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真正的友Q」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1.4萬 字
♣ ♣ ♣
我跟日葵一起在學校的花壇撒下花的種子。
以在秋冬期間綻放的花爲中心,爲了製作新的飾品而種下。日葵用起小鏟子就跟自己的手腳一樣靈活。簡直就像我們之間的關係一樣熟練的動作。
儘管運動服被泥土弄髒,日葵還是對我投以一抹笑容。
「悠宇,我們一起讓這些種子開出漂亮的花吧♡」
她的笑容可愛得要命,同時也讓我覺得有些害臊。我一邊想着「不過這世上也沒有比日葵還更漂亮的存在就是了」,跟她一起種着種子。
這是一段平和的時間。如果可以這樣持續一輩子,肯定會很幸福吧。想着想着,我便在土壤上澆了水。
結果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纔剛埋下種子,土壤已經隆起,隨後就發芽竄了出來。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吧。雖然我是這麼想,不過日葵欽佩地說:「哇~好厲害喔~」害我也覺得應該就是這樣。
當我們一起看着花壇時,接着又發生了變化。
轉眼間蜿蜒地生長下去,最後開出了我們都得仰望的巨大花朵。儘管我覺得這樣絕對有問題,但因爲日葵拍起手說道:「長好大喔~」害我也覺得應該就是這樣。
然後,那朵花一闔起花瓣,就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下個瞬間,種子宛如子彈般一個個噴了過來。種子直接擊中額頭,我發出「咕啊!」一聲就往後仰去。但這時還是不斷有種子噴過來,我只能喊着:「住、住手!不要亂噴種子!」並四處逃竄。
日葵說着:「哇~花好漂亮~」一邊被那朵花從頭一口吃了進去。她的腳不斷掙扎,卻還是一再反覆說:「哇~花好漂亮~」真的有點恐怖。畫面看來就像是被古月鳥喫掉的皮卡丘一樣。
「日葵!我這就去救妳!」
我拿着小鏟子衝了過去。但是,卻無法展開行動。
世界突然就被一片黑暗給籠罩了!
(現在是怎樣?我什麼都看不到……?)
然而下個瞬間,一道聚光燈打在我身上。面對太過刺眼的光芒我不禁伸手遮着,以確認所在的地方。
這是一個正方形的擂臺。與此同時,身穿Polo衫、看起來很像裁判的雲雀哥就站在那裏。他閃現一口潔白的牙齒,光明正大地說着:「我發誓,我會做出對悠宇有利的判決!」做出這樣不正當的宣誓。
然後要與我對戰的女子就站在眼前。那是個戴着神祕的貓耳面具,身穿制服,很明顯就像是榎本同學的女生。
「……找、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麼說來,妳剛纔也有這麼說呢。但總覺得銀座沒有花店林立的印象啊……」
「真要說起來,我覺得紅葉學姐纔是這樣的類型吧……」
我重重地大嘆了一口氣。
「住手啊──!」
一邊想着這些事情……是說我爲什麼會這麼累啊?而且,光線有點刺眼耶。真不愧是高樓層的行政套房,照進來的陽光都比平常還要強。
取名品味有夠俗氣……
這時立刻傳來紅葉學姐開朗的聲音。
沒有不小心脫口說出:「我正在跟壞人說話好嗎?」我就覺得自己超偉大了。
「爲什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啊?妳應該沒有偷裝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吧!」
跟紅葉學姐約好之後,我說着:「那晚點見嘍~☆」然後掛上電話。不禁嘆了一口氣。
然而問題在於緊緊抱住我的身體,那種莫名的壓迫感以及幸福的觸感是……
(……我會感興趣的事?)
「什、什麼事?」
『那麼~今天就一起喫晚餐吧~』
「……呃,那當然是想知道啦。」
我從沙發的角落將一個蓬鬆柔軟的抱枕拉了過來。直接一臉壓上去之後,我盡情地喊叫出聲。
然後榎本同學也沒有回房間睡,就在這裏跟我一樣睡着了吧。她去睡那張高級牀鋪不就好了。一想到自己的睡臉應該被她仔細端詳了一番,就覺得丟臉得要命。
『咦~?你怎麼還在用「榎本同學」這種生疏的方式稱呼她啊~?你們昨晚過得很愉快吧~?』
她的手朝我伸了過來。沒有任何誘導動作,是相當坦率的直線攻擊。
「…………」
「…………早安。」
──我驚醒過來。
真的作了一場詭異的夢。看來我累得不輕。
她是怕寂寞的兔子嗎?
我一邊氣喘吁吁地反覆換氣,一邊到窗邊俯瞰都市的早晨。從這裏可以看見許多高樓大廈,以及身穿西裝,正要去公司上班的人們。
『我都特地打來想分享一件悠悠會感興趣的事情耶~你如果要說這種話,那大姐姐就不告訴你嘍~』
「早、早安。榎本同學。」
平常我應該早就發出哀號了,但剛纔那場夢帶給我的衝擊,使得我的情感還跟不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昨天我在等榎本同學去洗澡的時候一邊看着電視,然後就沒記憶了……啊,我看到睡着了啊。
榎本同學發出一道輕聲的哀嚎。
「等等──!真的住手,妳快住手啊啊啊────!」
在我眼前睡得一臉幸福地打鼾,把我當抱枕一樣緊緊抱住的絕世美少女。她的浴袍滑落肩頭,害我不知道該看哪裏纔好……這麼說來,榎本同學是不是有在睡覺的時候會緊緊抱住東西的壞習慣?
當我努力扭動着身體時,榎本同學忽然沉吟了一聲。就在這個瞬間,她睜開眼睛轉醒過來。那雙黑珍珠般的漆黑眼睛緊緊注視着我。
「啊,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
這時,我茫然地回想起剛纔作的那場夢。比起把日葵一口吞掉的大花怪物,令人感到衝擊的貓耳面具選手等着接吻的表情更是鮮明……
睡昏頭的榎本同學說着:「嗯唔。姐姐,再睡一下……」就準備再次啓程前往夢境……然後又猛然睜大眼睛。
『好過分喔~難道沒事就不能打電話找你嗎~?』
得到解放的我,從沙發上摔落到鬆軟的地毯上。天啊~真不愧是東京。真是個刺激的早晨呢。這對戀愛菜鳥來說承受不起……
「真的假的。我完全不覺得能打贏……」
「嗯嘎……」
還以爲她聽見我跟紅葉學姐的對話,但並非如此。榎本同學的動作忸忸怩怩,而且態度猶疑地問:
(這麼說來,我跟榎本同學來到東京了……)
她用雙手捧着我的臉,迎面露出超可愛的親吻表情。
「唔~~~~~~~!」
『夏目先生,有您的外線電話。是榎本小姐打來的。』
當我感到退避三舍的時候,榎本同學動作迅速地擺出鐵爪功的架式。
……被初戀美少女當成抱枕。
看到榎本同學的臉就近在眼前,我下意識伸出手掌擋下。
竟然就連在夢中也被榎本同學逼吻,我是白癡嗎!我已經有了日葵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女朋友了!我絕對!沒有抱持!任何期待!
『日本橋站附近啊~有間店的蛋包飯很好喫喔~那裏離銀座也很近,你買完花之後我們就在那邊會合吧~♪』
『悠悠對東京的印象還真好懂呢~既然是高級商業區,就代表那裏對於強調社交性的需求很高啊~♪』
花……我想要花……
「榎、榎本同學……?」
我現在有種會怕但又想知道的心情。說真的,我很清楚什麼都別多問,趕緊掛上電話纔是明智的選擇。
『嗯~共度一晚還是沒有進展啊~這樣凜音也太可憐了吧~』
「什麼!」
「……小悠。」
她發出不成聲的哀號,慌慌張張地衝進了浴室。
「我在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
就在我大感混亂的時候,榎本同學的嘴脣越靠越近了!
『呵呵呵。因爲悠悠很好懂啊~你這樣即使成爲可以獨當一面的創作者,也很容易被壞人騙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用吧,妳直接在電話裏告訴我不就好了……」
「我不是榎本同學。我是面具•德•小凜。」
「想救小葵,就先打倒我吧。」
真是的,我都說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啊。我可是!已經有了日葵這個!世界第一可愛的女朋友了!
總之我照着榎本同學的習慣,先打招呼再說。
「昨天說工作很忙的,也是紅葉學姐妳自己吧……」
♣ ♣ ♣
我真的搞不清楚紅葉學姐這樣的態度,究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花最適合贈禮了。就這方面來說,那邊應該會有很多間花店吧。鄉下人的想法表露無遺,我覺得有點丟臉。
『嗨~☆悠悠,如果想找漂亮的花,我建議你可以去銀座看看喔~♪』
『怎麼~?你想知道嗎~?』
正當我心想絕對事有蹊蹺的時候,就像看準了時機似的,浴室的門隨之開啓。
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配置在客房內的電話響了。我一按下通話鈕,飯店櫃檯的人員便向我打招呼。
當我費解地歪着頭,紅葉學姐開朗地笑了笑。
乍看之下好像是非常幸福的情境。但實際上,只是看起來這麼美好而已。因爲我從剛纔開始就拚命想掙脫,卻完全動彈不得。這與其說是被當抱枕,應該是整個人被緊緊架住吧……?
這時榎本同學也進逼而來!
咦?眼前的日葵不知爲何正和紅葉學姐握着彼此的手,熱血地說着:「我要成爲世界第一的模特兒!」爲什麼突然改變想法了啊?
擂臺外面,日葵跟大花怪物一起喫着爆米花,朝我們這邊投以呼喊。咦?不用去救,她不就在那邊嗎……?
「感興趣的事?」
「這是摯友的吻,沒問題。」
少囉嗦啦!
「請不要用勇者鬥惡龍的哏敷衍過去。昨晚我很早就睡着了。」
然而卻要我去那邊逛花店?
我的心臟怦咚怦咚地跳個不停。這是哪裏?那個擂臺是怎樣?大花怪物呢?話說,我得在紅葉學姐把日葵帶走之前去救她……啊,是夢啊。
「我是沒問題啦,但榎本同學從昨天開始就很火大喔。妳要怎麼安撫她?」
使出的是榎本同學最擅長的鐵爪功。只要多加留意她手臂的動作,就可以輕易閃躲……好痛痛痛痛痛!等等,混帳!真木島那傢伙突然從後面現身,高聲笑着「啊哈哈哈」並緊緊架住我的雙手!
「小悠……♡」
「咦,找我?」
「大有問題好嗎……是說日葵!快來救我啊!」
榎本同學搖了搖頭。
而且基本上都心懷不軌。關於旅費跟住宿的飯店是很令人感激,但話說回來這算是綁架……
我有點緊張地回頭一看,看到榎本同學只露出半邊臉朝我看了過來。那頭漂亮的黑髮跟端正的臉蛋全都整理好了。看來在驚醒之後,她似乎已經梳整好了。
(死定了、死定了。要是不趕快掙脫,又要被她在睡夢中強吻了……)
『有什麼關係~不要排擠我啊~』
紅葉學姐輕聲笑了笑,感覺像是玩笑話就說到這邊,接着對我說:
趁着我還感到困惑的時候,榎本同學採取行動了!
紅葉學姐跟平常一樣,做出一點也不符合她那副容貌的孩子氣反應,「哼哼!」地強調她很不高興。
就是因爲這裏沒有花,我的心纔會這麼不平靜。只要有花,我一定會鎮定許多。好想在這張桌子上插花……
說到銀座,感覺就是一個上流的時尚區。像政治家或全身名牌的紳士那種人會出沒的場所。
「小悠,做好覺悟吧!」
太難了吧──
這個問題未免太難回答了。我該怎麼說纔好呢?奇怪的事情、奇怪的事情……在睡覺的時候差點就被強吻算是奇怪的事情嗎?
不,誰說得出口啊!
「呃──我也纔剛醒來,所以記不太清楚耶……」
「…………」
不好意思,榎本同學。
妳露出那種覺得有點可惜的感覺是怎樣?拜託不要一再挑戰我的理性好不好……
♣ ♣ ♣
過中午時,我們抵達了銀座。
一邊抬頭仰望傳統演藝的聖地歌舞伎劇場,我跟榎本同學馬上就自拍留下紀念。
結果榎本同學感覺有點興奮地提出要求。
「小悠,我們擺出那個很有歌舞伎感的姿勢吧。」
「很有歌舞伎感的姿勢?」
喔喔,是那個啊。就是演員側身伸出一隻腳,然後定住眼神的動作吧。我記得那好像叫「大亮相」的樣子。
旅行來到第二天,我的羞恥心也變得跟惹人憐愛的花瓣一樣薄了。在歌舞伎劇場這樣莊嚴的建築物前方,我們定睛擺出煞有其事的動作並拍下自拍照。
榎本同學感覺心情非常好的樣子,立刻就在那張照片的臉上畫上紅色的線。
「呵呵!小悠的鬥雞眼好好笑……」
「明明是妳說要這樣拍的,卻只有我露出鬥雞眼也太丟臉……」
我們看了一下歌舞伎劇場的表演時程,但當天場次的座位都賣完了。受到昨天去看職業摔角的影響,讓我對舞臺之類的表演產生了興趣,不禁覺得有點可惜。
我們繼續在銀座的街道上四處逛逛。
結果榎本同學似乎想到什麼點子,對着我就張開嘴巴。
「小悠,真的超好喫。」
「姐姐之前說過,像這種國外知名的店家會跑來開分店,也是銀座的特色之一。」
榎本同學也買了一樣的甜點。
「好好喫……」
「什麼!」
榎本同學用手拍了拍大腿,說着:「總之,快點。」
瞧,這細緻的鮮奶油跟酥脆的酥皮斷層是多麼耀眼。美麗的二重奏看起來就像正在對我唱着:「快喫吧~嚕嚕嚕~♪」
看來已經做過完美的景點調查了。真不愧是榎本同學。她循着Google Map的指引走着,我也跟她一起走了過去。
我再也受不了了。立刻就「啊──」地張開嘴。
真的假的……
「榎本同學,妳不喫嗎?」
「小悠,快點。」
「我要開動了……啊!」
「這整層樓確實整體來說都有這種感覺呢。」
國內外的名店商品都滿難買到的。既然這些店家能像這樣齊聚一堂,對喜歡的人來說想必是個很令人感激的地方吧。
啊,這只是因爲她自己想喫而已吧……
Frédéric Cassel。
榎本同學伸手撐着臉頰,幸福地說:
榎本同學交互看着我跟蛋糕。看那困惑的神色,我十分清楚她在想些什麼。應該說,我也是一樣的心情。
「…………」
「那是要我怎麼辦……」
「榎本同學,沒有叉子……」
榎本同學的眼神緊緊注視着我。
……但她昨天還一點也不怕難爲情地「喵喵」叫欸。我實在搞不懂她對於羞恥心的基準。
我抖了一下做出反應。因爲榎本同學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挑釁。
銀座三越裏面有一塊半露天的區域。沐浴在透過窗戶灑進來的陽光底下,來買東西的客人便在這裏享受一段悠哉的時光。我們也在過來這邊的途中,在新鮮果汁專賣店買了外帶飲料,可說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原來如此。我這是怎麼了,看樣子是日子過得太和平了吧。身爲一個堂堂的螞蟻人,這樣的發言也太小看自己了。
「不如說,我覺得現在才正要開始而已呢。」
於窗邊的空位就座之後,馬上就準備開動。
長方形的法式千層酥。由濃郁的香草奶油跟焦糖化的金黃色酥皮所構成的斷面賣相超好。首先,當然是跟榎本同學一起自拍。兩人對着鏡頭遞出千層酥的樣子,看起來就像甜點店的宣傳照一樣,讓我們笑到不行。
「小悠,難道你這樣就打算收手了嗎?」
兩塊點心都各別附有底紙。只要靈巧地拿起底紙……哦,沒問題。多虧底紙這麼牢靠。
「好。乾脆用手拿吧。」
「…………」
聽了我的回答,榎本同學也流露出「這纔像樣」的感覺,眼睛都亮了起來。
銀座三越。
「什麼鑽研甜點?」
感覺就像在餵食幼鳥一樣,我將千層酥送到她的嘴邊。榎本同學立刻咬了一口。聽見那酥脆的咀嚼聲,也漸漸滿足了我的心。
「那我要買千層酥。」
面對這股暴力般的香甜氣味……實在是等不及回飯店再喫。
「啊──」
喫到世界級的甜點感動過頭,因而開啓莫名其妙的開關之後,我們任憑本能前去喫遍各家甜點了。
「啊,我想去一個地方。」
這時,我才總算注意到一件重大的事。
當我由衷感到尊敬時,榎本同學不知爲何愣在原地。
「好好喫……♡」
我對於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害臊不已。真希望她能把剛纔暴漲的好感度還來。
「不。這應該要立刻喫。一起喫吧,快點。」
她看起來非常不高興。我從沒看過榎本同學露出這麼孩子氣的彆扭表情。我知道這是想表現出相當不高興的心情,但太過可愛讓人不禁想多看幾眼,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喔,榎本同學!
這裏有像這樣的傳統建築,道路的另一頭卻又聳立着一棟整面玻璃的氣派現代大樓。
這是本店位於巴黎的世界級甜點店。少數的分店之一就進駐這間銀座三越。
在下定決心的同時,我一口咬了下去。酥酥脆脆……酥酥…………脆脆……酥酥脆脆………………酥脆…………
「太棒了吧。看起來超好喫……」
這跟我認知當中的法式千層酥蛋糕完全不一樣。濃郁又滋潤的香草甜味才讓人感動到不禁心生這種想法:「誰說要健康取向的?」焦糖化的甜美就使出致命一擊的感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總之這場二重奏太不得了了。口味明明就這麼濃郁,完全不一樣的味道卻輪番刺激着味覺。
別擔心、別擔心。
「沒問題。」
「但榎本同學真的很了不起呢。」
我的第二任摯友也太任性了吧……啊,但這種被耍得團團轉的感覺也滿令人懷念的,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那我要……嗯嗯?」
她一邊忸忸怩怩地勾着自己的手指,一邊交互看着我跟千層酥。啊──原來如此。女生還是不太想在大庭廣衆之下用手抓着東西喫吧。是我沒有顧慮到這一點呢……
「榎本同學,妳想去哪裏看看?」
♣ ♣ ♣
「就算是出來旅行,也一心想着鑽研甜點。哪像我,完全是來觀光的心情……」
「怎麼辦?」
當我也跟着心生雀躍時,榎本同學將另一塊千層酥連同底紙一起拿了起來。接着就一副要餵我的樣子。爲什麼對着我就可以啊……
「…………」
「不是啊,我可以自己來……」
「……咦?」
「不要。我等不及了。」
「如果這樣的基準可以共享給在場的所有人就好了……」
既然世界上美味的點心都聚集在這個銀座,那我怎能就此感到滿足。這份戰帖……我就收下了。
「小悠,我們去下一家吧。」
味道這麼濃郁,卻能在轉眼間就喫完。夢境般的時光總是這麼短暫。
「啊……」
以包裹着酥皮的招牌商品法式千層酥爲首,還有巧克力蛋糕跟脆皮泡芙等等。西點類的則有經典的費南雪跟布朗尼之類。
當我還沉浸在餘韻之中時,榎本同學也喫完了。她一邊舔着沾在脣上的鮮奶油,一邊向我問道:
我少數的特技之一,就是能自己一個人喫完整盤蛋糕。去年聖誕節的時候,我曾經一整天下來三餐都喫便利商店的半價蛋糕。不過跟日葵說了這件事之後,就被她罵說:「絕對不能再這樣做。」
「別擔心。這是在摯友的範疇內。」
「像是日本發跡的甜點店之類,也有很多都將本店設置在這邊的樣子。聽說有很多在當地學成歸國的知名甜點師也在這裏開店喔。」
回過神來,我覺得自己好像都要噴出淚來。
總覺得……金黃色的千層酥正在呼喚着我。
「呵呵呵。好滿足……」
「小悠,你要喫哪一個?」
「唔唔……」
整齊地擺放在玻璃展示櫃裏面的,是感覺散發光輝的各式巧克力甜點。
「爲什麼這麼說?」
「不然回飯店再一起喫吧?」
環視其他店家,當然全都陳列着賣相超美的點心。
中央大道的大型交叉路口上,聳立着一棟外觀是復古歐風的百貨公司。而另外一頭則是一整排像是UNIQLO之類平價時尚的店家,以及販售和紙與焚香等老店。這是一處新舊共存的神奇街道。
爲什麼讓我喂她喫就可以啊?真希望這個判斷基準可以做成指南手冊,然後發一本給我。
這是怎樣?好喫到極點。
畢竟是專做外帶的櫃位,基本上都是給客人帶回去當伴手禮。雖然放了保冷劑,但沒有附叉子。可惡,早知道就先跟店員問看看了。
咦,陶醉成這樣?看她喫起來感覺超美味的。
「對吧。超好喫的!」
這裏是位於中央大道交叉路口上的巨大商業大樓。我們從知名的三越前獅子像所固守的入口走入店內。真不愧是高級商業地帶的象徵性地標,放眼望去到處都亮晶晶的。我們搭着手扶梯來到了目的地櫃位。
「不,這樣我很難爲情耶……」
「…………」
超好喫。我真的甘願付機票錢來喫這個……
在燈光反射下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的點心,每一個看起來都相當美麗。絕對很好喫的氣場非同小可。就算不是像我一樣喜歡喫甜點的人,想必也會覺得很興奮。這根本是藝術等級了。
♣ ♣ ♣
完全迷失一開始來到銀座的目的之後,我們這才猛然回過神來。
那間咖啡廳的馬卡龍太好喫了。之前我對馬卡龍的印象都是買來當作伴手禮,但我真的會想買那個來犒賞自己。每一顆都印有各自的圖樣相當時尚,總有一天我想買好幾個擺在盤子上並拍下照片。
那間餐廳的巧克力咖哩也超不得了。本來就是很好喫的咖哩了,再加上明顯的巧克力風味,更是品嚐到了新天地。真的超好喫。
比利時產巧克力、年輪蛋糕、水果聖代全都超好喫。在那邊享受了感覺幾乎是一整年份的甜點之後,我們心滿意足地來到地下鐵,準備回飯店了。
在搭上電車之前總算回想起「啊,我要去逛花店」才趕緊折返……太危險了。要是在這之後只有紅葉學姐的飯局,我們就真的要回飯店去了。
其實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很多地方都有花店。
而且每一間都還是極爲時尚的感覺。甚至還有店鋪開在商業大樓的一樓,大門也相當寬敞。展示廳一般四面都是玻璃的空間裏,陳列着各式色彩繽紛的花藝作品。跟榎本同學一起一邊欣賞着,讓我感到相當療愈。
花真的很棒啊。光是這樣欣賞,就會讓心情平靜。以電動來說,肯定有着像是恢復MP的泉源那種效果。
我溫柔地對着玻璃另一頭的花卉們耳語。
「即使身在不同於日常的生活之中,我也沒有忘記你們的美麗……」
「……小悠,你做出帥哥發言了。」
玻璃上倒映着榎本同學注視着我的表情。天啊,好丟臉!
攝取到在這幾天急速流失的花卉成分之後,我的理性不禁鬆懈了下來。不過這裏的花真的都好美。真不愧是地價高貴的地方,就連花的品質也格外注重。
榎本同學雀躍地拿好手機。
「小悠,你再說一次那種帥哥臺詞。」
「妳要拍下來對吧?我絕對不說。」
「我不會給別人看。只會自己享受而已。」
「享受什麼啊!」
拜託饒了我吧。要是留下那樣的影像,我大概再也沒辦法走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因爲花香嗎?以小悠來說還真難得呢。」
「我嗎?是可以啊……」
「啊,嗯。也是呢。」
「我覺得這種花不錯。」
榎本同學一邊說着:「是喔~」並仔細觀察眼前的盆栽。
這是分類在天竺葵屬中很受歡迎的一種多年生草本。由於本來被分類在老鸛草屬,因此兩者的學名一樣。
看過一圈之後,第一個想法是品種相當多元又豐富。
這樣的不平衡讓我感到困惑,但有時也會因此得救……這怎麼想感覺都太順着我的意,讓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榎本同學開朗地笑了笑,並伸手朝我遞了過來。她手腕上的曇花手鍊彷彿在嘲笑我的藉口太爛似的亮了一下。我看那傢伙真的是有自我意志。絕對有。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榎本同學湊過來看着我的臉。我連忙撇過頭去,敷衍地說:
榎本同學感覺有點害羞,「欸嘿」地笑了起來。
多虧了散發出的花香以減少蟲害,即使是初學者也很容易種起來是一大特徵。歐洲從久遠以前就將石蠟紅視爲一種藥草進行栽培,不但可以防蟲也能當精油的原料多方活用。即使在日本也能在路邊的花壇看到這種花種吧。
「凸眼的出目金……」
「小悠,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看樣子榎本同學對水中生物也感興趣。
「小悠,是金魚耶。」
能跟榎本同學重逢真是太好了……就在我自己爲此感動不已的時候,榎本同學「欸嘿」地宣言道:
榎本同學環抱雙手,一臉得意地說明。所以我說那個胸部……
「小悠,這會不會是琉金呢?」
「小悠,這裏有扶桑花!」
「真的到處都是金魚耶。」
許多花背靠着背相依的樣子,好像就直接解釋成「將背後交付給彼此的摯友」了。換句話說,這跟鵝掌草一樣是代表友情的一種花。
「應該是原生種吧。但現在已經沒在展示,因此也無從確認就是了……」
「石蠟紅啊……」
一片黑暗中,有許多水槽四周都打上燈光。整體似乎是以展現江戶風情爲主題的樣子。
所以說,是那樣吧。要是她又說出摯友之吻之類的話,只要高舉起這個就能驅除惡靈的機制是吧。絕對是必備品啊。
結果我們在跟紅葉學姐約好的一小時前就抵達了。
石蠟紅的花語是「尊敬」、「信賴」──「真正的友情」。
「爲什麼要選這個?」
「榎本同學,妳要挑哪一種花裝飾在飯店呢?」
榎本同學一臉認真的表情用手機做着筆記。好認真。
長長的花莖尖端長着許多星形的花。外觀就像夏季夜晚會玩的那種線香菸火,很有奇幻風情。我國小的時候一直覺得這就跟哈利波特用魔杖施展魔法時很像。
(我想想,石蠟紅的花語是……啊!)
……在這趟旅行中我們自拍了好幾次,但我從來沒看過這種姿勢。
就跟國中那場校慶上,感受到日葵的友情併爲之撼動那時一樣的心境。一股情緒滿溢而出,讓我不禁抹了抹眼角。感覺有點丟臉。
「榎本同學……」
「我們也差不多該去跟姐姐會合了。」
但是,榎本同學像這樣對我表達她的友情。這讓我覺得很開心。
我家那邊基本上都是做好現成的給客人購買,而且這樣的服務會耗費相當大的成本吧。換言之,想掌握顧客的心,這就是必備的環節。此時此刻在收銀臺後方的工作臺上,店員也正製作着花藝作品。
但這樣想未免也太過無趣,我便吞回了這句話。
「啊,嗯。」
我還以爲她會選扶桑花,因此感到有點意外。
「因爲扶桑花可以過冬。只要秋天時修剪枝條好好管理,明年也能開出漂亮的花喔。像在沖繩之類的地方,還會拿插枝的扶桑花當土產販售呢。」
這句話讓一股熱意湧上心頭。
表面上是摯友。
別說向日葵、大麗花、萬壽菊這類以季節來說代表性的花卉了,就連本應已經過了開花時期的玫瑰、鬱金香、洋桔梗等等,都理所當然地陳列在架上。其他還有許多大家喜歡用來贈禮的品種,讓我震懾於不知道店家究竟花費了多少成本。
「因爲我喜歡石蠟紅的花語。」
而且那個時候的我們也還很小。從小學生的視角看過去,說不定即使是園藝種,也會產生跟看到原生種一樣的衝擊。
「結果是驅魔那方面的解釋啊……」
「先把閃光燈關掉……小悠,你能幫我拍嗎?」
確認拍好的照片時,我才發現榎本同學在身旁擺出奇怪的姿勢。她雙手的拇指跟食指都組成圈,抵在雙眼前面。
我向店員訂購了石蠟紅的盆栽。沒想到可以直接送到飯店來,我跟他們預約了明天早上的時段。接下來還要去跟紅葉學姐喫飯,真是幫了大忙。
「那我們趕緊去找旅行的搭檔吧。」
「哦。感覺滿有趣的嘛。」
「金魚的種類。背鰭很高,尾鰭很長的那種。」
「原來扶桑花是用盆栽在賣的啊……」
在我受到這樣莫名糾葛的考驗時,榎本同學輕輕拉了拉我的帽T袖子。
我也曾經想過跟榎本同學當好朋友,說不定只是我自以爲是而已。因爲,榎本同學說她喜歡我。所以這樣的關係或許只是在配合我的任性……
昏暗的走廊上,有着好像在看時代劇一般的圓形窗戶。從障子窗門間可以看見藍色的水槽。那裏也有可愛的金魚優遊其中。
據說木槿屬底下的扶桑花園藝品種,若要包含到很細的分類,其種類就多達一萬種以上。
「沒有啦,應該是太久沒聞到花的香味覺得有點暈……」
「我會把這個擺在飯店房間,在旅行中以此爲戒喔。」
買好門票之後,我們立刻就進入館內看看。沿着昏暗館內的路線走着,我們立刻就發出讚歎。
哦哦……這種甚至有點嗆鼻的鮮花香氣。明明身在東京,卻讓我感到有點懷念。我的腳步不禁變得輕盈。榎本同學也很開心地環視着店內。
而且在收銀臺旁邊還標示出「現在花藝製作的等候時間」這樣的時間。也就是說,店家會配合客人的要求當場配出花束。裝飾在店內的這些花藝作品,應該就是樣品吧。
我還以爲她是毛茸茸動物的專家。這趟旅程當中,榎本同學展現出好多我所不知道的一面。
我察覺到她的意思了。
「好美……」
「那麼,那個時候在植物園看到的扶桑花是……」
色彩鮮豔的一羣羣金魚在打上紫色燈光的巨大水槽之中悠哉地四處遊着。一邊搖擺着豐沛的尾鰭洄游的樣子,宛如在體現有着妖豔美貌的遊女一般。
「榎本同學,這是什麼姿勢?」
「小悠,怎麼了嗎?」
榎本同學的雙眼都亮了起來。
好可愛!
(不知道榎本同學是怎麼看待我們現在的關係呢……)
啪嚓一聲按下快門。
「花語?」
陳列着許多盆栽的櫃子上,綻放着色彩鮮豔的花。這裏不只有粉紅色跟橘色這兩種顏色的,甚至還有雙色交織的盆栽。
「市面上販售的扶桑花稱作園藝品種,大多都是在夏威夷之類的地方進行過品種交配。這些花幾乎都比原生種的還要小,應該也有這層原因吧。」
能在顧客會期望提供到如此細微程度的這片土地上生存下來的店家,絕對非同小可。他們這樣的態度很值得尊敬。
當我們在日本橋附近走走的時候,發現有水族館的展覽。這跟我們家那邊的水族館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但總覺得比國小那時看到的還要小耶……」
「榎本同學,妳真清楚耶……」
「琉金?」
「那要拍嘍~」
結果榎本同學好像早就決定好了。她拉着我的手,帶我到同爲盆栽的櫃子前。然後指着眼前鮮紅色的花。
榎本同學朝着水槽伸出了手。在朦朧的燈光照耀下,她的側臉不知爲何看起來就像是從沒見過的人一樣。
「咦?真的假的。」
這些大致上可以分成「Hawaiian Type」、「Coral Type」跟「Old Type」三大類別。這裏有的是名爲Lemon Yellow跟Painted Lady的Old Type園藝品種。
但榎本同學完全沒在掩飾自己對我的好感。
聽到這個疑問,我就像抓住大好機會般起勁地向她說明:
我們立刻踏入店內。令人感到放鬆的遼闊店內,擺飾着許多花藝作品。
牽起榎本同學的手,我們朝着日本橋的方向走去。與此同時,我看見在她脖子上那道還不習慣的光輝,明明是自己買來送她的,卻不禁感到困惑……榎本同學究竟是懷着怎樣的想法收下這條貓咪項鍊的呢?
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急忙忍下。不,我是不是說出口比較好?但她感覺好像有點害羞,還是不要說比較好啊……
榎本同學沒有要再繼續說下去的意思。看來是想讓我猜。
「天啊,太厲害了……」
這些展示都是可以拍照的,因此我們立刻按照慣例開始自拍。
這時榎本同學從店內深處回來了。纔想說她怎麼好像看起來特別開心,似乎是發現了那種花的樣子。
♣ ♣ ♣
走出花店時,我無意間產生了一個疑問。
接過手機之後,爲了能拍到我們跟背景的水槽而調整角度。
榎本同學看着不禁發出「哦」的感慨。
「嗯。跟一般水族館不一樣,感覺好新鮮。」
榎本同學的心情也非常好。
下一個區域是做成像巨大掛軸般的魚缸。感覺就像是鑲在牆壁裏的長方形魚缸。巧妙地運用燈光技術,呈現出猶如水墨畫出的金魚在掛軸上游來游去的樣子。
「太厲害了。我喜歡這個……」
「雖然用的色彩很簡單,但非常講究呢。」
榎本同學的感想非常貼切。跟剛纔紅色的水槽相比,兩者帶給我動與靜的反差印象。
我們兩人都比出凸眼姿勢自拍。總覺得愛上這個姿勢了。
「不知道展區還有多少耶?」
「大概一半吧。」
一邊說着,我們再次走到走廊上。
就在這個瞬間,我們不禁瞠目結舌。
──眩目耀眼的大型魚缸天花板正映照着我們。
眼前的光景太過驚人。
切分成一塊塊正方形的魚缸,各自在虹彩的燈光照耀下俯瞰着我們。優雅地在水槽裏游來游去的那些金魚之美,讓我們看得沉醉到說不出話來。
據說以前江戶時代的富商會在天花板做個玻璃水槽,以用來鑑賞金魚。這似乎就是在重現那樣的光景,然而絢爛得令人難以相信這是世間之物。
「…………」
我不禁覺得這是藝術的暴力。
這實在是太驚人了。跟這樣的作品相比,總覺得自己的花卉飾品是個相當渺小的東西。
過了一陣子,榎本同學興奮地說:
「小悠,這真的太厲害了!」
連忙找了個藉口,我想沿着動線繼續前進。才第二天而已,這趟旅行的氣氛就被毒害得太深了。要是人生當中只有一次可以讓時間倒轉,我甚至想用在這個瞬間……
淡淡的光芒勾勒出她的身影,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切實際。明明就是平常熟悉的她,看起來卻又不太一樣……或者說,搞不好只是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想要好好面對她而已。
這時,我總算轉頭看向榎本同學的側臉。她感覺很開心……又流露出好像在注視着某個遙遠記憶般的表情說:
但是,榎本同學緊緊抓住我的袖子,留下我的腳步。
「那個,榎本同學。」
「不知爲何,我就是覺得『這個人一定不會背叛我』。那時我認爲只要跟小悠一起,一定就能看到更多像扶桑花一樣美麗的東西。」
榎本同學語帶熱意地說:
後來我們就一起看到那個扶桑花。
──但是,這句話讓我覺得有點奇怪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那座植物園經歷過的事情,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啊,不是……也沒爲什麼。」
然而,下一刻她就費解地歪過頭說:
對妳來說,重要的是過去那個扶桑花嗎?
……榎本同學。
這卻留了一點芥蒂在我心頭。
「小悠,我喜歡你。你現在或許滿腦子都只想着小葵,不過總有一天也要察覺到我的心意喔……在那之前,我會以『摯友』的身分等着你。」
榎本同學也非常中意的樣子。這我也能理解。就連我都無法從眼前的美麗抽開視線。
榎本同學的表情非常認真。我入迷地看着她率直的美麗……不禁停下了腳步。
剛纔在花店裏,我跟榎本同學一起見到真正的扶桑花了。那個時候榎本同學也覺得很開心,但反應並沒有像現在這麼大。而且,我還以爲她會選擇那個扶桑花來裝點房間。但她所選的是石蠟紅。
榎本同學緩緩轉過頭來。
「媽媽從我小時候就一直很忙碌,遲遲沒有時間陪我玩。姐姐的年紀也比我大很多,不太會搭理我。久違的家族旅行一起去那座植物園時,我滿心期待……但姐姐卻自己一個人不斷往前走,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知不覺間我們就走散,留下我獨自一人。」
「…………嗯。」
一邊感受着越來越快的心跳,我等着榎本同學的回答。她先是凝視着我好一陣子。但我看不透……她的表情。
她不加修飾地反問,反而讓我覺得越來越糗。
「小悠,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喜歡某個人的感情,不一定全都一樣。要是對真木島說這種話,想必會被他說着:「小夏也練就了一顆戀愛腦,會對別人的情感說三道四啦。」這般敷衍過去。
「…………」
我吞嚥了一口唾沫進到乾渴的喉頭。
下一個區域是成排做成圓柱形的魚缸。無意間,我朝眺望着眼前景色的榎本同學的側臉開口說道:
──榎本同學則是……
「……唔、嗯。是啊。」
「跟那個時候很像呢!」
但是,我將這些話收進內心深處。
所以,現在心頭上的這根刺,一定也只是錯覺而已。
──我因此投入於花的美麗。
跟我對日葵說的「喜歡」,真的是一樣的意義嗎?
還是我們之間的那段「過去」呢?
若要說她只是憑着當下的心情做出這樣的決定,那也僅此而已。
「我覺得自己是個沒人理的小孩,想着想着就哭了。但是,小悠不但找到我,還陪我一起去找姐姐……你當時的背影,讓我覺得非常強大。」
妳對我說的那句「喜歡」……
感覺就像在仰望宇宙繁星般的光景。對於還很小的我們來說,那個扶桑花感覺就像是個相當巨大又遙遠的東西。
不,冷靜想想這也太不要臉了吧。明明有女朋友了,還問別的女生「爲什麼會喜歡我?」什麼的,還真的以爲自己是大帥哥啊。如果有諾貝爾糗糗獎這樣的獎項,我絕對能勇奪這項殊榮……我動搖到連吐槽自己的哏都太過莫名其妙。
我也覺得留下的印象確實滿相似的。
「唔、嗯。」
我站在原地,回過頭去。
這麼說着,她握住了手腕上的手鍊。
「榎本同學,妳爲什麼會喜歡我?」
那樣鮮豔強烈的光景撼動了我們的心……
接着揚起宛如只綻放一晚就會枯萎的曇花般虛幻的笑容。
「那個時候?」
這麼說着,她揚起自虐般的微笑。
「抱、抱歉。莫名說了這種奇怪的話。我先到出口去嘍……」
面對她這番話,我微微點了頭。
「就是我們第一次相遇時,在植物園裏看到的那個扶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