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有你在的幸福」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2.1萬 字
♣ ♣ ♣
來到東京的第四天早上。
我在特大雙人牀上醒來。
睡得超好。今天早上也是沒作任何奇怪的夢,神清氣爽地醒來。昨天喫完榎本同學做的晚餐之後(超好喫的),疲憊感很快就湧上,所以很早就睡了吧。
雖然天馬他們都是好人,但要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講話還是很緊張。就這方面來說,榎本同學有替我做晚餐真是太好了。該說是很放心嗎,感覺就像回到平常習慣的步調……
(我這樣真的有辦法一直當個創作者嗎……)
這讓我感受到日葵的存在是多麼令人感激。仔細想想,每當只要我必須應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時,日葵總是會陪在我身邊。原來非得自己推動話題聊下去,是一件這麼累人的事……
今天沒有安排行程。得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
不,雖然說沒有行程,還是要跟榎本同學一起玩的日子。
總之再睡一下吧。榎本同學應該也還在睡吧。客廳那邊沒有傳來電視的聲音。
不過真的超放心的……有種包覆在令人懷念的溫暖之中的感覺。可以說是直達人類這種生物本質的溫暖吧。真不愧是高級牀。這麼說來,自從來到東京之後我一直都是睡沙發,說不定是因爲其實睡不太好。
……雖然我像這樣說服自己接受現況,還是有點太牽強了。
我悄悄轉頭看向背後感受到的溫暖。果不其然,眼前是一如預料的光景。
「……呼~呼~」
「…………」
榎本同學從背後把我當成抱枕緊緊環抱。在這個狀態下,可以聽見細微的鼾聲。剛纔讓我感到安心的真相就是這個吧……
(……不,我是不是有點習慣了啊!)
當我吐槽自己時,榎本同學更是扭動身體貼了上來!呀啊啊!住手啊,世俗的慾望不要過來!離我遠一點!
昨晚確實是分得更開就寢吧?即使如此還是被毫不留情地捕獲,可見她的睡相有多差。
好吧,這個狀況我該怎麼辦?
『哦,原來是這樣啊~……啊,該不會是跟紅葉姐介紹的創作者意氣相投,結果今天也要一起出去玩吧?悠宇,你的等級提升很多耶!』
接下來……
「日葵?這麼早打來有什麼事嗎?」
『啊,我不是要找榎榎,本來就是想請她讓你接一下電話~』
榎本同學「噗──」強調自己在鬧脾氣,然後就從身後抓了抓我的肚子。
『我昨天把飾品拿去寄了,明天上午就會送達了喔~』
「找我?」
『沒什麼,這都是小事啦。悠宇也要加油喔。』
「榎本同學?」
「那、那個,呃……」
花語是「真正的友情」。
與慾望的戰鬥進入第二回合。我茫然地頓悟自己的疏失。
「我不要~!」
真爛。這個理由太爛了。
一口氣湧上來的滿滿安心感,讓我在放下手機之後整個人氣力頓失……太好了。撐過去了。雖然把這視爲這趟東京之旅的最大危機很有問題,但是總算保住這條命。活着真是件美好的事。
『嗯呵呵~爲什麼我打給榎榎,會聽到剛睡醒的悠宇的聲音呢~?』
雖說喫飯只要點客房服務就好,但應該不至於完全不下牀吧?
「只要這樣對待小悠家的大福,牠就會露出非常厭惡的樣子,實在很可愛。」
我拚命伸長了手,一心想拿到石蠟紅……啊,在榎本同學從我腋下伸來的手妨礙下,似乎變得越來越遠了!
我瞄了堅稱自己還在睡的榎本同學的臉一眼……整張臉都紅到耳根了。
正當我不禁冷汗直流時,日葵用格外開朗的聲音回答:
「哇~真流利的夢話……」
安全上壘!
「啊,嗯。是摯友喔,摯友。但是今天的小悠是貓咪,所以沒問題喵~♪」
♣ ♣ ♣
咦?這是什麼陷阱嗎?話說她真的這麼相信我嗎?正當我的心臟飛快跳動時,日葵說聲:「欸嘿☆」可愛地笑了。
她還在扭動轉頭磨蹭我的背。
「因爲只要出去外面,小悠就會滿腦子只想着飾品吧。」
該說這樣還是有點不妙嗎,面對這樣的狀況,我也無法冷靜以對。就算再怎麼信賴我也該有個限度……
「榎本同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們兩個都裝作沒發生這回事,迎接清爽的早晨吧!」
榎本同學踢動雙腳鬧脾氣。這個動作引發的震動,導致我也跟着在牀墊上跳動。真不愧是高級牀,彈簧的等級就是不一樣!
不小心點下熒幕的瞬間就接通LINE的語音通話,把我嚇得不輕。榎本同學,熒幕沒有上鎖是很危險的喔……
榎本同學抖了一下。
「等、等等,榎本同學!妳既然醒了就放開我!」
「來~抓癢癢喔~」
──嘟嚕嚕嚕。客房的電話響起。
我伸手拍了拍榎本同學的腰表示投降。搔癢之刑總算告一段落,榎本同學又鼓起臉頰回到生悶氣的模式。
「咦?東京觀光呢……?」
「……唔!」
死定了。照理來說我跟榎本同學應該是睡在各自的房間。剛睡醒腦袋一時還轉不過來,太粗心了!
「鬧、鬧鐘……」
而且即使有電話打來,榎本同學還是完全沒有放開我的意思!
裁判做出安全上壘的判決!夏目選手適時擊出帶有打點的逆轉二壘安打!……爲什麼是設定在九局下半二出局滿壘落後一分的情境啊。
「咦咦……」
這是榎本同學表示「要以此爲戒」挑選的花。換句話說,具備了讓榎本同學收斂這種過度肢體接觸的效果!(有經過她本人認可!)
(今天該不會整天都是這種感覺吧……?)
「……凜音還在睡喔。」
……不,榎本同學如果想待在飯店裏也是沒關係。然而她從昨天開始就時不時表露出來這種耍賴撒嬌的妹妹舉動,實在讓我應付不來。尤其榎本同學平常總是很認真,因此這樣的反差與其說是可愛,更加讓我感到困惑。
然而效果絕佳……話說我們這樣根本就是笨蛋情侶好嗎!
「什麼,難道我是因爲這樣遭到軟禁嗎……?」
結果日葵用莫名~有壓力的開朗語氣回應:
奇怪?
……是日葵打來的?
「喂~日葵?有聽到嗎?」
「…………」
「話說回來,日葵。妳如果有事要找榎本同學,我可以幫妳轉達……」
「……………………我也覺得不太好。」
對了。紅色石蠟紅的花語是「有你在的幸福」。瞧瞧榎本同學笑得多開心啊。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夠了,不要再搔肚子了──!
不知爲何,我的腦中閃過紅葉學姐的臉。總覺得我在按下通話鍵的瞬間,就會聽到她說出「悠(You),放手去做吧~☆」之類充滿吐槽點的發言!
不不不,我也不是用覺得賺到的心情在享受榎本同學的溫暖喔。只是既然被榎本同學抓住,我這個區區草食男又怎麼有辦法脫身。話說如此,現在要是強行叫醒她,又會像之前那樣害得榎本同學覺得不好意思。這絕對是要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
怕癢的我忍不住噴笑,這讓榎本同學的雙眼閃過一道光輝。接着更是得意忘形地變本加厲開始搔癢!
「小~悠~就這樣不要去參加個展,讓我們一直在一起吧~……」
「榎本同學!別再亂來了!」
「榎本同學。妳其實已經醒了吧……?」
不是電話,就是LINE的語音通話吧。糟糕。要是榎本同學被音樂吵醒就糗了。「嘿!呼!」我以靈巧的動作伸長了手,並且拿起手機。
『…………』
我打了一個呵欠開口說道:
一起準備早餐……不,已經被日葵發現我剛睡醒了。剛睡醒的時候就算拿着榎本同學的手機也不會啓人疑竇的理由……啊!
「今天一整天都要待在房間裏!」
……咕啊!
「噗呼!」
『鬧鐘?』
我就知道。剛纔電話裏的日葵起疑時,榎本同學也抖了一下。
正當我心想「怎麼這麼不講理……」時,她就跨坐到我的肚子上。身穿浴袍的榎本同學妖豔地撩起頭髮……我的天啊。她的情緒繞了一圈之後,眼神當中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傳來一陣從未聽過的西洋樂曲。是榎本同學的手機響了。
「閉嘴啦~!今天的小悠是我的!」
「啊哈哈。被妳說對了。真是心有靈犀……」
我的視線前方,是放在牀頭櫃的紅花盆栽。
「對、對啊。今天我有點事要比較早起。而且妳也知道吧,我的手機被咲姐沒收了,所以跟她借來當鬧鐘……」
「不行。人家還在睡。」
那是前天她在銀座買的石蠟紅。
「不是啊,也還要喫早餐……」
「我知道了,今天就整天待在房間裏吧!」
「榎本同學?妳說過旅行期間都是摯友吧……?」
日葵接着說聲:「啊,我要去打工了!」就掛斷電話。
哼哼~我看榎本同學是覺得太過丟臉,反而進退兩難吧!
「日葵,謝謝妳。」
「不要。」
天啊。神爲什麼要給予我這樣的試煉呢?不,我是真心想問爲什麼啊。從前陣子開始,這些意外的方向性是不是太過偏頗了……
「榎本同學──!講『喵』也太丟臉了……!」
「不要把我跟貓相提並論好嗎!」
「我的確是有答應妳,反正就是要出去玩吧……」
「等等……呼哈!榎、榎本同……噗哈哈!」

然而確實無法否認這點讓我心有不甘……
快想,快思考啊。
『但是悠宇。擅自接起少女的手機還是不太好喔♪』
這種溝通方式也太過刺激。有沒有辦法驅除附身在榎本同學身上的邪惡……啊,就是那個!
原來如此,那真是幫了大忙。
對了,其實我只要說榎本同學在準備早餐所以沒空接電話就好了。不行,我完全覺得自己是在自掘墳墓。據說生前先蓋好墳墓會帶來好運,然而這明顯就是直達死亡的單程票。
「住手……真的拜託妳快住手!這招攻擊是怎樣!」
到了第五天。
來自櫃檯的一通電話讓我清醒過來。好像是請日葵寄的飾品送達了。跟櫃檯人員說聲馬上過去拿之後,連忙做準備。
到浴室的洗臉檯洗個臉之後,我與鏡中的自己互相瞪視。
(是不是有點憔悴啊……?)
不知是否該說是憔悴,總覺得突然消瘦很多。
昨天榎本同學真的一整天都是那種感覺,但我還是活下來了。我的忍耐力挺了不起的。這也是忍受過日葵兩年以上煩人糾纏所帶來的恩惠啊……
盥洗過後返回臥室。換穿披在躺椅靠背的牛仔褲,我對着蜷曲在牀上的物體搭話:
「榎本同學,妳還好嗎……?」
沒錯。
昨天的榎本同學一直都是那種感覺。具體來說就是把我當成貓,一直喵喵喵玩個不停。
然後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外出的榎本同學,還很周到地事先訂好晚餐的客房服務。如此一來,會造成那樣悲傷的結果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吧。
「……不好。」
不好的樣子。
榎本同學用毯子裹住自己的身體,因爲剛出爐還熱騰騰的黑歷史而渾身發抖。被送來客房服務的大姐姐目睹喵喵玩法,確實會變成這樣呢。我也想要立刻從這個世界消失……
「那根本就不是我。那樣、那樣就不對啊。人家不是那種色色的女生……」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摸摸榎本同學的頭安撫她。就算再怎麼亢奮,那個狀態確實只會讓人覺得是被某種東西附身。如今房間的四個角落都放了堆尖的驅邪鹽巴,已經不用再害怕囉。
……好了。
比起這個,我還有該去做的事。雖然讓這個狀態的榎本同學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我要化身惡鬼。應該說昨天的羞恥玩法反而讓我豁出去了。
「榎本同學。我要去附近的便利商店。」
「不介意的話,要離開時再介紹你一間車站前的美味甜點店吧。」
是從哪裏傳來的?就算我環視四周,也看不見做出敲打動作的人影。當我如此心想時,再次傳來叩叩叩的聲音。
這個時候……啊,榎本同學不在場!
商辦大樓的招牌也很小,應該是我一不小心遺漏了。進入展場之後,天馬便發現我是自己一個人過來的。
「嗨,夏目。謝謝你過來。」
「呵呵呵。這也是女人的直覺♡」
沒錯。
嚇死我了。
「謝謝……咦?我有說過自己喜歡喝什麼嗎?」
榎本同學的心意確實讓我覺得很開心。
這是我的任性。並不是天馬他們的錯。
♣ ♣ ♣
總覺得這個人也有獨特的一面……
我定睛看着眼前的大樓。有一道向下延伸至半地下室空間的階梯,天馬就在那裏的入口玻璃門另一頭抬頭看着我。
就算知道這會惹得榎本同學生氣,還是非去不可。
聽到我支吾其詞,天馬也瞭解我的言外之意。何況前幾天見面時也有過這方面的對話,他應該知道榎本同學反對我參加這場個展。
「這、這樣啊……」
榎本同開心地拿出手機,遞到我的面前。
她爲什麼會知道?
「啊,原來如此……」
「咦……」
我已經不想再次體會前陣子跟紅葉學姐一決勝負時,留在心中的那股悔恨了。如果可以提升自己的實力,不管要挨幾招榎本同學的鐵爪功還是背部破壞技都在所不惜。
如此說道的我,這次真的離開房間。
我們輕輕握手。
真的很感謝他很識相地沒有追問。再怎麼樣我也不敢說自己是趁着她因爲被人看見喵喵玩法,打擊過大而陷入消沉的空檔逃出來。
「請、請多指教。謝謝你邀請我。」
「咕啊!」
「你該不會是瞞着凜音偷偷跑來的?」
「這個地點確實很難口頭說明嘛。」
我壓下緊張的情緒,稍微做了一下深呼吸。
「肚子餓的話,叫客房服務就好……」
「謝謝……」
說真的,直到抵達這裏之前,我都還無法完全否定這說不定只是一場整人遊戲的可能性而感到緊張,然而只是我多慮了。天馬帶着跟兩天前一樣的自然笑容歡迎我的到來。
「那麼在廠商進場之前先喝個咖啡……咦?」
「……嗯。對啊。」
總而言之,這下真是幸運。如此一來我可以抱着就走。
呃──我想想。天馬錶示如果在東京迷路,總之先找到大馬路再說對吧。而且附近也有便利商店,只要詢問最近的車站在哪個方向,總是會有辦法解決的。
「麻、麻煩你們關照了……」
沒把倒地的天馬放在眼裏,親切地跟我打招呼。真不愧是舞蹈團體出身的人,從外表難以想像動作如此輕盈俐落……
「……哈哈……哈。我說不定正是爲了邂逅這雙手而誕生……」
「這兩天請多多指教。」
那是介紹東京觀光景點的部落格。看着那篇文章,我不禁睜圓雙眼。
「小悠,我們今天去看這個吧?還是得外出一下才行呢。」
這時聽見叩叩叩的敲打聲。
紅葉學姐並非出自一番好心,纔會介紹創作者給我認識。她都那麼明確地宣告對我抱持惡意了。即使如此還要去參加個展,我明白這根本是笨蛋纔會做的事。
「小悠。你今天也會跟我在一起吧?」
「啊,呃……總之有點事啦。」
「啊,等一下。」
「咦?凜音呢?」
打倒天馬之後,早苗小姐面帶沉穩的笑容開口:
「只是我的直覺。因爲夏目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內疚。」
早苗小姐用雙手調整一下時尚的眼鏡,並且緊盯我的臉。咦,怎麼了嗎?我的臉上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呼……呼。這果然是理想中的手啊。」
榎本同學有些害羞地撇開視線……雖然有點痛心,我還是下定決心站起身來。
「沒什麼,只是要買個東西。」
「那我去去就回。」
她突然把我叫住,害我緊張了一下。
然而我還是要去。
(……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對。)
我一邊喝着咖啡,一邊想着這件事。
早苗小姐露出富含深意的笑容。
「呼咦……?」
「嘿!」
「抱歉。都是因爲我邀請你參加個展……」
有來這裏真是太好了。正當我覺得胸口湧上一股熱意時,突然感到不太對勁。這才發現天馬還沒有鬆手。不只如此,不知爲何還用雙手包覆起來的感覺摸來摸去。
察覺之後我走下樓梯,他也從展覽空間裏走出來。臉上帶着一如前天的爽朗笑容迎接我。
「小悠?怎麼了嗎?」
「就是……要買個內衣褲之類的。咲姐幫我準備衣服時太隨便了,有些已經破掉……」
……看樣子她果然今天也不打算讓我離開房間。就這麼不想讓我參加個展嗎?算了,這也無所謂了就是。
地點距離這裏似乎沒有很遠。
「天馬!」
「你看。昨天晚上我看到這個。」
「這絕對是你的錯覺拜託快點回神啊!」
「…………也是呢。」
「抱歉。我沒發現是在這裏。」
「夏目喜歡喝咖啡吧?」
榎本同學在牀上撐起上半身。昨天那麼晚睡,所以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早苗小姐走向展覽空間附設的廚房,並且用咖啡機替我們準備飲料。
寄到櫃檯的包裹並沒有多大。從這個箱子的大小來看,裏面的飾品大約有二十個吧。
我的驚訝反應大概很好懂吧,早苗小姐以有些刻意的感覺露出苦笑。
我的回應不禁遲了一拍。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
「啊,不會。只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參加,纔會惹她生氣……」
在我因爲這股時尚氣息而感到膽怯之際,天馬對我伸出手。
「夏目。歡迎你來。」
「哦。有扶桑花的原種啊……」
「……嗯嗯?」
「……哇啊。這裏很有都會的感覺耶。」
根據我從飯店打電話給天馬時所得知的路線來看,承租的展覽空間好像就在這條路上。走在商辦大樓林立的小路上,我陷入了好像一直在同樣的地方繞圈圈的錯覺之中……糟糕。我該不會迷路了吧?
這個展場是一處非常整潔的時尚空間。水泥牆面裸露在外的室內裝潢給人冷色系的感覺,但是這樣反而帥氣。
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嗎?一瞬間我還以爲她擁有超能力。不過說真的,這個想法應該也是八九不離十。
「這、這樣啊……」
「天馬!」
「呃,天馬?」
啊!
當我爲之緊張的時候,早苗小姐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上頭寫着在都內的大型公園可以免費觀賞。
我沒有回房間,就這麼離開飯店。
這時天馬迅速起身走來。
過了中午。我抱着箱子再次來到澀谷。
榎本同學對我這麼說,我覺得非常開心。但是抱歉──我在內心向她道歉。
從背後現身的早苗小姐對準側腹將他一腳踢飛。
「啊!……謝謝。」
早苗小姐這麼替我打圓場,並且告知今天的計劃。再過了一陣子之後,布展的廠商好像就會進場的樣子。在那之前只能等待。
「這麼說來,紅葉學姐是怎麼跟你們說我這個人呢?」
「嗯?紅葉小姐說會帶一個老家當地想成爲創作者的男生過來,並且建議我們跟你見個面。她說這一定能帶來很好的刺激。」
「……只有這樣嗎?」
「嗯。只有這樣喔。所以前天發現凜音戒心那麼重,我們也有點傷腦筋……」
……感覺起來不太像在說謊。
如此一來,紅葉學姐是爲了讓這兩個人累積經驗,纔會引介我們認識的嗎?感覺與我的想像莫名有點出入。
紅葉學姐是這麼對我說的。
我是井底之蛙。如果認識其他創作者,我一定會喪失自信。她是基於只要我放棄自己的夢想,也就沒有必要跟日葵搭檔創業纔會這麼做。
(莫非她單純只是要讓我見識彼此的實力差距?)
這表示這兩個人的飾品都做得太好了,她的目的在於讓我看了之後喪失自信嗎?
……我們或許一心深信「紅葉學姐一定會設下什麼陷阱」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
不過紅葉學姐是個很有自信的人。而且還是會想以此在他人面前佔上風的類型。要說她是想向他人炫耀自己培育的創作者們藉此沾沾自喜,也並非不可能的事。
總之,我先專注於眼前的個展吧。
「話說回來,能請廠商進場布展好厲害啊……」
「啊哈哈。一點也不厲害。因爲這也是從紅葉小姐那邊得到的活動資金。一般來說還是自己布展,但是紅葉小姐說:『既然借用我們經紀公司的名號,就要儘可能辦得氣派一點。』」
「紅葉學姐給的活動資金有這麼充裕啊?」
「嗯。那個人雖然可怕,但是對待創作者都很溫柔。」
……我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似乎是天馬他們指定的室內裝飾一一搬了進來,謹慎地配置在展場裏。實際看到那些物品之後,有些地方也做了更動。
聽到這裏,我提出直接的疑問:
「是、是喔。這樣啊……」
布展的工作完成之後,廠商大哥便笑咪咪地跟我們打招呼:
令人期待的時間?
「謝謝各位。」
「那麼就此告一段落。」
照明統一成燈泡色的橘色光芒。牆上掛着幾幅風景畫,展示飾品的桌子是給人柔和印象的木紋。觀賞植物擺在室內的角落,除此之外還擺放了很有品味的室內家飾。設置在角落的大型音箱傳出藍調音樂的樂聲。
真是讓我獲益良多。
但是……該怎麼說……
「你看得出來嗎!」
如果想做一個原創戒指,主要分成兩種方法。
也就是會利用剛纔那臺咖啡機提供飲料給客人。正當我覺得這樣好像是音樂表演活動的規則時,天馬便一臉苦澀地向我說明:
……也就是說,早苗小姐可能也有類似的經歷吧?感覺聽了以後會自尋煩惱,這個話題還是就此打住吧。
個展只舉辦兩天。時間是從早上十點到晚上八點,算是滿長的。中午休息一個小時,但是各自可以自行判斷是否穿插休息。
「那是我們『Tokyo☆Shinwa』受到嚴重抨擊時的事。我們當然很想繼續從事團體活動。那個時機點正是支持我們的粉絲一點一點增加,總算可以正式出道的當下。然而這個社會還是很無情。團員的親人跑來公司痛罵:『怎麼能將兒子託付給這種地方。』這件事成了最後一根稻草……我變得不相信他人,日子也過得很荒唐。這些話我只在這裏說,甚至自暴自棄到差點想去接觸不好的藥。正是紅葉小姐拚命阻止被夥伴及經紀人拋棄的我。她對我說:『就算失去偶像的工作,也不會改變你這個人的價值。就在懂得你價值的人面前散發自己的光芒吧。』她溫暖地照亮了我的心,還替我安排這個飾品創作者的天職……」
大概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反應,只見天馬面露苦笑說道:
音箱傳出「啪啪喀啪~」熱鬧的音效!……看來這好像與早苗小姐的手機同步連結。
「你好厲害啊。大家都只會注意到這個搶眼的設計,反而忽略了重量跟戒圍喔。」
「……嗯──總覺得從剛纔開始,我們對於紅葉小姐的印象就好像有所出入耶。」
這時布展的業者也剛好抵達。聽說好像是天馬等人的經紀公司經常合作的廠商。
「然後在展覽當天,入口處的桌子那邊會有人負責接待,裏面的廚房也有打工的服務生。這也先跟你說一聲。」
「啊,好像可以喔。」
「嗯。我也有做過幾次。」
鍛造技法的優點在於強度可靠。透過敲打金屬去除雜質之後,金屬的密度也會隨之提高。所以可以做出堅固又有質感的飾品。
「麻煩安排成從入口進來能平均看到三個地方的配置。」
「好厲害啊。這種展覽都會另外聘請工讀生嗎?」
這反而讓我有些畏縮,但是這時兩人先打開了飾品盒。首先是天馬讓我看他創作的飾品。
「啊哈哈。確實經常被說很不適合我。」
那個人可是說過要跟日葵交換,打算把經紀公司的後進塞給我喔。這兩個真的是同一個人嗎……雖然我不會告訴天馬他們就是了。
原來如此。無論是要租借位於澀谷市中心的展場,還是剛纔布展的費用,這些應該都不是小數目。我從沒想過還有這種回收成本的方法……不過這大概也是像天馬他們這樣的藝人才能使用的強硬手段吧。
「……天馬。你是說紅葉學姐的哪裏溫柔呢?」
「原來如此。也就是不會特地招攬更多客人,而是集中針對原本就知道這場個展的客人進行販售對吧?」
「雖然說是打工,其實就是我們經紀公司的人啦。纔剛踏入演藝圈,還接不到什麼像樣的工作。就算要去做其他打工維持生計也有個限度,所以紅葉小姐覺得多少給這樣的新人一點幫助,纔會找他們過來。」
「飾品發表會吧!」
「沒、沒這回事喔。我只是有點驚訝……」
門檻拉得超高的……
「說得也是。」
「還是要看狀況吧。如果個展規模再大一點,有時候也會舉辦一星期以上。不過這次本來只有我跟早苗兩個人而已。而且如果是這樣的規模,與其分成好幾天,集中在短時間內的最終利潤會比較高。」
不,我很能體會這段故事有多麼令人動容。而且這也讓我明白天馬是真心尊敬紅葉學姐。
當我獨自啜泣之時,天馬偏頭表示疑問:
每一款的尺寸都很大,怎麼看都是重金屬的感覺。總覺得與真木島那種類型的傢伙還滿搭的。但是屬於跟我無緣的類型……不對,等等。
多了我要參加個展,因此原本的配置圖也有所更動。一開始我覺得可能會給他們添麻煩,但是天馬等人相當熟練地做出變更的指示。好像是因爲平常參加個展的人數多多少少都會有所變動的樣子。
「簡單來說,就類似入場費啦。其實我們也很想讓客人免費入場,但是我們還沒有辦法只靠飾品的銷售回本。然而若是想收取門票,也會產生其他問題,所以就以飲料費的形式收取。」
「嗯、嗯。我想說天馬有手手癖好,而且每個飾品雖然很有厚度,但是內側是空洞所以相對比較輕盈。更何況戒圍都做得滿小的。」
然而,這是相當硬派的寫實路線。骷髏的每一顆牙齒都刻畫得很清晰。這跟天馬給人閃亮美青年的印象反差太大,讓我愣了一下。
我回想起國中那場校慶。當時附近的女大學生看到紅葉學姐的Twitter便紛紛跑來購買。那就是「只能在那場校慶買到」這句宣傳所帶來的結果。也就是提高稀有性,藉此刺激客人購買慾望的戰略。
一字排開全都是以骷髏爲主題的粗獷銀戒。一般來說,骷髏的種類相當多樣。有俐落帥氣的款式,也有女性化的可愛類型,以及小朋友會喜歡的那種渾圓的卡通造型。有原創設計,也有授權圖樣,非常多元。
「紅葉小姐有贊助以模特兒或時尚設計師等各種業界爲目標的年輕人,在那當中贊助飾品創作者的人數是五人。但是最近一直都是我們幾個沒有變動,所以感覺有點缺乏刺激呢。我們都很期待夏目創作的飾品喔。」
「這是……咦?」
突然提起往事,而且還是跟紅葉學姐有關的事,讓我的內心產生一點陰霾。然而既然是我不小心問到這件事,還是端正姿勢聽他說下去。
「不,那倒是還好……」
天馬開朗的表情不帶任何謊言。
天馬羞紅着臉,視線投向遠方開始侃侃道來。
「…………」
我在一旁就近觀摩他們布展。這是一段非常有意義的時間。總有一天當我有了自己的店面之後,也想跟他們請教許多事。
「這樣就會變成位在桌子正上方了。可以設置在室內的角落嗎?」
一是加熱金屬並且敲打加以連接,可以說是最純正的「鍛造技法」。
這麼說來,天馬的名片也是骷髏的設計。我們一邊聊,我一邊拿起收在飾品盒裏的商品。
總覺得好像聽見與我所抱持的印象差距極大的發言。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天馬,你這個是用脫蠟(Lost wax)技法做成的吧。」
「那麼『早上二十分鐘一輪』又是什麼?」
「既然租借展場,卻只舉辦兩天?不能再拉長一點嗎?」
「咦?嗯,很溫柔啊。夏目應該也知道吧?」
「啊,你想聽聽我跟紅葉小姐的事嗎?……沒錯。那大概是兩年前吧。」
「要我特別指出哪裏還真傷腦筋……當然是全都很溫柔吧。那個人對後進很好,也會把對方視爲獨當一面的社會人士。工作方面雖然嚴苛,但那也是爲了我們着想。我能有現在的表現,全都是多虧了紅葉小姐。」
(而且紅葉學姐明明就把我說得一文不值……!)
「天馬。那些嚴肅的話題就說到這裏,差不多該進入令人期待的時間了吧。」
是、是喔~~~~……
飾品個展的場地佈置已經完成,對於當天的流程也有了共識。那麼在這些都搞定之後,有什麼令人期待的事呢?
「怎麼了嗎?」
「沒錯。就我跟早苗的知名度來說,比起開發新客源,還是以銷售給常客爲主。爲了盲目的挑戰,多花承租與維護場地的費用並非上策。」
如果要說我的花卉飾品是用「美少女×可愛的花」這種方向性相同的搭配,天馬就是利用「美少女×粗獷骷髏」這種極端的印象。
「你說紅葉學姐……很溫柔?」
「那個就留到明天說明吧。個展開始之後再來解釋會比較好懂。」
「請問桌子要怎麼擺呢?我聽說要再增加一張。」
「唔!」
「啊,沒事。我知道你是真的很尊敬紅葉學姐了。」
「那個紅葉學姐去找的嗎!」
天馬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個展竟然有一杯飲料的低消?」
「就是說啊。紅葉小姐也要我們好好期待,你創作的飾品想必很棒吧。」
「啊,這也看得出來嗎?」
接着天馬開始向我說明當天的流程。
不是啊,因爲……你想想嘛。
原本是裸露水泥牆的冰冷印象,如今變成可以讓人感受到溫暖的內部裝潢。
其他還有像是「低消一杯飲料」、「上午二十分鐘一輪」之類的細項。
我試着套上戒指,這才發現完全戴不進去。
這是以蠟料……也就是使用蠟所製成的原創飾品。
天馬跟早苗小姐也是一副興奮雀躍的感覺,各自拿出自己的飾品。
在一旁靜靜看着整個說明過程的早苗小姐對着我們說道:

我把一路帶過來,裝有飾品的紙箱放到桌上,然後用一臉正經的表情回答:
是骷髏。
完全沒有打動我。這跟我認識的紅葉學姐形象實在相差太遠,甚至不禁懷疑是否還有另一個性格截然不同的紅葉學姐。更何況「就在懂得你價值的人面前散發自己的光芒吧」是什麼意思?紅葉學姐該不會是用這種甜言蜜語,試圖把沒有工作的模特兒後輩介紹給我吧……?
「那麼這個音箱擺放的位置要調整嗎?」
「……天馬的創作主旨是『女性纖瘦的手,與戴上粗獷骷髏(Skull)戒指呈現的反差萌』嗎?」
他們回去之後,展場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 ♣ ♣
「正是如此!」
但是缺點在於工具之類的事前成本偏高。而且容易侷限於直線的設計,還有端看師傅的能力,有時完成度會有差異。
另一種就是使用製作飾品用蠟管的「脫蠟技法」。
所謂蠟管,就是一開始便開了一個洞的筒狀蠟。拿工具將蠟管切成自己想要的戒指寬度,再用銼刀一點一點將蠟做成飾品的形狀,這就是脫蠟技法。
將完成的蠟管模型交給鑄造業者,灌入金屬之後就能收到成品。在這個過程中蠟會遇熱熔化,所以稱爲脫蠟技法。
最近有很多業者提供接受個人訂購的服務,據說有越來越多人會自己做結婚戒指之類的。
脫蠟技法的優點在於削切柔軟的蠟進行設計,所以任誰都可以比較容易做出原創的設計。而且只要削切比金屬更容易取得的蠟,因此也可以呈現出更加複雜的樣式。
但是缺點在於只是流入金屬成型,因此強度通常會比鍛造技法的成品來得差。而且金屬內部的雜質跟氣泡也沒有去除,如果是比較精細的設計便很容易彎曲甚至斷裂。
早苗小姐也湊了過來,併發出感慨:「哇啊,你這次也做了很多呢。」
「天馬的骷髏戒指很帥氣吧。我放假的時候也會戴喔。」
「對啊。我明天也想買。」
天馬害羞地笑了。
「不過我還是一天到晚被老師斥責做得不夠到位。」
「老師?不是紅葉學姐嗎?」
「嗯。紅葉小姐介紹熟識的創作者給我,並且教導我很多事。我也有邀請老師來參加這次的個展,運氣好的話也能介紹給夏目認識。但是老師很隨心所欲,無法保證一定會到場就是。」
「哦。畢竟是紅葉學姐的朋友,感覺很厲害呢。」
「嗯──這很難說。說真的,我不太清楚那個人身爲創作者的能力到達什麼程度。」
「咦?是嗎?」
既然稱呼對方爲老師並且向他學習,卻不清楚那個人的程度嗎?當我感到費解之時,天馬笑着說道:
「該怎麼說,老師是個有着跨領域審美觀的人。而且總是可以正確地引導我方向。」
「這樣啊……」
儘管內心這麼否定,不安的心情還是逐漸膨脹。直到新聞播完切換到下一個節目時,我下定決心打電話詢問櫃檯。
「對啊。只看過我們的感覺很不公平嘛。」
當我感到傷腦筋時,天馬一臉認真地問道:
兩人都毫無反應。他們維持探頭看向飾品盒的姿勢,沉默地一動也不動。
天馬等人看向我的飾品……
我換好衣服,客房服務的早餐也在這時送來,於是我便準備一下。然後打開電視看起晨間新聞,等待小悠回來。
最後我在早苗小姐推薦的蛋糕店買了好喫的蛋糕。
我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更何況前陣子在她想帶走日葵的那個事件,我是這麼無能爲力地輸得澈底。
……說真的,我也想過能否去他們家借住一晚。畢竟榎本同學肯定很生氣吧。
至今爲止製作飾品的過程,就某方面來說是孤獨的。有日葵這樣的搭檔,還有榎本同學及雲雀哥等認同我的人。我自己也覺得很奢侈,然而……身邊沒有相同興趣的人也是不爭的事實。
「夏目。你要振作點喔。」
從設計的各種細節當中,都能感受到講究與挑戰,每一個作品都能看見創作者的愛。
小悠沒有回來。難道他迷路了嗎?不,馬路對面就有一間便利商店,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迷路。會不會是站在裏面看雜誌呢?雖然我覺得小悠不是那種人……
「說什麼不公平……」
我再次看向他們創作的飾品。
怎麼辦?難不成──
(只是那個紅葉學姐感覺會設下某種陷阱吧……?)
所謂的印地安珠寶,是自古以來就在美洲大陸生活的原住民傳統工藝品。本來是在舉辦祭典時穿戴在身上的裝飾品,現在則是作爲年輕人的時尚單品大受歡迎。無論時代怎麼演變,大自然主題的東西都不會失去魅力。
也就是說單純就創作資歷來看,我纔是前輩啊。總覺得整件事朝着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讓我不禁感到無所適從。
再加上點綴在皮革工藝飾品上面的一顆顆天然石。根據她前天的說法,對她來說這些石頭纔是主角吧。就使用天然物品這層意思來說,感覺跟我的花卉飾品滿接近的。
「雖然對天然石很有興趣因此學了不少事,但是從正式挑戰製作飾品的時間來看,差不多是這樣吧……」
全都是非常棒的作品。
「沒錯。夏目,你怎麼會知道呢?」
這時早苗小姐突然從自己的包包裏取出手套。爲了不在我做的耳環上留下指紋,小心翼翼地拿起來仔細端詳。
做出類似這樣的反應,然後不讓我參加明天的個展!
「什、什麼意思?我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
面對天馬的提問,早苗小姐也點頭回應:
「…………」
皮革工藝飾品。一如其名,泛指所有使用皮革製作的飾品。最基本的是使用牛皮,其他還有像是豬皮、鹿皮以及鱷魚皮等素材,種類相當多樣。
「我做的是以天然石爲主的皮革工藝飾品。」
『紅葉小姐的審美也退步了呢。果然還是敵不過年紀嗎?』
接着「呼」的一聲發出感嘆。
……難道是我的飾品品質比較好嗎?
「畢竟一般來說是像鑽石之類比較有名。」
那次的挑戰雖然失敗,但是能像這樣成爲對話的契機也讓我滿驚訝的。天馬的脫蠟技法也是,這讓我再次體認到真的應該多方嘗試。
我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紅葉學姐介紹給我認識的創作者都是她的壓箱寶。再加上我最近沒能時常專注在飾品上,大概只是我的眼光變得駑鈍了。
「嗯──」兩人一起偏頭沉思。
話題明明是我的飾品,但是總覺得我完全置身事外。得知他們的反應不假,剛纔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說什麼喜歡,根本不是這種程度的問題好嗎!小心我揍你喔!」
「啊?很土?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除了羽毛項鍊之外,還有皮革手環。這是沒有釦環的那種皮革手環。然而這個手環特別吸引我的目光。
綠松石。主要是從淺青色到這種鮮豔碧綠色的天然石。以前土耳其商人會將這個帶去歐洲販售,因此又被稱爲土耳其石。來自當時的傳聞也衍生出旅途護身石的這種說法。
「那麼也讓我們看看夏目做的飾品吧。」
至今爲止,我都覺得這樣也沒關係。
「不不不!天然石雖然受歡迎,但是大家通常都記不住石頭的名稱喔~」
有、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難不成有什麼東京創作者的規矩之類……啊!該不會是飾品盒太俗氣的那種感覺?還是飾品的配件不上不下……但是在鄉下地方可以買到的配件很有限,就算網購也要賭賭看實體跟圖片之間的差距。
「哦!你看得出來嗎?」
……咦?我還以爲他們馬上就會開玩笑或是說出感想。意料之外的反應讓我困惑不已。
「小學六年級?那個時候我甚至沒想過要進入演藝圈……」
我當然不是覺得天馬他們身爲創作者的能力在我之下。對於我做的飾品稱讚到這種程度,也不代表我們之間有優劣關係。
「話說回來,天馬你們創作的資歷又是多久呢?」
畢竟紅葉學姐知道我做飾品的本領。就算一時能顧及面子,沒有真正的實力就沒有意義。
我伸手拿起一個商品。那是用皮革飾品做成鳥類的羽毛,並連同紅色天然石一起穿過項鍊而成的作品。
早苗小姐突然搖晃我的肩膀,我不禁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打開飾品盒給我看。
「早苗小姐的設計,給人強烈的印地安珠寶的印象呢。」
「這個鳥類羽毛的主題很有大自然的感覺,應該就是受到那個的影響吧。」
但是像這樣與兩人相遇之後,不禁讓我產生了自覺。這無關紅葉學姐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我能因此跟同世代的創作者們成爲朋友,真的太好了。
看到兩人如此分享自己做的飾品,讓我覺得很感動。
(……不會吧。)
早上,小悠出門去了便利商店。
雖然不太懂,既然天馬說到這個份上,想必是個厲害的人物。要是能見上一面,可得好好打聲招呼纔行。
「夏目,你創作的資歷有多久了?」
還有爲了個展做準備,請他們幫我挑選一些流行的服飾。天馬常去的那間美容院怎麼看都像是藝人專用,讓我不禁感到畏縮,但是實際上踏進去卻也感覺滿自在的。
「……這麼精緻的飾品,我們團隊的幾個人很難達到這個境界喔。一瞬間甚至猜想這會不會是你去跟哪個知名創作者買來騙我們的。」
一邊說着這樣的玩笑話,我將裝滿自己做的飾品的紙箱推到兩人面前。很緊張地打開箱子,將其中一個飾品放在桌上。這是已經包裝完畢可以販售的商品,飾品盒裏的是波斯菊耳環。
「哇!不、不好意思……」
最具魅力的地方在於特有的「雅緻感」吧。真皮不僅耐用,最棒的就是在經年累月使用之下也會加深皮革的色澤。這種獨一無二的特色不只適用於錢包之類的皮革製品,這種皮革工藝飾品一樣也能呈現這種優異的一面。
眼前是滿滿別具特色的皮革飾品。每一個都鑲嵌了碧綠或是紅色,還有黑色等配色相當鮮明的天然石。
「這個天然石是綠松石嗎?」
「但、但是,妳喜歡我的作品就好……」
像是在大型的購物中心裏,也能看到國外飾品的選物店會販售這類商品。像這樣帶有強烈宗教意義的單品可以跨越國境受到其他國家的人喜愛,也是飾品的魅力之一。
爲什麼要對我發火啊!
「不愧是夏目。真的很懂耶!」
「…………」
受到兩人的鼓勵,我就此踏上歸途。
「比起這個,你也快來看看我的飾品嘛!」
「請幫我們向凜音打聲招呼。」
「前陣子我有考慮過能不能跟花卉飾品搭配在一起。本來就是大自然藝術的組合感覺似乎不錯……但是放在一起不太平衡,所以就放棄了。」
可是這樣也很奇怪。根據紅葉學姐的說法,感覺是要介紹技術比我更高超的創作者給我認識才對……
早苗小姐開心地握住我的手,用力搖來搖去。成熟穩重的大姐姐做出這種純真的反應,不禁讓我覺得緊張。
『唉。夏目,我看這不行啦。』
由於我只有帶飾品,所以也順便去看了明天可以用來裝飾桌面的小物。忙東忙西之後天色也暗了,一起喫過飯便與他們道別。
「咦?怎麼了?是不是很土……」
「我又是如何呢?應該是聽爸媽的話去上各種才藝班吧……」
橫幅較寬的搶眼手環上,鑲嵌了一個更加引人注目的大顆碧綠石。這個手環具備足以讓人將那些細節全都拋諸九霄雲外的暴力美。
天馬以期待已久的感覺催促我:
正當我「啊哇哇哇……」陷入混亂時──天馬抓住我的雙肩,臉色大變地喊道:
我拚命壓抑內心湧上的這種不對勁的感覺。
「夏目!這是你做的嗎?」
因爲是臨時決定的東京旅行,所以沒能做足準備嗎?前幾天的挑釁,其實只是迫不得已的手段嗎?……但是這樣不符合紅葉學姐的作風。
……直到早餐的湯冷掉的時候,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天馬跟早苗小姐的表情都僵住了。
「不,我就算費這麼大的力氣騙你們也沒意義吧……」
聽到這個問題,我偏頭想了一下。這麼說來我做幾年了?雖然不記得具體的時間──但是跟榎本同學是時隔七年重逢,所以應該比這還短……
「我大概兩年,早苗小姐應該是一年半左右。我記得妳晚我半年吧?」
♡ ♡ ♡
令人眼睛爲之一亮的鮮豔碧綠色上面,四散着類似薄霧的黑色陰影。我並沒有特別瞭解天然石,但是這個恐怕是……
「…………」
在那之後,我去了天馬他們推薦的珠寶店逛了一圈。
(但是,總覺得……)
「沒、沒什麼了不起啦。」
「呃,最早是從小學六年級開始接觸……大概六年左右吧?」
『夏目先生領了包裹之後便外出了。』
我沉默地掛上電話。
──小悠。你今天也會跟我在一起吧?
──……嗯。對啊。
我回想起剛纔的對話。
那個時候,小悠的眼睛並沒有看着我。
(……小悠對我說謊了。)
這個事實重重地壓在我的心上。爲什麼?不,我當然知道。因爲我不讓他參加個展。所以他纔會對我說謊,自己出門去了。
我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我最討厭的那個人。對方接起電話的瞬間,我便心急地問道:
「姐姐,天馬他們的個展辦在哪裏?」
『…………』
姐姐有點驚訝地倒抽一口氣。
接着以開心的聲音說道:
『凜音,妳被拋下啦~?悠悠好壞喔~☆』
簡直就像「全都如自己預料」的雀躍語氣。
一直到過了中午。小悠還是沒有回來……我便前往姐姐告訴我的那棟商辦大樓。
我從外面偷偷看着位在半地下室的那個展場。
……小悠人就在那裏。我多希望是自己猜錯了,但是他果然爲了準備個展向我說謊。
問題在於得知這件事之後,我又能怎麼做?
我不禁當場蹲下。這個時候該怎麼做纔好呢?我知道小悠非常重視飾品。
「啊……」小悠輕呼一聲,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言。
(真想再抱久一點……開玩笑的。)
這樣還不算什麼問題。只要好好跟小悠談談,他想必就能理解。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很重視我的。今天應該只是因爲受到新的刺激纔會感覺這麼開心。個展的準備結束之後,馬上就會回到我身邊吧?小悠沒有把我丟在一旁,忘記我的存在吧?
「…………」
在他把話說完之前,我下意識衝上前去緊緊抱住小悠。接着打從心底發出放心的嘆息。
我在行政套房牀上茫然望着窗外的東京景色漸漸染上暮黃,最後籠罩在昏暗的夜色之中。
小悠站起身來。
「……小悠。你今天爲什麼這麼晚纔回來?」
「小悠。太好了……」
「但是說到頭來,我今天本來就要去找天馬他們……」
「小悠!」
「應該說我馬上就知道你是跑去個展了。」
我猛地從牀上跳起來。這種時候要聯絡哪個單位纔好?要報警嗎?還是打給消防隊?啊,應該打給天馬或早苗嗎?還是直接聯絡姐姐──
「不,這也是無可厚非吧……」
戳、戳、戳、戳、戳──細小的刺一根根紮在我身上。雖然只是模糊的印象,總覺得就像「有個彷彿迷你惡魔的小葵拿着長槍好像很有趣地戳個不停」。只不過完全不好笑就是了。
「……吵死……」
「吵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不要一直在我面前述說你跟天馬他們的快樂回憶好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榎本同學也不要管我,自已去玩不就得了!」
就在這個瞬間,門外傳來喀嚓喀嚓的開門聲。
悠宇同學發出了可能會吵到隔壁房,甚至要向人家道歉的哀號,接着「砰!」的一聲倒在廚房地板上。沾了造型劑而黏膩的手在小悠的帽T上來回擦拭。
我連忙出去迎接小悠。
我提起滿滿的幹勁,就這麼踏上歸途。
默默產生這種想法,我忍不住「呿」了一聲。
因爲我等了小悠七年喔。事到如今,不過是等個幾小時,我纔不會放在心上。他一定會回到我身邊。因爲小悠是我「理想中的對象」啊。
他說話的速度超快。
啊,現在這個對話好像新婚夫婦喔。
我回到廚房開火幫鍋子加熱。接着從冰箱裏拿出沙拉跟麪包。
手機……已經晚上八點了。完全是晚上了。咦?小悠早上就出門了吧?而且還是對我說「去便利商店」這樣的謊言,然後出門的吧?難道都不覺得我會擔心,也沒想過要早點回來嗎?
……我大嘆一口氣。
小悠的眼神尷尬地左右遊移。我這纔回過神來,與他拉開距離。
不過算了。更重要的是我肚子餓了。既然小悠平安回來,那就趕快來喫晚餐吧。
「不要說那種像是小學生的話好嗎!」
「天馬他們約我去玩。『我們逛了一圈珠寶店』,東京果然很厲害耶。跟榎本同學一起去的那間店也很棒,但是品項的齊全程度實在很不得了。而且他們還帶我去其他一起做飾品的夥伴會去的店逛逛。那邊有超多感覺很適合花卉的配件……能不能在老家那邊開一間那種店啊……」
──啪滋!總覺得好像有某種東西斷掉了。
「小悠纔是吧!跟新朋友們玩得那麼開心,完全把我丟在一旁不管啊!」
他一臉相當愧疚的表情,並且露出僵硬的笑容:
「少騙人了!妳其實很喜歡紅葉學姐好嗎!就是因爲妳跟姐姐處得不好,『取而代之』纔會找上我吧!難道不是這樣嗎?」
「咦?那個,就說我跟天馬他們……」
「沒關係。我都知道。」
太好了。小悠平安無事。
就在我渾身僵硬動彈不得時,小悠開心地繼續說道:
爲什麼?爲什麼不回來啊?
小悠到時候一定累壞了,我得好好療愈他一下。做一頓美味的晚餐,也事先在浴缸放好熱水,然後說聲:「辛苦你了。」稱讚他一下……感覺就像新婚夫婦一樣。欸嘿。
小悠紅着臉移開視線。
「然後你還要說明天也要去參加個展吧?你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顧慮我呢?幾點幾分幾秒?要等地球繞完幾圈?」
(明明知道我自己一個人在飯店等他回來……)
我一把抓起小悠的頭,並且用力扭動。
接着我氣沖沖地站到他面前。
回來之後,小悠就會「對不起」向我道歉了。只要誠心道歉,我也會原諒他的謊言。
三人熱絡地交換彼此的意見,有時還開心地一起發笑。知道他正經歷一段充實的時間,讓我覺得自己孤獨的影子好像越來越濃了。
「我就回飯店等小悠回來吧!」
(好,就這麼辦──!)
「那、那個……榎本同學。今天真的很抱歉。其實……」
「紅葉學姐就在東京吧!姐妹倆偶爾一起出去玩也好啊!」
先是緊咬下脣之後,情緒化地對我大吼:
「你是去準備個展對吧?爲什麼結束之後還跑去玩呢?我可是一直在飯店等你回來喔。」
但是沒必要連這種時候都以飾品爲優先吧。虧我那麼努力,小悠才得以跟小葵交往喔。才過了半個月而已,難道全都忘記了嗎?
「還有,這算是給榎本同學的賠禮,也可以說是伴手禮。『是早苗小姐介紹的美味店家』,這個甜甜圈好像真的超受歡迎。我本來想說這麼晚了還能買到真是奇蹟,不過好像是早苗小姐打電話去店裏預定的樣子。大學生的大姐姐果然就是體貼啊……」
當我打開鍋蓋的瞬間,立刻飄出感覺很美味的咖哩香氣。今天煮得非常好喫喔。小悠會不會很開心呢?會不會像之前那樣摸摸我的頭呢……欸嘿嘿嘿……
「…………」
「真的假的……好吧,說得也是呢。」
然後早苗好像也問了些什麼,只見小悠指着飾品進行說明。
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不行喔。凜音只要有心就能辦到。不能因爲這種事情生氣……)
「~~~~~~!」
小悠提起流行服飾店的塑膠購物袋。看起來滿厚實的,可見是真的買了一整套衣服。
然後小悠完全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接着小悠拿出看似蛋糕店的盒子給我看。
準備個展需要花這麼多時間嗎?只是那樣的規模,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吧?
「……小悠真好色。」
「…………」
小悠他們圍繞着放在桌上的飾品,感覺一臉認真地談論什麼。聽到小悠的話,天馬一臉佩服的樣子點了點頭。
小悠只要提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有時就會變成這樣呢。我一邊說聲:「是喔……」一邊撿起掉在地上的湯勺拿到水槽清洗。
「……!」
「天馬他們都約我去了,不好意思拒絕啊……」
當枕頭被我打扁時,腦中突然閃過一道天啓。
「小悠。我們來喫飯吧。還是你要先洗澡?熱水已經放好了喔。」
「小悠,一開始跟天馬他們見面的時候,你跟我約好也會珍惜與我相處的時間吧!你還說過比起天馬他們,我對你比較重要不是嗎!」
──攪拌咖哩的湯勺「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腦裏那羣迷你惡魔小葵正圍着一顆大炸彈,紛紛用「怎麼辦?」、「要爆炸了嗎?」的感覺拿長槍一下又一下地戳着。這時惡魔頭目小葵的眼睛一亮,一口氣刺穿了炸彈。
「人家在東京又沒有朋友!」
總覺得直到剛纔爲止的焦躁感頓時煙消雲散。小悠回來了……光是這樣就夠了吧。

總覺得怦然心動了一下。如果我這時候說出「要先喫飯?先洗澡?還是要……」之類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不行不行。那可不行。因爲這樣就不是摯友了。而且會被小悠罵。
「真的很抱歉。今天我無論如何都想去看天馬他們準備個展……」
「啊,抱歉。我已經喫過晚餐了。」
「但、但是,我自己一個人又不知道東京流行什麼……」
「啊?我都說過多少次我討厭姐姐──」
沒能清楚聽見我說話的小悠,把臉朝我這邊湊了過來。總覺得他整個人的氛圍有點不太一樣,好像是去剪頭髮了。傳來一股美髮造型劑的好聞香味……不用多想也能知道,想必是天馬他們帶他去的吧。
「而且榎本同學不是也有說過,既然要面對東京的人,得留意一下自身的打扮。我覺得妳說得很對,於是找他們商量了一下,『天馬他們就帶我去流行的服飾店看看』。在天馬他們常去的店家有看到價格滿合理的衣服,所以我在那間店裏買了一套。明天我會穿着去參加個展。」
手邊攪拌的咖哩咕嘟咕嘟開始沸騰。正當我茫然看着眼前的鍋子時,小悠連忙打算關火。
「天啊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榎本同學,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回過神來,我已經拿起枕頭一拳又一拳打個不停。
「啊,榎本同學……」
「跟我一起去就好了啊。爲什麼你只顧着重視跟其他人的回憶呢?」
小悠似乎感覺有點出乎意料,並且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等等。小悠該不會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啊,榎本同學!咖哩有燒焦味……」
「……!」
我頓時陷入沉默。
把我的反應當作是默認……小悠的表情顯得有些悲傷。
「我一直都想不透。爲什麼榎本同學會喜歡像我這樣的人呢?一開始是幫妳修理曇花的手鍊沒錯,但是也不可能因此成爲喜歡的契機。我更不記得在一年級時有做過什麼會讓榎本同學喜歡的事。如果要說『因爲是小學時的初戀』……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那更加不可能。」
他接着撇開視線。
在視線的前方──正是我拿過來放在桌上的石蠟紅花盆。
「之前去看水族展時,榎本同學有這麼說過吧?說我不會背叛妳,所以這麼喜歡我……但那是在『跟誰比較』呢?」
我的心臟漏了一拍。這陣沉默就是回答。
最後小悠像是要把所有氣吐出來一般喊道:
「我不是『紅葉學姐的替代品』!當然不可能什麼事都如妳所願好嗎!開什麼玩笑啊!」
「呼、呼!」他不斷大口喘氣。
整個行政套房重回一片寂靜。附近遊樂園的繽紛燈光,將窗外景色照得閃閃發亮。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帶着咖哩燒焦的味道。
「…………」
IH爐因爲溫度太高而自動關閉。
我的手微微顫抖。不禁覺得鼻酸。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我緊握拳頭。
「……而已……」
「咦?」
在小悠反問的瞬間──這次換我大喊:
「要不是有我在,小悠明明只是個什麼事都做不到的路人創作者而已!」
「什……!」
趁着這個破綻,我一股腦地將心中的憤慨宣泄出來!
「話說榎本同學也太礙事了。這可是我的牀。」
接着我們一起沉默地喫完燒焦的咖哩,一起沉默地搶着轉檯,一起爭奪洗澡的順序,最後再一起沉默地上牀睡覺。
「就算我要你跟我交往也可以嗎?」
「再說了,我一直都很生氣喔!一開始修理好我的手鍊之後,妳在咲良姐的建議下說要做『初戀』主題的飾品那時候!你跟小葵明明就是自己鬧翻,爲什麼要弄得好像我的錯一樣?我可不是爲了讓你們親熱放閃的道具!而且你也沒有因爲這件事向我道歉吧?」
我打開手機的錄音程式,並且遞到小悠面前。
「啊,呃……」
眼看小悠完全感到退縮,我立刻給予致命一擊。我雙手抱胸,抬頭挺胸威嚇他:
「妳……呃,這……………………煩死了,我知道了啦!做就做啊!」
「唔……我,夏目悠宇,如果沒在天馬他們的個展把飾品全部賣完,就跟榎本同學交往。」
「……唔!」
「這是怎樣?竟然說得好像自己的所作所爲都是對的一樣!嘴巴講得煞有其事,但那隻不過是正當化忘記我的存在自己跑去玩的行爲吧!我跟姐姐的事,跟現在這件事一點關係也沒有吧!憑什麼要被小悠這個外人自以爲是地說三道四啊?你先秤秤自己的斤兩再說好嗎!」
就在我們拉扯毯子之時,小悠悄聲說道:
「啊,不是,那個……」
然後就此展開一場誰都不肯罷休的枕頭仗。當我累到睡着時……天應該都亮了吧。
我接着將手機拿回到自己嘴邊。
小悠感到退怯。
我聽到這句話,便揚起了嘴角。
「一開始是我請她訂房間的,這理所當然是我的牀。小悠自己去露宿街頭啦!」
「~~~~~~~~!」
這時小悠總算開口了。
「榎本同學……這可是妳說的。」
「好啊,我知道了!我就全部賣光給妳看!如此一來至今欠妳的人情也一筆勾消!」
「可以啊。反正你一定辦不到。不過要是賣不出去又該怎麼辦?總不可能只有你贏了纔有獎勵吧?」
「……!好、好啊。可以。怎樣都行!」
「那、那是……咦,妳那時很生氣嗎?」
「如果小悠能夠在個展上把飾品全部賣完,我,榎本凜音就既往不咎,而且不再要求小悠任何事。」
「好。就算只剩下最後一個,要是沒賣完的話,無論妳有什麼要求我都照做。這樣如何?」
小悠的額頭爆出青筋,對着我開口:
「哦~……?」
「多虧有我跟妳在一起,紅葉學姐纔會訂這麼好的房間吧。換句話說就是我的牀!」
我們先是瞪視彼此──然後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妳明明昨天還在說什麼『喵♪』的。」
「不是隻有形式上喔。不但要在學校公開,也要約會、接吻,包括色色的事也是,只要是情侶之間會做的事,全都要照着我的理想去做。」
「來。發誓。」
……我絕對不會原諒小悠!
「對啊!感覺好像大家都覺得『凜音是「乖孩子」所以會諒解吧~』!學校的女生弄壞飾品之後,我也有幫忙協調讓你跟小葵和好啊!這件事你也只是說句『榎本同學謝謝妳』…………就這樣而已!無論是察覺自己對小葵的心意並要我幫你那時,還是姐姐那件事也是,我都在替你加油吧!我都給情敵送上這麼多次助攻了,只是拜託你在這趟旅行中把我放在第一順位,就要被說『我不是紅葉學姐的替代品』────我纔要說你『開什麼玩笑』啊!」
原本完全消氣的小悠,因爲我這句話再次重燃怒火。看來只要提到飾品的不是,他也不會沉默以對。還真是個天生的創作者(笑)呢。
「啥?這是我姐姐訂的房間,所以是我的牀。」
「是我說的啊。不甘心的話,你就自己從容賣光那些世界上最可愛的女朋友(笑)寄過來的庫存啊!」
「要是沒有別人的幫忙明明什麼事都做不好,還裝模作樣擺出創作者的姿態,真是蠢斃了!小悠,你至今有隻靠自己的力量賣過飾品嗎?分工合作說起來很好聽,但那其實只是在依賴小葵而已吧!這樣的人跑去參加藝人出自同情邀請的個展,最後一定是一個也賣不出去,顯得格外淒涼而已啦!不過倒是累積了經驗值(笑)!」
然後停止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