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兩朵花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9670 字
人如果有墜入情網的瞬間,也一定會有友誼萌芽的瞬間。
那是國中二年級校慶時的事情了。
以鄉下的國中校慶來說,我們學校的校慶可說是出了名的熱鬧。各個社團都會跟附近的農家或餐飲店合作,推出物產展或餐飲的攤位。每年也會吸引許多他校學生跟來賓參加。
而科學社推出的是「花藝設計展覽會」。跟市內的大型鮮花店合作,以鮮花加工製成女生會偏好的小東西進行販售。
這天是爲期兩天的校慶首日。現在的時間是……將近下午四點。
我拿着飾品盒在校內晃來晃去,四處徘徊。
「我、我是科學社的~~現在在販售鮮花飾品喔……」
「然後啊~~中午那時學長的表演超棒的~~」
「啊──!我沒看到!」
……完全被忽視了。
不,我自己也知道是講話的聲音太小聲,對方沒有聽到。
我覺得很着急。因爲現在的業績距離販售目標的一成都還不到。
在校慶首日都快要結束的前一個小時,我才終於想到可以在校內兜售……但問題在於只是四處徘徊而已,就連一個促銷活動也沒有。
一個沒朋友的傢伙,有辦法在緊要關頭向別人搭話嗎?
當我無計可施的時候,一對對飾品感興趣的情侶走了過來。
「這是什麼?真花嗎?超漂亮的耶。」
「啊,這是以永生花做成的飾品。營收會全數捐給志工團體……」
永生花。
這是將鮮花用乙醇等藥品進行加工,讓它變成不容易凋謝的花卉。據說技術純熟的人加工過的花卉,就算過個一兩年也不失其鮮嫩的樣貌。
經過這番加工的鮮花搭配在飾品上頭,就做成了商品。
「不不不,不用啦。我也是剛好閒着沒事啊~~」
感覺沒有化妝。但該說是品行嗎,她的一舉一動都散發出天生受到良好教養的氣質。
「這、這樣金額好像……?」
「咦?」
一身白皙的肌膚,以及纖瘦的身體。
日葵笑個不停,還一邊擦去眼淚。
(還有一天……不,不可能達標吧。)
見他終於表現購買的意願,我鼓起勇氣報出價格。
「你怎麼能放着空攤亂跑呢?剛纔有一羣拿着傳單的女生跑來看喔~~」
她突然間就把臉湊近看了過來。
我拚命地猛點頭。
「啊,終於回來了。你是科學社的夏目悠宇同學對吧?」
「給你,這是十五人份的款項喔。」
但是……二十七個的情義很重大。
……我第一次體認到銷售這一行有多難做。
怪了。沒有反應?
那是非常漂亮的笑容。感覺就像在說「呵呵呵~~這麼可愛的我叫你講,你就放棄掙扎全盤托出吧」。不,看起來確實很可愛,但沉默的壓迫感也讓我覺得很可怕。
她接着拿出了一隻茶色信封,朝我遞過來之後說:
「…………」
「……反正也賣不出去,不管我有沒有在攤位上都沒差。」
「夏目同學,你爲什麼不看着我呢?」
在我想着這種蠢事時,她回頭看了過來。
「哦~~原來這種東西是一般人也能做出來的啊。一個多少?」
「啊,她們十五個人總共買了二十七個。」
「少、少囉嗦。」
「咦……!」
天啊。這麼一大筆錢,我只在過年收到的紅包裏看過……
她是在捉弄我嗎?不,感覺起來不像那樣。
「啊。比起這個,我要答謝妳幫我顧攤……」
「…………」
搞砸了。科學社只有我一個人。出去兜售的話當然就沒有人顧攤了。如此一來,原本能賣出去的也都賣不了……
她將一個做成髮箍的商品戴上頭頂。那是用三朵圓圓的花苞搭配而成的設計。她看向桌上鏡子裏的自己,便喃喃着「噗哈!有種腦袋開滿花的感覺。好可愛~~」,並獨自輕聲笑了起來。
「咦,好貴!那我不要了。」
我自己陷入苦思時,日葵又再次湊近看着我的臉。就算我轉向另一邊,她也跟着靠了過來。
「欸,爲什麼嘛?」
大爆笑。
「……不,算了。」
「咦,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因爲不知道她是學姐還是學妹,我的回應不禁顯得不知所措。爲什麼這所學校就不用刺繡的顏色之類的來區分年級啊?
一千、兩千、三千……總共有一萬一千五百圓。
「嗯~~那不然,請你告訴我一件事好了~~」
喂,等等。都要我將這麼害臊的事情全盤托出了,總不該這樣毫無反應吧。我也知道這種話會讓人聽了不禁退避三舍。但該怎麼說呢,真的那樣想的話直說也好……
被她這樣正面盯着看,讓我嚇到心臟差點停了。
她一邊咯咯笑着,接連說起銷售明細。
她們真的一個人都不只買一個嗎?對國中生來說,五百圓也是滿重要的一筆零用錢耶。
但她說的那些商品真的不見了……
儘管被第一次見面的女生隨口謾罵了一番,我心中卻莫名地覺得有些高興……不,這並不代表我是個被虐狂。
那個大叔該不會看她是個美少女就說了吧!
「欸!」
她讓我直率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沒算錯吧~~我想想喔,由由買了耳環跟髮夾,小麻買了書套跟書籤,安住學姐也買了三個左右喔~~」
「什麼!」
「不是啊,爲什麼……而且我不在攤位上耶!」
「笨蛋。」
當時出現在那裏的人,就是日葵。
突然間是怎麼了?我今天拚命賣了一整天,也只賣掉五個而已耶。然而在我離開攤位的這一個小時內,竟然就賣了二十七個?
她燦爛地笑着。
「沒、沒有啊……」
這讓我體認到日葵這個女生有着就算突然展現出熟稔的態度,也令人感到舒坦的特質。
「啊,也有確實收錢喔。我暫時幫你保管起來了~~」
「十……!」
「我的夢想是開一間販售這種花卉飾品的店。爲了籌備資金,我跟父母說國中畢業之後就想出社會工作。但父母卻要我去唸高中,以後要成爲公務員。因此就以這次校慶賣掉一百個自己做的飾品爲條件,希望他們能答應隨我去做……」
「話、話不能這樣說……」
「……噗哈~~!」
一頭長髮隨着稍微彎下身子的動作輕輕飄逸。感覺就像京都著名的枝垂櫻隨風擺盪的樣子……不,我自己也覺得這個比喻好像不太對。但對我來說,花還是身邊最親近的東西,因此也無可厚非。
「算錯了嗎?」
突然被叫出全名,讓我嚇了一跳。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生。心裏還想着「美人連聲音都很好聽耶」這種無謂的事。
「爲什麼?」
……她就是個面容姣好的女生。
「呃,等等。這是……那個……」
「哪有~~就是賣掉了啊~~?」
「你爲什麼非得賣一百個纔行呢?」
她在空無一人的科學教室裏,滿心熱忱地看着我準備的花卉飾品。四周環繞着用來展示的色彩繽紛的鮮花,更突顯出了她的存在感。
日葵這麼說,便在沒有任何的徵兆下,觸及了事情的核心。
日葵覺得費解地這麼問。
我不禁撇開了視線……誰教我就是不擅長跟美人應對。
我驚呼了一聲。那根本是怪聲了。
是個帶有空靈氛圍的,如妖精般的美少女。
那雙杏桃般的大眼是透徹得可以看見瞳孔的藏青色。
他幾乎是搶話般拒絕了之後,就粗魯地將飾品扔回到盒子裏。
流泄而下的一頭美麗長髮髮色有點淡,並燙着微微的大卷。
一個讓人覺得清新脫俗的美少女在眼前捧腹大笑。直到剛纔那種空靈的印象一口氣全都瓦解了。就另一層意義來說,我實在不敵這股氣勢……但連這樣的動作看起來都很有氣質,讓我莫名覺得很狡猾。
我連忙打開來看。
日葵發出窣窣的聲音,吸乾了Yoghurppe。她仔細地攤平喝完的紙盒,接着收進口袋裏。這種很有教養的舉動,她做起來格外自然。
那時我的自尊心已經殘破不堪,實在無法坦率地感到懊悔。
「啊哈哈哈哈!廢話。聽到自己的孩子規劃出這麼有勇無謀的人生藍圖,父母一般來說都會阻止好嗎~~這比說想成爲明星店員還扯耶~~」
那個男生拿起了做成耳環的商品。
日葵突然就噴笑了出來。
「我、我的隱私……!」
說真的,我並不太想講這件事。反正一定只會又被瞧不起而已。
……難道我的長相就這麼難看嗎?雖然不是對自己的外表多有自信,還是覺得很受傷。
「真是個笨蛋耶。笨蛋~~」
像個傻子一樣拿着裝滿庫存的飾品盒,我回到了科學教室。
對國中生來說,五百圓絕非平價。就算會拿去喫麥當勞,也不是會想花在同學自己做的飾品上的金額。
「是、是……沒錯……?」
「…………」
「美如畫」。
日葵眨了眨一雙大眼,一臉讓人看不出情感的樣子。
「科學社的佐藤老師說的。」
日葵手中拿着盒裝飲料。是Yoghurppe
(注:一款南日本酪農乳酸飲料)
。我國小的時候也很常喝。她含住吸管喝了一口。
「一個五百圓!」
要是在IG上看到這畫面,我會毫不猶豫地按「贊」一百次吧……不,實際上沒辦法按到一百次就是了。
最後,我賣了五個。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一百個當中我賣了五個。
「你這樣的飾品還有幾個?」
日葵忽然這麼問道。
「呃,距離一百個還差六十八個……」
「就這樣而已嗎?」
「什麼意思?」
「永生花飾品很容易壞掉,你應該有準備備用的吧?」
「我姑且有準備了五十個備用品……」
「那就是還有一百一十八個啊~~嗯,這點數量應該沒問題吧~~」
我不懂她這番自言自語是什麼意思。
「你就做好準備,等着明天賣光吧~~」
日葵留下這句話,揮了揮手就走出科學教室。
被留在科學教室的我,只能一陣茫然。
……就在隔天。
校慶第二天的下午四點過後。
剛好就跟昨天遇見日葵同樣的時間。我累癱地趴在科學教室的桌子上。
桌上擺了一個告示牌。
「花卉飾品已全數售完」。
明明準備得很起勁,昨天卻連作夢都沒想到這個真的會派上用場。展示在這間科學教室裏的飾品賣到一個也不剩。庫存也全部清空了。
甚至不像昨天一樣有時間到外頭兜售。今天只能顧着不斷結帳,甚至連午餐都沒有喫。雖然肚子餓了,卻也沒有力氣再去買東西。
(爲什麼會突然大賣啊……?)
「你就開間花卉飾品專賣店嘛。我也會幫忙喔。」
「我纔沒有幫忙呢。我又不是在同情你。」
而且她還有着相當高格調的血統。
「沒錯。一生一次的請求。這可是非常珍貴的機會。」
有着小巧可愛的五片白色花瓣,以及黃色的花蕊。
現在想必會看着眼前堆積成山的庫存,獨自陷入消沉吧。
「頸飾啊!不是有個裏面有泡泡的!」
那些成熟的大姐姐們走在校內,身上穿戴些什麼都很引人注目。這讓女同學們有所耳聞,便來到了科學教室。而那些學生們要是有參加樂團或是戲劇表演,就會吸引更多學生的注意。
「有幫忙真是太好了。運氣真好。」
「妳爲什麼要幫我呢?」
祖父曾任國會議員,父親更是現任外交官。
「真的嗎?夏目同學,你人真好耶!」
「咦?要去哪裏?」
「我也知道你有替每一朵花命名。爲了準備校慶,你一朵朵剪下時還一邊大哭了吧~~」
日葵一臉茫然的樣子,看着眼前空蕩蕩的展示櫃。她毫不客氣地從背後猛搖着累癱地趴在桌上的我。
「乾脆殺了我吧……!」
「夏目同學,我知道在園藝社廢社之後,每天都是你去整頓沒人照料的後院花圃喔。那個飾品,打從素材就是親手做的對吧~~」
「那我們走吧。」
「啊?妳、妳是從哪裏看到的……」
「其實我之前就看上這個頸飾了呢~~夏目同學,你在科學教室灌樹脂的時候,我就一~~直在看了。」
「因爲我希望這個能夠大賣,所以纔去拜託哥哥而已。我並不是覺得夏目同學可憐才會替你銷售,這話可不能搞錯嘍~~」
「妳、妳喜歡的話就送給妳吧。畢竟是失敗品,我也不想收錢……」
我完全無法理解。
不分男女,無論學長姐還是學弟妹,甚至連老師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可說是全校最受歡迎的女學生。
「嗯~~?」
「我甚至還有跟你搭話喔。」
這個名爲日葵的女生,是這所學校相當出名的同學。
「完全被你忽視就是了~~還真沒想到直到昨天爲止,你甚至都不認識我耶~~」
接着她放亮了雙眼,說出更不得了的話:
被她說中了。
「呵呵~~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看到這個,日葵的雙眼都亮了起來。
「啊──!該不會連我的份也沒了吧!」
「呃,妳又是知道我什麼了……」
這時她的雙眼閃現一道亮光。
「唔……!」
日葵心滿意足地收下之後,立刻就戴在脖子上。
「犬冢同學,妳是故意說自己很可愛兩次吧?」
……嚇死我了。High咖與人之間的距離感真是不得了。
……我後來才知道。
她在說什麼?
「其實我原本真的只是想買飾品而已,沒想到狀況比我想得還要悲慘嘛~~我想說那還真是不妙,就忍不住對哥哥提出『一生一次的請求』了耶~~」
「嗯~~?」
昨天晚上似乎有個相當受歡迎的讀者模特兒,在Twitter上公開了這個花卉飾品,還順便宣傳是在這場校慶中販售的東西。那個讀者模特兒是日葵哥哥的同學,因此看到這則貼文,也是她學妹的那些女大學生纔會羣起前來。
與其說是慶功宴……在作爲回禮而踏入的摩斯漢堡中,看到那個跟我的跟隨者差了好幾個零的帳號,不禁覺得有些嚇到。在Twitter上也有很多購買回報,以及「這是在哪裏買的呢?」之類的問題。那甚至讓我擔心起自己的隱私權問題。
「太厲害了……」
接着,她用甚至令人感到耀眼的笑容說:
「但其實我做的事情,就結果來說都只是稍微借用了別人的力量而已。所以像夏目同學這樣專注又拚命的態度,讓我覺得很憧憬~~」
那抹笑容也十分自然,完全不會令人覺得反感,但這點更是厲害。
「……這是失敗品耶。」
兩個比她年長許多的哥哥,分別是新銳民意代表及公所當中升遷最快的人。
「妳說幫了忙……這些東西之所以會賣完,果然是妳做了什麼嗎?」
「真、真是抱歉……」
「妳所謂的責任,具體來說是……?」
我有印象。我從庫存的箱子裏,拿出最後一個花卉飾品。
「纔不厲害、纔不厲害。我只是有點會『撒嬌』而已~~」
她感覺就像正在等我這麼問一般,開始侃侃而談:
「…………」
「把你的雙眼給我吧。」
完全沒有印象。
我這麼一問,日葵便揚起了笑。
「妳、妳都看到了嗎?」
「啊?」
「一生一次的……請求……?」
日葵滑着Twitter,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她的老家是從大正時代延續到現在的大地主。
「哇啊!」
她清新脫俗的容貌,跟那個飾品很是相襯。而且正因爲裏面混入了氣泡,讓我覺得反而更貼近她給人空靈的印象。
一邊吸着奶昔,日葵說出了奇怪的話。
人稱「魔性之女犬冢日葵」。
「沒發現……」
「我啊,從小到大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情呢~~不管是學習還是運動都有不錯的表現,長得又可愛。不但具備社交能力,也很受大家的喜愛,而且還很可愛嘛。」
然而,這是個失敗品。樹脂當中混入了大量的氣泡。說真的,拿出來賣只會造成負面評價而已。但整體看起來還不錯,所以之前就將這個飾品單純作爲樣品拿出來展示而已。
我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去,她便有些沾沾自喜地說:
……這也就是所謂的化學反應吧。就算是失敗品,適合的人戴上之後,看起來就會這麼像樣。這讓我由衷佩服。
她就是個會若無其事說出這種話的人。
「真的假的!」
將鵝掌草做成永生花之後,再用一種叫樹脂的透明液體封進菱形的飾品中。像是琥珀般加工過後,便將它銜接在頸飾上。
鵝掌草。
聽見這聲驚呼,我抬起頭來。
這是山地野生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由於會在一根花莖上開兩朵花,因此也被稱作「二輪草」。這並不是我從種子開始種起的,而是不知不覺間就綻放的花朵。
她這句話帶給我像是側腹遭到一拳重擊般的感受。確實繼續照昨天那個樣子,現在不知道會變怎樣……不,那種事情顯而易見就是了。
「我們兩個的慶功宴呀♡」
我從小就常被說只要專注於某件事情,就會顧不得周遭的狀況……沒想到甚至被學校的同學那樣參觀都不知道。
然而日葵接下來的炸彈發言,讓這股欽佩的心情消失殆盡。
「所以呢,好希望夏目同學可以負起責任喔~~」
前來購買的人不只是學生而已。第二天是星期日,也有來逛校慶的校外客人。他們一出手就很闊氣。當中特別多是附近福祉大學的女大學生們。
她再一次由下往上地抬起眼神,朝我看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不是那種可以立刻回上一句「對啊,世界第一可愛呢」這種話的類型。
而且日葵更繼續揭發我的黑歷史。
這麼說着,日葵的表情也笑了開來。
她將食指抵着下巴,微微歪過頭的動作也很可愛。
「……有泡泡的頸飾?」
「欸,那個呢?黃色的那個!」
突然間就被她從背後抱了上來,害我整個人都差點跳了起來。
「還有,澆花時會跟花說話這點更是加分呢~~『今天也很可愛喔』、『只有你們是我的搭檔』、『就算分隔兩地我還是愛着你們』之類?你爲什麼有辦法對着花說出那麼帥氣的臺詞呢?」
「啊~~太好了!我昨天不小心忘記買了~~!」
見我這麼痛苦地扭動着,日葵笑得更開懷了。
呃,就算妳對我露出笑咪咪的表情,我也覺得傷腦筋。
「走廊的窗戶。夏目同學,你根本沒有發現我對吧?」
結果就導致飾品全數賣完了。
「爲什麼啊,爲什麼?超可愛的耶!」
「呃,黃色的哪個啊?有很多耶……」
這讓我的背脊竄上了一陣冷顫。
見我一個不小心捏緊了手中的漢堡,日葵忍着笑意補充說道:
「我可沒有血腥虐殺的興趣喔。」
「呃,這我也知道。應該說,要不是這樣我可就傷腦筋了……」
日葵拿着薯條,沾了一口從我拿着漢堡的紙袋滴淌下來的照燒醬。她毫不遲疑地放進嘴裏,並一邊說着「夏目同學,雖然從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但你都會做出很大的反應,真是不錯。這點很加分喔」這種不知道是在稱讚還是在貶低我的話。
喫了薯條之後她又吸了一口奶昔。沾在脣邊的照燒醬跟白色的奶昔混在一起……讓我不禁覺得實在有點性感。
也不知道我正想着這種事,日葵一臉認真地說:
「我很喜歡你在製作花卉飾品時的眼神。滿懷對於飾品的熱情,看起來閃閃發亮的。不但率直,也很漂亮。」
「眼神……?」
日葵發出聲音地吸着奶昔。
一邊開心地捏着吸管,她「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所以說,你那樣熱情的眼神只要看着我就好了。讓我獨佔嘛。如此一來,不管你做了多少個飾品,我都會幫你賣掉──我們就成爲這樣的
命運共同體
吧?」
「…………」
我保持沉默,並點了點頭。
說真的,我並不是很理解日葵在說什麼。之所以會答應這個提議,也不是因爲被她那番想像力豐富的話給感動……反倒是「啊,要是拒絕了,這傢伙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這樣的恐懼感比較強烈。
但我也不由得產生了──想跟日葵「成爲朋友」的念頭。
因爲,這還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看出我的自我價值的人。一直以來,別說是朋友了,就連家人也無法理解我唯一會「傾注熱情」的事物,她卻明確地對我說出「喜歡」。
她脖子上的頸飾,像是主張着存在感一般散發光芒。
鵝掌草的花語是「友情」、「協助」──以及「永不分離」。
曾幾何時,我覺得這樣的鵝掌草肯定是個可靠的帥哥。
日葵快活地打了一記響指。
「謝、謝謝妳喔……不過這裏是餐廳,妳還是饒了我吧。」
「感覺無法正常地結婚。」
她用有點緊咬不放的氣勢,挺起身子朝我問道:
「啊哈哈。你不用勉強自己啦~~但像悠宇這種一臉正經的人,滿臉通紅地說出『想做』之類的話實在很可愛,我滿喜歡的喔~~」
「還是說,難道你喜歡我嗎?已經喜歡上我了嗎~~?」
「呃,因爲犬冢同學很明顯就是High咖吧。我就會想說用這種調調是不是比較好……」
「有嗎?是誰是誰?如果是我認識的女生,不如讓我替你們牽線吧?」
看來最後一件「確認事項」是過關了……是說,忽然間就用「悠宇」稱呼我,也讓我覺得有些心癢難撓。就算沒有抱持戀愛方面的情感,女生突然這樣直呼名字,還是會讓人覺得害羞得要命。
日葵的感性太脫俗了,而我又是個單純的愛花笨蛋。乍看之下都有融入同學們之間,實際上卻格格不入。
……但是,該怎麼說呢,有種在面對「理想中的男性朋友」一般的安心感。
我輕易看穿了潛藏在那深處的「期待」,並淺淺地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這番帶來衝擊又戲劇化的確信,不過兩年的時間就破碎不堪了……不過,這真的讓我覺得人生就是不會凡事都稱心如意。
「可能是很容易讓人誤以爲有機會吧~~然後就不斷地被人告白,就只有『啊,原來我很受歡迎』這樣的自我意識在成長而已~~說不定我都還沒有體會過初戀情懷呢。」
日葵「噗」地噴笑出聲。
接着搖晃肩膀,再也按捺不住般大笑了起來。
若要說這樣的我們會相遇是一場命運的話,那其實還滿令人覺得踏實的。我跟日葵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是如此合拍。
「呃,不可能吧。如果是一般男生,到這個階段應該已經迷上三次,而且可能還告白了五次左右。」
就這樣,我的友誼萌芽了。
「……我絕對不要跟『日葵』妳在一起,何況我本來就比較喜歡更賢淑類型的女性。一想到回家還是這種感覺,真的是拜託饒了我吧。」
「但說穿了,我在懂得戀愛情感之前,就很受歡迎了啊~~所以反而變得不太懂呢。我甚至覺得自己今後,可能一輩子都談不成戀愛了。」
「你是純愛男孩嗎~~?」
「這個煩惱對我來說太過奢侈了,不過總覺得也很令人苦惱。」
聽見這個回答,日葵一同我的預料「噗哈──!」地噴笑了出來。她一邊說着「這搞不好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甩耶!」,甚至爆笑到有點呼吸困難的程度。
「悠宇啊,要是到了三十歲我們都還單身,乾脆就一起住吧?」
見她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這讓我體悟到今天聊到現在,我終於有機會可以扳回一城了。
「嗯~~感覺就像總之先拉出來的一條基準線吧?總之,在那之前就專注於我們的目標,一起努力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戳中她的笑點……看樣子我也確實慢慢學會掌握這個女生的喜好了。
「咦?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不太妙。
曾幾何時,我覺得日葵這個女生會以「摯友」的身分相伴我一輩子。
像我這樣的男生說這種話就算了,一旦從日葵這樣的美少女口中說出來,真的會被四周看過來的視線刺得很痛,真希望她能放過我。
「哎呀~~但我們在某方面來說,是不是超像的啊?你也比我想像中還要健談,讓人覺得感受到命運的牽引呢~~」
「噗哈~~!薔薇類型的女生?好耶。悠宇果然超有趣的!」
日葵的雙眼散發出閃亮的光輝。
「不要,我絕對辦不到。真的不可能。而且說穿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裏……對方是我還在唸國小時,出外旅行途中認識的女生。」
「有這種興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啊,但如果是喜歡的對象……」
「不然到三十歲還單身,就跟我在一起吧?」
日葵用故弄玄虛的態度,由下抬起眼看着我。她的手指還彈了一下已經喝光的奶昔杯。
「如果所有男生都是像悠宇這樣的類型就好了呢~~」
「……我就純愛啊。不行嗎?」
在桌子底下,她的腳尖輕輕踢了過來……不過像日葵這麼可愛的女生,又會自然地做出這種事情,通常都會喜歡上她吧。總覺得她和人之間的距離也很親近,該說有點社團破壞者那種氣質嗎?
「當然不可以有戀愛情感喔~~不然會很麻煩吧?戀愛這種東西,感覺就像會破壞一切的劇毒一樣。所以說,我們之間不能產生那種情愫喔。」
日葵感覺很開心地用雙手撐着臉頰,一邊搖頭晃腦的。那頭美麗的長髮也隨之左右飄逸。
「…………」
「啊~~!有有有!偶爾會有這種人來搭訕呢。通常都是學長或學弟。是說悠宇,你既然會覺得害羞,不用這樣講也沒關係喔。」
「看到美人總之就會想、想、想做吧……?」
這麼說着,她便笑着戳了戳我的鼻子。
「…………」
但我現在卻覺得日葵這個女生,簡直就像鵝掌草化身爲人出現了一般。要是這樣還不落入她的掌中,纔是哪裏不對勁吧。

確實凡事都需要緩衝。既然要賭上人生,就必須連同失敗……也就是回頭的準備都要列入考慮纔行。
日葵會毫不客氣地拿對方的弱點來捉弄人。但是,她的語氣當中不含一絲惡意到令人驚訝的程度。簡直就像長年老友般莫名的安心感,害得我差點就不禁坦言各種事情。
確實是有這種感覺。
「悠宇,你有交過女朋友嗎?」
當我自己覺得小鹿亂撞時,日葵「啊」地輕呼了一聲。
「夏目同學,你覺得如何?辦得到嗎?」
直到剛纔還說着扣人心絃的歌詞般的臺詞,話鋒一轉,立刻就變成很世俗的內容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
「先不管這麼突如其來的追求,爲什麼是三十歲啊……?」
「哎呀」地輕呼了一聲,日葵不禁皺緊眉間。
「哦,原來是這樣……」
「我、我們像嗎?」
「爲什麼告白的次數會比較多啊?」
接着,彼此之間的氣氛忽然間就動搖了……與其說是動搖,應該說是「迴歸原樣」吧。直到剛纔的那種認真的氛圍煙消雲散,她露出了在科學教室看過的那種親近笑容。
「我不擅長跟美人應對耶。我家的姐姐們都非常漂亮又受歡迎……但我從國小開始就一直聽她們在家抱怨起男朋友的那些嚇人真心話,讓我覺得薔薇類型的女生真的很恐怖。」
……不過,我明白她想說的。我也認同一般來說,商業跟戀愛應該要有所切割這點,是一番很重要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