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就算只有一次,也想見你」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2.4萬 字
♣ ♣ ♣
渾身都溼透了。
騎到途中雨就越下越大,讓我有種自己跳進游泳池的感覺。早知如此,我就跟日葵她們一起搭公車回家就好了。
但我不太會應對榎本同學啊。不,我很明白她不是個壞女孩。不過就是該說很有壓迫感嗎,外表實在太美了,讓人不禁有點卻步……
……說穿了,這是我時隔多久跟日葵以外的女生說話啊?就算在班級會議中有說上話的機會,應該也沒有閒聊過吧?
當我想着這些事情時,總算到家了。
兩層樓的獨棟房屋。隔着一小條道路,對面就是父母個人經營的小小間便利商店。
把腳踏車停在家旁邊,開門進入家中。當我正朝着浴室直直走去時,人在客廳的三姐探出頭來。
夏目咲良──在我三個姐姐當中,她是唯一沒有對象的,目前大學畢業第三年。
看了一眼從頭到腳都溼透的我,咲姐露出明顯感到厭惡的表情。她應該是在想「誰要來擦這個走廊啊……」之類的吧。
「……悠宇,你是不會等我拿毛巾過去嗎?」
「呃,我沒想到妳在家啊。不是要去便利商店值班嗎?」
「現在有打工的人值班啊。這裏我幫你擦就是了,快點去洗澡。」
不好意思勞煩啦。
一走進更衣室,我就發現有顆純白的毛球塞在洗衣籃裏面。
「……大福,你能不能讓一讓?」
聽見我的聲音之後,白色毛球也有所動作。
豎起三角形獸耳的那隻白貓,緊緊地瞪着我。接着打了一個呵欠,便再次縮成一團。
這傢伙……
我拿牠沒轍,便直接將溼掉的衣服扔進了洗衣機裏。
「可、可是,業績也很順利……」
「我、我知道啦。在那之前咲姐會替我看店對吧。」
「不要計較那種小事啦。但你的心靈也太脆弱了吧?這樣真虧你想自己開一間店耶。」
實際上,她現在這番話也是。我應該沒有說過纔是,但她簡直就像看過我的業績資料一般,說得相當準確。
「唔唔!」
都來泡澡溫暖身子了,這樣豈不是毫無意義。
「咦~~我纔不要。我不想走路。」
「……日葵,妳乾脆用走的吧?」
日葵回頭看了教室一眼。
如果是收銀或在店面接待客人這種事,只要僱用工讀生來做就行了。畢竟飾品是替換率很高的東西,我天真地認爲業績應該可以維持一定的水準。
「我很想睡耶,妳不要搖太大力。不然真的會跌倒喔。」
被咲姐抱在胸口的白色毛球不禁抖了一下。而且牠的尾巴還被抓住,可憐兮兮地被泡進盛滿熱水的洗臉槽裏。這時牠也發出了悲痛的叫聲。
平常就算了,可以的話,我今天很想拋下日葵自己趕快回家。
「是喔。所以說,你們怎麼了?」
「你今天是不是特別累啊?」
怎麼可能。咲姐好像平常就有在看日葵的IG,但不可能會有足以讓她這樣斷言的證據纔是……
「不是好嗎!說穿了,我早就講過我跟日葵只是朋友而已嘛!」
不過,等等。仔細回想起來,確實是有那種感覺。
「我知道了,這樣就好。妳可不要亂動,避免摔下去。」
「什麼!」
她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相較之下,她手邊的大福則是一副悽慘的模樣,兩者之間的反差害我差點笑了出來。
「這麼說來,悠宇你今天一直在打呵欠耶~~」
沒有。
「我有點想睡,所以要回家了。妳今天也去跟別人玩吧。」
「你該不會是想要劈腿吧!你膽敢弄哭日葵,我就跟你喫不完兜着走喔!」
「我想說順便幫大福洗個澡。」
飾品這種東西就只是一場邂逅。並不是相伴一生的結婚對象,只是如同一時綻放光輝的戀人一般。不眷戀於這一次的邂逅,轉向下一次邂逅纔是賢明的選擇。我一直都是這樣告訴自己,但反過來說,這只是不去思考對策的藉口而已。
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但我家咲姐真是糟透了。
「好像是日葵認識的人吧?……總之那個女生的飾品壞掉了,我只是幫她修理而已。」
這句話狠狠刺中了我的心。
「哦。日葵的嗎?」
總覺得更衣室那邊很安靜……呃,哇啊!拜託不要突然打開浴室的門啊!
她超生氣的。
一走出校門,日葵立刻就把書包放進置物籃裏。她一腳踩上淑女車的後輪軸心,就將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浴缸裏已經放好熱水了。咲姐幹得好。我稍微衝了一下身體,便浸泡進暖呼呼的浴缸中。
……嗯?更衣室那邊傳來大福喵喵叫的聲音。牠會發出這樣真的是貓在撒嬌時的聲音,應該是咲姐進來了吧。
當我試着像日葵那樣親切地笑了笑……啊,這樣不行。任誰都想像不到是這種傢伙做出那些可愛的花卉飾品吧。
很冷耶。
我的花卉飾品,回頭客確實很少。
浴室裏的鏡子中映照出我的表情。一樣是頂着一張臭臉。
雖然就職失敗的經驗讓現在的她一點也看不出來,但在唸高中的時候她可是被譽爲「十年難得一見的秀才」。她說的話基本上都是正論,而且還都被她說中,更是狠狠刺入我心。
「什、什麼意思啊?但不只是耳環或手鍊之類,就連便條紙跟書籤那種文具類的我也都有做啊……」
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失去抵抗的力氣了,那顆白色毛球只是癱在那邊任她擺佈。
乾脆就像今天一樣,有日葵在我身旁笑咪咪地做出應對就好了。不過,我總不能到那時候還要受她這番照顧吧。現在日葵只是沒有其他事情要做纔會陪我而已,到時候她應該也結婚了吧。
當我正要回家時,日葵馬上就拿起書包跟了過來。
「呵呵呵~~因爲這樣總算能跟悠宇的視線站在一樣的高度了啊~~」
咲姐這麼說。
「你啊,應該還記得跟我立下的約定吧。三十歲之前要是沒有開成自己的店,就要乖乖繼承我們家的便利商店喔。既然你都捨棄爸爸他們希望你成爲公務員的期許,至少也要回報一下養育之恩。」
「還有,你也順便把日葵娶回家吧。等我老了之後生活上要用的資金從你身上剝奪就算了,我希望來照顧我生活起居的人,是個既可愛又機靈的女生呢。」
「好了,悠宇。我們回家吧!」
日葵那傢伙,平常總是笑臉迎人。日葵魔法可不是說笑的。就介紹給家人這點來說,她真的是滿分一百分的女生。我家的姐姐們也全都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只是修理了一下以前的飾品……」
「妳、妳爲什麼會知道啊!」
「嘿~~悠宇!你今天不去做作品嗎?」
「謝啦~~……」
「天堂……」
「不是啊,風格偏頗是怎樣?我有爲了營造多樣性,在做各式各樣的飾品耶……」
我在停車場牽回腳踏車。
要不要拿咲姐的入浴劑來用呢~~
咲姐這番話說得太精確了。
「讓我坐後座吧♡」
應該說,會有這樣的情形可說是理所當然。因爲我的作品,就是透過日葵的IG宣傳。因此就要做出適合日葵形象的東西……啊,那不就正是這樣!
「是喔。但我今天想早點回去耶……」
「欸,我把你要換的衣服放在這裏了喔。」
「只是朋友的話,一般來說根本不會那麼殷勤地幫你宣傳花卉飾品的銷售好嗎!」
……咦?
如此一來,我也非得面對人羣纔行。
咲姐拿了一件浴巾過來,搓揉着大福替牠擦乾。
我推着腳踏車,緩緩走回家。日葵一邊哼着歌,更不斷拍打着我的肩膀。
「像是可以看見更加熱情的愛慕之心之類,或者像是可以看見深沉失戀的絕望等等。你所缺乏的應該就是這種情感的幅度吧?」
「但這也是一次不錯的經驗吧?」
「但就真的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
「這樣直挺挺地站在腳踏車上,不是反而比較累嗎?」
但之後應該會被痛罵一頓吧~~
「……之前我都在顧慮你的心情纔沒有說,但你最近做的東西,感覺全是很相似的款式喔。」
「我指的不是用途,而是作品意象。無論是情境或氛圍都沒有改變,作品一直都給人一樣的感覺。簡直就像『停滯的小世界』……難道你自己沒有自覺嗎?」
……沒錯,真的就是如此。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爲什麼?」
「……好,我用走的就是了。」
「不是啊,門是關上了沒錯,妳爲什麼要進到這裏來啊?」
「所以我才覺得有點心累而已。啊,咲姐。那是我跟爸爸的洗髮精耶……」
「你聽好了,透過日葵的IG做宣傳,不過是代表附加上了日葵這個模特兒的價值罷了。那種宛如野生偶像的女生穿戴在身上的飾品,大家當然都會想要。但實際上真的買了之後,應該會有很多人覺得『感覺好像不太一樣?』吧。畢竟穿戴起來會適合的,就只有長相跟她差不多美的女生而已。」
「那不然我坐在坐墊上,悠宇只要像是緊緊抱着的感覺環過雙手……」
在那隔天放學之後。
「你啊,能不能就是……去玩些一般的娛樂啊?像是去唱歌或是打保齡球之類的。」
不要把自己的人生託付給別人家的女兒啊。
「要妳管啊……是說,拜託妳把門關起來好嗎?」
「日葵,妳心情真好啊。」
「不了,我就跟悠宇一起回家吧~~」
「…………」
「妳說的對,我無從反駁……」
「因爲你一直都只替日葵做飾品吧。那作品風格當然會有所偏頗嘍。」
「真的嗎?有一直在成長嗎?最近是不是成長的幅度有點縮小了呢?回頭客的佔比有多少?難道大家不是買了一次就滿足了嗎?」
但若是要聽取客人對商品的意見或要求,就是我的工作了。這並不是可以交給別人處理的事情。
「想要自己開店這種事,我以爲你應該會在中途就放棄纔會沒有說。不過既然都把日葵牽扯進來,我纔會覺得是該跟你明講的時候了。」
……我是因爲妳反正也不會聽所以纔沒說而已。但要幫大福洗澡的話,等到我泡完澡再洗也沒差吧?
妳是想讓我做什麼啊?未免也太丟臉了。
之前約她去玩的同學們應該也還沒離開吧。
……咦?她幹嘛這樣直直盯着我看?接着又像是很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妳這番話真的太莫名其妙了,咲姐……」
「不,是其他女生的。」
♣ ♣ ♣
「我真的很想睡……」
「熬夜了嗎?你昨天明明就沒跟我一起玩線上遊戲。」
「我看了一下漫畫啦。」
「是喔~~以悠宇來說還真是難得。平常你都只會看我推薦的漫畫而已。」
「下次要做的飾品,我想試着侷限在一個主題上。所以就拿來當作參考。」
「哦~~是怎樣的主題?」
「……『熱情的愛慕之心』跟『深沉失戀的絕望』。」
一如我的預想,日葵爆笑出聲。
她從身後猛力地拍打着我的肩膀。
「噗哈哈哈──!怎樣怎樣?悠宇,你對戀愛產生興趣了嗎?」
她未免逼問得太緊了吧。
不,若是立場對調,我應該也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就、就是咲姐她……」
如此這般。
我向她說明了昨天跟咲姐那一段對話的事,她便感到認同般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確實很有道理呢~~我有時候也會希望悠宇的飾品,可以做得更性感一點耶。」
「性、性感……?」
「就是情感的爆發之類,或是在好的層面上呈現出『五味雜陳』的感覺?我這可不是說你的作品不夠格喔。但正因爲太過完美,感覺起來也真的像是優等生那樣。」
「什麼,連妳也有這種感覺喔……」
「啊哈哈。咲良姐會那樣說不是因爲壞心眼,應該是覺得悠宇也差不多該朝着下一個階段前進了吧?」
沒想到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有這樣的缺點……
「咦,妳要問這種事嗎?我不太想說喔。」
「啊哈哈。這就是悠宇是真誠地面對花卉飾品的證據啊。一般來說,很多人被講到這種程度就會惱羞成怒了呢~~」
「跟我體驗接吻。」
「地點?」
「咦?等一下。妳不要突然間講出那麼難懂的事情。」
總覺得日葵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照妳這樣講,戀愛情感就是性慾嗎?」
「武田祐輔。」
「日葵,妳覺得把主題鎖定在『戀愛』怎麼樣?」
「我就是麻煩,這點妳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啊?」
「說穿了,妳自己也說過不太明白戀愛情感吧。」
如此一來,就跟做了適合日葵的飾品是一樣的道理。要讓我自己產生共鳴,就必須伴隨體驗纔行。
「你不會想跟榎榎接吻嗎?」
「嗯──戀愛作品應該是更着墨於人際關係的感覺……不過這也要端看如何詮釋就是了~~那你有喜歡哪個角色嗎?」
「因爲,妳說要是想跟一個人接吻,就是戀愛情感吧?也就是說……妳是用那種感覺在看待我的嗎?」
喂,不要一臉笑咪咪地表達肯定啊。
「不過拋出這個問題卻沒回答女角的名字,應該是沒什麼收穫吧~~」
「逼問得好徹底啊。爲什麼?……呃,當然是大的比較好。」
「喂喂喂,悠宇同學。就算不懂這份情感,你應該也知道我超受歡迎的吧?」
「啥啊啊──?」
「咦,誰啊?」
「因爲,那傢伙很專情耶。風太郎完全沒有把他看在眼裏,卻還是一直以成績要超越他爲目標吧?超堅強的……」
……唔喔,拜託不要亂動好嗎,腳踏車會不穩耶。
「就是要像這樣每一個環節都顧慮到。這對做飾品來說也是必要的吧?」
「哦。那對戀愛最強的日葵同學來說,戀愛是什麼呢?」
而且再怎麼說姑且還是個美少女,拜託不要在我耳邊一直喃喃着什麼接吻不接吻的,就連我都開始覺得有點害羞了。
「某方面來說,性慾本身就是戀愛情感的一種天線吧?悠宇在這方面是偏好哪種的?」
日葵一聽就生起悶氣,從身後像要壓上我的背一樣跳來跳去的。
「沒錯。那附近還有很多養老院跟醫院之類的,但對於時髦麪包的需求性很低啊~~更何況馬路的另一頭就有一間大型連鎖便利商店了。」
也不要順便戳着我的臉頰,不斷強調什麼:「就只有我能夠應付這麼麻煩的悠宇喔~~好好感謝我吧~~然後再多奉承我吧~~」請收下走出國道十號之後那間麥當勞的奶昔就放過我吧……內心已經完全輸給她了。
「天啊。竟然說出了這種麻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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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很會說服我耶。」
「可以啊。悠宇的花卉飾品,主要客羣就是女性嘛。女生就是很喜歡戀愛話題呢~~」
「什麼無慘大人?」
……是這樣嗎?
「哦,是這樣嗎?」
「我是有想了幾款設計方案啦……」
「我不知道是差在哪裏。」
喂,不要露出「唉~~真是的,處男就是這樣」那種表情喔。妳自己也只是交往的次數比較多,那方面的經驗也跟我差不多好嗎?
雖然日葵裝作沒有這回事的感覺,但她的獨佔欲其實滿強的……這傢伙之所以跟男朋友都交往不久,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
「也就是說,想接吻的心情會跟戀愛情感同時產生。當悠宇想跟一個特定的女生接吻時,那就是戀愛情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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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是想跟一個人接吻之類,上牀之類吧?」
「說到頭來,戀愛是什麼啊?」
「《五等分》啊~~但那不算戀愛,而是戀愛喜劇吧?」
「喜歡黑髮嗎?還是喜歡有點偏紅的髮色呢?啊,前提是長髮喔。」
「我覺得還不錯,但也沒有令人驚豔耶~~那五個女主角的個性我都知道,卻無法明確想像出哪一個人會戴哪一款的感覺。」
「胸部大的比較好嗎?」
日葵豎起了食指,一臉得意洋洋地繼續說了下去。
「我只是想說如果有個原型會比較容易想像嘛~~我絕對沒有想趁着這個話題順便深究悠宇跟榎榎之間的契合度喔~~」
她在我身後隔着肩膀朝我的臉看了過來。
「……對耶。光是靠國中生的零用錢,賺不到足以維持整間店的收入吧。」
「我放棄了。至少我不曾因爲看到現實中的女生,而產生想跟她接吻的心情。」
而且若無其事地搬出自己朋友的名字,不會太兇惡了嗎?
「那附近剛好是國中生上下課的路線。所以纔會想鎖定放學時間等時段,準備好剛出爐的麪包……」
總覺得那個人有着以欺負我爲自己生存價值的一面……也是因爲這樣纔會跟日葵這麼合拍吧。
「《鬼滅之刃》的大魔王。啊,這部漫畫你不用現在看,那跟戀愛沒有關係。不過很好看,我下次再借你。哥哥有一整套。」
「我知道,我知道啦!那也只是虛構的故事啊!」
「下一個階段是什麼意思啊?」
日葵笑得一臉燦爛地向我解說。這傢伙每當從我手中搶走主導權的時候,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
「因爲榎榎的髮色有點偏紅嘛。」
「悠、悠宇,你不要突然停下來啦~~……」
但這點我真的沒轍。沒有就是沒有。說到頭來,我們這兩個人要是會像一般人那樣喜歡上異性的話,應該就不會悠悠哉哉地在這邊當摯友了吧?
「我們家不是持有土地嗎,每年都會有好幾個人說想做點新的挑戰,便來跟我們籤不動產契約。但那大多數都做得不太好,店面很快就收掉了。之前也開了一間新的可頌專賣店,但挑選的地點不太對呢。」
……犬冢家應該也經歷過各種狀況吧。
我們家的便利商店現在是做得還滿不錯的。但要是附近開了一間那種競爭店,現狀或許就會有所不同了。
就說了,不要在腳踏車上亂動啊!真的很危險耶!
「哼!戀愛這種事,在告白的那個當下就已經分出勝負了。換句話說,我是最強的。」
「是說,那樣不行吧……」
「那叫性慾吧……」
我從書包裏拿出筆記本,交給人在後方的日葵。看着我在上課的時候潦草地寫下的設計方案,日葵坦率地說:
日葵這種與年紀不相符的內涵,實在超可靠的。不只是在IG之類做宣傳,幕後也給我很大的支持。
我不禁停下腳步,日葵的頭就順勢猛力地撞上我的下巴。一個不小心差點連同日葵一起翻覆過去,幸好勉強撐住了。我超偉大。
「嗯──該怎麼說呢,比起悠宇自己想做的東西,應該要去重視客人想要的東西的感覺?至今悠宇做的都是自己覺得『這樣很棒!』的飾品,但那就是咲良姐所說的『停滯』吧。如果要繼續做這樁生意,就需要站在客人的立場去想。聽說在零售業中回頭客很少的原因,大多都是這樣喔~~」
總之,這樣聊一聊我就明白,即使以戀愛漫畫中的角色爲主題,只要無法跟那份情感產生共鳴就沒有意義。
我不禁回頭看向她。那雙藏青色的眼睛也直直地緊盯着我。
「而且他也不是跟蹤狂。證據就是他很乾脆地就離開了。我想跟這傢伙成爲摯友……」
「就是這種感覺。這不過是單純感覺適合那五個女主角的飾品,並沒有表現出那五個人各自的熱情或絕望。」
「要試試看嗎?」
聽見這個問題,我馬上就想到答案了。
「那個人是男生吧!」
「纔不是呢~~要不是喜歡上一個人,也不會產生想跟對方接吻的心情吧?換句話說,在想接吻的那個瞬間,不就代表喜歡對方了嗎?」
「痛死了~~……」
「所以說爲什麼啊?妳這番毫無脈絡可言,狂推榎本同學的念頭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所以說,你看了什麼漫畫?」
「沒啊,完全不是。單純就是最好的朋友。」
「五、《五等分的新娘》。我想說這好像是現在最暢銷的戀愛漫畫……」
「爲什麼?」
一男一女湊在一起,聊的內容卻是如此乏味。
「啊,這倒是~~」
「喔,確實也是可以這樣解讀吧……?」
「就跟無慘大人的爆米花是一樣的道理嗎?」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我家這個摯友還真是低俗到令人傻眼。
「喂──就在這裏!就在這裏好嗎!悠宇你的摯友就在這裏──!」
「交往都不會超過一星期的傢伙是在囂張什麼啊?」
「就是那個賭上家教的寶座,要跟風太郎進行考試對決的同學……」
我當場蹲了下來,兩個人都拚命忍着陣陣襲來的疼痛感。我跟日葵一副都快哭出來的樣子,對上了眼。
「嗯──關於這點,我也沒有自己主動這樣想過呢~~」
「真的假的,謝啦~~」
「爲什麼要問到髮色?而且只有兩個選項,也太具體了吧?」
「……我能感同身受。」
「爲什麼啦?突然出現榎本同學的名字,害我嚇了一跳。」
「這又是什麼意思?」
「悠宇,你沒有想跟女生接吻過吧?」
「是沒有……」
「但說穿了,我們對於『想接吻』這種感覺是怎樣的心情都不知道不是嗎?」
「是沒錯……」
「那乾脆就試試看,也是有可能會意外覺得『啊,我好像知道這種感覺?』對吧?只要知道這一點,接下來就簡單啦~~」
「啊,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
聽她這麼說,讓我覺得這道理滿煞有其事的。真不愧是日葵。總是會想到我從來沒有想過的好點子……纔怪啦,笨蛋。理解個屁啊。這麼說不太好,但我覺得這個邏輯真的是蠢到極點。
「最好是這樣就可以跟朋友接吻啦。又不是義大利人。」
日葵勾起了一抹笑……啊,她在想些不好的事情。
她突然間就牽住我的手,而且還是像戀人般十指交扣。
因爲她就這樣拉過我的手,讓我不得不用單手維持腳踏車的平衡。從旁人看來,應該超親密的吧。幸好這裏是小巷子,四下無人真是太好了。
……而且現在是怎樣?我從剛纔開始就看不透日葵的想法,感覺有點可怕耶。
「但既然沒有伴隨那種情感,不就跟這樣牽手沒什麼差了嗎?同樣是觸碰到彼此的肌膚而已啊。」
「妳不要把我講成那種好像很想跟女生牽手的可憐傢伙好不好?」
「咦?我就是自己想跟悠宇牽手啊?」
「原來可憐的傢伙是妳啊……」
「別擔心啦,我只會跟悠宇做這種事啊~~」
「我纔不是在擔心這點……」
「不,真的不必了。」
「……是說日葵人呢?」
她會朝我們這邊走過來,就表示並非偶遇對吧?這也理所當然。假日的行程是要多麼巧合纔會如此一致啊。
她身後似乎散發出一股嚇人的氣場,臉上笑咪咪地掛着微笑。
我沒聽說有這回事。我還以爲只是像平常一樣,跟日葵來採買製作飾品相關的東西。
是日葵的二哥,也是會叫我弟弟的怪人。當我打工下班的時候,他突然就把車子停在便利商店前,並把我帶走了。
咦?
「咦,是怎樣?妳今天講話特別帶刺耶。」
「那麼,我的任務就到此結束了。」
♣ ♣ ♣
日葵還是一樣滿不在乎地咯咯笑着。不過這種個性,要說是這傢伙的魅力倒也沒錯。
「唉~~你這個男人就是這樣,纔會不受歡迎吧~~」
等等、等等。我要冷靜一點。
完全沒有親過來。
換句話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出現了。那是給人感覺「無論如何,引誘人體驗接吻的小惡魔般的我,也是可愛到不行吧?」的笑容。是的,我覺得很可愛喔,但拜託不要再來第二次了。
該怎麼說呢,就像在表達「呵呵呵~~穿上便服也是如此可愛的我陪侍在側,竟然還敢穿那種怎麼看都像是剛結束便利商店打工的服裝,是在小看我嗎,殺了你喔!」的感覺。確實這樣大幅露肩的春季針織上衣,搭配工作褲的打扮很適合日葵這個中性美少女,而且也很可愛,但都是妳哥那樣催我,害我沒時間換衣服啊……

這時,我們抵達了位於市中心的AEON。這對當地居民來說實在太過熟悉,已經不會產生任何感慨了。甚至有比起父母的臉還更常見到AEON的感覺。
「請你再多替自己的妹妹着想吧!」
「……你好。」
「呃,我自己也知道啊。但還是覺得很受傷……」
我把日葵拉了過來,連忙向她確認現在的狀況。
「嗨,悠宇。最近過得好嗎?」
他感覺心情很好地哼着歌。那是去年西野加奈在紅白登場時所唱的歌。
「我知道妳很可愛,但事到如今妳也不會介意這種事了吧……」
冷靜點啊,我的心臟。不要這麼小鹿亂撞。這下子可真的不是鬧着玩。是我會被日葵的哥哥殺掉的發展。或者是被強制遷移戶籍成爲他的弟弟……嗚哇啊,這傢伙這麼仔細一看,真的是個超級美少女。
不管我說什麼,這個人都會自我解釋成正面的意思,反而很可怕。而且他自稱我哥哥的宣言太過自然,害我錯過吐嘈的時機了。
「咦?雲雀哥,你今天不是要跟我們一起行動嗎?」
看她這副模樣而領悟到「啊,果然沒什麼好事」的直覺,我看大概猜中了一半,只有另一半則是在我意料之外吧。
日葵用拇指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嘴脣。
「等一下我要爲了擊潰那些在職場高層尸位素餐的惡劣老人們,去整理一些資料。我本來很期待可以跟悠宇一起搜刮動漫周邊耶……這就是社畜的可悲呢♪」
真是的。都是她昨天說什麼要體驗接吻這種話,害我在奇怪的地方差點想歪。
「咦,現在是怎樣?爲什麼榎本同學會出現在這裏?」
「嘿~~悠宇!」
……順帶一提,是搭着黑頭進口車。車子的外觀黑得發亮,內部的座椅也很柔軟。說穿了,感覺甚至比我的牀還要好睡。
這個哥哥,感覺真的有隻把妹妹當成可以讓我成爲他弟弟的道具的一面。日葵也是,我究竟是哪一點被他們看上了啊……
「…………」
「真的假的……」
沒辦法。當她說到這個份上,在我點頭答應之前就肯定不會退讓。這傢伙生來不是男生真是太好了。她要是男的,現在可能已經有人組成日葵被害者團體要來刺殺她了。
「真是的~~你這樣會被可愛的女生討厭喔~~」
雲雀哥取下太陽眼鏡,他那雙跟日葵不同的漆黑眼眸閃現了一瞬光輝。
雲雀哥將車子停在AEON的正門口。
「所以說,妳要怎麼賠不是?」
「你前幾天跟日葵一起去喫壽司郎了吧?哥哥覺得好寂寞啊!」
「你好,雲雀哥。好久不見……」
她正猛拍打着腳踏車的坐墊,爆笑不已。頭髮也亂七八糟的,那個清新脫俗的美少女究竟是跑到哪裏去了?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可怕的玩笑……喂,爲什麼臉頰要有點泛紅啊?眼睛好像也變得很水潤……不不不,不要拉我的領帶啊。不過,這真的是超近距離耶。竟然靠到好像會碰到睫毛的地方……天啊,日葵的呼吸還掠過了我的鼻尖。
「我只聽她說好像要去哪裏玩。她沒告訴我時間那些詳情。沒想到你竟然直接將進口車停在便利商店的停車場,讓我爸媽都嚇了一大跳。」
就算從來沒有想跟哪個女生接吻,我姑且還是個純情的男高中生。
……但不管怎麼說,這還是第一次被她問到「要接吻看看嗎?」就是了。
上頭擦着不至於被老師發現的淡淡脣蜜,那沾在日葵的指尖,讓我有種害羞的感覺。
「啊……?」
「應該說正是因爲信任妳吧。這還是妳第一次說要跟我賠不是,實在太可疑了。」
「……要親嗎?」
「哦哦?這真是個好消息。不然以後就天天送,菜色也每日更換如何?」
在這樣的進口車駕駛座上,坐了一名將一頭黑髮往後梳,還戴着太陽眼鏡的美青年。他身上穿着設計簡單但感覺就很貴的POLO衫,以及看起來就很高檔的牛仔褲。不愧是在大學時代有打過橄欖球的人,儘管身形瘦瘦的,體格卻很結實。
「這都是因爲雲雀哥總是會馬上就點高級壽司來喫啊。我很少喫高級的壽司,所以都喫不出味道,總覺得會很愧疚。」
……我被耍了。
這一定是跟平常一樣的玩笑。反正她一定馬上就會「噗哈──!」這樣取笑我。我跟日葵認識這麼久了,纔不會被這種程度的事情迷惑。
當我心驚膽顫地睜開雙眼時,眼前只見拚命忍着笑的日葵。
「…………」
日葵這句話未免說得太帥氣。
「哈哈哈!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坦率的個性喔♪」
「咦,妳說『現在』是什麼意思?」
「是說,雲雀哥。你爲什麼要帶我出來?」
結果日葵又露出了那個笑咪咪的表情。
「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我們家日葵沒跟你說嗎?」
唔!
我們交換了一個生疏的招呼。
「你最近都不來我們家,害我無法補充內心的悠宇成分,所以只好像這樣跑過來見你了。」
「今天有特別嘉賓呀。不是隻有我們一起逛喔。」
隔天是星期六,不用去學校上課。
畢竟這傢伙連我的內褲圖樣都一清二楚……啊,不。這不是奇怪的意思,只是她之前跑來我家玩的時候,有亂翻過我的衣櫃之類的而已。
「而且現在要是跟悠宇做了這種事,那可不太妙呢~~」
「那我要不要爲了剛纔的舉動向悠宇賠個不是呢~~」
「拜託你千萬不要這麼做。我爸媽很現實的,你要是這麼做了,我就真的會被送去犬冢家入贅當女婿。」
日葵「嘿!」地笑了一聲,就豎起拇指指向另一邊。我朝着那個方向看過去之後,不禁愣了一愣。
站在一片落地窗的入口前,我一邊滑起手機時,突然就有人從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回過頭一看,只見那個找我出來的當事人──日葵就正在眼前。
當我抱住雙膝窩在小巷子的角落,日葵就猛拍着我的背。
颯爽留下這番不得了的發言,雲雀哥這就離開了。
「抱歉、抱歉。但是,還是會覺得很奇怪吧。」
「悠宇,我老是跟你說,對於時尚的敏銳度就要從自己的穿搭磨練起吧!」
「妳、妳好。」
「慶生派對是各位享受一家天倫之樂的場合,我總不能前去叼擾……」
「喂,你這傢伙。是多不信任我啊。」
我結束了早上幫家裏打工的工作之後,正在前往市區AEON的路上。
「這還真是抱歉。那今晚就請我常去的壽司店外送到你家作爲賠罪吧。」
「別這麼說嘛。凡事都有第一次啊。我絕對不會讓你後悔的。」
救命啊。
一臉笑咪咪。
纔想說有個感覺很成熟的黑髮美人站在那裏,就發現是榎本同學。她一察覺我的視線之後,便跨步朝我走近。
「既然如此,妳能不能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啊?我突然就被雲雀哥帶走,連午餐都還沒喫耶。」
他是犬冢雲雀。

……雲雀哥該不會真的只是爲了見我一面而來的吧?搞不懂他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這點,就跟日葵一模一樣,有夠可怕。
我忍不住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總之先傳LINE問她好了。
「她當然會出現啊~~今天就是要跟榎榎一起逛街嘛~~」
「我可沒聽說有這種事!」
「因爲我沒說呀!」
我的摯友真是爛透了。
她應該是預測到如果事先跟我坦言,我就會感到退縮並不會赴約吧。她的猜測確實沒錯,但這讓我感受到認識太久的壞處。
哎呀。榎本同學一直瞪着我們這邊。不,應該只是在看我們而已?這個女生本來就是一臉心情不好的樣子,讓人難以捉摸。
「榎、榎本同學,今天真木島沒來啊?」
「……小慎去參加社團活動。」
「這、這樣啊。真辛苦呢。」
「……那又跟我沒關係。」
「喔。這倒是。」
……太奇怪了。我怎麼覺得前天感覺有點聊開了纔是。難道這個女生是隻要經過一晚,臺詞就會恢復的遊戲中的村民嗎?
這時日葵湊到我們之間,交互地看着。
「嗯嗯~~?你們兩個感覺是不是有點生疏啊?」
「呃,突然在沒有任何事前通知的狀況下被湊在一起,當然會困惑吧。只是日葵妳知道這件事,纔不這麼覺得而已。」
「咦~~但榎榎知情啊。說穿了,我們今天會出來,也是榎榎提議的耶~~」
「……是喔?」
突然間,日葵就被身後的人捂住了嘴。
榎本同學用雙手壓制着日葵,把她拖到遮蔽處去。
「小、小葵!」
「榎本同學,手機沒事吧?」
「很不錯耶。榎本同學果然就是適合紅色。」
「是不會覺得噁心啦。該怎麼說呢,只是有點意外……」
「總覺得夏目同學,好像比平常還更神采奕奕……」
……雖然搞不太懂,看來她並沒有覺得不甘願。儘管是天外飛來一筆的事情,讓人感到莫名其妙,不過既然本人都同意了,那也沒差吧。
「……手邊竟然隨時備齊那麼多種飾品零件,怎麼想都太可疑了。」
這真是不錯。具體來說,女生露出頸項的可看度很高。如果像是榎本同學這樣的美人,光是如此甚至就能得到優勝了。
不,她肯定是那麼想的吧。不如說因爲挑明講了反而讓她有點退縮。
「畢竟我現在是短髮,這樣說不定也會讓人覺得滿新鮮的。」
日葵一臉得意地說:
♣ ♣ ♣
「那個,夏目同學、小葵……現在這是?」
日葵這時便向榎本同學取得她的認同。
「沒錯。啊,順帶一提,這次拍攝的場地我也確定好嘍。榎榎他們家的蛋糕店說可以借給我們用的樣子。」
「……唔!」
「呵呵呵~~我纔不告訴悠宇呢~~♡」
榎本同學一副超級傷腦筋的樣子耶……啊,在跟媽媽商量的榎本同學,伸出右手比了一個「○」。看來是答應了。
「啊?什麼意思?」
她指的當然是用日葵的帳號替花卉飾品做宣傳的貼文。這麼說來,距離上次的貼文已經過了快一星期。
我跟日葵聊着聊着,這時一直隨我們比對飾品的榎本同學一臉微妙地說:
「噗。咕呵呵……啊!」
就連我也驚訝不已。未免跳過太多階段了吧。
不過,我們也沒有跟她解釋就是了。突然間就被帶到飾品店,並接連比對起各種礦石,她應該也會感到很費解吧。
「咦!啊,抱歉。會、會讓妳覺得很噁心嗎?」
發現我們看向她的視線之後,這才連忙撇過了頭。
「我想說像是平常IG拍攝的『番外篇』,感覺好像還不錯~~」
……不過,這倒是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有在隱瞞這件事情。更何況總有一天自己開店之後,我也必須站上前露面纔行。
她說的確實也有道理。趁現在徹底探究咲姐說的以「戀愛」爲主題的飾品,若是能在下一批飾品出貨時看出反應就好了。
「啊?但就真的噁心啊。不好意思,確實非常噁心喔。我每次都覺得悠宇在踏入飾品店的瞬間,都會做出莫名的勝利手勢,真的超~~噁心。」
「哎呀~~畢竟榎榎也是很容易退縮的個性啊~~如果要一一取得同意,不管等多久都會遲遲沒有進展嘛~~」
重點不在這裏好嗎?
「呵呵呵~~這樣不行喔~~讓我們再更貪婪地做生意吧~~」
「但新挑戰是要做什麼?」
「只有這次機會!榎榎似乎願意擔任飾品創作者『you』的臨時模特兒喔~~!」
榎本同學也能接受的樣子。
「對不起嘛!我知道錯了,妳不要拉我的衣服啦──!」
「悠宇啊。關於下次IG貼文的拍攝內容,你有什麼想法了嗎?」
「真的假的!這樣不會給店裏帶來麻煩嗎?」
一跟我對上眼,榎本同學就一臉微妙地點了點頭。
「她跑來找我商量,說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可以答謝你幫她修好飾品的事~~我就想說,既然如此,偶爾替我以外的人做做看飾品好像也可以吧。悠宇你啊,可以用飾品當作藉口跟這種美人耍親密,簡直超幸運耶~~」
我們在那二樓的一隅。
「喔~~這麼說也有道理……」
就算兩家人現在也有密切來往,這樣也太亂來了吧。
這種偏鄉的AEON購物中心裏,並沒有電影院那種時髦的東西。
「呵呵呵~~榎榎的媽媽最喜歡這種活動了,她不會拒絕啦。」
我們在講這種相聲時,夾在我們中間的榎本同學忍不住顫抖起肩膀。
「榎榎的肌膚很漂亮,我想說把頭髮盤起來應該還不錯吧。」
「對吧~~?」
「我也得到榎榎的媽媽同意嘍。她說如果是兩星期後的黃金週那段時間,反正客人也不多,所以沒問題~~」
察覺到我們之間這樣的氣氛,日葵便用明亮的聲音趕緊圓場……
妳看,這不就害她滿臉通紅了。這個女生真的很禁不住打擊耶。真虧她可以跟那個日葵從小玩到大。
什麼!
「這麼說來,我完全沒有想法耶。」
在那裏,我們將榎本同學當成換裝娃娃一樣玩得很開心。
「啊,對耶……」
已經差不多是得準備下一個計劃的時期了。
後來她們就竊竊私語地開了一場作戰會議的樣子。太可疑了。我現在只想立刻回家。
「別、別擔心。因爲常會摔到,所以我有貼了玻璃保護貼……真是的,小葵。妳不要講得那麼突然啦。」
她似乎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被當成換裝娃娃一般對待。
不久後,兩人便回來了。
「要挑暖色系的話,我覺得這邊這款橘色的也很好看。」
「喂,妳這傢伙。剛纔那個時機點應該是要說『沒這回事』纔對吧。」
她用那張完美無缺的笑容,不由分說地讓我閉上了嘴。
「妳說榎本同學嗎?爲什麼?而且妳跟她說了我的事情喔?」
「下次?」
番外篇?
「不如說,正因爲是這樣的時期,才更是做些新挑戰的好機會啊!等到忙起來的時候,就沒有這種從容了呢。而且只要從花店進鮮花來做就好了啊。」
「簡單來說,就是看能不能透過更換模特兒,進而刺激一些靈感對吧?」
「啊,悠宇。你拿那邊的項鍊過來。」
「我現在在玩榎榎的頭髮啦~~」
只有食品賣場、餐飲店,還有佔據整層二樓的服飾店。另外就是專賣貴得要命的健康器具的活動會館等等。
日葵再次看向榎本同學。
日葵拍了一下雙手,接着直直伸出雙臂指向榎本同學。
雖然可以接受這個原因,但害羞的心情依然沒有消弭就是了。而且剛纔店員也一股腦兒地拿了各種新款飾品過來。
日葵輕咳了兩聲,接着用裝模作樣的感覺開口說:
「……喂,日葵。妳其實根本沒有取得人家的同意吧。」
「我想說既然妳要擔任模特兒,就要討論一下適合榎本同學的飾品類型……」
「喔,原來是這樣……」
「……!呃,這個嘛……我打電話問媽媽看看!」
重新振作起來的榎本同學這麼問道。
我無從反駁。因爲平常都只跟日葵來往,害我完全喪失一般來說的概念了。
不要這樣戳着我的側腹嬉鬧啦。與其說是一種幸運,這事情真的來得太突然,讓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纔好。
「悠宇,你覺得這個紅色的石榴石如何~~?」
……只要素質夠好,推薦起來也會覺得特別起勁吧。我懂我懂。
這也沒辦法啊。一踏入飾品店我就會很亢奮嘛!
「呃~~這算是我說的嗎,應該說是被榎榎發現了吧。」
「喔~~原來如此。」
真的假的……
「那是什麼,鯊魚夾嗎?」
「喂,日葵,那真的別說出來。」
「……日葵,妳這次的做法是不是比平常還更強硬啊?」
「榎榎?妳說對吧~~?」
她慌慌張張地拿出智慧型手機……啊,掉地上了!
電梯旁邊有間我們常去的飾品專賣店。基本上都是女性用的小東西,但也有在販售品項豐富的飾品零件。
榎本同學猛地點了點頭。
感覺她就在謀劃一些奇怪的事情,害我真的很想自掏腰包攔計程車回去……
「但爲什麼是請榎本同學擔任模特兒呢?」
「妳自己去拿啊。」
「榎榎的笑點也滿低的嘛~~」
一邊喃喃着這番怨言,她開始操作起手機進行通話。
「哎呀~~悠宇這點真的很噁心吧~~」
「但用冬天開的花做的飾品,幾乎都做完了吧?現在剛好是在等待春天的花綻放的階段……」
「拜託妳不要一本正經地指出缺點啦!而且這種事就算心裏這麼想也不能說出來!」
「也是呢……榎本同學,機會難得,妳要不要試試看?」
榎本同學點了點頭。
既然取得本人的同意了,就正大光明地試試看吧。
我從展示櫃當中取出一條陳列其中的樣品項鍊,並想拿給榎本同學,但是……
「喂,日葵。不要把東西塞滿榎本同學的手啊。」
「因爲榎榎的頭髮很長,我拿不了這麼多嘛。」
我對上了榎本同學那雙困惑的眼神。她的手上放滿了一大堆新款飾品。
隔着榎本同學的肩膀,日葵探出頭來。
「悠宇幫她戴上不就得了。」
「咦……呃,榎本同學應該不願意吧?」
讓一個不太熟的男生替自己戴上飾品,應該不是很好吧。
但日葵露出笑咪咪的表情。她對榎本同學耳語了一陣。
「榎榎,妳覺得可以吧~~?」
「咦?啊,這……」
她朝我瞄了過來,並對上了眼。
雖然有些遲疑,她還是點了點頭。
「我覺得那樣也沒差……」
「妳不用管日葵怎麼說啦。」
「我、我也不是因爲她說了什麼才做出決定。只是真的沒關係……」
這樣啊……
店內展示着以永生花製成的華美花束,這類商品正好可以拿來當作伴手禮或是禮物。像是萬聖節或聖誕節的時候,還會將花束擺進作成南瓜或是聖誕老人形狀的容器之中販售。
日葵指着那其中一隅說:
「那個就像是『美人帶刺』的代名詞吧?不過榎本同學她……就是……」
「那確實是關於『愛』最具代表性的花呢。但我有點不太想用耶。」
「這樣毀謗也太過分了。要不是妳做些奇怪的事……」
「噗哈──!我開玩笑的啦。悠宇,你做出這麼露骨的反應,會被發現還是處男喔~~」
真不愧是日葵。我只是這麼講,她就察覺到我想說什麼了。
日葵「噗」地噴笑了出來。
我希望日葵能居中調解,讓我們好好向她道歉。人家難得都答應擔任模特兒了,一直讓她覺得不舒服也不太好。
「哼!那還真是抱歉喔。但又沒關係,反正我有日葵就夠了。」
接着便說「沒、沒什麼……」就逃到另一邊去了……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後來,原本在另一邊看花的榎本同學也來到了附近。這時,日葵立刻牽起她的手,將她拉了過來。
……但是,那個啦。看起來成熟穩重的榎本同學,像這樣氣到鼓起臉頰的樣子,不禁讓我覺得滿可愛的。
「妳還真的沒在聽我講話!」
「給我等一下。這很明顯是妳的責任吧。」
「嗯,對啊。跟那個時候很像呢!」
榎本同學沉醉地抬頭看着。
「妳喜歡就太好了。這裏的展示很有誠意吧。」
這時飄散出一陣甜甜的香氣。
「那薔薇呢?」
這時,日葵嘆了一口氣。
平常她都把制服穿得鬆垮垮的,所以沒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但仔細一看她的身材真的超好。真的就跟模特兒一樣。
女生在花卉的包圍下嬉鬧着,如詩如畫。
「爲什麼?」
「悠宇,你也太乾枯了吧~~難以想像是會做出那麼漂亮的花卉飾品的人呢~~」
她托起右手,用感覺嬌滴滴的聲音對我低語:
「小~~葵~~……!」
「怎、怎樣?」
「你也越來越懂了嘛。榎榎很可愛吧?」
「夏、夏目同學!我從來不知道有這麼漂亮的裝飾!」
「哇啊!」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項鍊的扣環也扣好了。就在這時,隔着肩膀看過來的日葵忽然眯細了眼睛
日葵堆起滿臉的笑容。
我跟榎本同學同時抖了一下。
「這、這個嘛,我也不太懂……」
榎本同學感覺就很受歡迎,可能還滿習慣跟男生相處的吧。雖然她給人的印象不太像那樣就是了……或者她可能是沒有把我當異性看待。
榎本同學的背後被日葵佔據了。
在這邊喧鬧了一陣子,店員朝我們瞪了過來。
「日、日葵!」
完全是天譴。
我在店內隨意晃來晃去的時候,日葵馬上就靠了過來。她手上拿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那應該是要買給她爺爺的伴手禮吧。那個人很喜歡盆栽之類的東西。
「那些學校就有在種了。既然都要進花來做,我就想挑選我們沒有種植的類型。」
眼前那就像是用鮮花促成的色彩繽紛的海嘯一般。其他花店不會擺放如此大量的鮮花作爲裝飾,但這裏的展示相當精采。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十分震撼。
「……算了。」
在那深處的牆上,裝飾着一整面垂着綻放的花。像是紫藤花之類,或是垂吊矮牽牛那種藤蔓會層層蔓延那類型的花卉。
榎本同學是很可愛,但也不是往後都跟我有關係。她這次只是爲了答謝我修好飾品,纔會答應擔任模特兒。
「就是……剛纔那個。沒有好好向她道歉……」
喫過比較晚的午餐之後,我們繞去一樓的花店看看。
是的,這會給其他客人帶來麻煩呢。今天我們到此撤退吧。買了試作時會用到的飾品零件之後,我們便離開了飾品店。
看樣子她聽出我想說的話了。
我只是想表達每天都過着很開心……我絕對不要成爲那個人的弟弟!
我的眼神也下意識地朝着下方看去。她今天的服裝是皮革夾克配上輕薄又帶有光澤的襯衫,而下半身是可以看見大腿的短裙。
就像日葵說的,她的肌膚很漂亮,頭髮也保養得宜,顯得柔順又飄逸。畢竟姐姐是模特兒,這應該讓榎本同學也滿在意自己的打扮吧。這樣的美人竟然答應擔任飾品的模特兒,往後不知道會不會再有這麼好的事情發生。雖然剛纔發展得太過突然,讓我有點嚇到,但也要好好答謝日葵纔行。
「嗯──總之呢,既然剛纔覺得暖色系的感覺比較適合,應該就會配合這點挑選吧。」
「少囉嗦啦!妳不要講那些廢話……是說妳快跟榎本同學道歉!」
她是不是有噴香水?日葵不會噴那種東西,感覺滿新鮮的。
在此要是隻有我表現出很不甘願的樣子,感覺就會被說「討厭啦~~夏目同學太自以爲是了吧~~好噁好噁好噁心~~」。那樣也滿難受的,還是趕緊做完這件事吧。
一踏進店裏,這個空間就充斥着鮮花的好聞香氣。
「哇!小、小葵……」
「那就請妳先別亂動。」
「像是石竹或萬壽菊之類的呢?」
「感覺帶刺,但其實好像超坦率的。」
「……那個時候?」
是說,胸口超不得了。
這下子我也只好從正面伸手環過她的脖子,將項鍊的扣環帶到脖子後頭。
「榎榎的便服相當性感呢~~」
「欸,悠宇,我今天一直在想啊~~」
「啊,我想喫咖哩~~我們去一樓常去的那間印度餐廳吧~~」
不知爲何,榎本同學直直盯着我看。
「日、日葵,那個……」
雖然內心覺得有點受傷,總之還是先挑選要拿來試做的花吧。
♣ ♣ ♣
「噗呼!」
「別擔心、別擔心。比起理論,這種東西更該靠着直覺去挑選。」
「唔,嗯。」
幾乎跟我們等身高的櫃子,比鄰陳列在店內的通道上。那裏擺放着一個個工作人員所準備的,插花時會用到的花瓶。店門口那一側擺放着色彩繽紛的花卉,走進到店內深處之後,就能見到陳列了一些像是百合之類色彩簡單的花瓶……這裏還滿狹窄的,所以我總是要側着身走纔行。
而且人物臉蛋又非常好看。說真的,就算只將眼前這片光景上傳到IG,感覺都能稱霸了。
「榎榎也說說看妳喜歡什麼樣的花嘛~~這是爲了榎榎挑選的花呀~~」
既然買了試作用的零件,接下來就要進一些鮮花的樣品了。那這些東西到學校試做,並在黃金週前決定好拍攝要用的新作品。
「榎榎,妳覺得哪一種好呢~~?」
不過那個榎本同學這時繞到日葵身後,並狠狠抓住她的脖子。一張臉紅到不能再更紅的程度,她用飽含埋怨的聲音說:
不如說覺得跟貓的惡作劇差不多的那個當下,罪孽就夠深重了。
我看向鮮花的展示櫃。
「但、但是……」
只是有種「但那又怎樣?」的感覺就是了。
襯衫的衣襟比較開,所以分量感十足。不禁讓人覺得這是什麼性感寫真嗎?
「……啊~~抱歉抱歉。我完全沒有顧慮到這點呢~~」
……我無意間抬起眼時,就和一副快哭出來,渾身還抖個不停的榎本同學對上了眼。這才連忙撇開了視線。
「怎麼啦?」
「妳的思考邏輯已經不只是飛躍式的程度而已了……」
榎本同學感覺很興奮地說:
「喏,榎榎。悠宇說會請妳喫午餐作爲賠罪喔。」
這間店規模雖小,種類卻非常齊全。鮮花也都照顧得很好,總是散發着新鮮的花香。
「悠宇,你決定好要買什麼了嗎~~?」
「咦~~爽到的是悠宇吧?」
我這麼回問,榎本同學突然就驚訝地回神過來。
「好啦好啦,榎榎也冷靜一點……好痛痛痛痛。榎榎、榎榎,不要再抓住我的脖子了。那根本就是在讓惡作劇的貓閉嘴的拎法嘛。我又不是貓~~」
這是爲什麼啊?她剛纔也是對我的態度格外生疏。我有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啊,這麼說來剛纔試戴項鍊那件事,還沒向她道歉耶!
「咦~~那是怎樣?你總算想將戶籍遷進犬冢家了嗎?」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擺滿一大面牆的大型展示櫃。隔着整片玻璃的櫃子裏,正展示着在常溫底下很快就會枯萎的纖細鮮花。櫃子底部有細細清水流過,潺潺的水聲正好成爲一道清涼的背景音樂。
「榎榎確實正好相反呢~~」
……死定了。這傢伙又在想些奇怪的事情了。
「嗯,我是覺得她可愛啦。」
於是,日葵對榎本同學開口了。
「我覺得有點渴,去那邊的Tully9;s買杯飲料喔~~榎榎,一樣幫妳買杯甜的可以嗎?」
「等等,日葵!」
日葵露出笑容,朝着我直挺挺地豎起拇指。
不是,沒有人在跟妳說「我想跟榎本同學兩人獨處,所以請妳迴避一下」這種話啊。幹嘛露出那種達成一項大工程般滿足的表情啊?這傢伙根本就沒有察覺我的意思嘛。不,應該說她正是察覺到了,纔會這樣惡作劇吧。
「日、日葵!妳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吧!」
「這也是訓練的一環嘛。你的目標是要成爲能夠滿足顧客的飾品師傅吧?」
「是、是沒錯啦……」
「而且我也真的口渴了啊~~那麼,祝你好運!」
她要離開的時候,還拍了拍榎本同學的肩膀。
「榎榎也是喔。」
「……!」
留下這句好像別有深意的話,日葵就走出花店了。
……榎本同學也是?這是什麼意思?
啊,算了。更重要的是榎本同學吧。她想必會感到很無助。
「日葵也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傢伙。」
「對、對啊……」
「這麼說來,妳們從國小就是朋友了對吧。日葵小時候對人的態度感覺就是那麼強硬嗎?」
總之,先用共通的話題掌控彼此之間的氣氛吧。
日葵同學超方便的。不過只能用在榎本同學身上而已,用途很侷限就是了。
只綻放一個晚上的美麗花朵。
當我正要走向結帳櫃檯時,就被挽留下。
「啊~~原來如此。牠們或許只是想跟我們玩,但那爪子跟尖牙確實滿嚇人的。」
我坦言道:
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結果完全戳中我的笑點了。當我拚命憋笑的時候,榎本同學感到心有不安地說:
「咦,爲什麼?」
但是,一旦成爲那股香氣的俘虜就完了。人就會爲了追求那一個晚上,而且還只綻放幾個小時的邂逅,投注心血去照顧曇花。
小時候……我真的沒有朋友。一直都在玩着花花草草。會認同我這種興趣的人,應該也只有日葵了吧?
雖然感覺出局了,總之對話繼續進行了下去。現在難道要就這樣繼續呆站在展示櫃前,等到日葵回來嗎?
咲姐老是嫌麻煩,最近都不太跟大福玩。爸爸媽媽又要忙於工作。
「大大的花,而且主題是『戀愛』啊。乾脆就挑選花語是『愛』之類,或是『體貼』的鬱金香,感覺好像不錯……」
與曇花豔麗的外表相反,花朵的香味強烈。由於味道實在太過獨特,也有很多人並不喜歡。
「鬱金香常被拿來作爲童謠之類的題材,所以給人一種幼稚的印象,但實際上看起來,是一種相當性感的花喔。妳看,展示櫃的這邊也有放吧?像是這個酒紅色的花,我覺得就很適合榎本同學。」
「所、所以呢,你覺得要選哪個?」
「嗯。」
「唔,嗯……謝謝。」
總之,她是個相當可愛、個性非常內向的女生。她一個人蹲在溫室的角落,抽抽噎噎地哭着。分明我自己也是跟家人走散,正覺得傷腦筋,但拿那個女生沒轍,就還是陪她一起去找她的家人了。
榎本同學看起來相當無法理解。
「是嗎?」
「你爲什麼那麼喜歡花呢?」
我指向擺放在展示櫃的一隅,有着五色鬱金香的花束。
「……我在唸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在旅行時去了隔壁縣的植物園。妳知道嗎?就在靠近由布的溫泉區。」
「說真的,榎本同學覺得用哪種花比較好呢?」
「嗯──……」
榎本同學的臉漲紅了起來。
「如果是狗之類的,不是可以養在屋外嗎?」
「隨着開花方式不同,給人的感覺也會跟着改變喔。」
「呃,因爲以前常發生這種事。我對棒球或電視劇之類的東西,本來就沒什麼興趣。也因此……不對,或許也不全是這個原因吧。總之我從小就很難聊,所以也沒有朋友,還被人說過一百萬次『你說的話太無聊了』。」
「那我去結鬱金香的帳。榎本同學,妳去店外面等日葵……」
「……大一點的。」
「大福?」
不過,確實會是這樣的反應呢。鬱金香雖然大衆,但也因此反而是一種鮮少人知道其真正姿態的花。
非常感謝您。榎本同學的外表看起來難以親近,但其實真的很體貼。
當時的我並沒有想到只要請附近的工作人員幫忙就好,總之就是四處尋找,直到找到那個女生的家人爲止……我們就這樣道別了。
「媽媽小時候好像曾被狗咬過……」
但不知爲何,牠就是不肯跟我玩。我甚至能感受到牠那種「要屈服於你我還寧願去死」的固執……嗯?
「總覺得各方面來說都很抱歉……」
「我跟着外送去他們家的那時,小葵是個更文靜的孩子……」
「大概吧。可是,我完全沒讓她敞開心房。雖然曾拿點心之類的東西去吸引她,但她都只拿了點心就跑……」
「因爲,榎本同學是個超級美人吧?應該說是很吸引人注意的那種類型。就算是用大朵的花做成的飾品,我想妳本身的存在感也不會被蓋過去。實際上那個曇花的飾品也很大,榎本同學卻能完美地讓它融入自己的形象之中……咦?」
「當然,是跟日葵一起來!」
榎本同學是不是那個啊?其實是個不太識相的人嗎?這讓我有點意外……好像也不會。總覺得確實有種唯我獨尊的氣場。
「那樣或許真的很適合榎本同學呢。」
然而這對小孩子的圈子來說不成理由。玩些比較像女生的東西就會被排擠,話雖如此,姐姐們兇暴的印象太過強烈,也讓我無法融入女生的圈子裏。
「那個女生任性地說想要展示的花。看她實在哭得太慘,我就幫她摘了下來。其實是不能這樣做的,但那時還是個小學生,不懂事嘛。那個女生就一直拿着那朵花,還說要當作今天的紀念帶回家。只是當我們找到她家人的時候,花已經枯萎了。」
「開花方式?不是全都一樣嗎?」
喔喔,對話順利進行下去了。
死定了。這樣根本是拿貓當藉口,只爲了把女生帶進家裏的搭訕渣男嘛。等一下等一下。再怎麼說這發展也太快了。不,重點不在於快慢……不是啦,我要趕緊圓場!
「…………」
我剛纔那番說明,有說到什麼讓她介意的事情嗎?不,這樣的應對就跟被日葵捉弄的時候一樣……是說,我嘴上狂追人家耶。讓我有種好像平常在跟日葵講話時的感覺。
回頭一看,只見榎本同學正用手指拉住我的衣袖。她抬起頭來一直看着我的臉,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問道:
因爲,榎本同學一臉茫然的樣子回望着我……我久違地搞砸了。
「快點說。」
「…………」
「不,我只是覺得日葵的那種行動,真的跟我們家的大福一模一樣。」
我無法反抗榎本同學的命令……應該是因爲榎本同學跟姐姐們有些相似之處的關係。
真的假的……
「怎、怎麼了嗎?」
「這、這樣啊。還真是難以想像耶。」
真是大失敗。
「唔,嗯。我比較喜歡大一點的花。」
「她一直窩在房間裏讀繪本。是小葵的媽媽請我跟她當朋友……」
而且我們家又是四名女性、兩名男性這種女帝獨權的感覺。讓我很少意識到男生都在玩些什麼。而且爸爸媽媽都一直忙於工作,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還真沒想過她會問起這點。但我也能明白她好奇的心理。至今也有很多傢伙都是爲了捉弄我而這麼問。
可能是榎本同學也曾經去過吧。
曇花。
我忍不住噴笑了出來。
「我很喜歡貓,所以覺得很羨慕。」
「啊,好好喔。我們家是做食品的,所以媽媽說不能養寵物……」
方向相當明瞭。這讓我覺得像這樣聽取對方要求,確實是一件重要的事。而且應對也很簡單。如果這樣就能提升顧客的滿意度,那無論多少要求我都想聽。
「真的耶。總覺得很成熟……」
那是個身穿白色洋裝,有着一頭黑髮的女生。
「鬱金香是一種會隨着氣溫而變開花方式的花。這個展示櫃裏是維持着一定的溫度,所以不會有什麼改變,但如果是種在外面就會一目瞭然。之前我跟日葵觀察了一整天的影片還留着,如果妳有興趣的話……」
總覺得榎本同學的臉變得一片通紅。她用手背遮掩住嘴角,不願將臉面向我這邊。
「那妳下次要來我家玩嗎?姐姐她們嫁出去了,所以都沒有人陪大福玩,牠感覺很閒……」
「嗯,我知道。那裏利用溫暖的地面,展示一些熱帶植物對吧。像是仙人掌之類,或是亞馬遜王蓮等等……」
「哦~~總覺得就立場來說,是跟現在相反的感覺嗎?」
當我在內心顫抖個不停時,榎本同學主動開口:
看着榎本同學認真的雙眼,我腦中不禁想着這些事情。
過了一陣子,她悄聲地說:
「那、那個,我沒有奇怪的意思……」
那種花在綻放之前,花苞會朝着上方散發出芳香,花瓣也會跟着綻開。
很好,過關。
「其實,這次的方向性是想遵循模特兒的要求。我單方面決定了這個方向真的很抱歉,但可以的話,我還是想聽聽妳的喜好……」
「對不起。講這種事情,只會讓妳覺得噁心吧……」
她很快就回答出來了。
「呃,我很感謝妳來幫忙擔任模特兒,但要我跟妳說這麼私人的事情就有點……」
爲什麼?我有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那個女生一直哭,甚至更添了麻煩,但她緊緊抓着我的衣角不放……總覺得也不能就此放着她不管。
……有,我說了。
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裏來的。而且那個女生也迷路了。
我看向戴在她的左手腕上,我做的那個花卉飾品。
「……鬱金香……是那個鬱金香嗎?」
榎本同學一臉認真地陷入沉思。
「我知道。你不用每次都這樣澄清……」
話說至此,我就不再講下去了。
「妳的意思是,大一點的花嗎?」
榎本同學深感興趣地看了過去。那花就以猶如縮起嘴巴般的形狀綻放。大大的花瓣折下再交疊的樣子,給人一種幾何圖樣的神祕印象。
「我覺得都可以……」
「我在那裏跟姐姐們走散了。雖然一直到處找她們,但走到一處溫室時便覺得累了。我想說在那邊休息一下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可愛的女生。」
一旦被那雙猶如珍珠般的漂亮眼睛盯着看,我就不禁緊張起來。心臟怦怦跳着,喉嚨也覺得乾渴,就連身體都動彈不得。實際上只不過是被那纖細手指抓着衣袖,我卻無法甩開她。
從剛纔開始,我的理性抑制器就故障了……爲什麼啊?竟然能跟日葵以外的女生聊到這種程度,這是平常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我愣了一愣。
「貓的名字。我家有養貓啦。牠超黏姐姐她們,唯獨不肯黏我。即使拿着肉泥點心在牠面前晃來晃去,也只會搶了點心就跑走,這點就跟小學時的日葵一樣呢。」
「我非得回答這個問題嗎……?」
……仔細想想,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我自此就對花抱持興趣,不知不覺間……就找到了能讓花卉長久保存的方法。
「不只是種花而已,只要好好進行加工……這樣的花說不定總有一天就可以送到那個女生的手上……啊!」
話說至此,我才突然回過神來。
扯太遠了。榎本同學只是想知道我喜歡花的理由而已。根本沒必要講到之後進而開始製作飾品的原委。
這段小插曲實在太沒出息,也被日葵笑過一千萬次。
「……很、很噁心吧?所以拜託妳就這樣放過我好嗎?」
我甩開了榎本同學的手。
動作似乎有些粗魯,但我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唯有這件事情,我實在不想跟其他人講。真的只有跟日葵說過而已。
「我去結帳這個鬱金香……咕呃!」
我又從後方被拉住了。
這次她抓住了我的衣領,比剛纔更讓我感受到性命受到威脅。
「怎、怎樣啦?榎本同學,剛纔那番話有這麼可笑嗎……」
我回頭一看,不禁沉默下來。
只見榎本同學頂着一張泛紅的臉。她用左手手背遮住嘴角,只有視線朝我投了過來。
「是扶桑花對吧?那個女生想帶回家的是扶桑花……」
「咦?」
我整個人愣住了。因爲她說的沒錯。
扶桑花。
在南國綻放的一種大紅花。是夏威夷的州花。以日本來說,常在沖繩之類的地方看見。花語是「纖細之美」……以及「新的戀情」。
他們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害我下意識躲進了展示櫃的遮蔽處。
卻沒看到悠宇他們的身影。
然後插進兩支吸管。
但這樣也沒差吧。只要可以看見榎榎害羞到不行的樣子,我就滿足了。今天大量進貨了美少女的害羞表情呢~~真是大飽眼福,一整個星期都不用愁啦!
這個飲料我刻意只買了一杯。
嗯──但悠宇是個遲鈍的傢伙呢~~這點事情他說不定能若無其事地去做~~
「夏目同學的花,確實送到那個女生手上了……」
「……我、我好像……是有……說過。」
是說,這個狀況下根本沒辦法對上榎本同學的臉啊。我好不容易纔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好啦,現在是回到花店了……)
但是,不知爲何──
「…………」
我要支持這段戀情。
不過,我還是先去去打斷這樣的兩人時光吧。不然奶油都要融化了。悠宇他們正等着我奇蹟般可愛的笑容!
簡直就像是她以自己的方式做出愛的告白。
我原本認爲要將悠宇交給能夠理解他的人,但沒想到會出現這種程度的對象。
這讓我知道自己錯了。
前天在公車站那邊,榎榎這麼說了。
◇ ◇ ◇
榎本同學「嘿嘿」地笑了。那個表情實在太可愛,讓我覺得心臟可能要炸裂開來。
我走進店裏探望了一下,就看到兩人站在那邊好像聊得很起勁的樣子。
那雙眼睛透露出相當拚命的心意,就連我都茫然地看到沉迷。原來將長年以來累積在內心深處的心意說出口的瞬間,女生會變得那麼可愛啊。迎面接下那麼強烈的情感,我不認爲有哪個男生可以不受動搖。
(悠宇要離我遠去了……)
(如果是榎榎,應該可以把悠宇交給她吧……?)
那也理所當然。
走出花店之後,我就到Tully9;s去買飲料。
沒辦法嘛~~我就只有兩隻手而已啊~~所以飲料也只能買兩杯。但總不能捨棄我的水果茶,因此讓悠宇跟榎榎兩人喝一杯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可是連小學生都能明白的邏輯。哎呀,真的是……呵呵,那兩個傢伙的個性都很老實,應該會一起喝吧~~畢竟他們都是生性認真的人啊~~
「妳、妳怎麼會知道?難道是日葵跟妳說的嗎?」
而且悠宇……顯得非常不知所措。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身子也輕顫了起來。如果硬要形容這個當下的複雜心情……大概就是「尷尬到要死了,真心拜託日葵快點回來」的感覺。
榎本同學搖了搖頭。
結果,榎本同學的嘴角勾起了淺淺的笑。她掬起自己的頭髮,用手指捲了卷……她那頭偏紅又很有光澤的黑髮盪漾了一下。
除此之外,也無法做他想了。
平常那張臭臉,輕而易舉地就被擊潰了。他的表情似乎覺得既害羞,又混亂……但絕非感到厭惡。
我忍不住撇開頭,看向另一邊。
「真的非常漂亮。在溫室當中,開滿了一整片鮮紅色的花。夏目同學,你有說過這很適合那個女生偏紅的黑髮對吧。」
纏在左手手腕上的那條曇花手鍊。我總覺得它正看着我們,並揚起竊笑一般。
「那句話讓那個女生覺得很開心,所以她纔會想帶回家。因爲那個女生,本來很討厭那頭偏紅的黑髮。從小就被身旁的人說是奇怪的髮色,還因此被瞧不起。但在那之後,她就覺得這樣也不錯。呃,總之我想說的就是……那個……」
是不是還在挑呢?要是買好了,他們應該會在店門口等我纔是。
我最重要的摯友,跟我最重要的兒時玩伴,註定會有那麼幸福的未來。我也一定會替他們送上祝福。
爲什麼一想到這點,我的雙腳就像逃走一般離開了花店……這究竟是爲什麼呢?
「首先就是這個了吧~~」
初戀的女生在這樣的情況下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還變得像榎榎這樣可愛。真的就跟漫畫的劇情一樣。
「夏目同學的花,確實送到那個女生手上了……」
其實這是悠宇最喜歡的飲料。那傢伙長得一副臭臉樣,卻最喜歡甜食了呢~~榎榎家是開蛋糕店的這點,總覺得也是命運的安排。他們也太速配了吧~~
她撇開看向我的視線,用幾乎快聽不見的細聲說:
比起我這個什麼摯友,她是更接近悠宇的存在。
緊緊握拳,並向天立誓。身爲悠宇的
靈魂戰友
,我會確實促成這段戀情。
聽完她這番話,我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不如說,我覺得就是該這麼做。
這讓我非常開心。
……事隔七年,我好像跟初戀的女生重逢了。
他們兩個人或許根本不需要我的幫忙。
害羞纔好。
竟然真的會有這種事?簡直就跟漫劃一樣。不,根本不可能吧。到底有多大的機率會迎來這樣的發展?
我還以爲他們兩人之間會被一陣沉默包圍呢。沒想到悠宇也滿行的嘛~~
「謝、謝謝妳跟我說……」
……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嗯……」
(啊……!)
我豎起耳朵,就聽見了榎榎說的話。
冰的蜂蜜鮮奶拿鐵加上滿滿柔滑地漂浮在上頭的鮮奶油。
因爲這件事,我不知道都聽悠宇說過多少次了。無論是植物園,還是那個穿洋裝的女生──以及鮮紅色的扶桑花。
我決定了。
若是能對彼此產生強烈的異性認知,那就更好了。
這應該就是命運吧。
這杯就讓悠宇跟榎榎一起喝吧。
「兩年前,當姐姐拿這條曇花的飾品回來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但腦海中就是浮現了當時那個男生的身影……不過他本人有點比我想像的還要高大,嚇了我一跳就是了。」
因爲他們本來就被理應邂逅的命運牽繫在一起。
榎榎整個人就像發燒了一般這麼說。
抱歉了,兄長!你的弟弟要去別人家當女婿了!
「悠~~宇~~!快點結完帳,我們去下一個……哎呀?」
話說到這裏,她不禁用雙手掩住了臉。
榎榎的姿勢就像捕獲了悠宇一般。悠宇那傢伙,在這樣被抓住脖子的狀態下,究竟是在說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