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愛的盡頭」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2.5萬 字
♢ ♢ ♢
七月下旬。
在後天即將迎來高中第二次暑假的平日早晨。
我——犬冢日葵的一天,就從鬧鐘響起的五分鐘前起牀時展開。
「嗯……」
我在牀上伸了一個大懶腰。
在手機鬧鐘響起之前,我就先取消了設定,並走下牀。接着一股勁地打開窗簾,確認今天的天氣——嗯,微妙!
梅雨季明明就結束了,天空卻還這麼陰暗,真是傷腦筋。可愛到翻掉的日葵美眉,適合的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欸~
不說這個了,天氣再怎麼不好,都還是要去上學。
我脫下浴衣,並仔細地摺好放在牀邊。這可是跟過世的奶奶借的,不能粗魯地亂丟。更何況要是惹爺爺生氣,那可比哥哥還要可怕多了。
無意間,放在房間角落的全身鏡倒映出只穿着內衣褲的自己。
「……天啊,眼前有個美少女。」
一瞬間,我還想說這究竟是誰。這麼可愛的女生真的可以存在於世嗎?我真的是受到神的愛戴耶~
……我說笑的啦。嘿!只有外表可愛的女生,這世上滿街都是好嗎~
(要是這個能再多少增加一點戰力,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說……)
稍微集中託高一下。
我已經不在乎這種沒什麼重量的手感了。
乳房啊,可不是給人揉的。而是要自己揉的。無論男女,這都是不變的真理。也就是說,拿胸部當武器的人有榎榎一個就夠了。OK?
好啦。不做這種蠢事,該上學去了。我動作俐落地換了衣服,就拿著書包走出房間。
廚房傳來一道烤吐司的香氣。
「早安~」
「咦~?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我們都已經是無法分割的摯友了嘛。」
「不,陰天時的紫外線才更是不得了。」
「你、你你、你是白癡嗎!」
「是、是喔。原來是這樣。哈哈……」
澆完花之後,時間也差不多了。從剛纔開始,在停車場來來往往的學生也越來越多。
……悠宇依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手指快速地點着手機。我才正想偷看一下,他就若無其事地把熒幕面向另一邊去。
「嗯。好喔~」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算是賭口氣,我也要讓你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喫完早餐之後,哥哥也把報紙折了起來。因爲剛好跟他要去市公所上班的時間差不多,他會送我去學校。
嗯呵呵~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在滑手機,要是就這樣談妥可就沒有後路嘍。肯定是我會奪下勝利。馬上就來個最稀有特效!
「未免太不會轉話題了,而且今天還是陰天耶?」
受到如此可愛又兼具犧牲奉獻特質的我所喜愛,悠宇這個人究竟有多麼幸運,光是從這個插曲就能看出端倪了吧。而且我既會念書,校內表現也很優異,神明大人真的很不公平呢~
悠宇勉強沒讓手機落地,慌張不已地怒吼道:
這樣平穩的對話聊着聊着,也抵達學校了。
他一副絕對要在三秒內送出回覆的樣子。再說了,他本來是個會以LINE爲優先的人嗎?又不是在電影院裏還會滑手機的那種女生。
早上要來這裏澆水,就是我負責的工作。畢竟悠宇早上都爬不太起來,榎榎則是還要幫忙家裏蛋糕店的工作。
「啊,還是說事到如今,你不禁用別的眼神看待我了呢~?」
「喔喔,嗯……」
這裏是我們園藝社種花的地方。直到上個月還是一片荒蕪,現在則有了很多我種植的花苗。
「悠宇。早安啊~!」
嗯呵呵~我怎麼會這樣,真是傷腦筋呢~竟然在這個超近距離下,跟悠宇肢體接觸失敗了呢~
時間當然沒有靜止,周遭的學生們也都一如往常地走進學校。就只有我們沉默地站在原地。
哥哥露出溫柔的笑容說:
「啊,昨天拿到考卷的那一科他好像有及格喔~不過今天還有三個科目會揭曉,整體結果還是要等到那時候纔會知道。」
我纔不會輸呢~!
但是,就連如此完美的我,最近也是有個「煩惱」喔☆
「對吧對吧~?製作飾品確實很重要,但畢竟是暑假,還是會想去玩吧~?畢業之後,說不定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呢~」
……這就是我平時的生活光景。
我從倉庫中拿出澆花器,並在操場旁邊的水龍頭裝水。然後在避開花朵的同時,細心地澆着水。
其實距離開始上課的時間還滿早的。只是我有一項重要的工作,纔會特別提早半小時到校。
「爺爺在做每天的例行公事,晨跑去了。」
「或許……是這樣沒錯……」
「哎,『一如往常』吧~」
悠宇也真是的,這樣就表現出畏縮的感覺了。
澆花的時候,我總是會稱讚花「真可愛呢」,不過花肯定是在回應我:「遠遠不及日葵大人啊!」噗哈哈哈哈!
波斯菊基本上都得種在陽光底下,但這種巧克力波斯菊則是要有一半的時間種在陰影處。爲了方便移動,纔會只將它們種在盆栽裏。
一整片波斯菊看起來就很漂亮,因此這裏種了滿多種類的。當中我最喜歡的是……這個盆栽裏的黑色波斯菊。
「爺爺呢?」
是沒關係。到這一步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悠宇?」
「嗯~?啊~這麼說來,最近只顧着準備期末考,都忘了這件事……」
「日葵。悠宇最近怎麼樣?」
「這次我有陪他念書,沒問題啦。哥哥真是愛操心耶~」
然後對話就結束了。
我烤了自己的吐司,並將桌上的沙拉跟荷包蛋夾過來擺盤。再從冰箱裏拿出Yoghurppe,我的早餐就完成了。
一揮,我的手又落空了。
這些大概都要到暑假結束那時候纔會開花,在那之前我都會悉心照顧。你們可要開出可愛的花朵喔~♡
「悠宇啊。應該說,你怎麼會認爲我們家不准許這件事呢?要是我說出想跟你外宿,哥哥恐怕會秒速預約好跟他有往來的高級旅館喔。」
爲了銜接到傳家寶刀的「噗哈~!」,我要在此祭出最後一擊!
「我、我沒騙你。啊,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
我悄悄靠到悠宇的耳邊低語:
那是我面無表情的摯友,也是事業夥伴,更兼暗戀的對象。
巧克力波斯菊。
不過,我也是個人啊。多多少少還是會失敗啦。這不成問題。對一個人來說,最重要的並非從未失敗,而是要從失敗之中振作起來。爺爺從小就是這樣教導我的嘛。
「…………」
我們坐上哥哥的愛車,並一路開往學校。
「呵呵、呵呵呵……」
「騙誰啊!剛纔那樣要是下意識做出來的動作,你就是武術大師了好嗎!」
我來到停車場後方的花壇。
「我說啊,悠宇。邊走邊滑手機很危險喔?」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期末考的成績出來了吧?」
另一頭有個高挑的男生正推着腳踏車走過來。
悠宇沉默地推着腳踏車,並停放在停車場。他走在我身邊,手上還一直在傳LINE。
空氣當場凍結。
以波斯菊來說,這確實是給人比較沉着的印象,但一如其名會散發出巧克力的香氣,是種不可思議的花呢。
所以說,再來一次!
竟然還在傳……
也就是夏目悠宇同學喔♪
「啊,悠宇!」
我沒有將這個反應放在心上,揚起了完美的笑容,揮着手朝他跑了過去。
高舉起的手就跟平常一樣碰上悠宇的肩膀!
這時,我確認了一下時間。
我下了車,跟哥哥道別。
「悠宇。早安!」
——上鉤了!
「也是呢。那就去遠一點的地方旅行好了。」
悠宇紅透整張臉,整個人也畏縮了起來。渾身都是破綻!看準這個時機,我要對他使出「拿出真本事的噗哈~!」這一招強烈攻擊!
「話說回來,悠宇啊~你暑假期間有想好什麼計劃了嗎~?」
嘴上這麼說着,悠宇的視線還是盯着手機上的LINE。他動作迅速地點着手機,傳出訊息。
我揚起燦爛的笑容,對悠宇展開追擊。
「是、是沒錯啦。但總不能一男一女在外過夜……」
噗哈~!
——一揮,我的手卻落空了。
這時我們會聊的話題,通常都是這個——
「要不要跟我兩個人在外過夜呢?」
爺爺的身體真是硬朗啊~令人難以想像他就快百歲了。
悠宇一陣動搖,手機都快要掉下去了。
「啊,日葵?我沒發現是你。早啊。」
我望着種在花壇角落的那些波斯菊花苗。
悠宇也注意到我了。然後,他不禁「往後退一小步」。
我探出臉一看,哥哥人就在那裏。他身上穿着筆挺的西裝,正攤開報紙喝着咖啡。
我也正準備要進到校舍,不過……
「那就好。要是還要補考可就麻煩了。」
他要是以爲我的攻擊至此結束,這樣的輕忽大意可是會要命的喔。
「啊,那個……呃,不用擦防曬乳之類……也很好嘛。」
他在用LINE。因爲只有短短一瞬間,我並沒有看得很清楚,但對方大概是……榎榎。
「…………」
剛纔還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我才說了一句話,整張臉就紅透了。真是的,想逃離我身邊就是一個大錯誤了啊~我可是花了三年的時間,晉升到悠宇測驗大師等級的女人喔。當然熟知要說怎樣的話,悠宇纔會做出有趣的反應。
「早啊,日葵。媽媽已經去田裏了,你自己準備早餐。」
好,預備——!
「真的噗哇!」
我的嘴巴突然就被捂住了!
出手的人不是悠宇。有兩條白皙的手臂從我背後伸了過來。我戰戰兢兢地一回頭,就跟有着一頭帶點紅色的黑髮美女對上了眼。
榎榎半瞪眼地注視着我。
「小葵,早安。」
「早、早安,榎榎……」
她輕輕鬆開力道,我纔得到解放。空氣真新鮮。
身爲悠宇的初戀情人,榎榎感覺相當自然地牽起悠宇的手。她修長的手指纏上悠宇的手指,該怎麼說呢,實在相當恩愛的感覺。具體來講就是十指交扣。
「啊,榎榎……」
「…………」
當氣氛變得相當尷尬的時候,榎榎冷笑了一聲。她隨後說着:「小悠,我們進教室吧。」立刻就把悠宇帶走了!
「啊,等等,悠宇……」
就在我連忙追上去的瞬間,榎榎朝我回過頭來。接着,她揚起宛如花瓣一般惹人憐愛的微笑,語氣明確地說:
「小葵。真期待『我們三個人一起外宿旅行』呢。」
嗚嘎!
趁着我不禁僵在原地時,他們很快就離開了……榎榎左手腕上的曇花手環給我留下格外深刻的印象,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被遺留下來的我,不禁一個腿軟當場跪地。
這就是我最近的「煩惱」。
……最近,悠宇都只顧着榎榎,對我很冷淡。
相對地,榎本同學朝我遞出一瓶跟她一樣的午後紅茶。然後就用帶着讓人不容分說的壓迫感的笑容表示:
「這種說法也太偏激了!」
「咦?接下來還要做什麼?」
「不行。要喂到最後。」
正因爲如此,才叫摯友。然而當她現在昇華成我的暗戀對象,說不出口的話也相對增加了。真是諷刺。
熒幕上是LINE的聊天畫面。那是我今天早上上學的時候傳給她的訊息。
我用雙手捂着臉,含糊不清地開始找起藉口。
榎本同學的玩笑話難懂得要命。真希望她的表情不只是平常那種酷酷的感覺,而是能再多一點變化。
「也就是說,我已經成爲小悠心中無可取代的存在……?」
這個女生滿臉笑容地說了這種話耶。我真的很想向榎本同學好好學習這樣堅強的心態。
我們的基礎,就建立於開一間飾品店的夢想。若要兩人一起達成這件事情,我就不能獨自朝着另一個方向走去。
但即使被她這麼說,我也無從反駁就是了!
「…………」
「而且小悠跟小葵發展得不順利的話,我也就有機會了!」
這可不是有點糟的程度而已。
究竟何者比較重要——我心知肚明。
我一邊注視着一口都還沒喫……還在我手中的便利商店面包,一邊暗自啜泣起來。來喝個Yoghurppe冷靜一下好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Yoghurppe就被拿走了。
這時,宣告午休結束的鐘聲也響起了。
『榎本同學』『help』『日葵在堵我』『你現在在學校嗎?』
「唔……」
「嗚嗚……」
要是被別人撞見這個光景,我們就只能永遠被認定爲笨蛋情侶,而且再也逃不開這個束縛了。我不禁雙手掩面,含糊不清地懇求:
至今我都沒有任何對日葵說不出口的話。
「小悠。你說這種話真的好嗎?」
整個便當都喫完之後,榎本同學一臉滿足地喝着午後紅茶,進入休息狀態。大概是我誤會了,但總覺得她的肌膚變得很光滑的樣子。
午休時間。
被她那雙率直的眼睛注視着,我的內心也湧上了一點罪惡感。
這時,午休即將結束的鐘聲響起。
「說起來,小悠是想跟小葵交往嗎?」
而且榎本同學也包含在內喔?這麼說不太好,但光是喜歡我這種人,就已經夠奇怪了。
(有種被玷污的感覺……)
「唔……」
「雖然不是最喜歡的人,但姑且想留作備胎……?」
爲什麼我要這樣餵食榎本同學喫便當呢?
在我感到遲疑的時候,榎本同學心懷不滿地噘起了嘴。
「這是小慎親自傳授的,午餐時間用『啊~♡』提升恩愛程度大作戰!」
……呃,我們確實只是在喫午餐而已。
「我不知道……」
她說得對,我完全無從反駁。
這些全是今天早上當日葵發現我的時候,我傳給榎本同學的SOS紀錄。
「……呃,啊~」
無論作戰名稱取得再怎麼土,實際上做的事情就只是在卿卿我我而已。
我跟榎本同學道別之後,自己朝着教室走去……
「呃,嗯,算是吧……」
我這麼一問,榎本同學就挺起雄偉的胸膛,一臉得意洋洋地答道:
「嗯,我知道小悠會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才選了一個隱密的地方耶……」
榎本同學一臉若無其事地說:
「小悠,啊~」
「這倒是……那雲雀先生呢?」
……總算結束了。
「超正面解讀……」
「小悠身邊的人……說白一點,都很奇怪呢。」
榎本同學朝我遞出裝着餅乾的小袋子,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榎本同學的回答也滿狠的。
被嫌麻煩了……
「也就是說,我現在可是小悠的第一摯友了!」
爲了感謝她將我從那個狀況下救出來,我纔會像這樣喂她喫午餐。
「不,我是真的對你感到很抱歉,但都沒有人可以陪我商量。我也沒有其他朋友……」
「那也就是至今小葵的立場對吧?」
在我們聊着這些事情時,午休時間也所剩無幾了。我硬是將午餐的麪包塞進嘴裏,並喝着午後紅茶嚥了下去。
不過,以條件來說確實是如此吧?
榎本同學這時輕呼了一聲,並用手指抵着下巴,一臉嚴肅地陷入沉思。
總之,再這樣下去實在很不妙。當我婉轉地拒絕繼續餵食下去時,榎本同學就把手機遞到我的眼前。
「也是呢……」
「命名品味有夠土……」
「在跟女生相處時,還讓人聯想到其他女人不太好喔。」
「開玩笑的啦。不過換句話說,我對小悠來講是唯一一個任何事情都能商量的對象吧?」
榎本同學才起了身,這又坐了回去。
「來,啊~」
「小慎呢?」
當我獨自感到消沉的時候,榎本同學倒是笑了。
「什麼其他女人……」
「咦?爲什麼……?」
榎本同學「嘿」地笑了笑,就將自己做的餅乾放進嘴裏……就連這樣有點隨便的應對都很可愛,實在太狡猾了。
「再說了,你既然覺得小葵可愛到無法再跟她當摯友,直接向她告白不就得了?」
就算榎本同學再怎麼可愛……不,正因爲她這麼可愛,才更是逼死人。說真的,光是榎本同學毫無防備地輕閉雙眼並朝我嘟着嘴脣,我都覺得快要咳血了,要是哪天從夏季制服大開的衣襟之間不小心瞥見乳溝之類的,我的理性感覺真的都要服從於本能了。
「即使如此也該有個限度吧。這種事情對男高中生來說肯定是一段黑歷史喔。」
「要是找那傢伙商量這件事,感覺就會得到騙人的建議,然後被他耍得團團轉。」
事業與戀愛。
當我正猶豫着要怎麼回答的時候,榎本同學就緊緊握拳說道:
「……嗯嗯?」
而且榎本同學還因此感到有點開心,不但「欸嘿嘿」地笑着,臉頰還有些泛紅……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榎本同學也將便當盒包好,並站起身來。她輕拍着裙子,忽然就像靈機一動地說:
『請您回覆』『日葵好像超有氣勢的樣子』『她絕對是要「噗哈」』『一大早來這招熱量太高』
「不過,我覺得這樣也很好。這就代表無論夢想還是戀愛你都想要,對吧?我就是喜歡小悠這種對自己很坦率的一面。」
「小悠都找我求助了,我覺得你也半斤八兩吧……」
「咦咦……榎本同學說這種話好嗎?」
「說穿了,這是爲什麼啊?這算哪門子的羞恥玩法?」
「哦~?」
「榎本同學。請你放過我吧……」
「我雖然喜歡日葵,但比起談戀愛,我心裏更想以開店的夢想爲優先。而且之前就已經弄得夠混亂了……」
「我自己也這麼想,所以拜託你不要說這麼白!」
『她說出要過夜這種話』『救命』『我不行了』『日葵太可愛我快受不了』『這樣我會沒辦法再跟她當摯友』『拜託你我什麼都願意做』『爲什麼已讀不回』『拜託救救我』
「因爲,她對我來說已經算是情敵了嘛。」
♣︎ ♣︎ ♣︎
「小悠,跟我喫飯的時候,禁止喝Yoghurppe。」
到底是誰命名的啊?不,我也知道八成是真木島啦。這場作戰大概還兼具惡整我的意圖吧。還有,一般來說應該相反纔對吧?爲什麼是我在餵食啊?
面對這個問題,我老實做出回答:
「唔、嗯?不過,這樣說起來確實是啦……」
「如果跟雲雀哥說我對日葵抱持好感,當天就會被逼着在結婚證書上畫押。」
「嗯?哦~也是呢……」
「這麼說來,小悠是會說出這種麻煩話的類型呢……」
我在音樂教室後面的地方……簡單來說就是後院。那裏有個校舍的遮蔽處,我跟榎本同學並肩一起喫着午餐。
總覺得剛纔好像有看到日葵……
那麼淺的髮色,應該是不會認錯纔對……不過,應該是錯覺吧。如果真是日葵,她應該會來找我搭話纔是。
♣︎ ♣︎ ♣︎
放學後。
今天期末考的考卷總算全都發回來了。
最後在笹木老師的數學課上,當我接過七十三分的考卷時,他感到無趣地對我說:「嘖,這次不用補考。」……我看那個老師是在期待我這次會不會又搞砸吧?
就這樣,班會時間也結束之後,我便開始準備回家。
之後剩下明天的結業典禮,接着就迎來暑假。
……當我一時大意地想着這些事情時,日葵跟平常一樣從背後緊緊抱了過來。
「悠宇~今天照料好花之後,我們就去AEON吧——!」
「……唔!」
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日葵那柔軟身體的觸感,以及似乎有些香甜的氣味包覆着我。要不是平時練就的抗性,我可能會當場咳血。
(我要冷靜點!之前都沒把這種肢體接觸當作一回事吧……不,不把這當一回事確實才比較奇怪沒錯啦!)
到了現在這個時間,我也不會像今天早上那樣醜態畢露。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我揚起僵硬的笑容,鬆開日葵的手臂。
突然從我身上抽離,日葵一臉不開心地緊緊注視着我。
「怎、怎樣……」
「沒怎樣啊~?」
她一副話中有話的樣子,頭也朝着另一邊撇了過去……自從午休時間結束,我回到教室之後,她就一直是這種感覺。
「是說,你想去AEON喔?要買什麼東西嗎?」
(我也真厲害。戀愛等級還停留在小學生的階段。真心想哭……)
到了那邊,我們就在常去的那間印度咖哩店喫了晚餐,接着才朝日葵的目的地——泳裝賣場前進。畢竟現在即將放暑假,在服飾櫃位區之中,泳裝賣場的範圍擴大了不少。
「……嗯~」
當然,這裏感覺就像是男生禁止進入的大奧。然而,有些男性也是可以待在這裏。不是將軍大人……而是女性的同伴。
「…………跟小葵去挑泳裝?」
「對不起……」
有啊!
「悠宇。你自己一個人是在煩惱什麼啊?」
「再說了,你挑自己喜歡的不就得了。事到如今你也不會因爲他人的評價而不安吧?」
「咦?爲什麼會提到榎榎?」
……衣物窸窣的聲音,誘人做出不該有的遐想,實在很不妙。
♣︎ ♣︎ ♣︎
當我慌張地想要阻止她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你說這邊嗎?哦~確實有很多可愛的呢。」
然後她不知道是誤會了什麼,便鬧着戳起我的側腹。
「那、那你也不要拉領帶好嗎?我真的會被勒死耶?」
「小悠、小葵,午安。」
糟糕。雲雀哥的裸體漸漸侵蝕掉我的記憶……
總之,日葵一邊物色着商品,一邊向我問道:
她一看到我們,便跑了過來。
從幾乎要失去意識的攻擊中得到解放之後,我當場抱着頭蹲了下來……而且沒有哀嚎出聲。我真是太了不起了。
榎本同學的視線狠狠刺痛了我。
「但、但是,呃,就是……摯友都說要一起去玩了……」
「泳裝!」
「唔……」
在來AEON之前還覺得有點幸運,但真的來到這裏,感受到周遭那種獨特的氣氛之後,內心立刻就強烈湧上抽到下下籤的感覺。
榎本同學用一種宛如從地底傳來的聲音重複了一次:
「反正我是想讓悠宇看纔來買的,所以挑件悠宇喜歡的比較好吧?」
「啊,日葵……!」
「榎本同學,午安。那個,我們等一下要去玩……」
不過,她如果誤會成是這麼一回事,那對我來說也比較方便就是了。
不,現在也只能跟她一起去了。要是這時莫名拒絕她才真的可疑。
我在試衣間前面一味地等着。
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日葵又是一臉不開心地緊盯着我看了。
應該說,從我離開這個地方的瞬間起,我就會從日葵的同伴變身成可疑人士了。雖然沒必要離開這個地方,但這裏也同樣堪稱地獄。
在我正打算問她要不要一起去之前,榎本同學的表情就沈了下來。
搶在我回答她之前,日葵就帶着滿臉笑容多嘴地說:
「啊,這樣啊……」
怎、怎麼辦……?
但就錯在做出這種反應。只見日葵揚起滿面笑容。
我回到日葵身邊之後,她一臉不安地向我問道:
日葵拿起一件有着黃色荷葉邊的比基尼,並拿到胸口的地方比了比。
既然是日葵的點子,她想必會做出一些有點色色的惡作劇吧?我也應該要準備一些對策纔行。
「算了,是沒差啦~反正要去玩的時候,也會約榎榎一起吧。」
我是跟日葵一起來的,因此待在這裏也沒問題。
你這傢伙,竟然要跟一個沒有在交往的男生一起去挑泳裝,到底是在想什麼……啊,話說去年我們也一起去了。這樣說起來,應該是要問去年的我在想什麼吧。
「你自己加油吧。」
「我們正好聊到等一下要去挑暑假時可以穿的泳裝喔~本來也想拜見一下榎榎的泳裝,看來是沒辦法了,真是可惜啊。」
日葵挑了幾件泳裝。真不愧是日葵,她挑選的每一件款式都還滿擊中我的喜好。具體來說,比起性感的款式,與花卉相襯的優雅可愛類型更棒。
這麼說來,在參加雲雀補習班的那天晚上,好像也曾有過這樣的事情。就是當我在日葵家的浴室中,她說着「要不要我幫你刷個背」的那個時候。
我就這麼跟感到費解的日葵一起朝着花壇走去。
我慌張地閃過若無其事伸過來的手。
「少、少囉嗦。你真的不要再說這種話……」
「什、什麼事……?」
盤算好的計劃馬上就被打亂了,讓我不禁感到動搖。榎本同學發現我的反應之後,很可愛地微微歪過了頭。
她感覺就像是在責備我「裝作一副純情的樣子,結果你這傢伙也是個男生嘛????」……是的。說真的,我確實有點想看日葵穿泳裝的樣子。
「悠宇,你覺得哪一件比較好看?」
「呃,就是……」
她不讓我回去,無奈之下我也只好繼續陪她買東西。
「不,沒事。我們走吧……」
我們旋即前往資優班的教室去找榎本同學。當我跟日葵一起走在走廊上時,正好看到榎本同學朝我們這邊走來。
日葵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最近這傢伙也老是在唱西野加奈耶。是不是受到雲雀哥的影響啊?
「……悠宇,你最近都特別想跟榎榎一起行動嘛?」
「小悠。」
話雖如此,依然會覺得很尷尬。就算我可以在女性飾品店待上很久,這裏的難度還是太高了。明明也沒做什麼虧心事,不知爲何卻會被當可疑人物看待,也太煎熬了吧?
「既然知道,那就不要去啊。」
「小悠,怎麼了嗎?」
不不不。就一個男生來說,想看自己喜歡的女生穿泳裝的樣子也很正常吧。雖然去年跟前年也都看過了,但不管看幾次都很棒啊?
「等等~等等~等一下~配合度也太低了吧?」
被她帶到走廊角落之後,馬上就被一把抓住頭。接着她更使出全力把我往上拉!
榎本同學對我招了招手。
這就是連日葵都會被弄哭的黃金鐵爪功!
「小悠。你應該也不是想看我穿泳裝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蠢斃了。」
「更何況對悠宇來說,還是初戀情人的胸部比較能讓你打起精神吧~?」
結束對我的制裁之後,榎本同學一臉滿足地拍了拍雙手。
一瞬間,我知道日葵睜大了雙眼。即使如此,我還是裝作沒發現一樣,將手插入口袋之中,並朝着日葵說的方向走去。
「咦……啊,那個,呃……」
「……唔!」
「嗯~是沒錯,我這個人應該穿什麼都好看啦,不過……」
我不禁僵在原地。
換作平常,我想必會爲此感到開心,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實在太刺激了。跟她對話時還勉強可以裝成跟之前一樣,但接觸實在沒辦法。
話說回來,我對女生抱持異性方面的好感,也就只有小學生那時對榎本同學萌生的感覺……
一道不滿的視線從背後投了過來,真的刺得我有夠痛。
「抱、抱歉!我猜日葵到時候應該是會『噗哈』,所以我纔想懇求榎本同學的協助!」
讓她們兩個女生自己去挑,對我來說心情上也比較輕鬆。
「噗哈~!悠宇真是的,感覺一輩子都會中我的計耶~你看,這邊也有可愛的款式,我們去看看吧?」
「……榎本同學能不能一起去?」
「…………」
「悠、悠宇。怎麼了嗎?總覺得剛纔好像有股邪惡的壓迫感。」
「我今天要參加管樂社的練習,才正想跟你們說不能去園藝社幫忙了。」
(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啊,對對對。暑假就快到了嘛,我們一起去挑泳裝吧~」
感覺就像有一把冰冷的刀刃……劃過我的臉頰。
見我支支吾吾的樣子,日葵嘆了一口氣。
「哎呀呀~?悠宇同學難不成是心跳加速了嗎~?」
放學後整頓花壇的工作都結束之後,我們便一起前往AEON。
榎本同學說完就立刻走下樓梯了。
「我看我還是回去好……咕呃!」
日葵就像貓一樣。會有很多身體上的肢體接觸,當她想觸碰卻碰不到時就會感到不滿。
「哇啊,嚇我一跳。這件事有必要讓你這麼大聲做出反應嗎?」
我回頭一看,只見日葵從試衣間探出頭來。她的姿勢感覺就像拉着布簾遮住自己的身體。
「啊,你試穿好了嗎?那就回家吧。」
「太快了吧?你是有沒有這麼想回家啊?」
日葵嘆了一大口氣。
「欸,悠宇,你也給我一點感想嘛。」
「啊,嗯……嗯?」
這麼說來,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這個瞬間終究還是到來了。我超緊張的。但不知爲何,日葵並沒有拉開布簾。
「欸,悠宇?」
「怎樣……?」
「其實啊~我現在身上穿的是相當不得了的款式喔~絕對沒辦法穿給其他人看的那種♡」
「什麼?不是你剛纔拿進去試穿的嗎?」
我只用眼神傳達出「具、具體來說是怎樣……?」的疑問。結果日葵那雙藏青色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細繩♪」
「噗呼!」
我差點就噴出口水了。
細繩是指……很細的繩子?抽繩綁帶的意思?是抽繩綁帶泳裝嗎?
不不不,怎麼可能。這只是日葵的壞習慣又發作而已。
「騙、騙誰啊。AEON怎麼可能會賣那種不得了的款式……」
「嗯呵呵~你有辦法斷言嗎~?」
桌子前方有一位驚爲天人的美女。要說她有哪裏與衆不同……應該說是氣場,還是壓迫感呢?總之是一位非常有存在感的女性。
平常這種時候明明都只會說着:「快回房間去啦蠢弟弟。」這樣兇我而已。
見我目瞪口呆的樣子,紅葉學姐說:
啊,原來是這樣……
然而即使理智上清楚得很,卻還是會害怕有個萬一。如果她說的是真的……現在的我必死無疑。大概隨隨便便就會超越心智的致死量。
(……咦?客廳的電燈亮着?)
我不禁做出奇怪的反應。
「抱、抱歉!我還是先回去了!」
我遜掉了。
「啊,不會。是我纔多受她的關照……咦,你說慎司?是指真木島嗎?」
驚。
會不會是看了日葵的IG,而希望我幫她做個飾品呢?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原因。
咦?所以說,這個人就是……
正當我躡手躡腳地想穿過客廳的時候,不知爲何就被咲姐叫住。
「蠢弟弟。看你的臉就知道在想什麼了。」
在高中生的日常生活來說,應該不會用到這個詞吧。
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我的恩人?我不記得自己有遭遇過生命危險並被人拯救的經驗,而且國中時遇過的老師當中也沒有這樣的人……
她豐沛的長髮燙着大卷,小小的臉就像雞蛋一樣光滑。眼睛跟鼻子的輪廓都很深,完全給人一種人偶般的印象。咲姐的容貌也算是美人,但這真的會讓人體認到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日葵晃了晃布簾。我以爲她就要拉開了,身體不禁抖了一下做出警戒……然而,這只是她的假動作。
騎上腳踏車之後,我一路狂衝回家。
見我一臉困惑的樣子,不知爲何是咲姐傻眼般嘆了一口氣。
我懷著有些難以釋懷的心情,踏入客廳。接着看向那位應該是客人的女性……然後一瞬間就全身僵在原地。
她的舉止雖然給人柔和的感覺,但五官還是相當凜然……而且不只長相,就是……還有胸部的份量也是。還以爲榎本同學已經無人能敵,沒想到還有更波濤洶湧的。世界真是遼闊啊……
悠宇突然間逃走之後……我很快就展開行動。我在AEON前面攔了一輛計程車,立刻就回到學校。
「蠢弟弟。既然到家了,也不會說一聲。」
「啊☆對對對~我差點忘了♪」
在我嚥下口水的瞬間,日葵露出一抹竊笑並將布簾——
我是不是對日葵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啊?不,那傢伙也有不對吧。她是慾女嗎?我之前就不禁這麼想了,那傢伙絕對有那個意思吧。在其他男人面前應該不會那樣做,但在大庭廣衆之下那樣惡作劇也太糟糕了。
她跟榎本同學的關係好像不太好,也聽說她跟雲雀哥水火不容。我也不是在懷疑這些說法,只是我以爲她會是個感覺個性更差勁的人……
看她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頭,擺出超裝可愛的動作時,就連我也大喫一驚。
「咦?」
不,是沒差啦。畢竟榎本同學也是用「小悠」來稱呼我,這種地方就能體認到她們真的是姐妹呢。
「恩人……?」
「夏目悠宇同學。初次見面,你好啊~♪」
而且還能聽見咲姐在講話的聲音。
既然她說是從真木島口中聽來的……如果是那傢伙,很有可能會連沒必要的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尤其就像今天午休時間榎本同學所說的玩笑話,看在他人眼裏會認爲我是把榎本同學當備胎也不奇怪。如此一來,身爲姐姐應該會看不下去吧?
時間是晚上七點多……現在白天比較長,因此有些運動社團還在練習。

"
♣︎ ♣︎ ♣︎
「把你的日葵~給我吧☆」
(超級大美人。該怎麼說呢,很有都市人的感覺。她看起來很時尚,整個外貌相當精緻。感覺很能突顯飾品的美……嗯嗯?)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觸即發。
「…………」
爲什麼啊?
那人穿著有很多荷葉邊點綴的夏季洋裝。衣服本身是可愛類型的設計,但受到她散發出的氛圍影響,看起來成熟許多。旁邊則擺着一頂大大的草帽。全身上下的物品做工感覺都很細緻,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級的名牌。
對了。我有見過她。在我國中那場校慶上,日葵爲了販售飾品,透過雲雀哥向一位讀者模特兒學姐藉助力量。而她在Twitter上宣傳了我的飾品。
「笹木老師~♡」
見我震懾於那太過強大的戰鬥力,咲姐不禁嘆了一口氣。
……聽見這句話,就連受到日葵鍛鍊的我也說不出吐槽。
「嗯。他是我們家的鄰居嘛~來機場幫我提行李時,就聽他說了悠悠你們的事情喔~☆」
「我、我回來了。有客人嗎?」
然而,聽她說出下一句話我就懂了。
……是說,總覺得她跟之前聽說的印象不太一樣。
聽見這樣太過正確的指摘,我也只能閉嘴。
天啊,被她說中了。難道是被讀心了嗎?她是何方神聖?忍者嗎?是說氣噗噗的紅葉學姐未免太可愛了吧。像氣球一樣鼓起的臉頰讓人現在就想立刻戳下去,尤其當胸部隨着她「哼哼!」的反應跳動的樣子太不得了了。
「你總算發現了啊。沒錯。她就是凜音的姐姐。」
……這種時候還是默默回房間好了。要是惹得咲姐不開心就麻煩了。
比起她跟真木島之間的關係,我不禁更加在意這個稱呼。
嘔噁,使盡全力騎車之後感覺好想吐。晚餐喫的鮮蝦咖哩好像都快湧上來了……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揚起淺淺一笑。帶着那抹輕飄飄的柔和笑容,她對我開口說道:
「悠悠……」
她現在已經是就算登上雜誌封面也不稀奇的人物了。我國中校慶那時確實是受到她諸多關照,但也沒有直接的交流。
「對啊。過來打聲招呼。」
「我是榎本紅葉~☆」
我走向在操場一隅張着球網進行練習的網球社,跟負責指導社員的顧問笹木老師搭話。
「你、你好……咦?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紅葉學姐笑咪咪地說出口的話,卻是兩者皆非。
天堂與地獄……
「蠢弟弟。你該不會連自己恩人的長相都忘了吧?」
那是一雙感覺就很貴的女款厚底涼鞋。上頭的裝飾相當細緻,令人神往。我們家的姐姐基本上都是穿橡膠拖鞋,所以應該是有客人來了吧。
這時間她應該已經要去便利商店顧店纔是。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便發現玄關有一雙沒見過的鞋子。
這一瞬間,我想到各式各樣的事情。
(難道是跟飾品有關的事嗎?)
這時,咲姐向正說着「呵呵呵。悠悠好可愛~」這種難爲情發言的紅葉學姐說:
「犬冢?你還留在學校啊?」
「唔咕……」
「紅葉。你是有事要來找這個蠢弟弟的吧?」
咲姐竟然會主動叫住我,這說不定還是頭一遭。我莫名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便到客廳露臉了。桌子上擺着PORIPPY㊟跟麥茶,咲姐一副很悠哉的樣子。
我緊張地等待她的判決。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會覺得非常開心。若是能讓那個業界的成功人士看上眼,自己也會增添不少自信。
這形容聽起來太難以理解了。
在布簾拉開之前,我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現場。
不過,這個人有事找我嗎?
「等等……悠宇!」
我還以爲她是來找咲姐的。雖然沒有仔細過問,但我記得她是咲姐的高中同學吧?好像跟雲雀哥之間也有一段過節,原來不是因爲這層關係纔來的啊。
這麼一說,我也確實信服了。之所以會有這種莫名的熟悉感……不只是因爲那則Twitter,更重要的是她跟榎本同學十分神似。
(注:一種豆類零嘴)
我有向她自我介紹了嗎?還是咲姐跟她說的?
「當然啊。這裏可是適合全家人一起來購物的地方耶。」
無意間,好像有什麼地方很令人在意。我跟她應該是第一次見面纔對……但很不可思議地,總覺得自己認識這個人。尤其是那頭帶點紅色的豐沛長髮,以及凜然的眼神給人的感覺。
總算看見我們家的便利商店了。抵達位於道路另一側的家之後,我停好腳踏車就進到家裏。
現、現在的年號已經是令和了對吧?真不愧是遠近馳名的人氣模特兒,相當有膽量。而且,總覺得她的舉止比起榎本同學,屬性更接近日葵。若直言不諱的話,就是有着煩人可愛型女生的氣質。
♢ ♢ ♢
「我有聽慎司說了,原來你真的跟凜音是朋友啊~?妹妹平時多受你照顧了~♪」
「榎本同學的姐姐!」
「啊~!悠悠,你現在應該在想『還以爲她是個個性更差勁的人』之類的吧~?」
(但是,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還是她是要來跟我說榎本同學的事呢?)
不,她不可能穿上那種泳裝。一定只會演變成平常「噗哈~!」的發展。
「對啊。我有點事情想找那個沒節操……真木島同學,請問方便嗎~?」
我露出滿臉笑容,讓老師沉浸在閃亮亮的天使笑容光束之中。指導學生練習到疲憊不堪的笹木老師喊着「咕哇啊啊!」受到淨化之後,很乾脆地就幫我把真木島同學叫了過來。
真木島同學驚訝地說道:
「日葵?究竟是有什麼……唔喔!」
「到處拐騙女人的該死傢伙。給我過來一下。」
「等、等等。等一下!你講話的聲音也太認真了,很恐怖耶!」
我揪住他的脖子拉着走,並把他摔在園藝社的花壇旁邊。真木島同學以不錯的姿勢跌倒,整件網球上衣都是泥濘,但還是勉強撐起身體。
「怎、怎樣啦?我正在練習耶……?」
「吵死了。我這邊的事情比較重要好嘛。」
我搶走真木島同學的球拍,在另一手的掌心上拍打着,並俯視着眼前所有人公認的渣男。
仔細想想,我這四個月來都一直被這傢伙牽着鼻子走。這次的事情,背後肯定也有他在牽線。
「最近悠宇很奇怪耶。應該是你又做了什麼好事吧?」
「什、什麼?小夏很奇怪?具體來說呢?」
「他很露骨地在躲着我。你是不是對他灌輸了奇怪的事情?」
「不,我真的沒有做過那種事啊?去機場接那個人的時候我的確有提出協定,但說穿了,那也不是我想要的成果……」
「你果然在背後搞事嘛,看招————!」
「所以說你等一下啦!網球拍也不是拿來打人的!」
真木島連忙抱住了花壇旁邊那盆巧克力波斯菊,並拿整個盆栽當盾牌,高聲笑道:「這樣你就不敢打了吧,啊哈哈哈!」
「我的天啊,真木島同學也太卑鄙了吧!」
「你好意思說我……」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由於實在太過完美……那抹笑容簡直就跟人偶一樣。
「我也不想啊~但支票帳戶就沒通過審查嘛~」
「你能不能『拜託』日葵加入我們經紀公司呢~?如果是由你這位真心摯友來說,她想必會答應喔~」
「我想悠悠應該也知道吧~日葵答應要進入我們這間經紀公司喔~啊,雖然那是今年黃金週那時的事情就是了~」
「找我商量?那是指……」
我用搶來當作人質的網球拍,跟他交換了那盆巧克力波斯菊。真木島同學仔細確認了一下,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但紅葉學姐只是打從心底感到費解地歪過了頭。
「……唔!」
「原來如此。然後你在試穿泳裝時挑逗地說『其實下半身穿的是細繩那種款式喔』,沒想到他卻不當一回事是吧。」
「……唔!」
不,笑容本身是沒有變。只是我到現在才總算察覺這點。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你有什麼毛病啊?不要隨便拿着這種東西走在路上!」
真木島同學將球拍藏到背後,一點一點與我拉開距離。
我忍不住搶話打斷她。
「……唔!」
「你是認真的嗎?日葵可不是個『東西』!」
紅葉學姐再次拍了一下手。
「紅葉姐已經回到這裏來了。」
「就是說啊~她一開始『裝作接受』這件事,後來又翻臉說『還是算了』呢~」
「沒關係。我沒有生氣喔~雖然在各方面都花了不少錢,但那也算是我自己擅自先準備的關係呀~我『自掏腰包』結清了那些費用,也完~全不在意『被信任的日葵給耍了』喔~?」
「抱、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好啊。那就跟你手上的球拍交換!」
「啊哈哈。那事情不就很明顯了。看來小夏終於放棄日葵,倒戈到小凜那邊了。這也是好事一樁啊。你就好好祝福摯友展開新的生活吧。」
「啊哈哈!怎麼可能會成功嘛~!竟然想在這種鄉下地方開一間個人經營的飾品店,未免也太不切實際了吧~♪」
紅葉學姐依然語氣柔和地說:
「唔嘎!……咲、咲姐!」
就算重複說了一次,我還是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聽了這句話,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沒必要再用那種『小手段』。『我們』跟日葵的戰鬥已經迎來最終局面了。」
「……哦?」
結果紅葉學姐帶着若無其事的笑容說:
而且AEON又沒有賣那麼不得了的款式。難得我都想好了,「要是悠宇跑來偷看我就穿着制服對他噗哈~!」
「這還用說嗎~是跟日葵『等價』的錢啊~」
我寶貝地抱在懷裏的盆栽——
聽到紅葉學姐說的話,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這是一種會散發甜美香氣的不可思議花朵。
「平常是沒有啦。但他有時候會莫名感覺坐立難安的樣子。都不讓我牽手,也完全不讓我有機會『噗哈』。剛纔去AEON挑泳裝的時候也是,我只是鬧了一下他就逃走了……」
沒錯。我不能面對這種狀況就自亂陣腳。我不知道紅葉學姐是基於什麼意圖才這麼說,但總之我必須冷靜下來。
打斷我的話之後,她用格外開朗的聲音說:
這讓我腦中一片空白,內心也湧上一股強烈的怒火。就在我乘着這股氣勢想對她回嘴的時候,側腹突然就遭到咲姐攻擊!
「我怎麼可能真的穿啊!」
「我、我開玩笑的啦。你也太不從容了吧……」
「這、這種事……!」
「我平常的確都有所盤算,但現在還不是那樣的階段。再說了,我也看不出來他有在躲着你啊?」
「所以說,這次『總之』先對等地來找悠悠『商量』一下~」
「把、把日葵……給你?」
「這、這些錢是……?」
聽見這個詞,我下意識地拍了桌子。
總覺得她那抹柔和的笑容,好像產生了一點變化。
我才正想着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紅葉學姐就果斷地打開了。
「當然,我也不會要你無償幫忙喔~悠悠願意協助我的話,『這個』就給你~」
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我記得這種花的花語是——「愛的盡頭」。
「唔唔……」
我因此嚇一大跳,也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你剛剛是不是在旁邊看啊————!」
結果紅葉學姐快活地大笑出聲。
「說服日葵?」
接着,真木島宣告了一個對我來說太過意外的事實。
「當然不行!而且我跟日葵……」
「榎榎也很奇怪啊~最近午休時間感覺都像在排擠我一樣,他們兩個自己去幽會喔?」
「原、原來如此……」
「不行嗎~?」
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我也有責任。於是我坦率地道歉了。
♣︎ ♣︎ ♣︎
她這番話語氣超強調的耶。絕對是懷恨在心吧……
「沒、沒錯!所以日葵……」
就算在IG上的追蹤人數再多,我也不認爲光是如此就足以吸引到演藝經紀公司。而且,經紀公司所提出的條件應該也相當優渥纔對……也就是說,是因爲有這個人在背後牽線啊。
「對啊~本來就是我向總經理提案,要把她挖進我們公司的~我說我有個非常可愛的學妹喔~絕對可以培育成一位出色的藝人~這樣。」
「我聽日葵說,她已經拒絕了……」
我對這件事有印象。
「……你這次又想幹嘛了?要是再破壞悠宇的飾品,我絕不輕饒。」
「不過,既然你們的關係正處在這麼不和的狀態,那樣也好。我的計劃就能更順利地進行下去了。」
如果找咲姐來……啊,沒救了。她完全在看電視。說穿了,這個人也不可能會來救我。
這時使勁地把手提箱蓋上的,是人在一旁的咲姐。她抽動着太陽穴,對紅葉學姐怒吼道:
「蠢弟弟。不要因爲這點程度的挑釁就在那邊嚷嚷。」
「當然不是啊~難道在悠悠眼中,日葵看起來像是寵物嗎~?」
沒有任何前兆就拋來語帶惡意的一番話。
咲姐這句話讓我回過神來。
「吵死了!你都已經變成大人了,也該改一改了吧!」
就只有那道強烈的光景深刻留在腦海中,讓我的嘴角不禁抽動。隨後,我才總算擠出了一道疑問。
「那看是要用白紙黑字什麼的,多的是辦法吧!我纔在想你找我家蠢弟弟究竟有什麼事,你難道沒有常識嗎?」
當我跟日葵第一次大吵架的時候,日葵有給我看信件往來的內容。從那回應的概要看來,確實是一度有答應。
「咦……我只是開個玩笑,你還真的穿了那種款式嗎?是不是太變態了點?」
她拿出來的是一個沈甸甸的皮革制方形手提箱。大小就跟我上學的書包差不多。
真木島同學揚起一抹竊笑。
出現在眼前的是塞滿整個手提箱的鈔票。
「我『希望悠悠能幫我說服日葵』~♪」
巧克力波斯菊。
……但我還是有個不明白的地方。
「這是悠宇的花耶!跟我們吵架沒關係好嗎,還來!」
「原來那間是紅葉學姐的經紀公司啊……?」
「……你是不是想讓那把球拍再次被當作人質啊?」
紅葉學姐說着「你們姐弟關係還真好呢~」矇混過去,並從桌子底下拿出某個東西。
這個人的表情從剛纔開始就毫無變動,一直都是同樣的表情。就連眉毛也是紋風不動,維持着完美的沉着笑容。
紅葉學姐雙手拍了一下。
「我聽慎司說了很多,原來日葵會用IG也是爲了悠悠對吧~?你們是爲了一起開一間飾品店的夢想而努力呀~?」
「唔~咲良,你比高中的時候還更囉嗦耶,討厭~!」
嘖!
「怎麼可能啊!所以說,你怎麼會拿錢來交易日葵……」
「但是但是~爲了實現悠悠你們的夢想,就需要錢吧~?這只是我先代墊了日葵往後會賺的錢而已喔~?」
「這不是重點……」
「不然重點是什麼呢~?」
我不禁沉默。
問我重點是什麼?她是認真這麼問的嗎?
內心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快感,我這才總算對她回嘴:
「不,請你先等一下。我們的目標是靠自己的力量開店。並不是只要收下錢就會滿足……」
「唔~悠悠說的話就像在狡辯一樣,真是討厭啊~」
紅葉學姐皺起眉頭,噘起嘴沉吟了一下。
接着她像是靈光一閃般露出開朗的笑容,拍了一下手便說:
「我知道了!那不然,我就幫你找個『替代的模特兒』吧~」
「……啊?」
紅葉學姐拿出手機。
她輕輕滑了幾下,最後點了下熒幕。
與此同時,咲姐的手機傳來通知音效。咲姐看了一眼,便大嘆一口氣。
「紅葉,你竟然膽敢把我當成傳話筒……?」
「可是~人家又不知道悠悠的帳號~♪」
咲姐將內容轉到我的手機。
我困惑地打開LINE之後,就看到上頭貼了幾個部落格的網址,以及IG帳號。
「…………」
「我、我的飾品是爲了日葵而做……」
咲姐皺起眉頭。
「就算說了你應該也不懂,我就不浪費脣舌了。但你做的這些事情,我那個蠢弟弟絕對無法理解。」
紅葉學姐一副「我全都知道喔」的模樣,繼續說了下去。
剛纔那是怎樣?那種跟殺意很相似的感覺……對了。就跟雲雀哥偶爾真的動怒的時候一樣。然而卻帶給人一種涼意,該怎麼說呢……非常恐怖。
「蠢弟弟,我剛纔就叫你冷靜點了。要是隨着這個人的話起舞,你可是會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喔。」
紅葉學姐這時又拍了一下手。
「悠悠。即使如此,你還是想束縛日葵嗎~?」
……這確實是一次機會。
「無法立刻回答是吧~?」
「換個模特兒,作品品質就跟着改變的話,就稱不上是專業了喔~?而且從黃金週結束那時的IG看來,是我們家的凜音在擔任模特兒的吧~?」
她揪住我的下巴,並往上一抬。
我緊咬下脣。我不認爲紅葉學姐所說的理論是正確的。但是……不知爲何,我卻也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語。
她的價值觀打從根本就有所偏差。究竟是哪一點?我是不是少對紅葉學姐說了什麼?
見我一臉茫然的樣子,紅葉學姐輕聲笑了出來。
「…………」
而且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只要有紅葉學姐的幫忙,我一畢業就能立刻開店。那也是我們所冀望的事情。
「我、我去喝杯水……」
不同於這樣開朗的氣氛,我的背部如同瀑布一般冷汗直流。
「沒有啊~是有交換聯絡方式~但應該沒有實際見過面吧~?」
「紅葉,你從以前就有這樣的一面耶……」
「……唔!」
「…………」
紅葉開心地答道:
接着,紅葉學姐依然用那抹不變的笑容說:
真正的友情?
?」
紅葉學姐探出身子。
「討厭~♪鄉下人的威脅有夠原始啦~☆」
「因爲日葵非常可愛嘛~♡」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是從日葵身上得到協助嗎~?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認爲悠悠可以因此拋開冷靜判斷的能力耶~?」
這個行爲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腦袋完全當機了。我轉而向咲姐尋求協助之後,她露出一臉忍着頭痛的表情,難得幫了我一把。
「紅葉學姐。我的夢想是『跟日葵一起』開店。就算現在收下你提供的資金,或是採用你介紹的模特兒都沒有意義。」
(她是認真的……?)
「…………」
「選、選一個……?」
「咲、咲姐!」
「紅葉,你爲什麼就這麼看好日葵啊?」
選個喜歡的女生?取代日葵?這是什麼意思?不,字面上的意思我當然明白。但都不需要經過這些人的同意嗎?應該說,爲什麼?
紅葉學姐露出面無表情的樣子,那壓迫感令人打從心底發寒。一道像被子彈擊穿的感受竄過我的身體——然而下一刻,紅葉學姐又重新露出剛剛那種人偶般的笑容。
何況爲了日葵着想,紅葉學姐所言或許也沒有錯。
「所以,我就說是想跟日葵一起……」
聽她說出這種純真的話,我這才總算察覺了。
「…………」
「那、那也只有一次……」
我完全說不出話來。這或許就是目瞪口呆的感覺。
「少來了~真是不坦率耶~♪……啊,這麼說來~咲良高中時喜歡的那個人~也是像悠悠這樣的夢想家……」
「那爲什麼要這麼執着於她啊?就算是工作的一環……也很詭異好嗎?我不知道你那間經紀公司的方針是怎樣,但這種星探般的舉動早就超出模特兒工作的範疇了。」
紅葉學姐毫不遲疑地說:
她伸手捂住紅葉學姐的嘴,並揪起衣襟把她抓了過來。
「是啊~日葵一點也不適合在這種鄉下地方的小店擔任招牌女店員好嗎~正因爲她執着於莫名其妙的約定,纔會沒辦法對自己的未來做出正確的判斷吧~再說了~……」
簡直就像早就預料到一樣,紅葉學姐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着,她言及我們這段關係的核心。
「什、什麼是妨礙的東西……?」
「哎呀呀~?這樣很奇怪嗎~?」
這時,紅葉學姐眨了眨眼。
見我嚇了一跳,紅葉學姐便帶着滿臉笑容說道:
「哪、哪有這種事……」
「像是你暗戀日葵的情意啊~?」
從咲姐手中得到解放的紅葉學姐轉而朝我看了過來。
「啊,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就是你很重視日葵的意思吧~♪」
我正想做出反駁……呃,好痛!咲姐又攻擊了我的側腹!
一開始我還以爲她是在挖苦我,但大概不是。
咲姐沉默以對。
「既然能做到一次的話,好幾次也不成問題啦~日葵由我收下,悠悠跟凜音一起努力就好了啊~?」
這麼說着,她用食指彈了一下我的鼻頭。
「很奇怪啊。你突然跑回來,還丟出這麼一大筆錢,當然奇怪。你的確跟雲雀交往過,但你跟日葵有那麼要好嗎?」
「咲良人真好~♪不管怎麼說,你還是會擔心自己的弟弟嘛~?」
「『永不分離』什麼的,太自我中心了啦~竟然要爲了悠悠的自私自利而浪費日葵的才能,這樣能說是真正的友情嗎~?」
她一臉兇狠的表情……不,雖然跟平常相去無幾就是了。總之她板着一張臉陷入沉思,最後說着:「是喔……」就結束了這段對話。
「可愛是一種才能喔~就跟跑步很快的人成爲運動員,很有音樂天分的人成爲音樂家是一樣的道理。只要用對方法,光是如此就能成爲讓人『與衆不同』的武器。但現在的日葵,卻要將自己這麼大的才能浪費在別人微不足道的才能上頭。所以我纔會想拯救她呀~這麼想是有哪裏不對勁嗎~?」
「你的意思是我浪費了日葵的才能嗎……!」
接着紅葉學姐揚起漂亮的笑容說:
她拍了一下手,笑咪咪地用開朗的聲音說:
瞬間。
「怎麼可能。我擔心的是日葵。」
「…………」
把日葵送出去才叫作真正的友情嗎?
『我自己一個人什麼事都辦不到啊~』
「悠悠,你不把日葵交給我,並不是因爲她是你的事業夥伴。因爲她是你喜歡的女生,所以纔不想把她交給我吧~?」
「你也不用隱瞞喔~五月那時,你都決定要捨棄飾品跟着日葵去東京了對吧~那件事我也聽慎司說了~♪」
喉嚨乾渴到不行。我一站起身,就到廚房打開水龍頭裝了些水。喝光之後,心情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
「……唔!」
「說真的,我是覺得~悠悠做的飾品『也沒有多了不起』吧~我有看了你們的IG~其實只要去逛逛販售原創飾品的網站,就會看到一大堆大同小異的飾品呢~竟然要日葵把人生奉獻給這種『平庸之作』,也太浪費了吧~」
「唔~不要錢也不要模特兒,那到底要怎麼樣纔好呢~?」
「如果悠悠決定要以對日葵的情愫爲優先,我就帶你跟日葵一起去東京。到時候也會幫你介紹工作,並確實讓你們可以在一起喔~」
「咦~?我有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但你就得捨棄飾品嘍~要是一直留戀這件事,也會妨礙到日葵喔~」
「你是不是很想立刻被蓋布袋再丟去海里餵魚啊?」
咲姐在我身後說着:
我忍不住大聲說道:
我一個個點開來看,發現每個都是可愛女性的資料。她們的年紀大多是十幾歲到二十五歲之間。每個人的簡介都標註着「職業:模特兒」。
相對地,紅葉學姐感覺很沉迷地侃侃道來。
……恐怕就是這個吧。
「所以呢?你要選哪一個?」
「什、什麼束縛。說穿了,我們的夢想是……」
這個瞬間,咲姐目露兇光。
「悠悠,想要得到一切是不可能的喔~俗話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既然要追求夢想,就應該要鎖定一個目標,並捨棄其他會造成妨礙的東西纔對喔~」
「無論哪一邊都是半調子。我看你們只是沉醉於『青春的家家酒』而已,並沒有認真要追逐夢想吧~?」
「來,這些都是我經紀公司的後輩喔~大家也都有相關的工作經驗~想必她們能取代日葵吧~你『盡情選個喜歡的女生』吧~」
從國中那時開始,日葵總是將這句話掛在嘴上。
她都說自己終究只是長得可愛而已。一個人什麼事也辦不到。正因爲如此,透過協助我販售飾品,纔會感受到自己的意義。
但是,如果並非如此呢?
如果日葵自己一個人,就能擁有比起協助我開店還要更大的成就呢?如果爲她這樣的前途送上祝福,就是報答日葵至今對我的恩惠的方法——
「別再說了!」
突然間,有人伴隨一道大聲的呼喊闖入客廳。
是誰?
不,這種事想也知道。
當我面臨危機時,會來拯救的總是——
(日葵……!)
——不對,站在眼前的是面帶燦爛笑容的黑髮帥哥。
「紅葉。我不准你碰悠宇一根寒毛!」
是雲雀哥。
他身穿筆挺的西裝,都已經過了傍晚時分卻還是連一點皺褶也沒有。雲雀哥一看見我,就露出一口閃現光芒的潔白牙齒……咦?剛纔真的有發亮吧?這是什麼原理啊?
雲雀哥抱住我的肩膀,像是要保護我似的介入我跟紅葉學姐之間。
「悠宇。既然我趕來了,你就儘管放心吧!」
「不是,你爲什麼會跑過來啊?雲雀哥,你不用工作嗎?」
「呵呵!我一接到日葵的電話就飛奔過來啦!放心吧。雖然有場還滿重要的會議,但我把那件事情完全丟給後輩去處理了!」
「完全無法放心……」
上次雲雀補習班那時,我就覺得他的後輩實在超可憐。
啊!
「應該說,你們兩個啊。既然感情這麼好,乾脆坦率一點重修舊好吧?」
「是、是沒錯啦……!」
「悠悠,跟我一決勝負吧~?」
「高中那時候,他其實都還滿配合的呢。像這樣重拾童心也是好事一樁吧?」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招~」
雲雀哥絲毫不在乎我們冷漠的視線,他依然維持着煞有其事的態度,擦去那張帥氣臉蛋上的汗水。
由於沒有開聲音,隔着一段距離的我也看不太清楚。不過隱約看得出來,感覺好像是有誰在跳舞的影片……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爲情……還帶了一點稚氣的樣子。宛如被父母斥責的孩子。
「紅葉,這下子你壓箱底的王牌也沒了。」
「欸,咲姐。那是什麼影片啊?」
我在心裏想着咲姐好恐怖的時候,她的眼神就緊盯着紅葉學姐。
「…………」
「一決……勝負……?」
「總之,我知道無論你們再怎麼談都不會有進展了。你們兩個也該長大了吧。」
「雲雀,你也跟這次我想挖角沒有關係吧~?」
我傻眼地愣在原地時,咲姐加大電視的音量並嘆了一口氣。
改變心意?
「雲雀立下不與三次元女性交合的這番誓言~應該無法對女生做出色色的事情吧~?」
「暑假這段期間,你『拚盡全力做個飾品』給我看看吧~既然你說跟日葵在一起才能做出更好的飾品,那就用那個作品的品質來證明嘍~就等你做出讓我不禁臣服的精緻飾品了~♡」
「……悠宇。你知道《神劍闖江湖》這部漫畫嗎?」
他突然渾身顫抖了起來,鐵青的臉上也開始噴出冷汗。接着,他就這麼顫抖着屈膝跪地,感覺極爲懊悔地用拳頭捶向地板。
「我纔不要。你們不要把我捲進去。」
紅葉學姐拍了一下手,轉換氣氛之後說:
「…………」
「住、住手!那跟這件事沒有關係吧!」
雲雀哥拿起那隻手提箱,使勁地推回紅葉學姐身上。
「啊,日葵跟凜音正搭計程車要過來。畢竟現在一分一秒都很寶貴,我沒空去接她們!」
「……唔!」
然而,事情並沒有因此落幕。
「但是,我無法認同。至少現在的日葵並不像是過去的你那樣,有着一個明確的『目標』。以前的你,應該最討厭被迫加諸對他人來說的正義纔是?」
「竟然欺騙我!」
這個瞬間,紅葉學姐將手機塞進自己的乳溝之間。她像要誇耀其存在感一般挺起胸膛,並揚起一抹壞笑。
紅葉學姐拋過來的手機,被咲姐一手拍掉了!
「呵呵呵!你如果不想讓這段高中時代超級黑歷史的影片流傳到網路之海,就乖乖聽話不要輕舉妄動嘍~?」
「哼!單方面把自己的想法強行加諸在對方身上,算是哪門子生意?你從以前就是這樣。真正的談生意,是站在追求雙方理想的基礎上而成立。更重要的是……」
這算是某種在這個圈子的專業人士迎面提出的挑戰。這一瞬間,就連日葵的去留都被我拋諸腦後,自身體深處湧上一股浪潮。
聞言,雲雀哥跟紅葉學姐同時反駁。
當我感到有些打擊的時候,雲雀哥就直指着紅葉學姐說:
「唉。果然不該拜託咲良引薦的~我每次都說不過你啊~」
就像進入戰鬥模式般,他脫去了西裝外套。
「你、你想做什麼……?」
「你那是要將手伸進女性胸口的宣言對吧?要是被告上法院你絕對沒有勝算,拜託你快住手……」
「悠、悠悠、悠宇。抱、抱歉,我我、我可能已經不行了……」
「呵呵呵。如果雲雀願意對我奉上家中所有財產,並答應一輩子服從於我的話,我也不會糟蹋他的一番心意呢~♪」
「呵呵呵!怎麼會說是在找他麻煩呢~我只是站在對等的立場找他談生意而已喔~」
淺淺嘆了一口氣之後,她緩緩拿出手機。
那個瞬間,雲雀哥的表情立刻變了。
「最好是有這種事啦!」
「紅葉!你似乎在對我的悠宇找麻煩呢!」
「……唔!」
「既然如此,我就只好憑藉蠻力了。看我搶走你的手機!」
咲姐一招強烈攻擊襲向雲雀哥的側腹!他就這麼摔到沙發後方,在發出呻吟的同時一顫一顫地痙攣起來。
紅葉學姐嘲笑起沉浸在勝利餘韻之中的雲雀哥。她雙手的指間夾着無數支手機裝置。順帶一提,每一支都播放着同樣的影片。
「有、有夠蠻橫……」
她臉上的表情不再是像剛纔面對推心置腹的朋友時那樣了。而是虛假的笑容。紅葉學姐對我露出這樣的神情說道:
更不用說,比起我這個外人還更有關係吧?我之前就在想了,雲雀哥該不會其實沒有把日葵視爲家人啊?
「不不不。我可不想被咲良教訓這種事情。你纔是跟高中那時的『他』……咕欸!」
「……哎呀,前任男女朋友之間,總是會有很多不能觸碰的過去嘛。」
我的心跳重重撼動起來。
紅葉學姐沉默地聽着她語氣平淡地說出口的話。
「…………?」
「剛剛紅葉才提過那件事而已。第二次我可不會輕饒。」
雲雀哥再次跪地悲慟地大哭起來。
贏得勝利的紅葉學姐得意洋洋地宣告:
「不過,紅葉如果願意悔改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並來拜託我複合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出現在熒幕上的是……一段影片嗎?
「嗯,我知道。真人版電影的武打動作拍得很精彩對吧。」
「沒這回事好嗎~☆」
「咲良,你幫我保護好這個~☆」
結果不過是情侶吵架。
當手機落入沙發後方的瞬間,雲雀哥就使出疾風般的動作衝了過去。看來他大學時代在橄欖球隊中,被戒慎恐懼地稱爲「牙狼」的反射神經及壓制能力依然健在!
接着,當雲雀哥回過頭來時——他的表情已經化作修羅。
「呵呵呵。我不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啦~我只是想說,既然雲雀跟咲良都這麼幫悠悠說話,那就先從這邊開始摧毀好了~如此一來,日葵也沒有理由留在這種鄉下地方了嘛~♪」
就連雲雀哥也難掩動搖的情緒。這恐怕是這個人唯一的弱點吧。雖然我總覺得他的弱點竟然是這方面的事情也很奇怪就是了……不,還是別再深思了。一定有着我這種小人物無法理解的境地。一定是這樣。
「現在,我也將爲了悠宇墮爲修羅……!」
面對留着血淚步步逼近的雲雀哥,紅葉學姐也不禁步步後退。被人那樣氣勢騰騰地進逼,不感到退避三舍才奇怪就是了。
「這麼嚴重?你到底是怎麼了啊!」
「雲雀哥?」
接着,雲雀哥高舉起搶到的手機,帥氣地做出勝利宣言。
她身後湧上一陣平靜的怒火。當她緩緩撩起頭髮,用銳利的眼神瞪向雲雀哥之後——又再次回到那種人偶般的笑容,好像剛纔那副模樣是一場幻覺似的。
紅葉學姐重重地點了點頭。
「紅葉,你給我等一下!這應該是我跟你之間要解決的問題。不該把悠宇捲進來……」
「紅葉,想想你至今發生過的事情,我明白你是將日葵跟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因此可以理解就算手段有些強硬,也想『矯正』的那種心情。」
我忽然覺得,那或許是紅葉學姐「表現出自我的神情」。並非基於什麼理由,就只是有這種感覺罷了。
我懷着戒心這麼一問,紅葉學姐便爽朗地笑了。
紅葉學姐從桌子的另一邊探出身子,那張漂亮的臉蛋朝我進逼而來。她笑咪咪地露出冰冷的微笑。
紅葉學姐將手機從胸前抽了出來,並朝着咲姐丟過去。
「既、既然如此……」
紅葉學姐的表情變得相當兇狠。
這麼說着,她朝我看了過來。
「你以悠宇爲目標可說是失算了呢。只要有我在,悠宇跟日葵之間的友情就不會出現破綻。」
「我改變心意了~♪」
「不好意思喔~我因爲工作關係,身上有着二十支手機呢~☆」
不,對象可是你的親妹妹,應該大有關係纔是。
「我在原作當中最喜歡的橋段,是當緋村劍心爲了保護刀匠的兒子而打破『不殺』的誓言。爲了保護一個小小的生命而做出投身修羅之道的覺悟……這對當時還是個小學生的我帶來很大的震撼。」
但是,我四處都沒見到日葵的身影……
哇啊,毫不留情……
「『狗狗』總是隻有氣勢特別囂張呢~♪」
咲姐像在教誨般說出的這番話,讓紅葉學姐重重地大嘆一口氣。
「咲姐,雲雀哥是會這麼配合胡鬧的類型嗎……?」
這讓我完全看到手機畫面播放出雲雀哥不得了的過去,但現在就當作沒看到好了。雖然那讓我非常在意,但看得太仔細感覺也不太好。
咲姐說着:「是喔……」便關上電視。在化爲一片寂靜的客廳當中,無奈地喝着麥茶。
「我本來打算趕緊簽完合約就要回去的~不過咲良說的話也有一番道理呢~☆」
「這、這樣啊……」
雲雀哥上前阻止。
然而,他卻被紅葉學姐接下來所說的話制止了。
「真的好嗎~?再這樣下去,無論如何我都要把日葵帶走嘍~?」
「你這是什麼意思?」
「剛纔也跟悠悠說了~我爲了讓日葵進到我們經紀公司,而代墊了各項準備的費用喔~還是個高中生的日葵,有辦法支付這筆負債嗎~?」
「什……!」
雲雀哥不禁語塞。
紅葉學姐樂得看見他這樣的反應,便轉守爲攻。
「就算沒有正式簽訂合約,事前也有透過電子郵件聯絡各方面的條件了呢~現在這個年代,光是靠這樣往來的紀錄就能打贏官司的案例也不少見喔~何況我們經紀公司的顧問律師相當優秀,會有什麼樣的結果顯而易見吧~?」
她輕輕拍了拍雲雀哥的肩膀,並仰着頭窺探他的表情。她臉上揚起感覺非常開心的笑容,更進一步展開追擊。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日葵自作主張的行爲所造成的結果嘛~?日葵在國中那場校慶時,有答應過『不借助家裏的力量,要靠自己成就事業』對吧~?這時要是出錢協助她,應該就有違你的教育方針嘍~?沒錯吧~?」
「…………」
咲姐嘆了一口氣。
「紅葉,我剛纔就很在意你用『總之先對等商量』這樣的說法了。要是我們家的蠢弟弟拒絕提供協助,你就會拿那筆負債爲盾牌,逼人就範對吧……」
「沒錯~我啊,就是不想把錢花在沒意義的東西上呢~所以就儘可能利用嘍~」
……這個人一副這麼可愛的模樣,手段未免太過辛辣了。
就連雲雀哥也是懊悔地咬緊牙根。他的拳頭都緊握到滲出血來了。
「紅葉,你還真厲害啊。對於我會感到厭惡的手段瞭若指掌……」
「這是當然呀~雲雀,是你太不瞭解我這個前女友嘍~♪」
這時,紅葉學姐再次朝我看了過來。
我的飾品……真的有足以讓日葵奉獻她人生的價值嗎?
「當然好啊~要是我輸了,不但負債一筆勾銷,我也會放棄挖角日葵~但如果我贏了,你就得協助我挖角日葵喔~?」
「主題是『夏日回憶』。期限是到盂蘭盆節假期結束爲止。那陣子我剛好有安排休假,所以會再過來一趟喔~今天就在那個『囉嗦的小傢伙』來之前先閃人嘍~♪」
「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呢~?我本來想說你看起來真不可靠,沒想到當公主遇到危機時,你還是會挺身而出啊~?真的很有男子氣概呢~♪」
紅葉學姐在在彰顯著自己有着壓倒性強大的力量。可以看得出她像是在看戲一般,觀望着我們攀着這一絲希望。
之前,咲姐就有說過了。
聽見這個我以爲會被立刻拒絕的提議,紅葉學姐只在轉瞬間露出驚訝的神情。接着她就開心地目光都亮了起來,笑咪咪地用冰冷的笑容說:
仔細想想,我一直以來都是活在周遭的鼓勵之下。我對自己做的飾品有信心。日葵、榎本同學,還有云雀哥也都誇讚不已。
她這句話,確實給我們帶來一道曙光。
「好的。那就請多指教。」
如果想要以獨當一面的創作者自稱,不正是要先獲得那些不認識我的人們的認同嗎?
不知爲何,這讓我更是「幹勁十足」。
我朝雲雀哥看了一眼,他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咲姐則是說着「真是的」,便將PORIPPY的包裝袋倒過來,將剩下的零食全都倒進嘴裏。
這麼說着,她就趾高氣昂地離開了。
「…………」
我注視着紅葉學姐,提出追加條件。
我的飾品很少有回頭客。上個月也被學校的學生給破壞,還收到許多退貨。
(……她一臉絕對不會讓我獲勝的樣子。)
她拍了一下手之後,便高聲宣示:
在那五分鐘後,日葵跟榎本同學便抵達我家。
但那真的可以說是我純粹的價值嗎?唯有這個疑問,一直盤踞在我的心裏。
但是,在她雙眼中的意志勝於雄辯。
紅葉學姐輕笑了一聲。
「我要是贏了,你就會將日葵的負債一筆勾銷嗎?」
我認爲,現在就是得以確認這一點的時機。
「一天到晚聽日葵說這種玩笑話,我都已經習慣了。所以說,你會答應嗎?」
紅葉學姐一副雀躍不已的感覺,拉過擺在客廳角落的一隻大行李箱。
「能夠幫助日葵的人,就只有命運共同體⟨摯友⟩的悠悠而已。你只要這麼想,應該就能提起幹勁了吧~?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