾品的花就此確定。
我不禁含糊其辭。
日葵也嚇得叫道:「爲什麼看得出來!」
「現在的性能根本做壞了,所以想要習慣一下,不過還是有點不適合我呢。就算必須俯瞰戰場確認戰況,跟周遭的速度配合不上的話……」
我夾起面線沾醬汁,然後吸進嘴裏。
「嗯?」
比起前陣子來的時候,多出幾個空的盆栽。大概是要準備種植冬季的花吧。
來到的地方位於市區商店街裏面的小巷弄。我從國中開始進出這裏,因此毫不遲疑地一步步向前邁進。
「妳如果不願意,不用勉強自己陪我們製作飾品也沒關係。我會告訴真木島說妳有跟我們一起行動……」
超級尷尬的。
她是在我小學到國中那段時間,教導我花卉相關知識的人。當時來這裏上課的學生還有大學生與主婦等等,現在則是忙着跟小學生玩遊戲。
「來吧,老師~!趕緊打電話問問廠商有沒有曇花!」
老師請我們進入很有昭和風情的廚房。一邊幫忙拿出碗盤之類的準備,三十分鐘左右就完成了一桌午餐。
而且不知道榎本同學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她最近都擺出冷漠態度來看,應該是不太希望我深究纔對。
石牆入口處掛着「新木插花教室」的牌子。明明掛着插花教室的名字,聯絡方式的電話號碼依然是幾乎快要看不見的樣子。
「啊,這樣啊……」
今天也能聽見庭院傳來小朋友們的歡呼聲。
「噗!」我忍不住嗆了一下。
新木老師。
(……不過真的是弄丟了嗎?)
日葵就這麼推着新木老師離開廚房。
說真的,這樣好嗎?就榎本同學來說,應該不期望事態變成這樣纔對。
「中元節時收到太多喫不完。幫我喫一點吧。」
「喔~夏目同學跟犬冢妹妹交往了啊?」
「嗯。」
「還有如果不喜歡曇花……」
聽到我儘可能注意遣詞用字說出口的話語,榎本同學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吃面線。直到裝醬汁的容器空了之後,才優雅地擦拭嘴巴……還是一樣喫東西的量與喫東西時的氣質一點也搭不起來。
榎本同學直直望着我。
「小悠。你不想做曇花的飾品嗎?」
「咦?」
她反問了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我不禁說出真心話。
「不,我想做!」
我忍不住站起身來,抓住榎本同學的肩膀。
「當我思考怎麼樣的飾品才能表現榎本同學時,第一個浮現腦中的就是曇花。國中時做的那條手鍊,無疑是當時的我所能做到的最佳傑作。我一直在想如果是現在的自己,能夠做出怎樣的作品。這次校慶是實踐我在東京所學的一次機會,而且我這次也下定決心,絕對要在榎本同學的協助下做出成果。呃,所以我想說的是……」
只憑藉着氣勢便說出口,害我迷失了自己的結論。
我究竟想說什麼?希望她同意我做曇花的飾品嗎?不對,這點已經說了。當我思索着還有什麼話沒說出口時……總算想起一件事。
「我要做出超越之前那個手鍊的曇花飾品……希望榎本同學也會喜歡。」
榎本同學露出愣愣的表情望着我。
這時總算察覺自己這番話的意思。完全是把自己的理由加諸在榎本同學身上,根本沒有考慮到她的心情。
……怎麼想都是說錯話。
「啊,那個,抱歉。我沒有考慮榎本同學的心情就這麼說……」
「…………」
榎本同學依然沉默不語。
「小朋友們要回來了嗎?」
「悠宇你們真會喫耶~真不愧是高級面線……」
「啊,原來如此。確實滿像的。」
新木老師似乎很愧疚地說道:
我跟平常一樣,得意洋洋地開始說明對方沒有特別提問的事情。
我再次眺望眼前的曇花。
「啊,原來如此……」
「抱歉喔,沒能幫上忙。」
曾經聽說種了超過十年完全沒有開花的曇花,就在以爲花已經死掉而準備處理的那天晚上開花。雖然是種散發莊嚴氛圍的花,其實還滿隨心所欲的。
裏面有好幾個架子,擺放成排長出花苞但尚未綻放的盆栽。室內充斥綠葉及土壤的氣味。
「咦!」榎本同學驚訝地轉過頭來。
新木老師有過舉辦插花與花藝作品個展的經驗,我們請老師分享當時關於花卉配置的建議。
不太能夠理解她的話中含意,我繼續與新木老師對話。
大喫特喫之後,我們拿出在榎本同學家的蛋糕店買的蛋糕配茶。
新木老師,這句話我實在聽不太出來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老師~就像是套餐的感覺嗎?」
「我只是覺得甜點的美味程度也不輸給主菜而已。」
榎本同學,這樣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呢……
「而且是栽培了許多年,確實長出花芽的那種喔。這應該有超過一公尺吧?繼續成長下去的話還會更高,但光是能長到這種程度就很了不起……嗯嗯?」
將老師的建議筆記下來之後,我喃喃說道:
「……唔?嗯,我也是這麼認爲,但這只不過是種比喻……」
「啊,那是因爲……」
「啊哈哈。我從來沒聽你問過關於販售會配置的事,所以嚇了一跳。夏目同學過了一個暑假,給人的感覺好像變得不太一樣。怎麼了嗎?」
她竟然能夠說得這麼自然……
「好厲害……」
好像有什麼令人在意的事。
「……榎本同學。妳的臉色不太好喔,有哪裏不舒服嗎?」
曇花。曇花啊。曇花……──呃!
「這、這樣啊……」
然後被一個大型盆栽奪去目光。好幾片葉狀莖彷彿朝着天際伸手一樣生長。幾乎快到我的胸口了,因此整盆的高度應該超過一公尺吧。
配合空間啊。
「不過我也好久沒看到了……」
難道以經營蛋糕店的立場看來,剛纔的比喻讓她不太高興嗎?但是我不認爲榎本同學是會因爲這種事而不高興的人……
「啊,你說那個喔。因爲你只問我廠商而已啊……」
這個屋子後方有間以前當成儲藏室的小屋。新木老師似乎將那裏改造成種植花卉的溫室。
「我的房間衣櫃裏有個可以種花的空間吧?那就是仿效這個溫室改造的。」
「那就算了。」
「不,是該澆花了。」
「小悠,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正當我感覺到達極限時,在另一頭進行神祕作戰會議的日葵跟新木老師回來了。
與剛纔不同意義的尷尬使得氣氛十分沉重。然而就算想靠喫東西蒙混過去,眼前剩下的面線已經不多了。不對,在那之前我的胃已經撐到不行。天啊,感覺快吐了。
日葵過去曾經看過,但榎本同學應該是第一次來。她深感興趣地眺望眼前的光景。
她一邊說一邊用叉子刺向盤子上的蒙布朗。
今天從老師身上得到寶貴的建議,所以我們也跟着去幫忙。
新木老師跟我說了她剛纔和廠商聯絡的結果。
「咦?」我不禁偏頭思考自己說的話。
「哪個?」
我朝她的方向走去。
在她身旁的日葵露出傻眼的表情說道:
♣ ♣ ♣
正當我打算說起東京那場個展的事時,不知是誰的手機響了。記得這是恰克與飛鳥的歌。
「我覺得老師只是少根筋吧……」
「也就是透過商品配置,區分在客人心中留下印象的強度。思考要以哪種飾品爲主力商品時,就要以最能讓人對那個東西留下深刻印象的方式配置其他商品。成功的話不但能得到超乎預期的成果,甚至能夠操控庫存的數量。」
「啊,不是。我沒有覺得不舒服……」
「展示會上最重要的就是路線的安排喔。」
結果新木老師又多煮了一些面線。當她說着:「來吧,這麼好喫就多喫一點。」並端出分量大約是剛纔兩倍的面線時,我就此體會到被打得頭昏眼花的感受。
「小悠,這個好大……」
「那麼所謂的主菜……也就是最想販賣的主力商品要怎麼配置比較好呢?」
「新木老師。請問妳剛纔跟廠商聯絡如何呢?」
搞不懂。完全搞不懂。既然她都說「算了」應該是OK,但是事情有這麼單純嗎?在我周遭能拿來參考的女性只有日葵跟咲姐,然而她們的感性明顯不足。拜託有沒有人可以拿本少女心的參考書給我啊……!
根據她的說法,如果不是花店之類的通路平常會進的花,果然還是很困難的樣子。不但在種下曇花之後要花一年以上的時間纔有可能第一次開花,而且只開一晚就會凋謝。
關掉鬧鐘之後,老師站起身來。
當我正覺得恩師的想法難以捉摸時,在另一頭澆花的榎本同學發出驚呼。
「啊,這個嘛……」
更重要的是曇花並非每年都會開花。
日葵佩服地發出「哇啊~」的讚歎聲。
新木老師一副傻愣愣的樣子轉過頭來。
「啊哈哈。食慾旺盛的年輕人真是厲害。」
「啊,時間到了。」
日葵深感興趣地反問:
「新木老師!這裏明明就有曇花啊!」
將管子接上水龍頭,細心地一一澆水。
「如果只看這裏,就會覺得新木老師真的是個花卉老師呢~」
她們驚訝看着漂盪在玻璃容器的冰水裏,所剩無幾的面線。
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新木老師。
總而言之,以花店要進貨的商品來說太過不切實際。更何況事到臨頭纔想下訂,業者當然也會覺得傷腦筋。
「路線?」
「請別這麼說。本來就是我突然拜託老師這種事,太過強人所難真不好意思……」
「美女身上多少要有點神祕感。」
從天花板的窗戶灑進來的陽光,柔和地照亮整個室內。
「哇啊。這還真大啊……」
真的非常大。不,比起實際的大小,更是散發壓倒性的存在感。
國中時參加的插花教室展覽上,我想確實有着這樣的思慮。當時是把老師的作品確實擺在最後,或許就是在強調欣賞展覽之後的餘韻。
「是啊。如果主菜沒能給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感覺有點寂寞呢。」
應該稱之爲生命力吧。明明還沒開花,我卻不認爲還有其他哪種花足以散發這樣的魄力。既然長得這麼大,想必能開出相當美麗又碩大的花。
我差點吐槽日葵竟然無視老師說自己是美女這件事,但是仔細想想,她確實會說這種話。我之前就覺得她們兩個莫名要好,原來是物以類聚啊。我懂了。
「一直以來都沒有注意過這些事,需要學習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我忍不住大聲吐槽。
「啊哈哈。那也是因爲不覺得能夠成爲職業玩家,不得已才繼續做下去的。」
總覺得好丟臉……

當我想着原來有這樣的含意之時,發現榎本同學沉着一張臉看着蛋糕。
當我因爲受不了這股沉默的氣氛而顫抖時,她冷淡地轉過頭去。
「正前方最顯眼的地方、無論從哪個視角都能看到的地方,或是實際上容易購買的地方……這些都是根據現場狀況有所差異,所以你要配合當下的空間進行調整。」
「這是曇花啊。」
這麼說來,天馬他們的個展也是採取入口能夠一眼看到三個人的飾品的形式。除此之外,更加上方便天馬粉絲購買的格局。
到底是怎樣……
「新木老師就是有這樣的一面呢……」
在那之後,新木老師也給了我們一些關於校慶販售會的意見。
我也很久沒過來這邊看看了,還是一樣種植了許多品種呢。這是聖誕玫瑰、三色堇、富貴菊……還有像是蠟梅、山茶花等灌木花。
簡直就像時間停在噴泉湧出那一刻,是相當美麗的盆栽。雖然沒有開花,不過光是如此就能讓人感受到藝術的震撼。
我的內心不禁感到激動。
如果可以拿這株曇花做成飾品,不知道有多麼令人興奮期待。
但是一想到這裏……我突然回過神來。
「啊,可是這個大小應該是新木老師的寶貝吧。我竟然擅自開心地以爲可以拿來用……不好意思,請老師忘記吧。」
我輕敲一下自己的頭。
爲什麼自顧自地以老師會把曇花讓給我爲前提思考啊?種植曇花可是相當辛苦。這下沒轍了。校慶使用的曇花只好透過網購之類的方式購買……
這時新木老師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這是你的喔。」
「……啊?」
我是不是聽錯了?
總覺得剛纔好像聽到她說這是我的。哈哈,真不愧是新木老師。這個玩笑太惡劣了。如果突然有個少女跑來向單身上班族說聲:「我是你的女兒。」想必就是這樣的心境吧。
見我露出奇怪的表情,新木老師愉快地笑道:
「是你國中時在我這邊種的啊。採收花製作校慶販售的飾品之後,因爲太礙事我就把花搬來這邊……咦?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
我的腦中浮現三年前的記憶。
……沒錯。國中時的我在這個插花教室借了一個地方種花。那時種了新木老師認識的人給她的神祕盆栽之後,於是開出了曇花。
然後我用那個花製作國中校慶販售的飾品──
我不由得雙膝跪地。
「我忘記了……!」
「啊哈哈。你也真是個健忘呢。」
笹木老師沒有跟我對上視線,先行走了出去。他沉着一張臉,還深深皺起眉頭。
我在東京親眼目睹天馬跟早苗小姐他們戰鬥的現場。
接着我回想起「某件事」。
好冷漠……!
當「東京的個展」這個關鍵字出現時,總覺得榎本同學好像朝我瞥了一眼……不,應該是錯覺吧。更何況她正在一邊喫便當,一邊用手機看貓咪影片。
真要說起來,確實僅只如此。既然只是學校的活動,不計算材料費也是理所當然。也沒必要估算販售場地的租金。畢竟這只是讓學生學習社會性的活動而已。
我點了點頭。
「這點我也同意,但是你打算要做多少個?還有隻用曇花就好嗎?」
花以及飾品零件等材料費。
「實在太礙事了,如果你可以早點拿回去就好了。」
這個校內司空見慣的光景很快就流逝。科學教室外面也立刻再次傳來學生們的談話聲。
『二年級夏目。過來教職員室。』
日葵的雙手靠着桌子托起臉頰,滿臉笑容搖晃雙腳。
總是身處在緊繃的氣氛,不斷磨練自己品味的覺悟。那正是我們缺乏的東西。
說完這句話,校內廣播就結束了。
既然想加以效法,那麼這次我想嘗試「有贊助商提供資金」的狀況。
「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會來拿走,但是遲遲沒有提起這件事,所以就順便幫忙澆水了。不過這傢伙在我面前從來沒有開過花呢。真是囂張。」
「這次的目標是……『在有限的預算中得到盈餘』。」
「笹木老師,有什麼事嗎?」
「好不容易長到這個地步,如果老師想留下來……」
♣ ♣ ♣
「就像新木老師說的,可以襯托出主菜的那種做法吧~」
星期一。
但是我們就不一樣了。
既然預算有限,就代表每個飾品的材料費也有限。
飾品販售會的會議就此暫停,將科學教室鎖上。日葵跟榎本同學說要一起去管樂社玩,於是跟她們道別。
「怎麼了嗎?」
「最關鍵的地方根本沒說啊……!」
「這次我想以不着重於販售金額的方式進行。」
咦?
總之也只能過去了。
「悠宇。我明白販售會的方針了,只是如此一來,能準備的飾品數量會很有限喔。我想應該不能像至今那樣,總之有商品可以賣就好……」
我不會只因爲學到社會上的做法就感到滿足,也不是爲了這個目標舉辦販售會。把材料費省下來當作獲利。無視場地費用得意地表示有盈餘。
「……是啊。」
「這次畢竟是學校的活動,我想就跟國中校慶當時一樣,將收入捐給慈善團體。笹木老師也說這樣比較好。」
「我的意思是『已經不在庭院裏』就是了。」
「要是輸給曇花結果賣不出去便本末倒置了,所以其他飾品也要盡全力去做。不過時間有限,我看還是儘量使用容易購買,而且已經習慣加工的花比較好。」
「是啊。我覺得以高單價的少數精品一決勝負的感覺比較好……」
然而確實也是新木老師照顧到了現在。
我們下意識閉上嘴巴。簡直就像整個學校的時間停止一般,午休時間的喧囂戛然而止。
「正因爲如此,纔有挑戰的價值。將來也不可能一直都有優渥的資金可以運用。得趁現在練習一下要如何在各種狀況都能獲利纔行。」
(……然而我無法「因此」有所成長。)
「悠宇從東京回來之後真的就變了~該說是脫胎換骨嗎?有去參加個展真是太好了~」
「嗯,我想也是……咦?那麼飾品材料費也要從園藝社預算裏面擠出來嗎?」
我的目標是將這些費用全部算進去之後,還能得到盈餘。
我究竟落後天馬他們多遠呢?爲了判斷這一點,必須讓這次校慶的飾品販售會盡可能貼近「現實」。
這時我看向榎本同學。
我一個人前往教職員室。
榎本同學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樣,將便當裏的小番茄放入口中。不過她願意像這樣聽我們討論已經很令人感激了。
「OK~那在曇花開花之前,就先着手進行那些吧~」
「也是呢~畢竟就連曇花會不會開花都不知道,而且可能只開一朵,也可能會大量綻放,真的非常隨心所欲嘛~」
三個人面面相覷,偏頭顯得懷疑。
人在東京的天馬他們,也是以紅葉學姐這個贊助商提供的資金爲本錢進行活動。
「也就是模擬你在東京參加的個展嗎?」
無論如何,總算取得曇花了。
每次遇到這樣的機會,都要當作僅此一次。
如此一來,與其無謂量產壓低價格,倒不如鎖定高級客羣,這樣就算販售數量比較少,最後還是比較可能獲得盈餘。
要是滿足於這樣的扮家家酒,當然不可能有所成長。
這個人真的很孩子氣……
「我是這麼打算的。」
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必須瞭解「自己現在的位置」。
日葵以模特兒的立場在IG上宣傳,我則是埋頭磨練技術。我們完成「you」這樣的網購模式,但是與此同時也封閉了自我進化的道路。那次的經驗讓我得知這件事。
我們在午休時間的科學教室裏研擬飾品販售會的計劃。日葵用手機APP製作計劃書,榎本同學則是負責提供意見。
「嗯~如此一來能期待會有盈餘嗎~?」
早苗小姐則是一直置身客場,簡直就像經歷激烈交戰存活下來的劍豪,不斷販售飾品。
「沒有啊,應該也沒有忘記交作業之類的……」
「老師……」
「沒有。」
當天販售場地的租金。
「悠宇做了什麼嗎?」
挺身面對紅葉學姐總是相當嚴格的評審,經歷過真正洽談生意的艱辛,然後將盈虧成果深深刻畫在自己身上。
我跟他們的差異是什麼呢?
老師露出爽朗的笑容回答:
「榎本同學有沒有什麼要求呢?」
「那就是要像國中那時一樣,另外訂定目標嘍?」
「沒錯。當時都交給天馬他們處理的那個部分,我想僅靠我們自己全部嘗試一遍。」
看着日葵偏頭表示不解,於是我補充說道:
到了教職員室之後,只見笹木老師在裏面等我。
畢竟這是學校的活動。
我們來到輔導室。老師沉默示意要我進去。
總之我也不發一語地跟在他身後。
「總之先來擬定販售計劃,然後請雲雀哥或咲姐幫忙檢查吧。沒問題的話,校慶時就按照計劃進行。」
雖然扣除預算之後的收入會全部捐出去,但是比起金錢,這次的經驗想必會成爲我們的一大資產。
「對了,日葵。關於飾品販售會,有件事要得到妳的許可……」
「……跟我來。」
「總之我想以曇花爲主角,再用其他花進行搭配。」
面對日葵跟榎本同學的視線,我搖了搖頭。
那就是「緊張感」。
至少換個說法吧……
「但是這樣難度很高吧?預算可能比『you』平常的活動資金還要少很多喔。」
「因爲國中校慶結束之後,新木老師跟我說過『已經不在這裏了』不是嗎!我還以爲被老師丟掉了,大受打擊耶!」
「這也要視製作期限之前曇花會不會開花而定。不過就算開花,還是不要期待只靠曇花就能做出所有商品。」
視線看向科學教室前方那個灰塵覆蓋的音響。接着便傳出教數學的笹木老師極爲簡潔的廣播內容。
包含這點在內,我覺得很符合榎本同學的個性……但是這句話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口。
日葵有點嫌棄地說聲:「老師就是有這樣的一面呢……」不過新木老師毫無歉意地笑道:
♣ ♣ ♣
「國中時是不計成本只想着要『賣掉一百個飾品』。這次我的目標是預設儘可能貼近現實的情境進行販售。」
天馬爲了將自己做的飾品推銷出去,不但參加舞臺劇的演出,還花了很多時間及努力在服務粉絲。
就在這時,校內廣播的鐘聲響起。
「不好意思……?」
裏面已經有其他人。
班級導師、園藝社顧問老師,還有……訓導主任。
(啊,應該不是好事。)
這是我的直覺。似曾相識(Déjà vu)。幾個月前也經歷過同樣的情境。
那個時候……呃,是什麼事呢?
……對了。是我在校內販售客製化飾品,結果有家長來投訴那個時候。有幾個學生謊稱被我逼迫而買下,最後回收退款那件事。
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意。心臟也跳得很快。
訓導主任對着在我身後進來的笹木老師說聲:
「笹木。」
「咦,要由我說明嗎?」
笹木老師毫不掩飾不滿地搔搔頭。
「……真是的,惹人厭的工作全丟給別人是吧。」
低聲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使得訓導主任瞪了他一眼。
笹木老師要我坐到沙發上,他則是在對面的位子坐下。還一邊按着眉間沉吟。
接着才直直注視我的眼睛開口:
「……夏目,我就直說了。有幾名教職員認爲應該要駁回園藝社在校慶舉辦花卉飾品販售會的企畫。」
「…………」
聽到這句話……說不驚訝當然是騙人的。但是真要說起來,內心一直祈禱「拜託不要是那樣」卻沒有成真的絕望更勝驚訝。畢竟自從踏入輔導室的瞬間,就莫名有這樣的預感。
不過理由是什麼?我們這項企畫爲什麼非得被駁回呢?
笹木老師不禁咋舌,尷尬地撇開視線。
我握緊拳頭。
「下一次的機會究竟是什麼時候啊!」
我盡了全力。
然而終究還是「站在校方立場」。無論個人的想法爲何,都不能反抗校方的決定。
老師們的表情都不一樣。
「暑假時在別人的介紹下,我結交到同爲飾品創作者的朋友。他們的年紀跟我差不多,卻在比我還要現實許多的戰場奮鬥。互相較勁販售成績,也有嚴格的指導者給出犀利的指正……這樣講雖然很對不起跟我一起努力至今的日葵,但是讓我不禁覺得我們的所作所爲只不過是在扮家家酒……」
唯有站在對等的立場,纔會產生真正的羈絆。
那天的個展就在我沒有拿出任何成果的狀況下結束了。
然而這麼理所當然的發言反而激怒了我。
「真的很抱歉。我也努力過了,然而一旦搬出學校形象之類的論調,我也無能爲力。」
「…………」
我身爲創作者的能力還可以更上一層樓。
「笹木老師,你之前不是還陪我討論販售會的事嗎?所以我以爲會得到學校許可……」
高中生爲了未來賺取資金,難道是件罪大惡極的事嗎?
「你還不明白嗎?」
我咬碎口中變小的糖果,忿忿地低語:
──然而卻一個也沒賣出去。
莫名拿了一根給我。
班導們也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我來跟他談談。主任以及各位老師請先回教職員室吧。」
「……哎呀,該怎麼說。人總是會忘記對自己不利的事。」
「那麼『下一次』是什麼時候……?」
笹木老師驚訝地重複了一次……然後他以認真的表情注視我的雙眼。
「怎、怎麼這樣!我們沒有做任何壞事……」
似乎感到尷尬的笹木老師做出從胸前口袋拿煙的動作……但是不知爲何是拿糖果。而且是加倍佳棒棒糖。
火種。
老師以傷腦筋的模樣抓了抓頭。他大概是想給我打氣,以爽朗的態度拍拍我的背。
六月引發飾品騷動時,我也算是穩健派。還跟日葵說什麼「想在學校賺錢纔是不對的」之類的話……看樣子當時內心還是很生氣吧。這也讓我對自己感到有些安心。
兩個男人默默喫着加倍佳。讓腦袋補充一點糖分之後……感覺好像稍微冷靜了。
「上次有家長跑來投訴的騷動,鬧得比想像中還要嚴重。雖然沒有對你說,其實也曾經出現要逼你自願退學的意見。」
要不是有笹木老師替我着想,說不定還會陷入更糟糕的狀況。我不能忘記這一點。就算是老師,也有辦得到跟辦不到的事。
像是要打斷老師的話一般,訓導主任大聲乾咳,以不耐煩的模樣翹腳。
爲什麼社團活動就沒關係?
接着在一片寂靜的輔導室裏率先打破沉默。
訓導主任嘖了一聲。
「……這麼一來會怎麼樣呢?」
「說我是夥伴的那些人都一步步向前邁進了,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站上起跑點呢!在這個鄉下地方,每一次的機會都很寶貴!該做的事跟必須跨越的難關已經堆積如山,我到底還要在這個地方熱身到什麼時候啊!」
老師暗指這麼做會出事。一旦曾經燃燒的東西,餘燼無論過了多久都在悶燒。即使看似已經熄滅,只要加一點油又會燃起熊熊的火焰。
「不,呃……難道是因爲之前那次糾紛……?」
「……不。我真的很感謝老師。」
「哎呀,我也嚇了一跳。也不能說是草食系,但你是會在那種局面不肯罷休的傢伙嗎?」
「但是我只有賣給能接受這樣的商品及價格的客人而已!絕對不是強迫推銷……」
「畢竟『在學校裏做生意』這個部分的觀感還是很不好。雖然跟各方談妥並且迴避那次的處分,但是以當時那些老師爲中心,對於你們在這次校慶的販售會提出反對意見。」
班導們還有些遲疑,但是笹木老師說聲:「請交給我吧。」因此他們也接着離開。
表情複雜的笹木老師雙手抱胸。
就算天馬他們打從心底這麼想,我也不認爲自己配得上他們。
「我自己也有點嚇到……」
老師們似乎都認爲我會妥協。班導連忙打算安撫我,但是我加以拒絕。
「唔……」
這是我的真心話。
既然朝着目標前進是件美好的事,爲什麼不在規定範疇之內的人就不能套用這個理論呢?未免太過卑鄙了吧。
「明天的教職員會議將決定該如何處理,但是私底下似乎是朝着禁止園藝社舉辦販售會的方向進行。」
「自從開始禁菸之後,就忍不住想喫點甜的東西。你也喫吧,讓腦袋攝取一點糖分。」
真正令我感到後悔的,並非沒有賣出任何一個飾品這件事。
那應該是老師的真心話吧。而且我也知道,他這麼說並沒有惡意。
訓導主任明顯感到厭惡,班導一副嫌麻煩的樣子,顧問老師則是不知所措。
我在之前那場騷動之中受到老師協助。現在要是當場埋怨這項決定,想必會讓笹木老師的立場變得更加難堪。
笹木老師嘆了一口氣。
「夏目,暑假時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麼笹木,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不過,好吧。舉辦販售會的機會也不是隻有這一次。雖然很可惜,但是隻要等待『下一次機會』就好。你這麼努力,下次一定會順利……」
「什麼!」
而且甚至可能帶來更大的傷害。不,毋寧說有人樂見事態這樣發展,虎視眈眈地期望火焰再次燃燒。
「下、下一次是什麼時候?呃……」
可以讓天馬他們認可我是對等的夥伴。
「問題不在這裏。既然你看待事情的視角比其他學生成熟,我就明說了……現在這個社會風氣,學校不能允許明知會成爲火種的企畫通過。」
所以校方纔會擔心演變成那種狀況。
但是我無法坦率接受。內心一直抱持因爲天馬人太好、因爲早苗小姐很成熟,所以他們纔會這麼說的想法。
「我無法接受。我還是想舉辦飾品販售會。」
沒有。
我學着老師將棒棒糖放入嘴裏。
顫抖的喉嚨拚命說出自己的意志。
「我究竟做了什麼壞事嗎?『當時』不但事先跟客人解釋飾品的金額,也給客人看過完成時的設計。然而卻要我單方面接受退貨,甚至還只有我被當作壞人吧?」
「……唔!」
個展結束之後,他們邀請我參加慶功宴。還稱讚我很努力。即使一個都沒賣出去,依然說我是他們的「夥伴」。
「當時我也曾經說過,『有沒有能證明你的說法的證據』吧。」
「呃,喔……」
「那是我太草率了,抱歉讓你懷有期待。就我個人來說,是很想支持你去挑戰……」
(……但是我無法忍受這種事。)
(原來如此。主導反對派的人是訓導主任啊……)
在榎本同學的目送下,我懷着要將飾品全部賣完的決心加以挑戰。當時的我自信滿滿。前一天偷學早苗小姐的技巧賣掉的矮牽牛花飾品,即使離開還是給我帶來勇氣。
「……對不起,我剛纔不應該那樣說。」
我低頭請早苗小姐給我建議,並且向客人攀談好幾次。然而誰也不願意理睬。
想磨練身爲創作者的能力是件花錢的事。種花所需的費用、購買設備、飾品零件、製作的器材等等……這些全部都得自掏腰包纔行。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既然不喜歡,一開始就不要買!我本來就不是因爲想紅才做這些事,別管家長們說什麼不就得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無法理解創作的人購買我的作品。逕自購買,又逕自把我當壞人,未免太過卑鄙了吧!」
現場氣氛爲之凍結。
明明想要娛樂的錢可以去打工,我爲了磨練自己的能力卻不能賺取資金嗎?難道沒有能幫自己出錢的溫柔父母就不能追逐夢想嗎?
爲什麼唸書就沒問題?
如果是跟這個人談,也不用顧慮太多無謂的事。我緊咬嘴脣,好不容易擠出來話來。
而是天馬他們人太好了。
我說話的聲音不由得顫抖。
沒錯。正是因爲沒有「客人是憑藉自我意志購買」的證據,所以我們只能忍氣吞聲。
「…………」
「爲、爲什麼呢?」
訓導主任就這麼起身離開。
腦中回想起──那場東京個展第二天的事。
只剩下我跟笹木老師,總覺得安心了一點。
笹木老師點了點頭。
這是我跟日葵在這幾個月來重複好幾次的事。
笹木老師很爲我着想。
聽到這句話,內心頓時湧上怒火。
我對老師說出在東京參加個展的事。
我忍不住抓住笹木老師的衣襬大喊:
「我想成爲受到大家認同的創作者這個目標,難道就這麼惹人厭嗎?」
「…………」
老師沉默以對,讓糖果在嘴裏滾來滾去。
我知道自己說的話很任性,但是我並不後悔。如果我都沒辦法對自己抱持自信,還有誰會認同我的飾品有多出色。
笹木老師最後大嘆一口氣,語氣平靜地說:
「我明天再找你。在那之前先等等。」
「但、但是……」
魄力十足的雙眼朝我瞪了過來,讓我爲之語塞。
在笹木老師的催促下,我就這麼離開輔導室。
♣ ♣ ♣
離開輔導室之後,我朝着教室走去。
不知道日葵回來了嗎?正當我這麼想時,剛好看到日葵一邊揮手一邊朝我跑過來。
「悠宇,事情變得很嚴重呢!」
「啊,日葵。妳有聽說了嗎?」
「我聽顧問老師說了!學校說不能校慶舉辦販售會是嗎?」
「……呃,嗯。」
有教職員因爲前陣子飾品退貨的那場騷動,對此提出反對意見。雖然會在明天的教職員會議決定怎麼處理,但是大概是沒望了。
我再次說明這件事之後,「噗~」日葵噘起嘴巴。
「一直糾結過去的事真的很幼稚耶~」
這次輪到日葵驚訝地回過神來。
……日葵是認真這麼說的嗎?
「那就到時候再說啊!既然在學校唸書時不能販售飾品,乾脆不要念了……」
「咦……?」
當我的嘴巴被擠得像鴨子一樣,迎面注視她的臉……這下子總算察覺。
即使如此我還是能感到心滿意足,是因爲這條路上沒有其他人。
這件事重重地壓在我的心頭。我突然害怕跟日葵對上視線。不知爲何,總覺得眼前的日葵好像陌生人。
日葵露出開朗的微笑握住我的手。
也就是說,如果我沒辦法成爲像天馬他們那樣的創作者的意思吧?
大概是回想起自己的發言,只見她的臉紅得好像快要冒煙,連忙繼續說道:
然而日葵卻說出更令人驚訝的事。
回過神來,我不禁退後一步與日葵拉開距離。
「……嗯。我記得。」
而且因爲一點契機──讓我遇見天馬跟早苗小姐。
「悠、悠宇?你先冷靜一點。」
「但那是『最終目標』吧?在眼前的校慶舉辦販售會這個目標,真的是絕對必要的嗎?」
「不,我當然也覺得如果能夠那樣發展也滿好的。但是比起『那種事』,應該先實現我們的夢想吧?」
只是我沒去看而已,但是確實有一羣人走在與我們相同的路上向前邁進。
「咦?」
接着她露出純粹的笑容說道:
「悠宇,怎麼了?」
這句話狠狠刺進我的心頭。
日葵應該也無法忍受販售會因此中止。然而給我的感覺是她在告誡自己,不能連自己都生氣,必須保持冷靜纔行。
現在如果還不起跑,就要來不及了。
「悠、悠宇?你是不是在生氣?」
「暑假我在榎榎家的店打工時,聽榎榎媽媽說了很多喔~像是直到她開店爲止的經歷,還有開店相關的建議之類。在那當中,有件事讓我覺得感同身受呢~」
「我、我纔沒有自暴自棄……」
(但是我現在實在太想朝着夢想前進……)
日葵一邊甩着裝有空便當盒的袋子,說得若無其事:
即使多數人的決定會強行加諸在少數人身上是理所當然,但是身爲少數那一方的人,不可能有辦法欣然接受。太好了。這樣我也放心了。看來日葵也與我抱持相同意見。
「…………」
照亮這條黑暗的道路,覺得突然可以看見自己應該前進的方向。
「是、是啊。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但那只是我的錯覺。
「……咦?」
聽到我的反問,她連忙補充:
「屆時會有很多來賓參加校慶,這是可以累積販售經驗的絕佳機會……」
雖然可以理解,但是無法接受。
這種焦躁感受充斥我的心。
這番話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這跟笹木老師剛纔隨口說出來的話一樣。
「…………咦?」
「怎麼可能是謊言。所以我說爲此想在校慶上累積販售會的經驗。」
那是一條漆黑的道路,只能倚靠日葵溫暖的手,在不知是否有終點的路上前進。
「欸,悠宇,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就是我想去外縣市念大學那件事。」
「即使如此也不能亂來喔。要是在校內自作主張亂來,可是真的會被退學喔。」
「不,妳在說什麼啊……」
一邊忸怩地撥弄手指,一副「咦~怎麼辦~要說嗎~?」的感覺,害羞抬眼看向我的臉。
「只要生活過得安穩,我也能放心說出:『雖然不到三十歲,還是跟我在一起吧?』」
「那麼悠宇是爲了什麼追逐夢想呢?」
這下子我總算察覺了。啊,這是想激勵我吧。就跟剛纔的笹木老師一樣,只是表現得開朗一點而已。
然而……其他一切全都像是要絆住我的腳步,令人急不可待。
聽到我這麼說,日葵這下也理解了。
「就是有。悠宇,你有發現自己說的話有多奇怪嗎?」
至今爲止都是抱持「開一間自己的店」這種不明確的夢想,走在沒有路標的路上。
日葵一臉認真地說道:
日葵輕拍我的背。
「悠宇要不要也暫時專注於學習經營呢?」
他們自己提着燈,走在這條黑暗的路上。
「有沒有辦法復活販售會呢?不要用園藝社的名義,像是……體育館後面之類……」
「好吧,如果真的不能辦,那就跟平常一樣好好享受校慶吧。『販售會也不是隻有這麼一次機會』嘛~」
「當然還是跟現在一樣從事販售活動喔。但在飾品方面先『維持現狀』。我認爲首先穩固立足點也很重要~」
然後她像是想到什麼,臉頰突然發紅。
「『即使夢想受挫』,日子也完全過得下去啊。從事其他工作,放假時相親相愛地約會之類的。照顧哥哥可能會很辛苦,但是想必可以處得很好吧。」
「你怎麼會有這種類似販賣非法藥物的人一樣的想法啊?不可以做那種事喔!」
聽到這個理所當然的說法,我不禁感到厭煩。
發現與我的反應差距太大,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打算矇混過去的日葵這時「咦?」了一聲終於察覺了。
「啊,不是……我沒想到妳會這麼說。」
「悠宇的目標是什麼?你之前對我說過想成爲大家對自己有所期望的創作者。那應該不是謊言吧?」
「一點也不奇怪吧!我爲了成爲能讓所有人認同的創作者,必須儘可能累積經驗纔行啊!」
得在光芒消失之前想辦法追上他們纔行。
那雙眼睛透露出她相當拚命。
「嗯、嗯……」
聽到我的反問,日葵疑惑偏頭。
見我沉默不語,日葵加強語氣說道:
日葵繞到我的面前,雙手夾住我的臉頰。
「欸,悠宇?你仔細想想喔。我知道學校說不能在校慶辦販售會讓你備受打擊,但是不能因此自暴自棄。」
(啊,難不成日葵是說真的……?)
「…………」
爲了我們的未來事業,日葵說過想要學習更專業的知識。我雖然嚇了一跳……但是既然日葵已經下定決心,那麼也沒關係。
然而我無法立刻做出回覆。
日葵一臉得意洋洋地回答:
不對,這件事咲姐至今已經跟我說過很多次。既然有人能夠達成自己的夢想,就會有人失敗。不如說後者纔是多數。
「這當然也很重要!但是並非只要高舉這個名義就能隨心所欲。更遑論休學了,那只是在『逃避』而已!」
爲了挽回某個決定性的過失而相當拚命。收起直到剛纔那種玫瑰色幸福人生計劃的氛圍,她朝着我步步逼近。
她抓住我制服的袖子,使勁把我拉過去。
然而我手中的燈既脆弱又微小,簡直有如聖誕夜點亮的火柴。
「啊,也是啦。我們纔剛交往一個月而已,講這些還太早了吧。啊哈哈~對不起~我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嘛~!剛纔那些當我沒說!沒說喔!」
「榎榎媽媽在大學畢業之後,曾經在百貨公司上班喔。雖然現在已經變成大型超市,但在我們出生之前似乎是間百貨。哎呀~雖然也不能說是感到意外……總之如果有正式員工的職稱,打算自己開店並向銀行貸款時也會比較有利……」
「啊哈哈。不然你以爲我會說什麼。」
最麻煩的事在於這不是遊戲,即使失敗了,人生還是要繼續。爲了失敗之後還能夠活下去,就需要準備備案。日葵跟雲雀哥都明白這一點,所以才建議我要念高中。
「不過我也可以理解校方的說法啦……」
我在東京從天馬他們手中接過了燈。
即使夢想受挫?
在那條路的另一端,可以看見天馬他們前進的背影。
但就在我爲此感到寬心時,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口。不,我沒有那麼冷靜。當我想阻止自己時,話已經脫口而出。
她不是想激勵我,只是單純「不贊同我所說的話」。
「爲、爲什麼突然這樣講?」
日葵的感覺像是「呀~說出來了☆」的樣子,看起來興奮不已。
「是爲了什麼?欸,你說啊?」
「爲了什麼……」
「難道不是『爲了跟我得到幸福』嗎?所以五月的時候纔會說寧願捨棄夢想也要跟我一起去不是嗎……?」
「那、那是……」
咦?
我猛然回想起那番話。沒錯,五月那個時候──當日葵說要加入藝能經紀公司時,我確實下定決心要跟着她去。
比起飾品,我應該選擇了日葵。
這份情感沒有改變。
所以就算會踐踏榎本同學的心意,我還是選擇日葵。
但是現在的我──
「悠宇,『你到底是怎麼了』?」
「…………」
日葵顫抖的聲音揪住我的心。
我突然莫名感到恐懼。這是怎麼回事?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是這個感覺簡直就像「我變得不像自己」。
「……抱歉。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我甩開日葵的手。
在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時,我朝着教室的反方向跑去。
♣ ♣ ♣
隔天上古文課時。
老爺爺老師停下寫板書的手發問:
如果人生有備用存檔就好了。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呃,喔……咦?」
「咦……」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邊吧~」
……大概是要通知我教職員會議的結果吧。心情萬分沉重,胃也跟着絞痛起來。
「不、不好意思。我想不到。」
笹木老師向我問道:
「意思是可以辦販售會嗎!」
「夏目。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訓導主任嘖了一聲。
「咦?啊,呃……」
還是沒辦法吧。
如果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都要爲了跟日葵一起上大學而專注於學業,我真的幸福嗎?
「所以說我們要你解決這個問題。如此一來,就算再有家長來向校方抗議,我們也能給出『已經有所改善』的回答。」
他的視線看向我與日葵。我們不發一語面面相覷……然後默默撇開視線。
「……他是這麼說的。其實夏目挺頑固的。」
「所以我幫你想了一個解決辦法。你注意聽好了。」
「…………」
笹木老師要我坐在沙發上。
哎呀,一進去就嚇了一跳。
「是、是的……」
「……你在沾沾自喜什麼啊。真是的,簡直就像是你還是學生的時候。」
「我、我懂。所以說……」
然後又一次跟日葵四目相交,慌慌張張撇開視線。
「經過一個晚上的思考,夏目是怎麼想的?」
冷靜下來思考,我多少也覺得日葵說的……其實不無道理。
我的視線直直望着老師們。
「是的。然而這次並非爲了我的自身利益。不但會在社團預算的範圍內執行,所得也會捐給慈善團體。狀況應該與上次不同。」
「……我還是想辦販售會。」
老爺爺老師疑惑偏頭。
不知爲何笹木老師揚起笑容。他的眼神似乎流露着溫柔。
(……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怎麼會知道啊。)
「……啊。」
「不好意思……」
還以爲裏面只有笹木老師,沒想到訓導主任也在。只見他眉頭深鎖,看起來比昨天還要不爽的樣子。
但是該怎麼說,就像是……音樂的方向性不同?那種感覺嗎?
「這確實是原因之一,但要以火上添油來說算是『火』。頂多只是起火點而已,會燒起來是另有原因的。我認爲那場騷動之所以鬧得那麼大,最根本的原因在於……飾品的價格。」
畢竟能實現夢想的狀況纔是少數,我也明白需要備案。
「沒有……」
呃,我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但是這個反應會不會太露骨了?這個人平常就很嚴肅,今天更是格外可怕。而且那是可以讓學生看到的態度嗎?
「……有。關於販售飾品給學生那件事,確實是我的不對。」
爲什麼只是安靜上課卻要被指責啊?太沒道理了……
「不、不好意思……」
怎麼了?爲什麼訓導主任也在?
一邊想着這種沒意義的事一邊抵達輔導室,我很乾脆地踏了進去。
「咦?呃,應該是……因爲我在校內販售飾品?」
「那麼爲什麼還想辦販售會呢?你應該答應過我不在校內販售飾品吧?」
……笹木老師的語氣還是一樣冷漠。
我瞄了日葵一眼。
當我怕得渾身顫抖時……咦?
當時家長得知自己的孩子購買我的飾品……因爲「學生自己製作的飾品」,卻定出遠比市售商品還昂貴的價格而驚訝不已。
我再次瞄了日葵一眼。
聽到老師再次發問,我不禁握緊拳頭。
「啊~啊~話要聽到最後啊。前提是你要通過校方提出的條件纔行。」
正當我疑惑心想這是什麼情形時,「啪!」笹木老師拍了一下大腿。
竟然要自己走去聽取死刑判決,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啊。這裏真的是重視道德的日本嗎?
老爺爺老師的這句話,宣告午休時間開始。
就算打開手機,也沒收到日葵傳來的訊息。
「你有準備什麼對策嗎?」
「喔,夏目。坐吧。」
「我將來想成爲受到大家認可的創作者。會想安排這次的販售會,目的是爲了累積自己的經驗。能夠實際接觸在地民情,直接面對許多顧客的機會十分寶貴。所以懇請老師們答應讓我辦這場販售會。拜託了!」
「你們平常上課時感情太好的確不是好事,但是太過安靜也很奇怪呢~」
但那終究只是理想吧?
「我們明白你的目的了。而且也看得出你想做些因應的對策。但是即使如此還是有可能產生沒必要的火種。懂嗎?」
正當我快要進入放棄模式時,笹木老師笑了。
(總覺得向她道歉也不太對,不,當時的我確實有點不對勁……)
想實現夢想是需要時間的。我並不是天才,至今也是做了多少努力,纔得到多少成果。以結果來說,至少在技術層面有辦法讓天馬他們另眼相看。
冷靜一點。學校還沒有同意。究竟會提出多麼嚴苛的條件呢……啊,訓導主任以嫌麻煩的動作把小指塞進耳朵裏了。
當我如此心想時,校內廣播響起。
她也在同樣時機朝我看來,然後同時撇開視線。
但是,即使如此……
不,沒什麼好苦惱的。直接前往科學教室吧。話說我沒辦法在班上同學緊盯着自己的狀況下喫午餐。如坐鍼氈指的就是這種狀況吧……
「就像我昨天說的,教職員們在朝會時討論了園藝社參加校慶的事。」
「…………」
我連忙坐了回去。
另一邊的女生們說着:「已經分手了嗎?」、「太扯了吧?」、「就算是超級摯友(笑)也贏不了夏日的意亂情迷啊~」之類的話……吵死了。課堂上大家都很安靜,一點也不適合講悄悄話好嗎!真的拜託饒了我!
我回想起昨天日葵說過的話。要是在這裏忤逆老師們,對我究竟有什麼幫助呢?看在日葵他們眼中,我實在沒必要執着於「這麼一次機會」,就這麼白白浪費自己的高中生活。
就算能跟日葵共度幸福的人生,我能因此滿足嗎?
日葵……啊,已經不見了。那傢伙一旦碰到尷尬的時候,逃跑的速度真的快得可怕。雖然可以想見大概是平常與雲雀哥的生活鍛煉出來的……
先照着日葵說的話去做……如果不行還能重來的那種東西。
「也、也是呢。所以說,販售會還是……」
「夏目。關於上次那場騷動,你有反省了嗎?」
聽到他這麼說,我先是想了一陣子……然後從桌子上探出身子。
「原、原來如此。不過那豈不是歪理……」
在午休時間的喧囂當中,沒聽到廣播的學生應該也大有人在。但是我有聽到就好。
『二年級夏目。過來輔導室。』
「你不想辦販售會了嗎?」
沒錯。
我不耐煩地坐下之後,笹木老師鄭重其事開口:
「不、不好意思!」
那個訓導主任大嘆一口氣。接着對笹木老師說聲:「我知道了。但是你可要負起責任。」
不,我們也不是分手……
離開教室的我朝着輔導室走去。
「你們兩個今天是怎麼了~?」
「呃,是……」
「天啊~這樣校方怎麼可能接受啊!」
既然只是要宣判死刑,由笹木老師跟我講就好了吧……啊,難道是來看我哭的樣子嗎?性格會不會太差勁了。
「沒事……」
「上次那場騷動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
下課鐘聲在此時響起。
笹木老師沉默了一陣子……最後看向訓導主任。
見到我一時說不出話來,笹木老師催促我說:「快點回答。」明明是在興師問罪,笹木老師不知爲何感覺好像很開心。
「我想辦!」
差點就要說出多餘的話……這是那個吧。跟日葵交往後的負面影響。
「那麼,請問條件是……?」
我緊張地嚥下口水。
笹木老師在我面前攤開左手。「這是怎樣?要猜拳嗎?」當我如此疑惑時……笹木老師總算露出笑容。
「一個飾品最高只能賣『五百圓』。如果你有辦法提出這樣的販售計劃,就允許你在這次校慶舉辦販售會。」
「……唔!」
我不禁瞠目結舌。
一個飾品只能賣到五百圓。
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是……
「訓導主任。這個條件應該能夠接受吧?」
「……好吧。不過前提是要『辦得到』纔行。」
同意笹木老師的條件之後,訓導主任便站起身來。
他朝我瞥了一眼,留下一句:「志向太高的學生也真令人傷腦筋。」就走出輔導室。
訓導主任離開之後,我的身體深深陷進沙發裏。頓時從緊張當中獲得解放,然而無能爲力的絕望感跟着襲來。
我忍不住重複一次笹木老師剛纔說的條件。
「一個飾品五百圓啊……」
笹木老師從胸前口袋中拿出加倍佳,愉快地笑道:
「很困難嗎?」
「……堪稱絕望。」
我纔不管悠宇呢。哼~!
跟悠宇在一起或許真的會感到疲憊。畢竟悠宇愈是認真面對飾品,同行的人就必須用同樣的速度向前跑纔行。
訊息寫了笹木老師答應在有附帶條件的前提下讓我們舉辦販售會,還有他爲了研擬計劃書,這段時間要先專注於飾品這兩件事。
當我「呵呵呵!」沉浸在喜悅中時,讓我坐在大腿上的榎榎似乎很厭煩地說道:
若是定這個價格,別說要將盈餘捐給慈善團體,連材料費能否回本都是個問題。也就是賣得愈多賠得愈多。
「……嗯嗯?」
「沒什麼。只是覺得『像小悠這樣有着認真興趣的人,在一起應該會很累吧~』而已。」
──咦?
「小葵怎麼了?」
「榎榎明明也很開心~」
「這是要女人別干涉工作的意思嗎~?敝人覺得很不行~」
「這種玩笑話就免了。」
「……唔!」
「而且啊~他會不會太過分了!我是這麼爲悠宇着想,他卻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鬧脾氣不跟我說話耶~!」
榎榎朋友們一邊說着:「犬冢同學真是學不會教訓呢。」、「感覺類似想被懲罰才這麼做吧?」一邊冷靜分析。
「不要。」
◇ ◇ ◇
當我埋頭沉思生命的奧祕時,榎榎說道:
榎榎擔心地看着我。
「我立刻準備販售計劃書。」
「…………」
哎呀~通情達理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樣~而且她們都很可愛,這裏大概是我的樂園吧~破碎的心漸漸獲得療愈~
「一旦體驗過這個光滑又有彈性的大腿觸感……就上癮了♡」
──我想從飾品奪走悠宇那雙熱情的眼睛。
……咦?
今天的話題……當然是變心的悠宇!
我爲什麼會喜歡悠宇呢?
竟然被說是玩笑話!
遭到強制驅離之後,我發出噓聲加以抗議。
(喜歡悠宇的什麼地方啊~……)
「很好。」
「咦……」
也就是說,定價大概是「you」平常販售價格的四分之一──不,甚至是十分之一。
咦?
「不過校慶上的攤位差不多都是這個價位吧?」
這麼說是沒錯。
我伸手撐着臉頰,「呀☆」擺出有點煩的羞澀美少女姿勢。
「話說回來,小葵喜歡小悠的哪一點?」
我既是悠宇的女朋友,也是跟悠宇一同追逐夢想的夥伴……夥伴?
「…………」
就是這樣,勉強能看見一絲曙光。
沒想到她冷淡地撇過頭去。
國中時的校慶也是用這個價格販售。即使如此還是被嫌貴而不屑一顧。雖然這不能跟食物之類的東西相提並論,但是笹木老師的說法確實很有道理。
這時手機發出震動。
悠宇總是盡心盡力製作飾品,一心想在校慶舉辦販售會,我卻對他說比起那種事我們還是在校慶創造回憶吧……咦咦咦?
如此說道的她若無其事地將便當裏的小番茄丟進嘴裏……她的便當裏總是有小番茄耶。莫非那存在感百萬噸級別的胸圍都是多虧了番茄嗎?難道關鍵在於茄紅素?促進血液循環就能讓胸部變大嗎?
「……悠宇明明說過高中時要以我爲優先的。」
「啊,呃……」
悠宇好像在東京結交了同爲創作者的朋友,想必滿腦子都是他們的事吧。
「今天一定要滅了妳……!」
我立刻拿出Yoghurppe插下吸管喝了起來。乳酸菌有助於讓我冷靜下來。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怎麼能夠示弱呢?
「小悠的飾品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榎榎沉默地抓動右手,我就閉嘴了。再來第二次我可受不了。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我惱火地對她抗議:
「唔……」
「榎榎好過分!妳自己明明也喜歡悠宇!」
我莫名認同這個答案。
但是榎榎本人極爲平靜地回答:
笹木老師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知道他是想爲我打氣,但是超痛的……
午休時間。我來到榎榎的班上享用午餐。
那麼現在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
我直接切入這個話題。
「……這麼說……也對。」
「本來就是這樣啊。」
「閃開。」
比起花卉飾品,更希望他能看着我。
「我已經只把他當成朋友。」
「……欸,榎榎。妳在東京跟悠宇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你是想累積經驗吧?這點程度的問題也必須克服纔行,否則未來還會遇到更嚴苛的條件喔。」
「啊啊!榎榎說出這種好像只有自己最能理解的話真是令人火大~!」
「喔~夏目氏真狠心耶~」
「……小葵。閃開。」
榎榎的朋友眼鏡同學跟麻花辮同學都同意我的說法。
話題就此結束。
「當然是臉啊~還有溫柔體貼啊~雖然也是有容易得意忘形的壞習慣啦~但是本來每個人就有自己的缺點,算不上什麼問題就是了~還有他的上臂其實挺結實,很有男子氣概喔~啊!最近覺得毫無防備的鎖骨很性感……」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不管怎麼說我也沒有花癡到這種程度。我喜歡悠宇的……呃……他做的飾品很漂亮,還有……面對飾品時相當拚命……啊,對了。
然而打從心底發冷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我不禁伸手緊握脖子上的鵝掌草戒指。
在我得意忘形地撫摸榎榎的大腿後,腦袋被她一把抓住。
「………… (生氣符號💢)」
我用雙手撐住臉頰,裝作毫不在乎地回應:
「小葵。妳的臉色好糟。」
我看完那段訊息輕嘆一口氣。於是靠着榎榎開口抱怨:
所以纔會在暑假那天……在那片向日葵花田奪走悠宇。
這時榎榎的兩個朋友也緊張地屏息……啊,糟糕。好像散發比想像中還要認真的氛圍。
我換個方向思考。
「姆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花卉飾品五百圓。
啊,是悠宇傳LINE過來了!嗯呵呵~總算要向我道歉了嗎~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太喜歡我了……咦?
榎榎的朋友們好像也鬆了一口氣,再次回到午餐時間的氣氛。我一邊喫着便當,一邊思索她剛纔拋給我的問題。
「…………」
笹木老師笑着說道:
「小葵?」
(啊,這樣感覺很像是趁着老公工作時在太太聚會不停抱怨的少婦耶。還不錯♡)
這個冷漠切割的態度……難道她真的對悠宇沒感覺嗎?還以爲她其實挺不捨……嗯嗯~?
「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