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永不分離」for Flag 2.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3萬 字
♣ ♣ ♣
經歷這樣的國中時代,兩年過去了。
現在是高二的五月中旬。
開始慢慢進入梅雨季的天氣,也正是漸漸悶熱起來的季節。我在下着小雨的通勤路上,騎着腳踏車去上學。
說起鄉下高中的特徵,我覺得就是「上下學會有點不方便」這點。
由於土地遼闊,要走路上學的話距離太遠。大衆運輸更是不用談。說穿了,市內就只有兩個車站,慢車跟快車一小時只有各一班會經過。公車也差不多是一小時一兩班。要是錯過一班車,就只能折回家裏請爸媽開車載去學校了。
所以說,我們基本上都是騎腳踏車通勤。要是到了梅雨季,總是必須穿雨衣纔行。
這個時期天氣很悶熱,而且也不是穿了雨衣就完全不會弄溼。在又悶又溼的狀態下到了學校,並在腳踏車擠得滿滿的停車場一邊顧慮着身旁的人脫掉雨衣,將溼答答的雨衣收進塑膠袋,放學之後還得穿着那件雨衣回家纔行。
直到梅雨季結束的這一個月,每天都要反覆這個過程。有夠地獄。
我抵達停車場之後,摺好溼掉的雨衣並收進塑膠袋。把腳踏車鎖好之後,我不禁重重嘆了一大口氣。
「……好想回家。」
這是真心話。
但心情會這麼沉重的原因,並不完全在於梅雨。
……我人生第一次跟摯友大吵了一架。
但吵到最後的結果,跟我心裏所想的有點不太一樣。
昨天,日葵說要去東京,我抱着必死的決心對她說我要一起去。將做工最精緻的花卉飾品送給她,並打算向她表白我真正的心意。
……然而我在最關鍵的地方不禁畏縮,這場告白便無疾而終。
再說了,日葵也有不對。誰教她先說了「不去東京了~」這種話。那場告白對我來說是背水一戰。既然出現意料之外的退路,害我忍不住就衝了過去。
啊,順帶一提,花語爲「必死的決心」的是一種叫雪球莢蒾的忍冬科落葉灌木。這會開出很漂亮的花呢。夏天時那小小的黃色兩性花會開得像花束一樣,而且旁邊還環繞着一圈大片的白色裝飾花。也就是天然的雙色花束開滿一整面的感覺。
這種花還另外有着「不要拋棄我」這樣的花語。完全是昨天的我耶……哈哈,笑不出來。
因爲節目名稱就有明講是「星期一」啊。
「…………」
「爲什麼要拿傘打我的小腿!」
「是多糟糕啊!方向性完全相反耶!」
「對啊~我想說在學校戴戒指還是不太好。」
我知道日葵不可能坦率地從實招來,所以我也不會再追究下去。我再怎麼樣也說不贏她。
那可謂現在的我集大成的作品,名爲「摯友」的戒指。
我的摯友既空靈,又像妖精般可愛。她一樣是個連鄉間學校的俗氣制服,都能穿得像名牌新款服飾一樣的怪物級美少女。
不,她絕對是在打馬虎眼吧。
我朝她看了一眼,日葵就維持可愛的笑容,並可愛地微微歪過了頭。
這時,我不禁發現了一件事。
「不過皮帶的部分還是之前那條嘛。要不要我幫你換個新的?」
順帶一提,日葵的通勤方式則是第三個選項,搭車上學。
她突然就朝我的背猛力拍打起來。
日葵這傢伙,感覺逗弄得超開心地一邊戳着我。直到昨天明明還因爲絕交宣言而一臉朽木般的樣子。
我一臉認真地抓住她的雙肩,日葵便發出了神祕的怪聲。她睜大雙眼,整個人突然間就僵住了。腳步也當場停了下來,傘還掉在地上。
「……這、這樣啊。」
「…………」
「啊,那個在這裏。」
「怎、怎樣?是怎樣啦?」
如果是搭車來的,應該會直接送到換鞋子那地方纔是。所以我們平常都是在教室打招呼,很少在這裏碰面……難道她是特地折回來等我的嗎?
「天啊,那個笑容好惡喔。悠宇,你是怎麼了?喫壞肚子了嗎?」
是日葵。
不好意思,但我可不會在這個現狀下答應。我打算總有一天要好好告白,也明白了爲此我的心靈必須堅強到不輕易屈服於日葵的玩笑話。
「不是啊,調查局是星期一的節目吧?」
(啊。說到昨天的事情,那個戒指…………嗯嗯?)
一邊聊着這樣跟平常完全沒兩樣的對話……跟平常完全沒兩樣?
順便讓牙齒露出閃耀的光輝。不,也不是真的發光就是了,至少在我的心情上是這樣的感覺。這時我的表情肯定是一副不輸偶像的爽朗笑容。
日葵從書包裏拿出紙盒裝的Yoghurppe,並插入吸管。這傢伙從國中那時開始就超愛喝這款飲料。
接着揚起完美的笑容,用食指做出像是敬禮般招呼的動作。
日葵背對着我轉過頭去,一邊用手拉了拉瀏海,臉也跟着紅了起來。
我明知遲早都會碰上這個狀況。
纔在想是什麼,就見她拿出一個皮革制的頸飾。在金屬釦環的地方掛了一枚透明的樹脂戒指。樹脂內部浮着用鵝掌草的永生花做成的袖珍鵝掌草。
「嗯呵呵~其實呀,我是在試探你啦。」
今天早上的日葵同學,情緒是不是不太穩定啊……不過,也是啦,本來要去東京卻臨時取消了,應該也會遇到很多狀況吧。
「呃,昨天的戒指……」
「哎呀~是嗎~說穿了,悠宇的陰沉是根深柢固,所以那個表情與其說是帥氣,看起來反倒比較像是在隱忍肚子痛的感覺吧~」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
「…………」
由於正好跟她的哥哥雲雀哥要去市公所上班的時間差不多,因此總是請他載。雲雀哥很忙的時候,不是請她媽媽載,就是改搭公車。
日葵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以打開雙腳、雙手叉腰的姿勢說:
「不用。這樣就好。」
結果日葵感覺好像很反感地後退了幾步。
「好痛!」
在這兩年來她長高一些,身材變得更成熟了。原本燙着大卷的長髮,現在則是變成凌亂得很自然的短髮鮑伯頭。
……咦?這是什麼出乎意料的反應?
「不,我沒看。昨天總覺得很累,回家之後我很快就睡着了。」
日葵一邊笑着,就收起了傘。
離開停車場之後,我走向換鞋子的地方。當我走在有鐵皮屋檐遮擋的戶外走廊上時,就看見有人撐着一把眼熟的傘,從另一頭走了過來。
一時之間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咿唷!」
「悠宇,難道你以爲我會說『這個戒指我不要了~』之類的話嗎?」
「悠宇,真有你的耶~~!」
「嗯,也是啦。你應該都是忙着準備搬家之類的吧……」
「我好像有點太過優先於製作飾品了。」
那把藍色點點圖樣的傘是……
啊,原來如此。
我確實沒有考慮到這點。
這讓日葵抬眼看我並歪過了頭。
「欸,日葵。」
「嗯呵呵~~悠宇啊,你也太喜歡我了吧~?這麼喜歡的話,不然乾脆真的跟我交往好了?」
「我在測試悠宇能不能隨時保持冷靜。這對創作者來說可是必要條件呢!」
「唔……」
日葵將頸飾戴上脖子,併爲了讓我清楚看見而抬起下巴。在那小小的喉結下方,一隻透明的樹脂戒指緩緩晃動着。
她的表情一瞬間露出「啊,糟糕」的樣子……不,真的只是轉瞬之間,所以搞不好是我看錯了。總之,日葵這時突然發出大笑。
「呃,我真的搞不懂是怎樣。所以是什麼意思?」
昨天的戒指。
「……嗯?」
今天早上她依然露出感覺足以將這片下着梅雨的天空轟散的一百分滿分笑容。
(……總之就維持平常心吧。得跟之前一樣以摯友的身分跟她相處。)
……但是,我也放心了許多。過了一晚,我以爲她要跟我說「總覺得心情還是冷掉了。這個戒指我不要了~」之類,害我畏縮了一下。
日葵突然把手插進口袋裏。
「怎麼了嗎?」
我送給日葵的鵝掌草戒指不見了。她應該有戴在左手中指上纔是。
不,應該說……我差點就脫口說出「可愛死了我愛你」。一大早就說這種話,未免也衝太快了吧。聽日葵這樣說實在太過難爲情,反而讓我冷靜下來了。
「但那個都被我踩過了……」
「……咦?」
「何況這還是悠宇第一次給我的飾品呀。」
也太沒道理!
日葵一臉竊笑的樣子抬頭朝我看了一眼。她用掌心遮住嘴邊,總覺得別有他意地說:
「嘿~悠宇!早安安~!」
「我就說沒關係了嘛。這也是一段回憶啊。」
……不,現在可顧不及這種事情了。
「不要聽少女的自言自語啊!」
「你也太過分了吧。這可是最棒的帥哥笑容耶。」
忍不住脫口出聲。
……可別小看一度決定退學的人的精神力。
「啊,悠宇。話說回來,你有看昨天的『有的沒的調查局』嗎?」
她走進鐵皮屋檐底下之後,就在我身邊並肩走了起來。感覺好像要碰到日葵的肩膀,又好像不會碰到。就是隔着這樣微妙的距離。
但那雙杏桃般的大眼,現在依然呈現着藏青色。
「日葵。你把那個弄成頸飾了?」
「……是不是一個好的創作者,跟掌握今天是星期幾有關係嗎?」
「等等?昨天是星期三耶……」
「……啊~糟糕。這麼說來,我從前天開始就沒有看電視的從容了。」
「呃,怎樣?」
(……而且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在關鍵時刻沒有順利告白吧。)
在那之後經過一晚到了今天,我真的有夠不想見到日葵。本來還在想今天干脆請假算了,但如此一來有很多事情會被胡亂臆測,那也很難受。
「嗨!日葵,早安。」
「喔,是喔。難怪你昨天都沒有回覆我的LINE。悠宇也忙了好一段時間嘛~」
我們學校在服裝儀容方面的規範是比較寬鬆。即使如此,戒指還是太招搖了。而且她之前的頸飾也壞掉了,或許做成這樣正好。
看了我的反應,日葵的雙眼更是眯細了起來。簡直就跟貓找到快樂的獵物時會有的反應。
煩死了……
我還以爲在這個階段,她大概會喊着「哇啊,悠宇要對我性騷擾~」之類敷衍過去。
糟糕。一個不小心做出了真心的回應。
經歷榎本同學那些事情之後,這傢伙果然變得很奇怪。反應好像都有點太大了……感覺很女孩子氣的樣子。不,這可能只是我的錯覺。
反、反正,這倒也沒差。總之我對日葵的回擊要繼續說下去。對我來講,日葵可是耍人專家。這兩年來一直都被日葵耍得團團轉,因此要模仿她的手段也是輕而易舉……應該啦。
我想想,日葵應該會像這樣說吧?
「哎呀~自從之前發生過那些事情之後,我就察覺到了。我眼中果然只有日葵啊。實在太喜歡日葵了,真傷腦筋。所以說,你不介意的話,乾脆就真的跟我交往吧?」
我用跟她十分相似的語氣,捏造出一番愛的告白。之所以能比想像中說得更溜,也是因爲這跟我的真心話只有一線之隔。
冷靜想想,這話說起來滿丟臉的耶。
不,別輕易認輸。這點程度就退縮的話,就算向日葵告白也只會被她敷衍過去,無疾而終。而且我這番話實際上應該滿真切的。畢竟日葵那傢伙,也是從剛纔開始就垂着頭僵在原地。
是時候就該收網了。我故意停頓了好一段時間,這才盯着日葵的眼睛說:
「我開~~玩笑的啦!有嚇到嗎?嚇到你了嗎?」
好耶!我辦到了!
心臟跳超快的。這也是理所當然。雖然是玩笑話,但我可是向喜歡的女生做出我最喜歡她的宣言。
不過,這下子就算是日葵多少也會有些動搖……
「咦?」
她一臉事不關己,並感到很無趣的樣子。
好像真的打從心底不感興趣一般,一邊拉着瀏海玩了起來,並撇開視線。
「哦~是喔。」
……咕啊!
這比我想像中還更衝擊!
我立刻認輸,當場蹲了下來向她低頭。
「……對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
「啦啦啦~♪」
「啊,夏目。你在這裏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纔真的太危險了。
她們跑過來之後,感覺有些興奮地對我說:
我還以爲她會比我早進教室。
(……咦?日葵不在班上。)
我必須跟平常一樣,站在「摯友」的立場獨佔悠宇纔行。
「沒錯!你慘了啦!給我過來辦公室!」
真的是用盡全力。像是要將全身的氣力一口氣用掉的氣勢,一味地將肺裏面的空氣全都吐了出來。
跟悠宇揮手分開之後,我進到廁所來。
當我撇開了視線,日葵便察覺到某種不對勁的狀況,並皺起眉間。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麼叫住的人是我的班導。老師不知爲何一臉鐵青的樣子,招手把我叫過去。
我使盡全力地大喊出聲。
果然是有事找我啊。
跟日葵分開後,我便走上樓梯。突然變成一個人,剛纔那些愚蠢的行徑就在腦海中浮現。
「悠宇。你期中考全都交白卷嗎……?」
日葵的頭髮倒豎炸了起來……感覺就像那樣。
廁所裏沒有其他人在。這樣剛好。真不愧是我。就連這種小地方的運氣都會站在我這邊,證明了我就是個可愛與才能兼具的存在呢!
我在樓梯的轉角處抱頭苦思。
「呼啊、呼啊、呼啊……」
「那個呀,那個!我們想問的是這個……」
對我來說,日葵不只是我喜歡的人,更是我的恩人。日葵賭上自己的人生,要拓展我做的花卉飾品。不能因爲我自顧自地改變心意就背叛了這個前提。
我承受不了她這樣緊緊盯着的視線帶來的壓力,只好從實招來。
就算我對日葵產生戀愛的自覺,也不可以因此懷着「那我就來追她吧!」的想法。我不能有這樣的念頭。
總之要改變自己的心態,優先思考接下來製作飾品的事情……
「呃~就是……」
「啊,悠宇。你先進教室吧。」
在那之前,不可以有任何一點動搖。沒事的,日葵。你一定辦得到。至今一天到晚都在跟悠宇說這種玩笑話了。只是稍微鬧着說的話,就算是悠宇也不會發現我是真的對他抱持戀愛情感……呵呵,再次體認到這件事,我好像都快哭出來了!
穩定好情緒之後,我走出廁所隔間。
「啊,日葵同學~!」
◇ ◇ ◇
「悠、悠宇那傢伙,竟然來這招……」
因爲日葵依然認爲我是她的「摯友」。
一邊洗着手,一邊想着。
「我到底在幹嘛啊……」
她一邊這麼說,伸手指向另一邊的廁所……這狀況應該不要追問比較有禮貌吧。
一邊聽她們說話,我在腦海中一邊想着「啊,對了。我希望他那樣說的時候,直接這樣『拜託』悠宇不就得了。我好聰明啊~」這種很直接的點子……嗯嗯?這是悠宇身爲飾品創作者「you」的名片嘛。是我發給大家的那個。
(加油啊,夏目悠宇。好歹回應一點日葵的期待吧!)
理所當然地,這讓她怒不可遏。
「怎麼啦~?」
「呃,我就想集中精神製作飾品……」
緊急出口旁邊,有一塊正好適合密談的地方。午休時間會有現充情侶在這邊親熱,是個禁止進入的地方,但一大早的這裏並沒有其他人在。
是怎麼了嗎?難得會這樣指名找我耶。平常都只有要我把什麼東西交給日葵的時候,纔會叫我過去。
不過,她再做出多一點反應也好吧?像我平常也是大嗓門地吐槽啊。
突然察覺對日葵的情意,我還沒配備好理性的煞車啊。這樣不太好。就算是玩笑話,憑着一股衝動說出那種話真的不太好。
「欸欸欸欸!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喔,早……這不重要啦!」
從書包裏拿出毛巾之後,我將它疊成四折,儘可能弄出厚度。接着雙手捧起摺好的毛巾……並將整張臉壓了過去。
我從沒想過他會做出那樣的反擊。
她突然就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帶出教室。
聽了這句話,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總算理解是什麼意思……直到前一刻都還在腦中思考的既完美又奇蹟的計劃,一瞬間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真希望他能再那樣說一次……不,希望他能多說幾次。)
總算把聲音全都喊出來之後,我將書包裏的所有Yoghurppe全都拿出來。動作迅速地插進吸管,一口氣就將三根塞進嘴裏。一陣猛吸地喝完之後,手中的紙盒也都空了。
「咦?呃,等等……唔喔!」
「這個怎麼了嗎?」
我呼出一口氣,並將毛巾收回書包。
冷卻結束……
「悠宇!這麼重要的時候,你是跑去哪裏了?」
在辦公室聽了讓我心情非常沉重的事情之後,我才進到教室裏。
我一邊哼着歌,關上了廁所隔間的門。
(……勉強過關!)
我一邊沉思這件事並走出廁所時,另一頭有幾個女生朝我跑了過來。
「聽說這個『you』就是平常都跟你一起行動的夏目同學,這是真的嗎?」
「怎麼啦?」
我無話可說。
「悠宇!你過來一下!」
她們是同爲二年級的學生。今年雖然換班了,但去年是跟她們同班。之前她們也有買過悠宇做的飾品。
有沒有什麼順理成章的方法,可以把那些話安排進摯友會有的反應當中啊~例如我做了什麼事情之後,悠宇就回上一句「日葵,你就這麼喜歡我嗎?」之類,有點像「約定成俗」的反應。說起來就像是相聲表演的裝傻跟吐槽那種感覺?
「遇到你正好!」
才這麼想的時候,突然就有人從身後點了點我的肩膀。轉頭一看,日葵就正在眼前……而且不知爲何,感覺還很生氣。
距離班會還有一點時間。現在到校的學生也還稀稀落落的。
……但那樣感覺也滿不錯的。
日葵拿傘戳着我的屁股,我這才動作緩慢地站了起來。
等到悠宇實現夢想,創立一間花卉飾品專賣店,並獲得不會輸給任何人的百分之百的羈絆時……我再好好向悠宇告白!
這個老師平常感覺總是個低血壓的人,今天竟然一早情緒就這麼激昂。
在換鞋區改穿上室內拖鞋後,我正要踏上階梯時,日葵突然說:
♣ ♣ ♣
因爲,我是日葵的「摯友」啊。
……我不能被悠宇發現自己的這番心意。
「咦?」
雖然是玩笑話,但被悠宇追求的感覺還不賴。不,應該說超棒的。該不會我有點被虐傾向,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啊?還是說,因爲悠宇至今都沒做過那種事,纔會產生新鮮的感覺?
「……嗯。」
咦咦……
「老師早安。」
「嗯~~有點事♡」
「嗯,可以啊~」
整齊地摺好紙盒,更擦了擦嘴。
「啊,不,也不能說是壞事……」
一瞬間還以爲他是認真的,讓我慌張不已。要不是經歷了昨天從鼻子噴出Yoghurppe,剛纔我應該會當場亂了陣腳吧。兩人獨處的時候就算了,要是在其他到學校上課的學生面前陷入那種狀況,可就完全出局了。
會是什麼事呢……算了,去就知道了吧。
聽我說完之後,日葵的臉色越來越鐵青。
「噗哈!你就錯在誤以爲這樣臨陣磨槍,就能說動戀愛常勝軍的日葵美眉啦~看樣子,這對悠宇來說還早了一百年呢。」
……至少在我能以身爲一個飾品創作者獨立之前,都必須封印這種戀愛的情感。
「我做錯什麼事了嗎?」
結果兩人面面相覷之後,感覺好像特別提起氣勢地問:
「辦公室?發生什麼事了嗎?」
「悠宇。你該不會做了什麼壞事吧……?」
「唔!」
「呃,辦公室……」
日葵不禁抖了一下。
當她發現自己也是這件事的起因之一,情緒就稍微冷靜了一點。日葵將掛在頸飾上的戒指拿了下來,並定睛細看。
那是將鵝掌草的永生花分解之後,做成好幾個更小的袖珍版鵝掌草,並讓它浮在樹脂戒指之中。創作者自己這樣講也有點奇怪,但這還真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作品。
不僅如此。我們以園藝社的立場種植在學校花壇中的那些花也全都採集下來,並加工成花卉飾品。
畢竟本來也打算退學,除此之外的事我都沒在思考了。
「……我最近才發現,悠宇在奇怪的地方都超果斷的耶。」
日葵不禁伸手扶額,併發出沉吟。
別這樣誇讚我嘛……不,這完全是傻眼的意思吧。
「老師說光是課後輔導也不能解決這個狀況。好像這個星期日會幫我補考。所有科目都合格的話,就有辦法處理的樣子……」
應該說,真虧老師給我這個妥協的機會。我本來就不像日葵一樣是個優等生,對於學校活動之類的事,也不是會積極參與的那種人。原本這個狀況就算什麼都不跟我說,直接就是「再見了美好人生」也不奇怪。
「要是分數沒有合格呢?」
「就會被退學……」
日葵嘆了一大口氣。
「也是啦,畢竟你都交了白卷啊~無論如何,也只能認真唸書了。我也會幫忙啦,放學後再一起唸書吧。」
「抱、抱歉。這真是幫了大忙。」
……啊~太好了。
要是日葵傻眼地跟我說「你自己看着辦吧」,就變成我得自己一個人辦理去東京的手續了。
「話說回來,你本來要跟我說什麼?」
「啊!對耶!都是悠宇做這種蠢事,害我差點忘記跟你說了!」
被喜歡的女生說蠢了……
「……悠宇。你跟榎榎之間怎麼了嗎?」
我喜歡喫甜食,所以他們有請我喫東西。日葵說得沒錯,他們家的甜點真的非常好喫,讓我喫得很入迷。
我伸手觸碰着日葵脖子上頸飾的中心──那枚「摯友」的戒指。日葵不禁抖了一下,還輕輕嚥了一口口水。
這傢伙還在記恨我讓榎本同學擔任專屬模特兒的事情啊……
「…………」
「你能不能不要再把那件事翻出來說了啊……」
冷靜下來之後,我無意間察覺到第三者的視線。日葵好像也注意到了,便跟我一起往走廊的方向看過去。
「除了日葵,我也不會想把這枚戒指送給其他人。只要你還戴着這個,我的首席模特兒就只有日葵而已。」
我之所以想向榎本同學隱瞞這件事,是因爲我覺得她對於我做的飾品好像投注了什麼情感,所以是基於「想保護她的回憶」。但那也一下子就被識破了。
如同我的預料,日葵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制服穿得鬆垮垮的,胸口還開得很低。
「爲什麼打我啊!」
「再說了,就算我受女生歡迎,日葵會喫虧嗎?榎本同學那時候,你不是還做了一堆多餘的事情,想把我跟她湊成對。」
……不過,她這樣鄭重其事,害我也跟着害羞了起來。啊啊,算了,怎樣都好啦。班會也快要開始,這種時候就只能靠氣勢了。
啊,她想逃跑的時候絆到腳跌倒了!
啪的一聲,我就被賞了一記耳光。
「悠宇說不定就會變得很受女生歡迎啊!」
「咕譁!」
……沒想到就被真木島那傢伙擅自拍了下來,還上傳到IG上。
這是爲什麼啊?還是說,昨天才搞砸了那麼多事情,多少會有些尷尬也是理所當然嗎?
「呵、呵呵~悠宇啊,你真的也太喜……」
「不知道耶。跑來跟我講這件事的女生們,好像是看到上次IG的貼文就猜對的樣子。」
「……嗯嗯?」
……哦~是喔。
講到「喜」就停下來了。仔細一看,她的臉依然紅通通的,沒有恢復。而且她還緊緊握住雙手,並往後縮着腰,像是要吐出話來一樣。
「因、因爲……那個嘛,搞不好還會發生像之前那種事情啊。悠宇很不會拒絕別人,要是有人說想擔任模特兒,你可能隨隨便便就會答應了。而且哥哥也有說過,男人就是一種會重蹈覆轍的生物……」
她的眼神往另一個方向看去,雙手的食指還忸怩地纏在一起。
雖然同樣是二年級的學生,但我們不同班。
「要是大家知道我會做飾品?」
「打擾你們了。」
我跟日葵之間的距離感,應該恢復了吧?總覺得在我們吵架之前,都能若無其事地說這種裝腔作勢的話啊。雖然會這樣講的人,主要是日葵。像是「悠宇熱情的眼神最棒了~♡」之類。
「……日葵纔是,我看她躲你躲很兇耶。」
上次IG拍攝的店家,是榎本同學他們家開的蛋糕店。
這傢伙出手是來真的耶!
日葵這時從口袋中拿出兩瓶Yoghurppe。
好痛好痛。
「早安,小悠。」
害我還有點認真地聽她說,真是虧大了。
「但就算被人發現是我做的,應該也沒差吧?我又不是在做什麼壞事。」
「唔唔……!」
「大家都知道這件事了嗎?」
不如說想隱瞞這件事的人是日葵吧。
「咦?啊……好、好的!」
日葵朝我狠狠瞪了一眼,便用盡全力大喊道:
日葵不知爲何突然立正站好。她的臉感覺一點一點紅了起來。那樣的緋紅映襯在她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格外漂亮。感覺就像秋天染紅枯山水的楓葉一樣。
「悠宇,你會不會太冷靜了啊?」
我們面面相覷,哈哈地乾笑了兩聲。
她的眼神緊緊地瞪着我們……不對,她只是在看着我們?榎本同學基本上都是一臉不開心的樣子,所以很難看得出她現在的心境。
「纔不會受歡迎好嗎,你是笨蛋喔。」
「『you』的真實身分被人發現了!」
「……早安,榎本同學。」
順帶一提,小悠指的就是我。她也用小葵稱呼日葵。
「啊,你是到班上找我們啊?抱歉。所以說,你是從什麼時候來這裏的……?」
「日葵啊。雖然昨天才說過一樣的事情,但我再說一次喔。」
還有一雙細長的眼睛,給人有點難以親近的印象。
……很好,冷靜下來了。乳酸菌,今天也很感謝你。
「……我?」
沒想到榎本同學正看着我們。
我們目送着她的背影,心情也完全冷靜下來。
「那個,榎榎……」
她每次講話都一定會從基本招呼開始。這就是家教很好的證據吧。
總之,這樣就說出口了。完全OK。接下來,日葵只要像剛纔上學途中那樣,說着「嗯呵呵~~悠宇你也太喜歡我了吧~~?」敷衍過去,氣氛就會一如往常了。
日葵不斷地猛點頭。
「小葵大喊『小悠就會變得很受女生歡迎』那邊開始。」
她沒事吧?我才這麼想,她立刻就站起身來。眼眶泛淚地朝我們這邊瞪了一眼,接着便一股勁地跑遠而去。
昨天我纔剛賭上人生,向日葵表明我的想法而已。我也沒辦法就接着說「喔,這樣啊」。嘆了一口氣之後,我注視着她脖子上的頸飾。
「…………」
我悄悄回頭。跟同樣回過頭來的日葵對上眼之後,我又連忙收回視線。
「榎、榎本同學?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樣啊。」
接着,日葵鄭重其事地說:
「你在說什麼啊……?」
明明就跟平常一樣作爲「摯友」跟她互動,但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我下意識接過一瓶,並同時轉身跟她背對背。接着我們就在同樣的時間點插進吸管,猛吸着飲料一口氣喝完。
……太奇怪了。
「喜、喜喜……喜……!」
榎本凜音。她就是我的初戀對象。
「還不都是因爲悠宇一早就說那種裝腔作勢的話!」
榎本同學在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才緩緩開口說:
「唔哇啊啊──!」
「我聽你們班上的人說,小悠你們往這邊走。」
也就是說,被人發現我在製作花卉飾品嗎?
榎榎、小凜等等,有着無數綽號。同時,用綽號來回應親近的對象,也是她的原則。
「這麼說來,照片也有拍到我呢。」
「喂,日葵?日葵同學~?你好像滿頭大汗耶……」
真的是什麼意思?
「呃,那是我不好,但也不至於打我吧!」
「冷靜點,你冷靜點。你感覺好像開啓了什麼奇怪的開關耶。」
爲什麼要狂揍我的肩膀啦?
「悠宇你纔不懂啦!這世上就是有像榎榎那種喜好奇特的人啊!」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要刻意隱瞞這件事……」
……這種時候如果有共同的朋友在場,氣氛或許就會和緩許多。但日葵就算了,我又沒有那樣的朋友。
……不,這樣感覺也超難爲情就是了。一回想起昨天發生的那些事,在某方面來說,這難度比愛的告白還要高上許多耶。
然後,她就很有禮貌地低頭致意。那頭帶着光澤的黑髮今天也很漂亮,讓我覺得若是有髮飾點綴一定會很好看。
嗯嗯?
日葵不知爲何心生動搖。
「榎本同學!」
這是怎樣,滿打擊的耶。至今身爲摯友被這樣罵也不當一回事,現在卻覺得很受傷。感覺就像被一把不銳利的刀子刺傷一樣。
「有、有差啊!要是大家知道悠宇會做出那麼可愛的飾品……」
聽到我要補考的事還那麼冷靜地說我蠢,爲什麼會因爲這種事情自亂陣腳啊?這反而讓我覺得更受打擊。
最引人注目的特徵,果然還是那頭偏紅的漂亮黑色直髮。
也就是說,剛纔那段太過難爲情的對話全都被她聽到了。這麼說來,昨天去跟日葵講那些話的時候,也全都被她看到了是吧?……呃,這比我想像中更讓人想死耶。
日葵一向她搭話,榎本同學就冷漠地撇開了臉。
(在我跟日葵吵架的時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什麼──?
但多虧了她,我跟日葵之間的尷尬氣氛也緩和許多。我們嘆了口氣,再次決心面對當前的問題。
「總、總之,首先要想辦法讓悠宇的補考合格吧。雖然也很在意身分被揭穿的事,但要是被退學就沒意義了嘛……」
「是啊。但該怎麼辦啊?」
「也只能認真唸書了吧。不過,我想這隻要交給哥哥就沒問題了啦。」
雖然是我自己搞砸的事情,但一想到要念書,心情還是覺得很沉重。
「從今天開始到星期日,放學後就不要做飾品了。跟我一起唸書吧。」
「感謝你……」
如果有可以重啓人生的按鈕就好了。
……總覺得我之前好像也想過一樣的事情。
◇ ◇ ◇
話雖如此!
說真的,比起補考,「you」的身分被揭穿纔是一大問題。
午休時間,我自己一個人走在走廊上。
悠宇現在留在科學教室看家。而且要是有那個時間,還不如拿出課本記個一頁的內容也好。直到星期日補考之前實際上就只剩下三天而已耶。
真是的。悠宇太蠢了,要幫他善後的我未免也太辛苦。再說了,交白卷是什麼意思啊?問題也太嚴重了吧。悠宇有時候會讓人不禁覺得:「你的理性有在運作嗎?」
……不過呢。
反正那也是他對我的愛太過龐大所引發的悲劇嘛。
我不會感到多不開心,也是無可厚非吧。
說穿了,悠宇真的太喜歡我了啦~像我這麼可愛,又能爲他這麼捨己的女生,真的很少見好嗎。悠宇這種內向的男生會因此有點失去理性,也是無可奈何啦~
……這可不是在說我喔。
這是在說「悠宇」太過喜歡「我」喔。OK?
「小夏確實很專情。我也承認現階段是你的勝利。但未來會怎麼發展可就說不準囉。畢竟我們就連下一秒的世界也沒辦法看透啊。」
那就在我念小學時通勤走的路附近。上下學的時候都能看到遼闊的瓦片屋頂。當我得知那個人稱「大官豪宅」的地方竟然就是日葵老家時,真的嚇了一大跳。
「這個男人……老是在那邊礙事……」
……真是混濁的眼睛。我唯獨就是討厭這傢伙的雙眼。
反正人家也不是在想「這樣悠宇會被其他女生搶走──!」之類的事。
真木島同學聽了只是聳了聳肩。
就在那邊的角落,有一對情侶正在卿卿我我。女生讓男生躺在自己的大腿上。而那個男的則是一手搧着扇子。
「…………?」
所謂小夏,就是真木島同學給悠宇取的綽號。取自夏目悠宇的夏。
「啊~~夠了。我知道,我知道了。那件事情怎樣都好啦,倒是你爲什麼到了現在纔要揭發『you』的身分?」
「那我就先回教室囉。」
如果要借用哥哥說的話,這也是爲了打造出讓悠宇可以專心製作飾品的環境。
(我已經鎖定好目標,儘快把事情解決掉吧。)
這就是正妻的力量。而且冷靜下來想想,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不可能有辦法成爲悠宇這種花卉飾品中毒者的伴侶嘛。我爲什麼要因爲那點小事歇斯底里呢?天啊~真丟臉。
這種給人找碴的語氣,跟某個人好像啊~~真是氣死人了……我纔不管什麼迴旋鏢呢。
這傢伙真的很討人厭。
真木島慎司。
真木島同學對感到有些不安的女朋友說:
「我就明講了。日葵,是你失誤了。你真的那麼想要小夏的話,那時就該順勢把小夏帶去東京纔對。你應該要在『自己其實配不上小夏捨棄一切的覺悟』攤在陽光底下之前一決勝負。」
當我一表現出賭氣的樣子,他更像是早就預料到我這種反應般笑了出來。
雖然是爲了悠宇,但我實在沒什麼幹勁。不過,既然這是身爲悠宇伴侶的職責,那也沒轍。
啊啊,煩死了,思緒亂糟糟的。把人放在掌心上耍得團團轉可是我的特權耶。
說着這種不祥的話,真木島同學就離開了。
「不用了。跟她談完之後,我要去網球社參加午間練習。」
真是對不起。我很喜歡榎榎,但這是兩碼子事。我不會搞錯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還是那個只會專注於自己的目標,其他事情都能輕易捨棄的冷酷女人。
「啊?」
那個女生拿着空的便當盒,朝我們低頭致意之後就跑掉了。看着那背影目送她離開之後,我感到有些費解。
♣ ♣ ♣
他的扇子唰地指向我的鼻尖。
放學後,我跟日葵一起前往犬冢家。
爲此,有個絕對要排除的障礙。
真木島誇大地張開雙臂。
就連榎榎那件事也是,實質上就是我大獲全勝嘛!
他冷笑一聲之後,收起扇子。
那個女生聽了就豁然開朗地說着「喔喔!」並朝我送上「我會支持你的喔!」這樣莫名的鼓勵。咦,這女生是怎樣?感覺有點恐怖耶。沒想到我這種程度的人,竟然只是不禁曖昧地乾笑兩聲作爲回應。
如果是爲了榎榎着想,隱瞞悠宇的真面目不是比較好嗎?
「…………」
「……她跟之前那些人是不同類型的女生耶。給人成熟穩重的感覺。」
我摸着脖子上的頸飾。
「啊哈哈,看來你很討厭我嘛。」
「真木島同學。方便借點時間嗎~~?」
令人火大。
真的抱歉囉。我也覺得滿過意不去。下次再找個感覺不錯的男生介紹給她認識好了。雖然會是僅次於悠宇的好男人就是了。更何況榎榎的可愛也是僅次於我,不管跟誰交往都會很順利啦。
我不認識那個女生,但我要找的是那個男的。一副輕浮的態度,就只有臉好看的男人。他果然就在這裏。都說笨蛋跟煙都喜歡高處,果然沒錯。
躺在學妹大腿上的真木島同學這才緩緩撐起身體,打了一個呵欠。一確認來者是我,便將扇子闔了起來。
「她好像是來找我談小夏的事情。你可以讓我們獨處一下嗎?」
「廢話。我差點就要被你害死了耶。」
「以前你應該會說着『啊哈哈搞不好喔~~』敷衍過去,現在真是一點從容也沒有啊。你要是這麼拼命,可是會被小夏發現你喜歡他喔。」
冷靜,冷靜下來吧,日葵。要是被這傢伙的言行舉止牽着走就沒戲唱了。爲了冷卻自己的情緒,我從口袋裏拿出Yoghurppe,並吸着喝了起來。
緩緩地張開扇子之後,真木島同學遮住了自己的嘴邊。就只有銳利的雙眼感覺很愉快地笑彎了。
「是嗎?」
「那是國中的事了吧。在你心裏,對我的印象還真的完全沒有更新耶。」
我待在這個沒有其他學生在的屋頂上,思考着他這麼說的意思。
怎麼可能更新啊。
「……我是站在『摯友』的立場這麼說的,你不要誤會了。確實是我邀請榎榎來參與這件事,但要是因此讓我們之間的關係鬧起彆扭,就只好請她離開。」
「……我不懂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真的這麼想?」
「好啊。不然我在另一頭等你吧?」
「你不是比較喜歡愛玩的女生嗎?」
「怎麼,你已經喜歡小夏到這種地步了喔。之前還一直主張戀愛這種東西是種危害一樣的日葵,現在變得真是圓滑啊。」
「那還用說,這一切當然是爲了讓小凜獲勝啊。」
嗯呵呵呵呵呵~~
誰教悠宇是該死的弱雞心靈。要是隨便有女生仰慕地對他尖叫的話,他可能會緊張到對花卉飾品的製作產生影響。
「你就試着讓那份專情離開自己的手邊看看。要再奪回來,想必會很辛苦吧。」
「日葵啊。你的立場不一樣了吧?」
「不好意思喔,我告訴你,悠宇可是我的。我也喜歡榎榎,但唯獨這點我不會退讓。」
真木島同學揚起竊笑。
「說真的,我一點也不願回想起那件事情。我也是在那之後就改變自己的想法了。沒想到愛玩的女生一旦認真起來會這麼麻煩。」
「很可惜的,事情可不會如你所願喔。因爲悠宇選擇的不是榎榎,而是我。他是個專情的人,不會隨便張望去注意其他人。」
「…………」
失去這份從容就不是日葵美眉了嘛。
「要我道歉不太對吧。不好意思,那時候我的狀況也滿慘的。除了你之外的其他四個人聯手想要監禁我……」
「嗯呵呵~那果然是你幹得好事啊。」
(不管怎麼說,我都還有這個「摯友」的戒指。)
真木島同學打從心底感到很無趣似的說:
一邊以摯友立場獨佔悠宇,我也要掌握自己的完美結局。
「我對於你心境上的變化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我可不記得你有向我道歉~?」
我帶着滿臉笑容,朝那個輕浮男開口說:
一臉跩樣讓人有夠火大。

……再想下去也不是辦法。總之,在週末到來之前先搞定補考這件事吧。榎榎那件事總不可能在這短短的幾天就會有什麼動靜吧。
「哦,是日葵啊。動作『比我想得還快』嘛。」
悠宇唯一的男性友人,也是榎榎的兒時玩伴。同時,也是比起納豆跟靈異現象,我更討厭的傢伙。要不是爲了悠宇,我絕對不會主動跟他攀談。
這個「摯友」的戒指,可是跟那些隨隨便便的花卉飾品截然不同。是再認真不過的,只爲了我量身打造出獨一無二的作品。
總之,真木島同學還是用挑釁的語氣說下去。
說到頭來,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裏好嗎。要不是悠宇的朋友,我就連要跟你講話都嫌麻煩。
日葵的家……應該說他們家的豪宅,就位在山腳邊的住宅區。
他感覺很厭惡地皺起臉,一邊搔着頭並索性坦言:
「別擔心。她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小夏的『搭檔』。」
總之,我知道揭發「you」身分的這件事,是爲了要把悠宇跟榎榎湊成一對的策略了。但爲什麼向其他人揭露這件事,會對榎榎有利呢?
總之補考的事情就交給哥哥,我得來調查清楚揭發身分的來源纔行。
我打開通往屋頂的門。眼前是一片在鐵欄杆環繞下的遼闊空間。
「當然啊。『you』的真面目這個話題,之前可是隻有少數人在討論。事到如今要炒熱這件事,可是費了我一番工夫耶。」
……很好,沒事的。因爲我是個沉着的女人。
「…………」
……雖然很討厭那傢伙,但不得不說他從以前腦袋就轉得特別快。說真的,我完全不知道他究竟預測到了什麼。就不同的意思來說,他跟哥哥都是難以捉摸。
寬敞的門口現在是大開的狀態。以前好像有聳立着一扇大正時代就設置的巨大門扉,但在我們升上國中的時候就因爲太過老舊而撤除了。現在只剩下高大的石牆圍繞在豪宅的四周。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但不好意思,日葵對我們來說,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脅。」
(這麼說來,我已經有一年沒來了啊……?)
最後一次來這裏,是剛上高中沒多久,舉辦了一場慶祝升學的派對那時。好懷念啊。那時候在沒有門扉的大門上──
「賀!犬冢日葵(我家孫女)、
夏目悠宇(我家孫女婿),
高中入學!」
掛着標有這種字樣的瘋狂大型布條,我還記得當時真的丟臉到要死了……說真的,光是如此就足以讓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下定決心不想再靠近這個地方了吧。
根據日葵所說,當時說要擺出那個大型布條的主謀正是她爺爺,而且現在身體還超硬朗的樣子。一想到今天要跟他打招呼,就覺得心情相當沉重。
我將腳踏車停在踏入門內的地方。
眼前立刻迎來一片風雅的日式庭園。聽說這是她爺爺根據和她奶奶一起到京都旅遊時,所見所聞的印象打造。像是松樹以及各式色彩繽紛的植物,都打理得非常漂亮。
長着青苔的手水鉢十分雅緻。一旁還有盛開的繡球花。走在庭園裏間隔擺設的石板上,我一邊欽佩着這番卓越的品味。
以前這片景色好像是延續到豪宅的後方。現在後面已經重新翻整,變成自家菜園的田地。
另一頭像是武家宅邸的木造平屋建築就是住宅了。
「這麼說來,你爺爺呢?我什麼伴手禮都沒帶就跑來了耶……」
「啊,你不用介意啦。爺爺住院了不在家。」
什麼?
我的書包差點就要掉下去時,「噗哈!」日葵笑了。
「別擔心。他之前在整理庭園時,不小心從梯子上摔下來。雖然沒有骨折之類的,但哥哥以檢查爲藉口,硬是把他塞進醫院了。」
「塞進醫院是吧……」
那兩個人好像爲了家庭內部的主導權而吵得不可開交。爺爺是想徹底鍛鍊雲雀哥,但云雀哥卻想盡快將爺爺握有的權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樣子。有錢人家的家務事真是不得了。
「那就先跟你媽媽打聲招呼……」
當我暗自苦惱時,日葵伸手握住玄關門把。
「好了,我們立刻開始吧。我大學的時候,有在一間滿不錯的補習班擔任過兼職講師。不是我在自豪,不過當我在那邊打工的期間,考上東京六大學的升學率是有史以來最高的。資深講師甚至說着:『再這樣下去我們會丟掉飯碗拜託你快走吧!』就把我趕出來了。」
「咦?哥哥也不在家啊。」
「哥哥很努力工作,也真的很忙嘛~譬如他會把以前參考書上寫得滿清楚的地方,重點式地彙整起來傳給我,我再看着那些內容教你啊。」
她用雙手捂着嘴邊,拼命地忍笑。
總之,我們來到了大廳。
「正因爲如此,我無法忍受任何會妨礙到這件事的東西。你不覺得準備考試就是最明顯的例子嗎?一年當中那麼多次準備考試的期間,你都得暫時放下這份才能,簡直是世界的損失。」
我纔沒有純真到會被這麼明顯的惡作劇給騙了。
「我看看,第一題是……嗯嗯?」
當我回過頭時,日葵正一點一點緩緩拉上紙門。她用憐憫的視線從那頭看了過來。
「哈、哈、哈。所謂英雄,永遠都是存在於讚賞與誹謗之間呀。」
我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眼前滿是飛舞的紙屑,以及嗆人的煙硝味。
「是嗎~?可是啊~悠宇剛纔的表情超色眯眯的耶~」
那個日葵捧腹蹲了下來,笑到渾身顫抖不已。也是啦,看我上當得這麼徹底,想必覺得很痛快吧。
雲雀哥從疊得跟山一樣高的參考書中拿起一本。
而且今天雲雀哥一定在家吧。
「我只是說『交給哥哥就沒問題了』,但又沒說是哥哥要教你念書。」
飛出來的紙緞帶先是勾上我的臉,這才無力地垂落地面。
「這招對我沒用好嗎。」
「但今天不是要請雲雀哥教我念書嗎?」
……嗯?
「啊哈哈。誰教悠宇真的那麼緊張。等等,笑到肚子超痛……」
「那可不一定。唯有一個辦法可以克服這件事情。」
「沒有好嗎!我一點也不覺得緊張!」
一旦產生這樣的自覺,我的臉頰就突然熱了起來。
「咿咿……!」
雲雀哥那雙漆黑的眼睛之中,散發出暗沉的光輝。
「喔、喔……」
「那你就在大廳等我吧。我先去換個衣服~」
這問題不在這次的考試範圍內?
他一邊華麗地夾雜了跟平常一樣的弟弟玩笑……應該是在開玩笑的吧?
白色煙霧散去時,一個將一頭黑髮往後梳的帥哥露出燦爛不已的滿面笑容,對我張開雙臂。
戴上無度數的眼鏡之後,他揮了揮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的一把教鞭。犬冢家的人,真的很喜歡從形式着手耶。
「這題?這是我將去年東大入學考的題目拆解後重新構造而成的。」
……好。我知道了。是我輸了。這是獎勵時間對吧。
「總之,得先去跟雲雀哥打聲招呼纔行。上一次跟他見面是他載我去AEON那時了吧。」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好不容易纔剛恢復冷靜而已耶。突然就跟喜歡的女生兩人獨處,我也很傷腦筋。確實在這之前也常有這樣的情境……不對,仔細想想我們兩人獨處的時間反而才壓倒性地多吧?
「好痛!」
「…………」
不過,這可是很不得了的成就。也難怪日葵會說「交給哥哥就沒問題了」。
我回頭一看,日葵一臉費解地歪着頭。看起來就像在說「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的樣子。
──「啪啪啪!」這時響起拉炮的聲音。
一邊走向大廳,我朝着那感覺心情就很好的背影低頭。
「日、日葵?你要去哪裏?」
太厲害了……
「啊,是這個意思……」
「嗯。而且也剛好是媽媽生日,夫婦倆就恩恩愛愛地跑去玩了~」
「噗~悠宇都不配合,我好寂寞喔~」
「日、日葵。等等,救……咦?」
「嗯,這我當然知道。悠宇你還真愛操心呢!」
接着,日葵就開啓大門。
「噗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任何可以感到放心的要素耶……」
這麼說來,她好像有說過這件事。
日葵確實說得很有道理。而且一般來說,這樣才比較實際吧?畢竟菁英社會人士怎麼可能會爲了教高中生唸書而早退。
「嗨,悠宇!歡迎你今天來到我們家!」
「不、不敢當……」
真不愧是雲雀哥,這麼若無其事地說出一般人連作夢都想不到的事情。更何況一般來說這根本不可能好嗎。
我看向身旁的日葵。
我想也是~~~~!
雲雀哥拍着我的肩膀,快活地笑了起來。
「東大?那個,我這次是要補考期中考……」
緊張的情緒讓我回應的話聲不禁拔高。在我心中,和尚都準備好要開始念般若心經了。
「……你好,雲雀哥。」
而且他的部下也太可憐了。上輩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壞事,纔會發生這麼悲慘的事情啊。竟然要代理雲雀哥做事,換作是我就會抱着被開除的覺悟逃跑了。
要是被這個人發現我的戀慕情感,感覺就會說:「既然如此,早說嘛。悠宇,你不用再念書也不需要學歷了。相對的,來填一下這個吧。」然後就逼着我在結婚證書上押下拇指印。
突然間,日葵揪住我的制服下襬。她還忸忸怩怩地捏着裙子的邊邊,抬起眼神朝我看了過來。臉頰上還泛起了一點潮紅,害羞地說:
「真的假的。你爸爸是外交官吧,他回來了喔?」
「雲雀哥,這題是……?」
「別這麼見外。爲了未來的弟弟0;妹婿1;盡一己之力也是理所當然。」
「哈、哈、哈。放心吧。爲了拯救悠宇的絕境,我把今天的會議全都丟給部下去處理了♪」
「今天爲了我趕回來,真的很不好意思。」
應該說,學校大概一次都還沒教過這個內容。
「好啦,那總之先讓我瞭解一下悠宇現在的學力吧。我準備了自己設計的幾個小考題目,你來寫寫看。」
纔沒有色眯眯。你這傢伙,不要在雲雀哥面前隨便說那種話。
他應該是今天中午才知道我要補考吧?他的工作真的沒問題嗎?那個部下明天還會活着嗎?
「日葵,你真的饒了我吧。」
所以真的是跟日葵兩人獨處?她爺爺住院、爸媽去約會,雲雀哥也在上班吧。雖然他們家有請幫傭,但我聽說這時間幫傭已經下班了。順帶一提,犬冢家的大哥已經在好幾年前就離開城鎮,現在好像是個幹練的地方議員。我也只跟他見過一次面而已。
她爸爸也是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的,偶爾回來也會有這樣的安排吧。
「好、好的!」
「是誰讓人不想配合的啊……」
沒想到竟然有兩個階段,實在太可怕了。我完全中了她的道。
「呃,我不知道這兩句話是差在哪裏。」
「不過說真的,雲雀哥你的工作怎麼辦?聽說你平常都爆炸忙,常忙到半夜纔回家……」
他完全打開奇怪的開關了!
…………咦?
原來如此。
「今天家裏就只有我跟悠宇……而已呢。」
坐鎮在正中央的,是一張巨大又厚實的整塊原木桌。在四周大概可以圍起十人座的桌子上,堆滿了大量參考書,輪廓看起來就跟一座艾菲爾鐵塔一樣……這應該不是全都要拿來教我的吧?
因爲這個人可是隻爲了見我一面就放下手邊的工作,並開着進口車跑來。不如說這麼愉快的活動,他怎麼可能不參加。
直到上個月,我的腦子裏到底都在想什麼啊?在那麼不得了的狀況下,真虧我有辦法若無其事地把她當朋友看待耶。都有點值得尊敬了。
「日葵────────────!」
別想太多。我們是摯友。摯友可不會出那種差錯!
「就趁這個機會,將高中三年應該具備的學力全都灌輸給你。如此一來,往後你都不用準備考試了……不,乾脆讓悠宇直接考取東大也是個不錯的點子。」
「她今天也不在家喔~田地那邊的工作交給幫傭處理,她今天一早就跟爸爸去外宿約會了呢~」
……啊?
(也就是說,真的是和日葵兩人獨處……?)
「總覺得因爲最後那個多餘的情報,讓我聽不出這是一段佳話……」
「呵呵。我從很久之前,就跟日葵抱持着相同的意見。悠宇在製作飾品的瞬間,纔是最耀眼的。而且我深信悠宇的花卉飾品,總有一天可以讓這個城鎮聞名世界。」
「然、然而,既然我身爲學生,這也無可避免……」
「嗯~我想說還是回房間寫功課好了。」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我總覺得那副笑容當中帶着一點寒意。證據就在於他抓着我肩膀的手,力道莫名地強勁。我能感受到一股「絕對不會讓你逃走」的意志。
「你、你不是說會陪我一起唸書嗎……?」
「我本來也是這樣想的啊~但既然哥哥的開關都開到這種程度,我在反而礙事吧……」
「不,但總覺得雲雀哥散發出來的氣場很可怕……」
日葵露出燦爛的滿臉笑容。
若要用說的表達,就有種「我能明白你想跟換上家居服也肯定很可愛的我一起玩,但你知道自己處在真心笑不出來的狀況嗎?」這般無言的壓力。不,我確實切身體認到她的可愛,但那樣好像我只因爲不懷好意……好的,也是呢。我會努力唸書。
這時,有人從我身後輕拍了一下肩膀。
回頭一看,只見雲雀哥的無度數眼鏡閃現了一道光芒。那雙眼睛的深處似笑非笑的……難不成這就是日葵所懼怕的「開啓工作模式的雲雀哥」吧?
「哈、哈、哈。悠宇。來,跟着哥哥一起學習吧。」
「……請多多指教。」
我不會逃。我真的不會逃走,請不要用超強勁的力道拉住我的手臂好嗎。
……我一在桌邊坐下,就開始享受這段與帥哥兩人獨處的時光。
♣ ♣ ♣
……還真~~~~的跟雲雀哥一起唸書唸到隔日了。
救命啊。有夠累。快死了。雲雀哥教起課來超斯巴達。我真的學了高中三年份的課程。頭超痛。
現在是半夜兩點。距離明天上學還有六小時啊。
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看到日葵的身影。她中途雖然有拿飯糰來給我們當晚餐,但根本無暇顧及。只要一瞬間有點分心,就會被雲雀哥那神祕目光固定住身體並逼着唸書……跟第一次見面時相比,他的技能真的越來越突破人類極限了。是不是隻要在市公所上班,大家都會變這樣啊?
將參考書疊好並在桌上敲了敲整理好之後,雲雀哥說:
「呼嗯。比我預料中還花上更多時間呢。看來我的能力也衰退了不少。」
「不不不。問題應該出在我身上吧。」
「纔沒這回事呢。悠宇,你比我想得還更快融會貫通。明顯多少有些資訊太過繁瑣的部分。要是我能整理得更好吸收,應該可以提早一小時結束吧。」
「你是小朋友喔!」
這時,紙門緩緩開啓。
一邊帶我到浴室,日葵快活地笑着。
……不過這也代表她是這麼信賴我啦。
當我感到費解時,雲雀哥露出笑容可掬的微笑。
我連忙撇開視線。
他默默遞過來的,是包含浴衣、當宵夜的杯面以及牙刷的套組。如果要替這套東西取個名稱,那就是「犬冢家風格•留宿套組乙組」了……順帶一提,另有一瓶雲雀哥的蘇格蘭威士忌。
「啊,我也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成了共犯是吧……」
(日葵泡過的浴池啊……)
回過頭一看,日葵探出臉來,「噗哈!」地笑了笑。
「我家哥哥那樣真是抱歉啦~他最近真的工作超忙嘛~看他這樣壓力超大的,偶爾也要給他一點獎勵纔行。」
我拿着自己的東西,拔腿衝到大廳的出口。
「好的。那就明天再請多多指教……嗯嘎!」
來到浴室之後,打開電燈。
我不由得當場抱頭苦惱。
雲雀哥一邊確認時間,感覺很懊悔地緊握拳頭。
「呀啊啊啊啊!」
♣ ♣ ♣
「不不不。啊,那個啊,我沒有帶明天要穿的制服之類……」
朝浴室一看,眼前就是一區澡堂。感覺可以同時五個人一起泡澡的檜木浴池裏,盛着滿滿的熱水。室內瀰漫着白煙的熱氣。
「雲雀哥?你剛剛不是才說睡眠時間很重要嗎?」
真的非常抱歉。但我抵擋不了天使巧貝的魅力。
「悠宇。洗澡水放好了,快去洗吧~」
「話說回來,你還沒睡難道是在等我嗎?」
「可是悠宇,你之前不是說跟咲良姐一起洗澡~」
「你是黃花閨女喔。」
只見日葵就在那頭一臉無奈地嘆着氣……看來她還醒着的樣子。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尺寸呢……?」
「我纔沒說~我纔沒有那樣說好嗎啊啊啊!」
「住手啦!」
「不,說到頭來,他也是在陪我念書……咦,難道我是供品嗎?」
剛洗完澡的美少女……再加上鎖骨重點的附加價值,整體來說變得很不得了。這要是搭配上我做的飾品……嗯──頭髮還溼溼的,果然還是戴在脖子上嗎?但說到頭來,我總覺得花卉飾品跟剛洗完澡的契合度不太好。
「有什麼關係嘛!平常都是日葵在跟你玩,就只有在這種需要人打雜的時候我才能跟你見到面。我們今晚來聊戀愛話題吧!今天務必讓我聽你談談是怎麼看待日葵的!」
雖然沒有說,但我確實這麼想過。
「今晚就跟未來的哥哥一起暢談到天明吧」
「不要用那種引人誤會的說法好嗎。那次只是因爲咲姐要幫大福洗澡纔會闖進來。」
我邊整理自己的東西邊這麼說,突然被他抓住肩膀。好痛痛痛痛……咦,怎麼了?我有說出什麼奇怪的話嗎?
咦,是怎樣?要我立刻回家的意思嗎?那是當然。我也很累了。
「這好像是我奶奶以前穿過的浴衣。爺爺看了會很開心,也會變得超慷慨~所以天氣開始變熱之後我都會穿這個。」
「放心吧。我這邊也替你準備好明天穿的制服了。尺寸也剛剛好喔!」
她果斷地對我這麼說,便確定在這裏過夜了。
我朝着爺爺住院那間醫院的方向低頭致歉。
「拿去。這是洗身體的毛巾。我順便幫你準備了新的浴巾,等一下就拿去用吧。」
一瞬間我還以爲被她看穿心思,心臟差點就要停了。
「很抱歉,但我真的要回家……咕啊!」
「不,說真的,光是現在這個階段可以預習到這個地步,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悠宇。不是這樣吧?」
「是說,你幹嘛開門啦?」
我脫下衣服,踏入澡堂。
「真的假的,謝謝……哦哦!」
日葵朝我遞出一個包裝完整的沐浴巾。
「來,就是這裏。換下來的衣服就放進洗衣籃吧。反正你明天也會來,在那之前會請幫傭幫你洗好。」
雖然來這裏玩過很多次,但不管怎麼說這還是第一次留下來過夜。也就是說,這也是我第一次借用他們家的浴室。這讓我拋開地獄般的唸書時間,心情都有點高昂了起來。
有三處沖澡的地方,剛纔日葵用的是哪一個呢……不不不,我在想什麼啊?白癡嗎?我是白癡吧。
「啊,不,那個……我是在想怎樣的飾品跟浴衣搭配起來比較合適……」
「你在家竟然也穿浴衣,未免太潮了吧?」
所謂大福是指我家那隻白貓。雖然是白貓,但就只有肚子上的毛色是黑色的。當它蜷曲起來睡覺時,外觀看起來就像包了紅豆餡一樣。
「悠宇~~我稍微開個門喔──」
眼前日葵正穿着一件藍色花卉圖樣的浴衣。大概是牽牛花吧。雖然有點褪色而看不太出來,但能確定的是穿在她身上好看到莫名其妙。
「休想!」
……咦?更衣室的地板有點溼溼的。
「啊,好的……」
「噗哈!」日葵笑了出來。
「悠宇。你也看過頭了吧。」
哦~~好棒喔~~感覺就像漫畫一樣~~
「但這下子可傷腦筋了。你現在回家的話,就沒辦法確保足夠的睡眠時間。爲了加強記憶剛纔學習到的內容,就算只是多了一分一秒……也必須儘可能增加睡眠時間啊!」
「還能拿來準備考試的時間,就只有星期五放學後,以及星期六一整天啊。星期日從早上就要進行補考還滿傷的。」
直到上個月爲止我說不定還不會爲此感到苦惱,但現在有點不太妙。再說了,日葵你也不要答應啊。我姑且是個男生耶。
「我可沒說不能看喔。」
當我想着剛洗好澡的飾品是什麼鬼東西啊感覺就很賣的時候,就對上日葵直直盯着我的那道視線。
日葵捏着衣襟,稍稍掀開了一點點。接着,她臉上揚起不懷好意的一抹竊笑。
不不不。雖然是在雲雀哥的逼迫下,而且日葵也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便接受了這個好意,但留下來過夜還是不太妙吧?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日葵就說了,她剛洗好澡。
「也不是啦,我平常到這個時間也還沒睡。纔剛洗完澡,正出來納涼一下。」
「哈、哈、哈。你有這股自信是很可靠,但唸書不是這麼簡單的事。現在只是把資訊全都灌輸給你而已,要記住這些內容就必須經過大量的反覆練習纔行。」
「嗯呵呵~我就是拿了這份零用錢,才能跟悠宇一起去AEON喫Mister Donut啊~」
(別苦惱了,悠宇。這跟做飾品一樣。我只要想着回應日葵的期待就夠了……!)
嗯,這麼說也是啦。製作飾品也一樣,只是學習到新的製作技術並沒有意義。想要融會貫通並穩固成自己的工藝之一,就必須經過好幾倍的練習。
「好耶。那我這就……」
「啊?」
「你也太過分了吧。竟然把爺爺的回憶換成現金,我覺得這樣很不好。」
就連日葵也不知道吧。這實在太恐怖了,我都要不禁顫抖起來了。
我差點就因爲「洗完澡」這幾個字而做出反應。
「老是在需要人打雜的時候找你幫忙,我感到很過意不去!但云雀哥,日葵本人就在家裏耶!再怎麼說我都不能在有女生的屋子裏過夜吧!」
那個轟動關東地區的最強王牌(我不知道他是哪個位置的球員!),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在深夜放聲叫喚!
當我想要逃走時,他就從背後擒抱住我,並滾倒在榻榻米上。儘管已經離開第一線,看來他大學時代在橄欖球隊中被戒慎恐懼地稱爲「牙狼」的銳利攻擊仍然健在!
……他的語氣好像格外強調的樣子。
內在依然是平常的日葵。真希望她能考慮一下現在的氣氛……不過平常總是戴着頸飾的地方留下了一點沒曬到的痕跡,看起來是滿性感的。
「什麼?你是說鑽研和洋折衷穿搭的日葵美眉太可愛了,現在就想抱緊緊親下去?」
「對啦,被當小朋友也沒差!我要奪回長大成人之後失去的重要事物!」
順帶一提,我還覺得可以從領口看見鎖骨真是太棒了。就我個人來說,纖瘦的女生穿起浴衣比較好看。但這個議題感覺會掀起戰爭,所以我也不會再說下去就是了。
「你說得好像什麼名言佳話似的,但只是在耍任性而已吧!」
「少囉嗦啦!我又沒被女生看過裸體!」
他一邊點頭沉吟,一邊用手機確認日程。
「哈、哈、哈。悠宇,你是在害羞嗎?別擔心。我已經有取得咲良的同意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礙我們的夜晚。」
「只要日葵本人答應就可以了是吧!」
更衣室感覺很像傳統溫泉會有的那種……難不成這裏以前是很多人會使用的澡堂嗎?畢竟他們家世悠久,說不定以前工作方面的弟子們也會借住在這裏。
唰地用熱水衝過身體。身子暖了起來之後,感覺也冷靜了一點……
不等我做出回應,在我身後的門就敞開了。我不禁尖叫出聲,更忍不住用雙手分別遮住胸部跟下半身。
「謝、謝謝。我剛纔忘了……咦?」
總之,我選擇了距離入口最近的角落沖澡處。在這麼寬敞的澡堂裏,卻覺得角落才最讓人感到放鬆,我還真是標準的市井小民耶。
當我伸手想要接過來,眼前的東西卻往旁邊閃躲開。我再一次爲了接過沐浴巾而伸出手。然後又再一次被躲掉了。
「日葵,你幹嘛?」
「悠宇啊~你今天非常努力了呢~」
「呃,是啊。我覺得自己努力了一輩子的份。」
她想說什麼啊?
日葵帶着不懷好意的竊笑,接着露出滿面笑容。
「嗯呵呵~要不要我幫你刷個背,當作獎勵啊?」
「噗譁!」
我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
天啊,這孩子究竟是在說什麼!
「喂,日葵。你別說這種蠢話。」
「我想說沒能陪你一起唸書,至少也要慰勞你一下吧~」
「男女之間再怎麼說也不行好嗎,而且雲雀哥也在家。」
「我們雖然是一男一女,但也是『摯友』對吧?」
在我感到畏縮時,日葵就一邊戳着自己的臉頰挑釁地說:
「還是說,悠宇是把我當作異性看待呢~?」
「…………」
煩死了。
反正她就跟平常一樣在整我吧。不管怎麼說,我都看透了啦。這樣講雖然不太好,但跟上個月她說「要親嗎?」所帶來的衝擊相比,不得不說還是有點相形見絀。
回想今天早上對日葵的戲弄做出反擊時的情形吧。那時候雖然失敗了,但我也不是一直只能被她耍着玩。
「哈、哈、哈。不不不,我也沒想到你的反應竟然真的就跟日葵說的一樣。看來你們都很瞭解對方呢。」
當我猛然站起身衝去開門時,日葵早就不在那裏了。
我朝着更衣室的門看了過去,只見日葵露出半張臉,「噗噗噗噗……」地在忍笑。那件浴衣也還穿得好好的。
「日葵────────────!」

更衣室另一頭的走廊傳來咚咚咚地逃跑的腳步聲,以及「噗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樣大爆笑的聲音,並漸漸遠去。
不是啊,只是要刷背吧?既然如此應該沒必要脫衣服……不不不。這不是重點。日葵同學,再怎麼說你也太大膽了。
他使勁地抓住我的肩膀之後,露齒燦爛一笑,更豎起拇指。
我不禁緊張了一下。
我差點就要心臟麻痹了。至今維持在微妙地不被發現的狀態,這事實終究還是被看穿。
我拼命安撫他好一陣子,這才「呼~」地心滿意足嘆了口氣。
「就算玷污了身子,你的心依然純潔喔!」
「咦……?」
不得了。冷靜點啊。不,不可能不可能。這種情況下,不可能有辦法冷靜下來吧。換作一個月前還是「摯友」的話……不,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吧!
「…………啊?」
「我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感覺疲憊不堪地洗完身體,我便跟雲雀哥一起泡進浴槽。就算兩個大男人自在地伸直雙腳,空間還是綽綽有餘。唯有這點是在我家無法體驗到的事。今天有留下來過夜真是太好了。
她真的走過來了?
接下來,那頭傳出細微的衣物摩擦聲響。
與雲雀哥隔着正常距離,在旁邊各自刷洗起身體。
「雲雀哥。那樣跟着她起鬨不太好吧。」
雖然是在唸書到累慘的狀況下,我還是不禁做出反擊了。
「你是說日葵向我道歉嗎?」
「不過,原來你們平常都會玩這麼大啊?」
「…………」
「哈、哈、哈。當然知道啊。不管怎麼說,畢竟是我嘛♪」
「啊,好的……」
因爲道歉的人是我,而且這次吵架的原因也出在我身上。日葵沒必要向我道歉吧。
這時,她悄悄探出臉來。一張臉通紅到跟剛纔完全無可比擬。
「……雲、雲雀哥?」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知道我跟日葵吵架的那件事嗎……
雲雀哥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我完全開心不起來。
「不不不。這就誇讚過頭了,請別這樣說。」
是說,真是如此也太丟臉了吧?他爲什麼就連跟摯友間青澀的第一次吵架都瞭若指掌啊……咦?難不成他連上個月「要親嗎?」那件事都知道?應該不至於吧?
咕啊……!
「悠宇。感覺還是很害羞,你閉上眼睛嘛……」
「嗨,悠宇。我來幫你刷背吧♪」
更衣室的門就這麼關上了。
「好、好啊。那我去脫個衣服……?」
當我享受着這寬敞的澡堂時,雲雀哥露出爽朗的笑容說:
太過出乎意料的發展,讓我的身體不禁變得相當聽話。當我閉上雙眼,就傳來一道緩緩踏入澡堂的腳步聲。
我沉重地大嘆一口氣之後,這纔回到沖澡的地方。
實際上,我現在心中萌生了一點戀慕之情,也不知道自制力可以撐到什麼時候。
「呵、呵呵……呵哈哈哈!」
「事情鬧得那麼大,我還很擔心日葵有沒有好好道歉呢。別看日葵那樣,她也是在倍受寵愛的環境下長大的嘛。」
現在這個情境比那次在科學教室裏聽她說「要親嗎?」還更加糟糕。她都脫了耶。那個讓我再次體認到可愛得要命的日葵,現在就在我身後……
日葵僵在原地。
(……………………咦?)
這句話的說服力不得了……
這時,她的手輕輕觸碰到我的雙肩。
「拜託你不要有點惱羞的感覺,把女性關係的心理陰影加諸在我身上好嗎!」
雲雀哥依然是張着腳雙手叉腰的樣子,緊盯着水面看。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感情,唯有一雙漆黑的眼睛散發璀璨的光輝。
雲雀哥回應的話聲低沉了三度左右。
那些真的是玩笑話嗎……
「咦?悠宇,你不覺得我們家日葵可愛嗎?」
「不是好嗎!是說雲雀哥,你立下了那麼危險的誓言嗎?」
雲雀哥將一盆熱水從頭上倒下去。洗掉髮蠟之後,瀏海也溼潤地垂了下來。這樣看起來,他就像個感覺有些內向的青年。
與此同時,他啪唰地在浴槽中站起身來。
……嗯嗯?我怎麼覺得他剛纔這樣的說法好像有點出入耶。
(但我也沒有產生什麼期待喔!)
「不,這看得出來就是了。」
「這麼說來,看樣子你跟日葵已經和好,我也放心了。」
你這傢伙,現在半夜兩點耶!就算是獨棟的房子,也會吵到鄰居……呃,這不是重點!
究竟是要多悲慘,纔會在摯友的親人面前上演一出有點色色的戀愛喜劇家家酒啊?我上輩子難道就真的這麼十惡不赦嗎?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也立下了不與三次元女性交往的誓言啊……」
「好啦,玩笑話就說到這裏……」
不過,如此一來她應該就能明白了吧。我也不是會乖乖任她擺佈的。在這場戲弄對方的戰爭當中,我們之間的武力平衡已經達到對等的程度……
「什……」
我的身體忍不住緊繃起來。她感覺正緩緩繞到我的身後。
「聽我說話好嗎?欸,聽我說話啊!」
「所以就說了我們是摯友啊!」
「但這真是傷腦筋啊。如此一來,讓你跟日葵結婚併成爲我弟弟的計劃就受阻了……」
「啊、哈、哈。你不用這麼警戒啦。我沒有權利干涉日葵跟她摯友之間要怎麼來往。」
「咦……!」
「不過啊,按捺不住的時候隨時出手都沒關係喔」
仔細一看,她的臉頰也漸漸泛紅了起來。在這個充斥着熱氣的澡堂裏,那道色彩看來格外動人。她感覺有些困惑的樣子,慌亂地喃喃着:「啊,呃……?」
「能遇到像悠宇這樣如此真摯的男生,日葵真是個運氣很好的人。」
我渾身顫抖了起來,這時雲雀哥一邊點頭繼續說道:
天啊,好可愛……呃,不對吧。
我覺得非常不安耶。
毛玻璃的另一側,有道正在緩緩脫着衣服的人影……
雲雀哥一邊哼着歌……這麼說來,他很喜歡西野加奈。總之他一邊仔細地清洗着身體,一邊對我說:
就像平常她在科學教室緊緊抱住我的姿勢……
「喂,做哥哥的。你說這什麼話?」
我猛然睜開雙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南無阿彌……!)
死定了。都是因爲回想起那件事,害我連當時日葵溫熱的氣息都鮮明地回想起來了。那時帶着Yoghurppe香甜氣味的氣息,吹動了我的瀏海。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日葵感覺很害臊地悄聲說:
「別擔心。就算現實生活中不再是處男,也不能說是真的從處男身分畢業。」
接着雲雀哥面帶笑容地說:
……果然還是有些微妙的出入。
「啊,不是,那個……日葵都會這樣鬧我,就算我要她住手也講不聽……啊,當然我們是絕對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那人並不是日葵,而是全裸的帥哥。
「呃,我們確實是和好了。但道歉的人是我,日葵並沒有做錯什麼事耶……」
「那你就幫我刷背吧。」
好個屁啊。
與倒映在鏡子上,正待在我身後的人物對上眼──
我看這個人是因爲工作過度忙碌的反作用力,以至於心情亢奮了起來吧?
救命~他對我的好感度,如果可以跟日葵交換就輕鬆多了!
「嗯?昨天日葵有好好向你道歉了吧?我聽說是因爲這樣你們纔會和好,但還是很擔心你們有沒有好好相處。不過今天看到你們跟平常一樣和睦融融的樣子……」
「雲雀哥。你、你怎麼了?」
「哈、哈、哈。我很喜歡悠宇這樣直言不諱的一面喔」
「沒有啦,小事。而且也不是悠宇害的喔。硬要說的話,就是發生了一件在我人生中排行第二屈辱的事情……僅此而已啦。」
「那應該是一件大事吧……」
我打從心底顫抖了起來,這時雲雀哥朝我這邊轉過頭來。
他此時臉上帶着跟平常一樣的表情……不,應該說是自從我認識他以來,堪稱最棒的溫柔笑容。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看了這樣的表情,我反而打從身體深處竄起一陣寒意……感覺就像目睹了「只要看到三次就會死的畫」那種東西一樣。
「悠宇。你可以跟我說得詳細一點嗎?」
「……請儘管問吧。」
大概是日葵做錯了什麼事吧。雖然產生了這樣的直覺,但我也無能爲力。
日葵,抱歉。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可能沒辦法看着你的眼睛說出「我們是摯友」了……
◇ ◇ ◇
嚇死我了~~!
嚇死我啦──!
嚇死我了啦~~~~~~~~~~!
我對着悠宇「噗哈~~!」地笑完之後,就回到房間在牀上翻滾着。
都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但飛快的心跳完全沒有要趨緩的意思。這是怎樣?我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啊?
我不禁回想起剛纔悠宇的回擊。
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會做出反擊。要不是因爲早上那件事讓我產生了一些抗性,我不就會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擺了一道!
不過哥哥剛好過來,才連忙跟他交換就是了!
(……要是哥哥不在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既然是自己講的,總不能後來才說「騙你的噗~」吧?而且要是那麼做,豈不就輸了。所以,那個狀況下我就會幫他刷背囉?不不不,再怎麼說也不會脫衣服就是了。
「啊……」
來的人不是悠宇,而是一個怒髮衝冠的帥哥。
日葵好像也有一樣的感受。只見她突然臉色大變,跟我一起回頭看向後方。
「榎、榎榎。早安──?」
咦,她看到了嗎?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我把臉埋進枕頭,放聲大喊。
這時,一股冷顫竄過背脊。
我回應的聲音有點拔高了。
「…………」
早上我們碰面的時候,她也是說着「悠、悠宇,對、對不擠喔,啊嗚嗚……」這樣不知道是招呼還是悲嘆的話。
「謝、謝謝雲雀哥。但比起這些,請問日葵究竟是……?」
啊──真是的!如此一來也只能做出覺悟了!現在也不能再說什麼對於未知的事情感到害怕了。要是莫名拒絕了,感覺反而纔會害得我跟悠宇之間的關係惡化嘛!
(沒想到她會傳這樣的LINE給我……)
「…………」
「其實,應該全都跟之前一樣纔是對的吧……」
「哎呀呀……」
感覺好像不是可以產生「脆弱的日葵也好可愛喔」這類感想的狀況。平常我就會隨便說些蠢話討她歡心了,但我現在也被考試逼得沒有那種從容……
咦?……啊,糟糕!
現在這樣感覺也不錯嘛!
「喔喔,對了。我忘了一件事。睡眠不足會妨礙到學習效率。我幫你準備了一個我愛用的放鬆道具,你儘管拿去用吧。好的學習,就是一再反覆適度緊張感與適度放鬆的循環喔。」
「啊、啊嗚,嗚啊啊啊……」
不只是跟悠宇嬉鬧而已。我也很在意真木島同學散發出的那種險惡的感覺,而且「you」的真實身分被人揭發也是一大問題。何況還有榎榎的事……
而且,我昨天也這麼想……難道她是故意不搭理日葵?
「唉。但真的好累……」
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變得非常耗費體力。之前都沒發生過這種事情,沒想到我會對跟悠宇有關的大小事都介意到不行。
「啊,悠宇!笨蛋……!」
結果,雖然搞不太清楚是什麼狀況,但就只有「還是不要成爲雲雀哥的弟弟好了……」這個決心更加明確了。
哥哥超生氣的。他直到剛纔心情還好成那樣,一定是在他們洗澡時發生什麼事了吧……基本上,我也是心裏有數啦。
啊,這就是那個。犬冢家的DNA中具備的絕招之一「用笑容讓人閉嘴」。看到這樣的表情,就代表多說無益了。
「日葵,你是怎麼了……?」
(難道這就是所謂因戀愛而撼動了心嗎……)
戀愛消耗的熱量真是驚人。
「總之不是悠宇的錯。拜託你,別再追問下去了……」
但是,但是啊。
「怎麼啦,悠宇。啊,關於這兩天的備考方針,基本上就只有反覆練習而已。只要能夠解開我精選的練習題本就沒問題了。星期六就一直寫我編撰的模擬考題吧。到了這一步,剩下便是讓身體記住考試的節奏。」
沒事的,別擔心。畢竟是悠宇,他想必也很緊張纔是。即使正處於太晚體驗到的初戀之中,在釣男生方面可說是身經百戰的「魔性女」好嗎!
我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日葵──跟哥哥聊聊天吧~~~~~~」
雖然有一部分是由於她說我們之間的權力平衡不正常造成的,但這也讓我理解到,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如我原先所認爲,「面對外來攻擊依然能固若金湯」。
「早、早安。榎本同學。」
是怎樣?她是現代忍者嗎?總覺得每次見面都會新增屬性,對我的心臟實在太不好了。
忽然間,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
雲雀哥將車子停在學校旁的道路之後,我們便下車了。
總覺得自從悠宇會對我做出反擊,就會產生莫名像在走鋼索般的感覺,帶着剛剛好的顫慄感,讓我覺得緊張又刺激。像之前那樣欣賞單方面害羞到不行的悠宇也很不錯,但現在這樣會讓人上癮。有一種難以抗拒的魅力。
「謝謝雲雀哥。」
「小悠。早安。」
她感覺姑且是比剛纔還要冷靜了。日葵拿包着冰塊的毛巾冰敷雙眼,還一邊吸着鼻涕……在這種狀態下還準備好冰敷的用品,看樣子是被罵習慣了。
不知爲何,日葵在後座嗚嗚咽咽地哭個不停。
黑色的進口車流暢地開走之後,我便看向日葵。
「是雲雀哥送我們過來的。我昨天住在日葵他們家……」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副凝視着我們的榎本同學。
一邊想着死定了,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抖到不行啊。
♣ ♣ ♣
「日葵,你還好嗎?」
隔天星期五,是波瀾萬丈的一天。
……就是這樣,戀愛這種東西真是一種危害啊。
我從牀上彈了起來,並慌慌張張地梳整了頭髮。
他來找我做什麼啊?難不成……咦,難道是那檔事?
悠宇打開房門之後,露出感覺有些緊張的臉……不對。
這可不是戀愛造成的撼動,而是生存本能在告訴我有危險吧。一心只想着悠宇,害我完全沒有發現到這件事。日葵美眉鑄下一生最大的錯誤了☆
「日葵啊。在學校的期間,就要由你陪悠宇備考了喔。沒問題吧?」
……原來剛剛有壓迫感啊。
我們身爲摯友的羈絆,可說是已臻完美。但只因爲榎榎的介入就變得那麼混亂。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對西野加奈沒什麼興趣就是了~但哥哥一天到晚都在唱,害我會突然忘不掉那個旋律。
根本已經不是人類的溝通範疇了吧。但我總覺得不能隨便安慰她。我的生存本能告誡我,唯有現在不能站在日葵那邊。
究竟是哪一點惹惱雲雀哥了呢?我只是惹日葵生氣,並將「摯友」的戒指送給她,向她道歉了而已啊……
這是回應喔。
日葵不知爲何揚起生硬的笑容跟她打招呼。
我是不太清楚,但看樣子高手之間那種崇高的互動還是存在的。這一家人真的就跟打鬥漫畫一樣耶……
取下墨鏡之後,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事到如今我才發現自己剛纔那個玩法:「好像非常危險耶?」不,只要是悠宇的期望,在我能力範圍內的事情我全都想替他實現。不如說,要是看到他跟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那樣做,才真的會覺得很討厭。
「那個,雲雀哥……?」
身上的熱度感覺一直線地冷卻下來。分明如此,不知爲何又冷汗狂噴。我……應該說,我跟日葵完全僵在原地。
但要是因此破壞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呢?
「是說,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啊?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好像在什麼地方看過「喜歡喫辣的人其實是喜歡痛感」這種說法,看來我就是這樣啊~今天早上半開玩笑地想着:「我是不是其實有被虐傾向?」搞不好雖不中亦不遠矣。
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總覺得我完全變成戀愛中的少女了。只不過因爲悠宇來家裏過夜,我的指尖從剛纔開始就抖個不停。之前就算是跟男生一起玩,也不會產生這樣的心情啊。
……昨晚在我坦言就自己所知的事情之後,雲雀哥就丟下我逕自前往日葵的房間。當我在客房呼呼大睡的時候,這對兄妹之間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吧。而且我也察覺到那不是我該介入的事情。
天啊~我太大意了。悠宇果然也是個男生啊。不,說不定是因爲我的關係而害他覺醒了?是怎樣啊,感覺有點雀躍耶。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天啊,難道是悠宇來找我?他不是在跟哥哥開什麼男子聚會嗎!)
……要是做了一些新的嘗試,就有可能破壞掉我們累積至今的關係。
「不會。那就今天放學後見囉。」
而且那從早上去學校上課時就揭開了序幕。我跟日葵一起搭上雲雀哥的車子,請他送我們去學校,但是……
我緊緊抱着枕頭,並順手將放在桌上的鵝掌草頸飾拿了過來。畢竟是第一次,可少不了這個呢!
而且駕駛座上的雲雀哥穿着筆挺的西裝,還哼着輕快的歌。曲目當然是西野加奈。要是跟這個人一起去唱歌,是不是會一直像在聽組曲啊。
「請、請進……」
「小悠。你剛纔是從小葵他們家的車子裏出來嗎?」
但跟悠宇一起……在我們家的浴室裏兩人獨處?
跟榎榎的聊天畫面只留下昨天傳來的一行訊息……除了最重要的以外,其他東西都要拋棄,真的是一大困難耶。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種玩笑話的時候了!
「唔、嗯。少了哥哥的壓迫感,感覺比剛纔好多了……」
雖然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但爲時已晚。
但榎本同學只是沉默不語地撇開了頭。日葵錯失時機,難得感到動搖不已。
榎本同學睜大了雙眼,茫然地重複一次我說的話。
即使如此還是不乏招呼。我很想說她的家教真的很好,但她散發出來的氛圍反而讓我覺得就跟恐怖電影中有人要死掉的前兆一樣。
「你住在小葵他們家?」
「啊,不不不。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當我這麼說溜嘴的瞬間──就被她兇狠地瞪了一眼。
「……住在女生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不、不是!剛纔那是我說法不好!你想,我跟日葵是摯友嘛!偶爾也會到對方家裏叨擾,所以比較像是那樣的延伸……」
不不不。我爲什麼要說這種像在澄清外遇一樣的話啊?
這麼可愛的女生爲了我而喫醋,說真的,感覺是滿不錯的。但我並不是站在可以爲此感到開心的立場。
……因爲,我跟榎本同學都「發生了那種事」。
「而且昨天晚上我一直都在跟日葵的哥哥一起唸書啊!」
聽我這麼說,榎本同學費解地微微歪過了頭。
「唸書……?」
「呃,其實是這樣的……」
這麼說來,我還沒跟榎本同學說過這件事吧。
雖然超丟臉的,總之我還是簡單地向她說明了昨天那些事情的來龍去脈。榎本同學依然是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但在最後,她說出非常不得了的話。
「我也要去。」
啊?
榎本同學不等我們回應,並緊握雙拳。
「我也要去小葵家過夜。」
……她這句發言,招來更大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