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對我來說最M好的日子已成過去」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2.4萬 字
♣ ♣ ♣
波濤洶湧的暑假來到最後一天。
時間是下午四點多。
我──夏目悠宇從人潮洶湧的羽田機場搭上飛機返回故鄉。多虧有榎本同學留給我的便條紙,讓我不至於迷路。
混在同樣是旅行歸來的人羣之中,走出老家附近的車站。
暑假已經要結束了,太陽還是一樣燦爛。沐浴在夕陽的耀眼光芒下,我久違地享受鄉下地方的空氣。啊啊,好新鮮。原來故鄉的空氣是這麼新鮮。
我回來了。活着回來了!
……沒錯,現在還活着。
我當場蹲下,「唉────」大嘆一口氣。
原本嗨到不行的情緒急轉直下。面對這樣的高低起伏,就算是攀巖高手肯定也會赤腳逃開。呵呵呵,就只有想這種蠢事特別靈光。
總之在站前的圓環搭上計程車。先回家再說吧。還要拿回暑假期間被咲姐沒收的手機。
(拿回手機之後,得先跟榎本同學道歉纔行……!)
在東京時,紅葉姐對我的指謫。
她說我利用榎本同學的好感把她當成備胎。
我不希望榎本同學也有這種誤會。我並不是懷着這個想法與榎本同學交朋友的……
(……不,那真的是「誤會」嗎?)
榎本同學……說過她喜歡我。不,是一直這麼說。我也拒絕了。而且拒絕過好多次。但是榎本同學依然沒有死心。
因爲榎本同學說:「現在這樣就好。」所以我保持同樣的距離。
但在不知不覺間形成一種惰性。
人的心意會改變。一旦形成惰性,變得理所當然之時,我心中看待她的目光真的不可能跟着改變嗎?
「這絕對不是摯友拍紀念照的程度吧?」
「真的啦!而且這趟旅行我也有取得日葵的同意了!咲姐,拜託你相信我……」
「你就是因爲養成凡事依賴日葵的壞習慣纔會這樣……」
「拿去。你要說這個吧?」
「蠢弟弟,你不要嗎?」
「嗯嘎啊啊啊……!」
這次也意外地得到回應。
「…………」
例如畢業旅行。
我下意識想要逃走,她便迅速伸手抓住我的腳踝。我被不得了的憎惡之力一把拉倒。摔倒在地之後,她一屁股坐到我的背上。
就在這時──手機被人拿走。當我驚訝地看着她時,咲姐面帶微笑說道:
以京都的金閣寺爲背景,我跟真木島露出帥氣的笑容將臉頰貼在一起說聲:「一、二、三☆」絕對沒辦法。光是想像就不禁背脊發涼。
「我怎麼知道。之前凜音瘋狂傳照片過來啊。實在太多了,讓我不耐煩到直接關機。」
「你要聯絡誰?」
她這麼幹脆就還給我,真是嚇了我一跳。
『因爲感覺會很有趣~就讓悠悠跟凜音在飯店住同一間房了~☆如此一來他們還能不能維持摯友關係呢?真是值得注目呢~♪』
「什、什麼?我不知道有那種東西。」
「等等──────!」
「別裝傻了!」
「沒、沒有!唯獨這種事,我真的沒有做!」
「唔……」
現場陷入奇妙的沉默。
「我有放在行李箱的內袋裏。最方便拿出來的那個地方。學生證之類的也放在一起。」
「唔唔……!」
才過了一星期左右,那個便利商店的招牌已讓我感到懷念。
電視正在播放傍晚新聞,而且剛好是暑假最後一天的機場……該不會也有拍到我吧?
……咦?
我伸手拿起手機。
「啊,抱歉。謝謝……」
平常都是隨口回應「嗯。」或「喔。」看來今天心情特別好。對我來說真是太幸運了。
(……難道她是因爲我平安回家感到開心嗎?)
「我問你。換作是真木島家的弟弟,你也會跟他貼着臉頰拍紀念照嗎?」
「那個,就是榎本同學……」
「咦,真的假的……?」
「唔,嗯~還好吧。因爲日葵之前也是這樣……」
「我的危機管理能力太薄弱了真的很對不起……!」
我連忙伸手打算搶回手機。
「你應該沒有做出背叛日葵的舉動吧?」
咲姐臉上的微笑好像瞬間降到冰點。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狀況,咲姐已經擺出一副憤怒的表情。
咲姐是否滿擔心我的?畢竟她也參與了紅葉姐綁架我那件事,說不定其實感到滿內疚的。
「暑假結束了,還給你。」
咲姐待在客廳,趁着打工前先喫點東西。跟平常一樣是吐司搭配事先熬煮的麥茶,還有零食PORIPPY。順帶一提,那些都是我家便利商店賣的東西。
應該說我確實對她這個女生抱持好感。
見到我獨自僵在原地,咲姐不禁扶着額頭嘆息。
平常總是對我很兇,然而終究是家人。雖然我相當意外也嚇了一跳,還是覺得很開心……在東京時不小心忘記買了,所以給咲姐的伴手禮是在老家的機場買的,早知道就在羽田機場仔細挑選一下。
現在這樣的狀況……榎本同學真的不會感到痛苦嗎?
我只不過是更喜歡日葵罷了。
會不會依賴到了最後,導致惰性矇蔽我的雙眼呢?
這麼說來,這些換洗衣物之類的都是咲姐幫我準備的吧。
咦?這次是咲姐手機的LINE畫面?她好像點開紅葉學姐傳來的訊息。我看了一下內容,不禁渾身僵硬。
我那種廢到不行的野外生存能力一點也不重要。重點在於照片。咲姐對着我露出「唔呵呵呵──」的恐怖笑容。
咲姐把我的手機放在桌上。
「爲、爲什麼那些照片會傳到我的手機……?」
「蠢弟弟……就算突然被綁架到東京,也沒有仔細確認過自己的行李吧。」
「外遇?等等,我不知道妳在講什麼……」
裏面確實有一張紙條,上頭也是咲姐的字。買機票跟訂飯店時會用到的身分證件也放在一起。然後還有她要我買的「東京購物清單」。話說清單裏也有我在銀座喫的那個馬卡龍……糟了,這些東西我真的一個都沒買。
沒錯。
「你啊,是不是想矇混過去?」
難道我不是想着「與其因爲自己做出的決定感到痛苦……」就依賴榎本同學的好感及好意,將痛苦的部分加諸在她身上嗎?
話才說到一半──突然覺得一股惡寒竄過背脊。
我伸出唯一還能動的手,將掉在眼前的行李箱拉過來。開鎖之後把裏面的東西統統倒出來。接着打開最前面的大內袋,將手伸進去。
從計程車眺望窗外景色,與此同時我也注視着自己倒映在車窗上的臉。昨天還因爲飾品那麼興奮,現在眼睛下方卻出現明顯的黑眼圈。看來就連行政套房那張豪華的牀都無法緩解我的倦怠……啊,抱歉我在說謊。昨晚牀被紅葉學姐佔據,我睡在沙發上……
「真的嗎?」
「喂,蠢弟弟!你在日葵看不到的地方搞什麼外遇啊,宰了你喔!」
總之趁她心情好的時候把手機拿回來吧。自從中元節當時紅葉姐的那件事之後,我就有點害怕咲姐……
咲姐解鎖我的手機。她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密碼啊!
見我一臉茫然的樣子,咲姐也皺起眉頭。
「我等一下拿給爸爸他們,你先放旁邊。」
(……我並不討厭榎本同學。)
「蠢弟弟。你露出這些醜態……到底是何居心?」
原本沒有期待有人回應,沒想到家裏傳來令人意外的聲音。
見到我這麼頂嘴,咲姐緊抓住我的雙腳往後拉。痛痛痛痛痛。拜託不要把我拉成弓式,真的很痛……
「少、少囉嗦。說到頭來,只要妳別協助別人綁架我不就沒事了……」
「怎、怎麼了?我得快點聯絡……」
「不對不對不對!說到頭來,爲什麼咲姐要擅自看我的手機啊!」
「痛痛痛痛痛!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
「你回來啦,蠢弟弟。」
(總之這樣就能聯絡榎本同學了。我得快點纔行……!)
還以爲她又會找我麻煩。像是「給我買更豪華的伴手禮回來啊」之類的。
怎麼可能不喜歡啊。那麼可愛的女生表現得如此主動積極,有誰能夠無動於衷呢?應該只有那種……該怎麼說……對於戀人的條件嗎?非常堅持的人而已吧……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會有那種像是機器人的人就是了。
但在碰到之前,又被咲姐拿走了……可惡,這個姿勢害我手臂都伸不直。話說咲姐的體重是不是稍微增加了……?
喂──!
「是、是榎本同學說要拍紀念照……」
呃──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是咲姐準備離開家裏去值班的時候。反正也要拿伴手禮給家人,趁這個機會巧妙要回手機吧。
「在那之前,我要再跟你確認一件事。」
咲姐拿出另一支手機。
在我還無法理出頭緒時,已經來到能夠看到我家的地方。
「那個,咲姐。其實我有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看起來好像比平常更漂亮。因爲她總是眉頭深鎖,感覺相當新鮮。平常也擺出這種表情不就得了……
在東京時,榎本同學跟紅葉學姐全都幫我安排妥當,我真的只有注意換洗衣物而已。要是跟着一大羣人漂流到無人島之類的話,感覺很快就會死掉……
如果我的個性類似真木島那樣,是不是不用這麼苦惱呢?雖然我也沒有想要成爲那種坐擁後宮的主角。但是偶爾確實會羨慕能夠清楚切割的人。
總之咲姐點開應用程式……這是什麼?是LINE的聊天視窗嗎?總之收到大量的照片檔案。看到那個的我不禁發出哀號。
「啥啊?我有留一張便條紙給你,上頭寫着『如果在東京遇到什麼麻煩,就聯絡自己的手機』吧?」
……有耶。
那些都是我跟榎本同學在東京喜孜孜地貼着臉頰自拍的照片。
咲姐面帶格外溫柔的微笑。簡直就像聖母……不,應該是女神吧?實在搞不太懂,總之看起來很慈祥。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咲姐。
這麼說來,榎本同學有說過要將旅途拍攝的照片都傳給我。難道我們去各個景點玩時,拍下的親密照片全都……!
「我回來了~」
「咲姐,伴手禮。」
「…………」
紅葉學姐竟然跟咲姐打小報告!她肯定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痛痛痛痛痛痛痛!所以說不能使出弓式啦!
「蠢弟弟,難道就連住在同一個房間也有取得日葵的同意嗎?」
「這、這……呃……」
沒有取得她的同意。
因爲講電話差點就要被她發現時,我下意識矇混過去。
「但這是誤會啊!雖然住在同一個房間,我們沒有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管有沒有!有女朋友的男人光是跟其他女人在同一間房裏過夜,在那個當下就已經出局了好嗎──!」
「但是遇到那個狀況,你要我區區一個高中生怎麼辦啊!」
「像是明確分開兩人的生活空間之類,總是有辦法吧!」
「原來如此這我真的沒想到!對不起!」
不,即使如此難道是我單方面有錯嗎?
總算從弓式的姿勢獲得解放的我試着反駁。
「話說咲姐也協助別人綁架我吧!難道妳就沒有想到紅葉學姐會做出這種事嗎?」
「我就是想到了,纔會把零用錢跟證件放進去啊。你不要無視自己太容易隨波逐流的個性,把自己不擅長管理危機這件事正當化。」
「原、原來如此……不對,既然妳都協助她綁架我,就沒資格說什麼背叛日葵的話吧?」
「…………」
咲姐一屁股坐回沙發上,以無奈的模樣雙手抱胸。
然後用沉靜……卻能明確感受到怒氣的聲音說道:
「做個了結是件很重要的事。」
「了、了結……?」
「…………」
我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但是總覺得這番話聽起來莫名真實。)
犬冢家基本上是軍人個性。無論是祖父還是雲雀哥,都秉持着只要做了壞事,就要確實給予懲罰的教育理念。
咲姐忿忿地抓起桌上的PORIPPY放進嘴裏。
「咦……」
「嗯、嗯。怎麼了嗎?」
咲姐永遠是對的。就算提起戀愛話題也是如此。
♣ ♣ ♣
於是我下定決心,當場對着她下跪磕頭。
即使如此,還是不要隨意碰觸比較好。
也就是說惹日葵生氣時一定會受到制裁。我趁着昨晚模擬了好幾種狀況,也做好甘願接受懲罰的覺悟──……
總之,因爲咲姐而恢復冷靜的我,回想着這趟東京之旅的自己,立下兩道誓言。
「如果沒有率直說出自己的真心話,便無法傳達給對方。」
昨晚的事……我實在不太願意回想。光是處理手機累積的未讀訊息,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咦,什麼什麼?突然下跪好可怕……」
我猛地回過神來。
做好上學的準備之後,我打開自家玄關門。
日葵就在眼前。
無法否定。因爲昨天才被紅葉學姐如此指摘而已。就算我沒有那個意思……就算嘴巴說着「只是摯友」,內心的戀慕之情還是熊熊燃燒。
「咦……」
咲姐立刻以冷漠的表情回答:
水汪汪的藏青色大眼。
「喜歡的人既然願意跟自己拍下『這種照片』……那麼凜音會覺得自己還有機會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咲姐!」
還有要歸還榎本同學至今幫助我的人情,然後──……
我不禁咬緊嘴脣。
「還有這個,無論你用網購還是什麼方式都好,總之給我買齊。知道嗎?」
我的額頭抵着地板,等待她做出審判。心臟怦咚怦咚地激烈跳動,汗水也從鼻子滴落。
「女生如果白白浪費最漂亮的時光,那可是世界的損失。因此像你這種半吊子的男人便是最不可饒恕的禍害。有聽懂我說的意思吧?」
「對啊。」
「不只是工作,戀愛方面也要果斷一點。如果你多少有在反省之前跟紅葉的那場對決,那麼更應該這麼做。」
如果爲了榎本同學着想……咲姐的話確實沒錯。
到底有多想喫馬卡龍啊?確實是很好喫沒錯啦!
「我沒說錯吧?就連現在這個瞬間,凜音說不定都有邂逅其他好對象的機會。你知道這種讓她抱持一絲期望的態度,就是在泯滅這些可能性嗎?」
「只要你不是可以毫不猶豫地斷言『兩個人我都喜歡!』那種澈底的笨蛋,就必須在兩人之間做出選擇。如此一來,必定會看到沒被選上那個人的眼淚。還以爲能夠一直面帶曖昧的笑容,用一如往常的態度相處纔是大錯特錯。」
但是,我也不能繼續裝作若無其事。
「……唔!」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認真去做。夏天已經結束,從現在開始再次回到朝飾品邁進的日子。
總之先來模擬一下抵達學校之後的狀況吧。
「…………」
「什麼解放……」
爲什麼會覺得「榎本同學不會這樣想」呢?我愈來愈深刻感受到自己有多天真。
「蠢弟弟,我並不是特別偏心日葵。」
真不愧是我的女朋友,甚至被藝能經紀公司看上的魔性之女。總覺得她散發出比之前更強的氣場,應該是在榎本同學家的蛋糕店擔任招牌女店員的關係吧。懷着無論何時都有人看着自己的覺悟,將她推向更高的境界了!
就是因爲我沒有明確做出選擇,纔會發生前幾天那樣的騷動。
人情。
猶如妖精一般可愛的日葵對我比出一個感覺跟「啾嗯~」的音效很相襯,史上最可愛的V字手勢。
「…………」
沒有察覺這件事的日葵,毫不疑惑地催促我。
首先應該是那個吧。物理攻擊。
……如果我坦承旅行時兩個人住在同一間房,她說不定會就此跟我分手。應該說依照日葵的個性,做出這個決定的可能性絕對比較高。
「我呢,覺得可愛的女生都應該得到幸福。既然你能斷言自己對日葵的心意不會動搖,那就應該儘快讓凜音得到解放。」
在東京的那場個展,我學到一個經驗。
就時機看來,道歉計劃完全出師不利。咦,日葵同學?妳有說過今天早上要過來嗎?不妙。比起隔了一個星期重逢的欣喜,我更覺得這個驚喜的時間點實在太差了。
天亮之後便是新學期的早晨。
「咦?悠宇,難道你不開心嗎……?」
看着純真眼神投射過來的光線,我的心中頓時萌生「就這麼保持沉默……」的邪惡念頭。
我一定要做到。
「如果你能完成一趟名副其實的摯友旅行,那麼『就此結束』。至少爲了清算自從四月以來虧欠凜音的『人情』,就必須答應對方的要求。正因爲知道有這層原因,雲雀也沒有阻止你們去東京吧。當那傢伙不打算阻止紅葉時,你就該察覺了。」
當我還愣在原地時,咲姐這次真的去打工了。望着她離開的方向,我不禁嘆氣。
在朝陽的映照之下,顯得耀眼眩目的淺色頭髮。
這幾個月來三番兩次受到榎本同學的幫助。尤其是紅葉學姐在暑假引發的那件事,如果沒有榎本同學說服真木島,我也沒辦法留住日葵吧。
日葵頓時語塞。
比起其他人,得先做好自己的事。
「我有一件事必須向日葵同學稟報!」
我儘可能簡單扼要地向退避三舍的日葵說明。
按照日葵的個性,肯定會爲了儘可能早點與我見面,而在換鞋子的地方等我吧。也有可能會出現在停車場。總之只要一踏進學校,戰鬥就此開始。任何瞬間都不可以鬆懈。
「…………」
然而我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情全都讓榎本同學抱持期待。
……不對,現在不是冷靜進行轉播的時候。
「關於我去東京旅行的那件事……應該說是關於當時住宿的飯店!」
「如果你要選擇凜音,那也沒關係。但是我唯獨無法原諒你沒有選擇其中一人,這種半吊子的態度。」
在我僵在原地時,日葵也偏頭表示疑惑。
這時她轉過身,再次朝我走來。還有事要說嗎?正當我如此心想時,她就拿起那張寫給我的「東京購物清單」塞進我帽T的帽子裏。
「其實因爲紅葉學姐的惡作劇,只幫我們訂了一間房……所以我跟榎本同學是住在同一間房裏。之前講電話時忍不住對妳說謊了,真的非常對不起!」
榎本同學真的把一起旅遊時拍的照片都傳過來了。像是在忠犬八公像前比出V字手勢拍的照片,還有在貓咪咖啡廳拍的紀念照等等。
這樣的心境,我自己也因爲日葵而有過經驗。
看到我理解她所說的話,咲姐留下一句:「這件事就說到這邊。」站起身來,把要洗的東西放在水槽之後,準備離開客廳。
「…………」
「是嗎?」
我在家裏的洗臉檯洗把臉,然後呼出一口氣。映在鏡中的自己已做出備戰態勢,完全是即將上戰場的男人的表情。
「悠宇~☆世界上最可愛的我來接你嘍☆」
(唔喔喔!趁勢行動也很重要!我在個展上學習到這一點!)
「但、但是……呃……」
「啊,對了。」
(她、她會怎麼做呢……?)
咲姐看着顯示在我手機上的照片。
面對意料之外的答覆,不禁語塞。
確實像榎本同學這麼可愛的女生,不可能沒有其他男生喜歡她。日葵以前也經常與傾慕她的男生交往。在那當中,想必多的是比我更好的人。
「走吧,悠宇。一起上學吧?」
「我、我纔沒有半吊子。我已經決定要跟日葵交往了……」
其他還有好幾張光是直視就覺得靈魂快要出竅的照片,因此全部刪除了……沒被咲姐看見這些真是太好了。
還有必須對榎本同學說的話。
穠纖合度的健康身材,兼具活潑與女性魅力。
我要向日葵坦承跟榎本同學住在同一間房間的事。
「……我懂。」
我必須對日葵說的話。
我下意識想加以否定,卻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也心知肚明,但是怎麼樣都做不好。難不成因爲我跟日葵交往,就要完全無視榎本同學嗎?」
我的甜心穿着燙得平整的制服,沒有讓我察覺到任何動靜地站在那裏。
(……咦?)
然而無論過了多久,制裁都沒有降臨。日葵該不會已經默默走掉了吧?我悄悄抬起視線,幸好日葵還在眼前。
但是那雙藏青色的大眼睛,接連滴下一顆顆碩大的眼淚。
「……………………唔!!!」
這與想像中相去甚遠的反應,讓我完全亂了陣腳。不對,等等……是說……咦?她哭了……咦咦!
我還以爲會是「你這個發情的小狗,我要讓你認清到底誰纔是飼主啊啊啊啊!(怒髮衝冠)」之類,或是「好喔,那我找哥哥來嘍?(黑暗微笑)」之類的模式!
日葵似乎也察覺自己在哭,驚訝地拭去淚水。
「咦?我怎麼……會哭呢……?」
「那個,日葵同學?妳、妳先冷靜一點……」
「啊,這樣啊……原來如此。」
「等等──!真的等一下!日葵,妳先好好聽我說……」
「噗嘿嘿!」日葵笑了。
明明是跟暑假時一樣的笑容,爲什麼現在看起來格外令人心痛呢……
「也是啦。畢竟是跟可愛女生兩個人單獨旅行……你只是假裝跟我交往,其實真正的交往對象是榎榎吧?」
「所以說不是這樣──!妳不要這麼着急──!」
看來我好像被她當成腳踏兩條船了。
這傢伙最近看太多愛情戲了吧。現實當中有誰會去做這麼麻煩的事啊。還讓我忘記自己是要向她道歉的立場,忍不住吐槽……
「更何況妳之前也是這樣!日葵,妳時不時就拿自己跟榎本同學相比,擅自覺得自己比不上她吧?我也說過我喜歡日葵……」
「還不是因爲榎榎比較可愛,胸部又大還會煮飯而且有命運的牽引~……」
我愈來愈無法跟上「嗚哇啊啊啊!」哭了出來的日葵。
雖然不到三十歲,還是跟日葵在一起?一想到這句話的含意,我的臉也熱了起來。
「嗯呵呵~悠宇,不用怕成這樣啦~」
她半眯着眼睛,說得十分直接:
「話說回來,悠宇。我想聽你說說在東京發生的事耶。」
天馬與早苗小姐。
「哎、哎呀,那個……放眼將來的話是有那個打算,但是現在再怎麼說……那個……」
跟日葵一起邁步走在照進玄關的溫暖陽光下。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這時終於──日葵露出滿分的笑容開口:
「…………」
「世界上『最喜歡』嗎?」
「嗯,我也要跟妳報告。」
見到我久違承受「噗哈!」的致命攻擊,日葵則是心情很好地加以追擊。
「…………」
「我們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我向神明發誓……不,我向雲雀哥發誓!我們只是住在同一間房裏,日葵擔心的那些事真的都沒有發生!」
沒錯。日葵總是這麼理解我。我怎麼可以不信任日葵呢?
「我在那場個展得到了很棒的經驗。他們在市中心租下場地,也讓我見識到他們擺設以及販售的知識。全都是我在這邊絕對學不到的東西,超有意義。」
「對待飾品的心態?」
「做了嗎?」
當我鬆了一口氣時,日葵一邊撥弄瀏海一邊說道:
……當時的我確實是認真地這麼想。
我連忙抓住日葵的肩膀。
往後也能一直跟日葵過着開心的日子就好了。想必也會遇到很多麻煩,但是最後總是能圓滿落幕吧。
嗯嗯?
那趟東京旅行確實起於綁架,但是最後得到的都是對我有幫助的東西。本來還很擔心紅葉學姐宣示要「破壞我最重視的東西」,不過我自己反而認爲是得到了類似身爲創作者,能夠更上一層樓的契機。
日葵頻頻用視線確認我的模樣。我只能乖乖低頭,不斷反覆默唸:「我的心意啊拜託傳達出去吧。」
「…………」
畢竟這也引來咲姐的誤會,所以她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
♣ ♣ ♣
「雖然不到三十歲,還是跟我在一起吧?」
「…………」
我才感到鬆一口氣──不知爲何日葵的表情又變得消沉。
心跳加速的我轉頭一看,對上日葵有如惡作劇的表情。
「那時候我纔剛起牀,一不小心……」
「既然是紅葉姐的惡作劇就沒辦法了,悠宇應該也很辛苦吧?別擔心,我不會因爲這種事討厭悠宇的。」
正當我滿臉認真打算說些什麼時,發現日葵的肩膀開始抖動。這個瞬間,我總算察覺……啊,這是平常的那個吧。
「當、當然喜歡啊……」
日葵真是太溫柔了!
(太好了!她願意諒解……嗯嗯?)
我推着腳踏車與日葵一起上學。
「咦……」
(咦,果然還是不行嗎!)
多棒的女朋友啊!竟然背叛這樣的日葵,我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傢伙。真的很對不起。
對着擅自迎來劇情高潮的日葵如此說完,我連忙衝出家門。
自從日葵會來我家之後,咲姐就有進貨。我插下吸管拿給她喝。
「等、等一下。日葵,等我五分鐘就好!」
見她展現出壓倒性的寬容大量,我不禁對自己感到羞愧。
真不愧是犬冢家一族,完美切換自己的幹勁。這已經不是乳酸菌好厲害的程度了……
「萬分感謝……」
日葵露出燦爛的笑容。
「日、日葵……!」
就某方面來說,這樣迎來第二學期確實很有我們的風格,我也不禁覺得有些懷念。
「因爲我可是悠宇的命運共(共犯)同體啊☆」
首先要報告的,當然就是跟天馬還有早苗小姐的那場個展。在紅葉學姐的介紹下認識的兩位東京創作者。他們隸屬於藝能經紀公司,原本也都是偶像團體的成員。
「就這樣一筆勾銷吧♪」
「還不是妳說的!」
這傢伙平常表現出那種若無其事的感覺,一旦到了關鍵時刻,內心其實很脆弱。這樣的個性也好可愛……不對,現在不是放閃的時候!
我伸手抱住她的腰。
「不,也不是不行,就是……」
橫越眼前的兩線道馬路(還被經過的車子按喇叭),衝進便利商店買下那個東西。
「嗯。好啊。」
她一邊溫柔撫摸我的頭,接着說出關鍵的一句話。
日葵的目光像是打算看透我的真心。
日葵誇張地噴笑。
「咦……」
「該怎麼解釋纔好呢,應該可以說是對話能力吧。與客人溝通、與飾品對話……我總覺得自己至今缺乏的積極性就在這裏。」
「日葵。妳喝一下這個!」
我果然贏不過日葵。
「所以呢?」
「嗯呵呵~悠宇,再怎麼說也太着急嘍~我知道你太喜歡我,但是學生不能結婚喔♪」
只見她以萬分開心的表情戳戳我的鼻尖。
簡直有如聖母。我甚至能夠看見她的背後散發光芒。她用雙手抱住我的臉頰,大發慈悲地對我說道:
在東京發生的事。
日葵抓住我的手腕。
「咦?」
「真是的~既然是這樣,之前講電話時直說就好啊~」
我連忙雙手合十,對着她深深低頭。拜託了,日葵大人,請體諒我的心意吧!
那是鋁箔包Yoghurppe。
「悠宇。你喜歡我嗎?」
「不行嗎?」

「那還用說……這個世界上最喜歡妳了。」
「心情也切換太快了,到底是怎樣……」
日葵露出微笑。
「但我總覺得不是隻有技術,對待飾品的心態纔是我這趟最大的收穫。」
「日葵美眉復活☆」
沒、沒事的。因爲真的什麼事都沒發生,我想日葵一定也能──
「萬分感謝!」
「噗哈~~~~~~!」
吸光飲料的日葵搭配着「噹噹!」的音效在臉旁邊比出V字手勢。
「我們一起上學吧?」
日葵稍微踮起腳尖,在我耳邊輕語:
「日葵。跟妳的這段關係,我當然會負起責任……」
我站起身來。
「好吧。我就原諒你♪」
她還是一樣逼我說出這種害羞的話,讓我感到十分難爲情。
日葵一邊將喝完的鋁箔包折起來一邊開口:
「怎麼可能啊!」
日葵直直望着我。
我認爲那兩個人與我決定性的差異就在這裏。他們瞭解客人,也熟悉自己的飾品。不只是一味追求提升技術,其他還有很多能做的事。
「俗話說打鐵趁熱,我很想立刻活用學到的事物。但是我們『you』的販售模式基本上是以網購爲主啊。」
我握緊拳頭。
想將學到的東西化爲己有。爲此可以馬上做到的事是什麼呢……正當我如此心想時,身旁的日葵臉頰突然發紅。
「悠宇超熱血的。好喜歡……♡」
「謝、謝謝……」
我的天啊~
跟榎本同學的那場騷動才稍微平息一點,導致我現在跟不太上日葵的情緒。這就是經歷過夏日戀愛冒險的反作用嗎……
當我獨自流下冷汗時,日葵笑咪咪地說聲:
「這邊類似義賣會之類的活動也不多,可能要好好思考一下吧。我也會去問哥哥,看他有沒有什麼建議~」
「真的假的,實在是幫了大忙。」
日葵一臉得意地說聲:「誰教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嘛~」即使夏天結束,女朋友的可愛程度依然絲毫不褪色。
「悠宇,關於紅葉姐介紹的創作者呢?」
「啊,妳說天馬跟早苗小姐啊……嗯。雖然還沒跟他們聯絡,但是我剛纔已經在LINE加他們好友了,最近就會……」
這時,手機湊巧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立刻就收到天馬傳來的訊息。
『能夠順利回家真是太好了。下次換我去那邊找你玩吧。快到寒假的時候,再告訴我哪幾天有空。』
一點也不矯飾,自然又令人舒坦的一句話,在在表現天馬的爲人。不到一小時前才加他好友,沒想到這麼快就傳訊息給我……不,先不論這一點,現在還有別的問題。
日葵一臉茫然的樣子。
「……咦,那個人是藝人吧?他是不是若無其事地約你下次見面?」
那是榎本同學。
等到看不見日葵的身影,真木島用摺扇抵着我的背。我有種被手槍槍口抵住的感覺……
「算了。總之小夏,關於你跟小凜的『約定』,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冷漠模樣……別說做出任何反應,感覺像在催促我說下去。
榎本同學……沒錯。我有話要跟榎本同學說。聽到真木島這麼說,直到剛纔與日葵之間的雀躍心情也隨之消散。
「是跟小凜有關的事。你應該不想被日葵聽到吧?」
這時榎本同學的視線看了過來。
「好啦,我們就來一場暑假的『檢討會』吧?」
那是我在東京參加天馬他們的個展前一天的事。一直無視榎本同學意願的我,與堅持不想讓我去參加個展的榎本同學立下的約定。
「我說過要你別多管閒事。聽阿姨說你怪怪的便急忙跑來,看來這麼做是對的。」
「……唔!」
「至於那個約定──」
即便是狀況使然,我偏偏賭上與日葵之間的關係挑起勝負。儘管當時正在氣頭上,這肯定也是絕對不能做的事。雖然是一時衝動立下的約定,但是由我主動說出口也是不爭的事實。
「啊,呃。剛纔只是一時口誤……我確實有跟榎本同學約定如果沒在個展上賣完飾品就要跟她交往,而且實際上也沒有賣完,但是這件事還是得從長計議……咦?」
「如果小悠能夠在個展上把飾品全部賣完,我,榎本凜音就既往不咎,而且不再要求小悠任何事。」
咦咦……
只見榎本同學用冷漠的目光俯視真木島。雙手抱胸的動作導致巨大的胸部變得更加醒目,讓人無法直視。
他甚至貼到臉頰快要碰到一起的距離……那個,真木島先生?被男生靠得這麼近,我會很傷腦筋耶。
「這下子事態變得太有趣啦!那個小凜真是的,有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眼睜睜放掉未免也太蠢了吧!很好~就由我這個代理人執行吧!」
「嗨,小夏。旅行玩得開心嗎?」
……不,事到如今再想這些已經太遲。無論如何,我都打算向榎本同學實話實說。
「你明明就樂在其中,還好意思說……」
下個瞬間便轉過身,一面放聲大笑一面離開。這個行動……恐怕是要去跟日葵告狀!
「啊,真木島……」
真木島大嘆一口氣。
糟糕。死定了。
「對了,我有話要跟小夏談談。」
「夠了,你如果有話要說,那就乾脆一點吧。」
「榎本同學。個展第二天我沒能把飾品賣完。」
♣ ♣ ♣
真木島笑了一聲,在我耳邊低語:
「怎、怎樣啦?這跟你沒關係吧……」
「啊哈哈。暑假回來就跟元配相親相愛一起上學,真是了不起呢。」
「真是的,這麼不識相的男人可是會被討厭喔。」
「嗯。是沒差啦……」
我不禁抖了一下。
她一腳接着一腳踩他的屁股。
真是難得。榎本同學平常總是片刻不離身……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她朝着真木島的屁股踩了下去。
「你這傢伙,竟然『套我話』──!」
「啊哈哈哈!笨蛋,我只是稍微起個頭,你就全盤托出啦!」
「話不是這麼說,事情可沒有那麼簡單。在我的計劃當中,可沒有那種讓觀衆感到無趣的休息時間。」
「日、日葵。我要跟真木島談談,妳能先進教室嗎?」
真木島以不把這種嘲諷放在心上的模樣笑了。
別在大庭廣衆之下做這種事,好難爲情!
在真木島回頭露出宣告勝利的表情後方……他的前進方向,也就是走廊轉角的另一邊突然伸出一隻纖細的手。
「就算跟我述說你的計劃,也只會讓我傷腦筋……」
這時日葵突然把我抱住!
就在我正打算追上去的瞬間。
天馬的社交能力更在日葵之上,甚至與演出黃金時段電視劇的女演員也有交情。這樣的人竟然說還想跟我見面……
使出一記漂亮的鐵爪功。
榎本同學只是一直盯着我。
「小、小凜,我看妳是真正的笨蛋吧?爲什麼遇到這個狀況卻是把矛頭指向我……?」
我對着感到費解的日葵擠出僵硬的笑容。
「喔?誤會啊。這還真是方便的藉口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夏目悠宇,如果沒在天馬他們的個展把飾品全部賣完,就跟榎本同學交往。」
沒看到她一直戴在右手手腕的曇花手鍊。
「小慎,你在做什麼?」
「不是啦,真木島。關於那個,該說是誤會……」
「……嗯。他現在是演員,好像也很積極參加舞臺劇之類的工作。」
「少囉嗦。反正我也沒有打算受到女生歡迎,隨便。」
「那麼,你就看着一個夏天的戀情就此消散吧!」
「真不愧是悠宇~!有眼光的人果然就會知道你有多厲害~!」
做個深呼吸之後,我把話說得很清楚:
約定──聽到這兩個字,我不禁抖了一下。
「咕,即使如此,普通來說會一遇到就使出物理攻擊嗎……?」
我不禁抖了一下。
真木島露出最惹人厭的笑容朝我逼近。
「哎呀,別這麼冷漠嘛。東京旅行那件事,我也感到很抱歉。我實在不想協助那種殘忍的手段啊。」
「等等,日葵!不要突然把臉頰貼過來!」
那隻手一把抓住真木島的腦袋。
看着眼前過度激烈的溝通,我避之唯恐不及地遠遠望着他們。
把腳踏車停在停車場後,我們到換鞋子的地方更換室內拖鞋。
那頭帶着點紅色的黑髮今天也是這麼美。大概是直到不久前都很幸運地看着她的便服打扮,反而覺得學校的夏季制服看起來感覺很新鮮。而且那對胸部依然有着輕薄背心無法掩蓋的破壞力……咦?
「話說你們那趟東京旅行,好像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啊?」
她應該有聽到真木島剛纔說的話吧?也就是說,她理應知道我沒有把飾品全部賣完。
我的體內深處竄起一陣惡寒。
「……多虧某個人擬定奇怪的計劃,真的把我害慘了。」
這傢伙到底又在策劃什麼?
日葵一臉厭惡地看着真木島,就這麼走上階梯……她心裏大概是想着:「真木島同學八成又打算做些無謂的事吧~」
話說比起這個我得趕快回覆纔行!就在我們手忙腳亂之時,學校已經近在眼前。不過暑假期間我也有過來,所以沒有特別感到懷念就是了。
不過真木島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榎本同學說的嗎?還是紅葉學姐?不,總之先試着息事寧人。畢竟不知道真木島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
真木島揚起壞心眼的笑容。
真木島剛洗好的制服長褲就此留下室內拖鞋的腳印……
突然被他從背後搭肩,我不禁踉蹌了一下。
見到我如此警戒,真木島用摺扇「啪啪啪!」輕拍自己的手說道:
「…………」
「啊哈哈。哎呀哎呀,兩位小情侶,近來可好啊?」
「……咦?」
我被真木島逼到一個滿隱密的地方。把我趕到牆邊的真木島用摺扇遮住嘴角輕笑道:
真木島有如靈魂遭到抽走,就這麼倒在走廊上。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的我擺出防備姿態的瞬間,一名黑髮女學生從走廊轉角探出頭來。
總覺得光是跟日葵之間的關係變化,要踏入教室都會覺得超級緊張……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身後傳來很有朝氣的招呼。
沒錯。我立下了這個約定。
真木島愣住了。一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演技,話說真木島應該沒必要裝傻……啊啊!
「等等,真木島!等一下──咦?」
(滿腦子都是住在同一間房的事,忘記跟日葵說明這件事了……!)
於是我們來到走廊角落。
奇怪?
一頭褐發的輕浮男……真木島面露笑容,拿着摺扇輕戳我的頭。
「不了,我沒什麼話想跟你談。」
「哇啊──!笨蛋住手,你想幹什麼!」
「算了。」
「榎本同學應該會無法接受,但是我…………咦?」
不知道是否聽錯,我只能看着榎本同學。
榎本同學以冷淡的態度繼續說道:
「那個約定就算了吧。我已經放棄小悠了。」
「…………」
這個意思……根本用不着多想。榎本同學的意思是要放棄與我的這段初戀。
當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時,榎本同學面露微笑朝我走來。那個笑容實在太過美麗,讓我都忘記自己身處的狀況而看得入迷。
就在我看得入迷時,腦袋被她猛力抓起。
「嘿!」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遭到威力特別強大的鐵爪功攻擊,我就這麼倒在真木島身上。
……唔喔喔喔,真的超痛的。那股力道就像身體要被捏爆一樣。這比她在東京的攻擊帶着更深的怨念!
榎本同學拍拍雙手,冷漠說道:
「就此『一筆勾銷』。」
「好、好的。真的很謝謝妳……」
聽到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道謝,榎本同學便抓起真木島把他拖走。
離開時也一樣既冷漠又可愛。看着她的背影……感覺內心湧上難以言喻的心情。
♡ ♡ ♡
跟小悠道別之後,我帶着小慎前往教室。
途中我把手放在胸前嘆了一口氣。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掌心沁出不舒服的汗水。
不,現在這是怎麼樣?
自從我與日葵兩人在第二學期華麗出道(?)之後過了幾天。

「是的。我,沒帶,課本……」
如此說完便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用摺扇指着我的胸口,嘴角揚起笑容。
跟真木島他們分開之後,我也來到自己的教室。
小慎似乎很懊悔地朝着便當伸手。
「小凜說的終究只是膚淺的自我防衛罷了。其實是因爲輸給日葵心有不甘,所以纔將那個對象換成他對飾品的熱情什麼的而已……既然如此,我就幫妳現出原形。」
在我做出回答之前,日葵就將兩人的桌子緊密地靠在一起。感覺好像發出類似格鬥遊戲的打擊音效,沒事吧?我的桌子沒有裂開吧?
我加重捏住耳垂的力道,小慎便發出「嘎啊啊啊啊!」的難聽哀號。這時剛好抵達小慎的班上,我便打開教室門將他扔進去。
「…………」
小慎輕嘆一口氣站了起來。
聽到我打斷他的話,於是露骨地咋舌。
「哎呀~♡應該是因爲我這麼可愛,以及足以克服困難的奉獻之愛吧~♡啊,幸運道具是向日葵花田喔~♡」
看到這一幕,我也走向自己的班級。小慎從小個性就很乖僻,真令人傷腦筋。就算做出那種事也沒有意義。因爲我已經下定決心認同小悠對飾品的熱情並選擇退讓了。
「恭喜你。」
「嗯~♡感覺是有點寂寞,但是這也沒辦法吧~♡應該說命運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安排吧?雖然繞了點遠路,但也萌生更加堅定的羈絆呢~♡」
「呵!」我笑了一聲,從書包裏拿出黑色的方形袋子。
「夏目同學,我一直相信你是個在關鍵時刻就會放膽去做的男人。」
「這樣真的好嗎?聽說今天的配菜是小慎最喜歡喫的加了軟骨的漢堡排喔。而且小慎,你纔買了一雙新的網球鞋,現在滿缺錢的吧?要是沒有這個便當,你很快就會肚子餓,根本撐不到社團活動吧?小慎這麼認真面對社團活動,這樣有違你的原則吧?」
拍了拍雙手,瞪着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小慎說道:
咦,她打算在學校也這麼做嗎?我希望低調一點耶。能不能不要一直冒出「♡」啊?
「日葵同學?欸,日葵同學?」
「夏目同學,你沒帶課本嗎~?」
「要不然今天早上小慎忘記拿,阿姨交給我的便當就由我好好享用嘍。」
「不、不然怎樣?事到如今要是以爲區區鐵爪功就能阻止我……」
「我之前就這麼想了,妳是貨真價實的笨蛋嗎?剛纔說的那個什麼約定,妳爲什麼要特地主動取消這件事啊?好不容易掌握這個機會──」
「咦咦~!是喔是喔~!當然看得出來吧~!那傢伙無疑是個混帳,但在這方面總是特別敏銳嘛~!就算想低調也看得出來啊~!哎呀,我們就是會散發那種氣場嘛~♡♡♡」
「小凜。這真是一副勉強自己的樣子啊。」
「那是因爲小慎『很聰明』,纔有辦法這麼想。」
「『那個』不是重點。」
♣ ♣ ♣
「噗!」坐在前面的男生笑出聲來,害我的臉頓時發熱。但是身旁的日葵似乎相當開心地拍打我的大腿,所以OK……
「別這麼說啊。妳其實很在意自己跟小夏一決勝負的結果吧?畢竟這對小凜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吧?」
「咕、咕唔唔唔……!」
例如這一天的古文課……
跟在身後的小慎打開摺扇,發出討人厭的「啊哈哈!」笑聲。
「請問犬冢同學,促成兩位交往的關鍵是什麼呢?」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隔壁的日葵立刻靠過來發問:
懷抱這份決心,我舉起手臂加以振作。
拜託不要突然跟我握手,還讚許我的英勇表現。我不記得有跟你們比試過什麼耶?
「哼!」小慎冷笑一聲。他用摺扇扇了扇我的頭髮,同時用討厭的聲音開口:
這天我也是一臉憔悴地在上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切都是因爲日葵變得很麻煩。
「啊,不,我有……」
「啊~……」
身旁的日葵朝我投來非~~~~~~常悲傷的視線。敏銳感受到這一點的我無關自我意志,逕自開口:
當我因爲各式各樣的情緒混在一起變得很想死時,班上的男生們靠了過來。他們搭着我的肩膀,對我露出快哭出來的笑容。
「我就說了不要多管閒事。」
(話說肚子真的好痛……!)
(……沒事的。我應該表現得跟平常一樣。)
「你想阻止我也行。『前提是妳真的有辦法』啊。」
「…………」
周遭的同學們也紛紛以「怎麼了怎麼了?」的感覺觀察我們的互動。直覺敏銳的女生們甚至開始悄聲說出:「終於做了嗎?」「應該做了吧。」「我們是摯友(得意)。」……真的拜託妳們別再說了。接二連三的黑歷史快把我殺死了。
榎本同學放棄與我的這段初戀。
(……我不會輸給小慎的。我可『不能妨礙小悠』。)
這個瞬間,小慎睜大雙眼吶喊:「什麼!」連忙翻找自己的書包,這才發現裏面沒有那個應該要有的東西。
日葵在班上女生們的團團圍繞之下舉辦記者會。
教古文的老爺爺老師推了一下眼鏡。
我的語氣超級僵硬。
「一點也不勉強,小慎吵死了。」
不知爲何我們就這樣被同學們瘋狂拍照,然而深感疲憊的我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班上同學也都像在舉辦祭典一樣喧鬧不已,簇擁身處中央的日葵。
我一個轉身,捏住小慎的耳朵用力扭下去。
「悠宇。來,我的課本分給你看♡」
「我就來幫妳準備一直以來極爲想要的『戀人寶座』吧。究竟看到眼前掛着一塊肉時,肉食動物還能不能忍耐呢?我真想見識看看。爲此……首先要讓日葵跟小夏分手纔行呢。」
♣ ♣ ♣
(因爲榎本同學的事,腦袋一片混亂……)
嘿!
「……你想做什麼?」
但是他的手在途中停住。
「………… (生氣符號💢)」
「你剛纔跟真木島同學談了什麼?」
因此我只能想着「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並從書包拿出課本等東西收進抽屜。
剛纔發生的那些事,實在無法跟日葵坦白。
「話雖如此,當妳看到小夏時感覺好像很開心呢。希望他別發現妳講話的聲音有一點點~拔高就好了。不過小夏在關鍵的地方總是很遲鈍,我想應該沒問題吧,可是這樣也滿讓人火大的對吧────?」
「哈!」小慎笑了一聲。
「呃,他、他說過了一個暑假我們還是這麼恩愛……」
「纔沒有被你說中。小慎纔是不要以爲自己總是正確的比較好喔。」
「等等,小凜!這也太卑鄙了!」
正當我要說出「有帶」的瞬間。
這是什麼狀況?日葵之前跟學長或其他人交往時,大家完全不是這種感覺吧。這麼團結是怎麼回事?是針對我的羞恥玩法嗎?
「痛痛痛痛痛……!小凜,就算內心想法被人說中,也不要訴諸暴力好嗎!」
這件事本身沒問題。畢竟那本來就是我期盼的發展。但是什麼話都沒說就此解決的感覺,而且還澈底忽視咲姐說的「還榎本同學累積至今的人情」。真的可以說聲:「啊,好喔。」結束這件事嗎?然而榎本同學既然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那麼我也多說無益吧……
日葵興奮地喊着:「呀啊~」不斷拍打我。
「原來如此。兩位一直以來的摯友關係也因此劃下句點,請問妳對此有什麼想說的嗎?」
超痛的。這是怎麼樣?之前也好幾次拒絕榎本同學的告白,但是與現在這種感覺無法比擬。罪惡感快壓死我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妳的想法。不過是輸給他對飾品的熱情,爲什麼要連戀人的寶座都放棄啊?怎麼想都是兩碼子事吧。」
我沒有說謊。當我擷取極爲片面的談話內容後,日葵很乾脆地接受了。
「…………」
「小慎不要再多管閒事了。要不然……」
……跟榎本同學之間的事姑且到此告一段落,總之沒問題了。問題在於……
老爺爺老師不在乎我的奇怪語氣,拿起手邊的筆記本。
「那麼忘記帶東西,扣一分喔~」
「咕啊……!」
我們的古文課堂表現採取扣分制。順帶一提,如果扣滿十分,就要在放學後打掃大家換鞋子的區域。這下子絕對要拉日葵一起打掃……
日葵沒有放在心上,同時露出心情絕佳的笑容。
「嗯呵呵~悠宇是不是太喜歡我啦~?」
「是啊……」
天啊,我太懦弱了。要是再繼續回應日葵卿卿我我的要求,感覺學校會變得亮晶晶……
課堂持續進行,這時老爺爺老師環視教室一圈。
「呃~……那麼,就讓夏目同學回答一下這段的白話文吧~?」
「啊,是。」
我看看……老師說的地方是《竹取物語》的開頭。
「老翁詫怪,趨之以視,見其筒中,有光出矣。更復察斯,則有美人,身長三寸,居於其中」。
這是相當著名的內容吧。應該說一年級時也有教過。這次好像要上《竹取物語》中間的部分,所以算是複習吧。
我想想。「詫怪」用白話文說是「覺得奇怪」。雖然古文用「美人」表達相當美麗的意思,但是這時的輝夜姬還是嬰兒,所以應該用相當可愛比較貼切……雲雀補習班真是太可怕了。已經是三個月前讀的東西,竟然直到現在依然深深刻在腦子裏。
我站起身來,回答老師指定的地方。
「呃……『他覺得奇怪並走近一看,竹筒竟然在發光。再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有個身高約三寸而且相當可愛的人坐在裏面』……這樣。」
老爺爺老師點了點頭。
「嗯嗯。很好很好~給你加一分,這樣就跟剛纔的扣分抵銷了~」
「哇啊,謝謝老師!」
「欸,悠宇。你的出路志願怎麼寫~?」
我們打掃完畢換鞋子的區域,一起走向科學教室。
「…………」
「對吧~?我唯一的優點就是靈巧嘛~」
可惡!
當我覺得奇怪而環視四周,看見班上同學們的目光緊緊盯着我們。還有些女生甚至竊笑了起來……這麼說來,現在正在上古文呢。
「喔~這個啊……」
看我不禁大喊出聲的反應,日葵感覺像是贏了一招,得意洋洋地挺胸自豪說道:
「悠宇爲什麼這麼驚訝?」
「呀啊!」日葵擺出害羞的動作。
她先是很有精神地這麼宣言,然後才以有點寂寞的感覺說道:
「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升學喔。」
唔,不行。再寫下去我的手要得肌腱炎了。對飾品創作者來說,這是絕對要避免的狀況。
「總之先升學吧~」
多說一點?
「…………」
這是導師在今天的班會上發的東西。這間學校從二年級第二學期開始進行出路指導。我們並非特別緻力於升學的學校,因此其他學校應該也是一樣。
日葵的表情頓時發亮,並且回覆我的答案。
日葵拿課本遮住嘴巴,滿臉通紅地從實招來。
然而與此同時,我的內心還是有點不安。

「謝謝。日葵一定會很順利的。」
聽她這麼說,我稍微放心了。原本還以爲她找到比起販售飾品更想做的事……
日葵愣了一下。
這時……我發現四下籠罩在莫名的寂靜之中。
老爺爺老師露出慈祥的微笑說聲:
「咦?我沒說過嗎?」
『再多說一點♡』
(不過,原來如此。日葵看到的未來比我遼闊許多啊……)
「這、這樣啊。既然是日葵的話,應該可以推甄上不錯的學校吧。」
「我沒聽到……」
「但是,到時候見面的次數可能會變少吧。我當然也會感到寂寞,不過既然『爲了未來着想』,總是必須面對這種狀況吧?」
……啊,太好了。好像真的只是開玩笑。
「當然還是會繼續做下去啊,不用擔心!雖然屆時不可能維持現狀,但也不是完全不再接觸這個工作。只要悠宇有做出新作品,模特兒當然還是我!」
看來就算是日葵魔法,面對相思病時還是會失去效力。
因爲我打算畢業後就開始工作,纔會以爲日葵也是。不過這只是我自以爲是的想法。
「咦?爲什麼!」
「但是妳說外縣市……那麼飾品銷售怎麼辦……?」
『再一句♡』
『當然是日葵比較美。』
『我跟輝夜姬誰比較美?』
我沒辦法再寫了……手腕已經到達極限,怎麼辦?啊……對了。既然不能動筆,直接說出口不就得了!
我看向日葵,只見她慌慌張張地翻着課本。嗯哼~我看這傢伙沉迷在我的深情留言裏,沒在聽課吧?
於是我坐回座位。
還以爲就算畢業也能跟現在一樣,一直跟日葵努力下去。就連在東京的個展上,天馬對我說「往後也想一直一起合作」時,我也是立刻想到自己會跟日葵在一起,所以無法答應他。
不過,老師要我回答這個簡單的問題,應該只是補救措施吧。真不愧是人稱活菩薩的老師。人超好的……
根據二年級第二學期開始進行的出路指導,將會影響三年級的分班。大致上分爲就職組與升學組(我想這應該也是常態),至今都是一起上課的普通科課程也會出現一些差異。
我用力嘆氣。
「學習什麼?」
就在我想投降的瞬間,日葵儘管有些害羞,還是由下往上抬起視線,用自動鉛筆寫下:
♣ ♣ ♣
「噗哈哈~哎呀~我一開始也想說念縣內的學校,但是最近有點不同的想法啊~所以覺得好好學習一下好了~」
「咦,是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
「悠宇的新娘♡」
即使如此,能夠這麼幹脆就交出去的日葵還是很冷靜。難以想像她跟暑假剛結束時因爲胡亂臆測我與榎本同學的關係而哭天喊地的傢伙是同一個人……
太幸運啦~!
放學後。
「當然是學習對於販售飾品有幫助的東西啊~那還用說!」
「嗯嗯?」
「咦~打從一開始就是再怎麼煩惱也沒什麼意義吧?反正只是確認學力與出路志願的平衡而已。」
我從書包裏拿出標題寫着「第一學期出路志願調查表」的單子。
『日葵比較可愛。』、『真的超可愛。』、『想在上課時偷偷親熱的日葵可愛得要命。』、『應該說一邊看着這些回覆還能精準抄板書的日葵也好聰明好可愛。』、『等一下會借我抄筆記的日葵有如聖女般神聖超可愛。』寫到這裏我翻到下一頁。『我能秉持像這片純白筆記一樣純淨的心說妳真的很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日葵如果不可愛我就無法理解還有什麼東西可愛。』、『開始覺得害羞得耳朵發紅的日葵也太可愛了吧。』、『其實會爲了我準備便當讓我好在午休時間喫的日葵超可愛。』、『最近煎蛋卷真的做得愈來愈好喫的日葵實在是超棒的女朋友。』、『暑假時有點曬黑的肌膚看起來很健康感覺很可愛。』、『啊,妳能再綁一次一起去夏日祭典時的髮型嗎?拜託。』、『希望只有我們兩人獨處時再綁短馬尾。』、『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
「嗯。已經交嘍。」
「噗哈!」日葵笑了。
『真的是世界第一美人。』
無意間看到日葵在筆記本寫了一句奇怪的話。
「嗯、嗯。應該……沒說過……」
我們學校說到「升學」,大多都是指定學校的推甄。
「哎呀~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但是最近有點想以外縣市不錯的大學爲目標耶~」
日葵也沒有念護理系的打算,所以應該會去能搭電車通勤的學校吧。我是這樣想的……
對不起。我們真的太得意忘形了……
我嘆了一口氣。
「日葵交了嗎?」
我做好覺悟,拿起自動鉛筆流暢寫下回覆。
老爺爺老師以溫和的動作在手邊的筆記本寫字。
「當然是日葵比較可愛……嗯嗯?」
我轉頭看向日葵,她一副「呀啊,忍不住就問了!」的感覺,伸手捂着臉頰十分害羞的樣子。雖然可愛得要命,但是現在的情緒實在難以承受。
「話說妳現在的出路志願寫了什麼?」
一邊「啊哈哈!」發笑,日葵一邊牽起我的手。
她拍了一下我的頭。
(不、不對,也不能這麼說……啊啊,可惡!)
「兩個人都扣十分好了~」
「欸,這是在開玩笑吧?應該不是真的吧?」
……啊,我懂了。這是那個。「悠宇該不會是對我感到厭煩了吧?」的意思。最近只有我變得比較冷靜,所以不太會陪她起鬨……
自動鉛筆從我的手中滑落。
「…………」
進入這個城鎮附近有合作關係的大學,然後考取證照之後畢業的感覺。由於大部分都會推甄附近的保健大學,所以說真的,我不太想走升學這條路。而且那樣無法離開故鄉。
見到我完全不理她的樣子,「啊!」日葵好像頓悟了什麼。與此同時,那雙藏青色的大眼睛變得溼潤。
「好快!妳不再多想想看嗎?」
「不是啊,再怎麼說也太誇張……」
「真的嗎!」
「嗯,這確實是以之後還會變更爲前提啦……」
「『犬冢同學』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吧~?」
「咦,被你否定成這樣感覺很受傷……」
這種事根本不用特地發問。比起沒見過面的公主殿下,當然是我的女朋友比較可愛。
『真的嗎?』
「呃,因爲我以爲日葵也會選擇就職……」
「所以直到畢業之前,就來做些只有現在才能做的事吧?」
「只有現在才能做的事?」
聽到我的反問,日葵可愛地抬眼說道:
「像是『高中期間都要以我爲最優先』之類?」
「原、原來如此……」
這確實很像是日葵會有的要求,讓我不禁苦笑。
「我知道了。我不會讓日葵感到寂寞的。」
我們彼此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總覺得好肉麻。而且約定將來這種事,不管做過多少次都會很害羞。
我們一邊想着「糟糕~現在超想接吻~」(日葵肯定也這麼想),終於抵達科學教室。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總之先努力做好眼前的事吧。)
對我來說,眼前該做的──當然就是「you」的工作。
十一月有校慶。
我們預計以園藝社的名義參加活動。
日葵邊用手機回顧去年校慶時的照片邊說:
「去年是跟書法社合作,一起舉辦和風展覽呢~」
「我今年想辦飾品的販售會耶。這個機會可以實踐從天馬他們那場個展學到的東西,不知道今年能否只有我們自己辦展覽呢?」
日葵一副就等我這麼說的模樣,從書包裏拿出一張單子。
上頭寫着校慶相關注意事項。那是剛纔繞去教職員室拿的。只要在這張單子寫上社團名稱與參加社員的名字,老師們之後就會覈准。
「沒什麼特別的申請條件,應該沒問題吧~去年只是爲了隱瞞『you』的真實身分,纔沒有做些跟飾品相關的活動吧?」
別輕易動搖。我很冷靜。快回想起在東京走在藝人地雷區的那種緊張感。如此一來,那種文字的精神攻擊只不過是……不,不行不行!打擊也太大了!
『夏目悠宇。你已經向親愛的女朋友坦承「祕密」了嗎?』
什麼意思?被人找碴?爲什麼會被人找碴……啊,原來是這樣!
不對不對,一般來說在沒有發生關係的男生面前,胸口會敞開到這種程度嗎?不會吧?還是說怎麼樣?巨乳女生只要穿上浴袍,自然而然就會變成這樣嗎?這也是天選之人才有的苦惱嗎?嗯呵呵~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我總算理解日葵想說的話。
也就是第一學期真木島策劃的那件事。
好吧,「要是兩人發生關係,即使是寬容大量的我說不定也會暴怒」就是了~畢竟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吧?何況我在當摯友的時候也沒做到那種程度啊。就算是像榎榎那樣有如命中註定的女生,唯有這點也是無法原諒喔♪
咦?
就是那個。我從國中起就時不時會被找麻煩。因爲跟日葵的關係很好,以至於被喜歡日葵的男生視爲眼中釘。
認爲戀愛是種危害的想法,就某方面來說依然存在她的心裏啊……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去,反倒是日葵愣了一下。
「總而言之,今天先處理他拜託我的栽培機吧~♪」
「…………咦?」
我的口中莫名發出「呼~呼~」的喘氣聲。心臟怦咚怦咚跳個不停,牙齒也不禁開始打顫。沒錯,感覺就像深夜走在路上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全身冰冷,背後不停流下冷汗。
嗯呵呵~而且我最近也有在練習下廚~如此一來,真的快要毫無破綻了~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
「…………」
就在日葵轉過身去的瞬間,我趕緊開門並將那張紙撕下來。真是的,用膠帶貼也太隨便了。要是被日葵發現撕下來的痕跡怎麼辦啊……
相較之下,多虧我平常有在便利商店幫忙,已經習慣處理這種事。如此一來就能成功找到一個空檔。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很能感受到情侶完事之後的特有氛圍。呈現出委身於對方之後特有的慵懶……那種感覺。
──眼前有張性感陪睡照。
最近在對日葵說謊時,愈來愈不覺得抗拒了。
雖然他說突然想到有點事,但是那種感覺滿像在說謊的。不過這時的悠宇有些事不能對我說,所以我也不會刻意過問就是。
冷靜,我要冷靜。
(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
鬆了一口氣之後轉身面對日葵。
糟了,被她察覺了嗎?不對,從日葵的角度來說理應看不到……
日葵的目光變得銳利。
「爲、爲什麼這麼……」
(當然了,我相信他不會做出那種事!)
會做出這種惡作劇的犯人──只有一個。
一邊這麼想,一邊將鐵櫃裏的LED栽培機拿起來。
離開科學教室之後,我直直朝着操場走去。
悠宇慌慌張張離開科學教室。
「不不不,先等一下。啊,我的腰有點痛。應該是從東京回來的時候一路搭飛機又搭電車,一直坐着的關係吧……」
朝着我們理想的未來向前邁進☆
「唔!」
爲了用收在這裏的LED栽培機種植下一次要用的花──嗯嗯?裏面是不是貼了一張A4大小的紙啊?
「不,我就是要做。在東京的個展上,天馬兩天內賣掉超過五百個飾品。未來我必須做到超越那樣的程度纔行。雖然很困難,但這也是爲了成就未來必須做到的事。」
「咦?你的表情好誇張……要去保健室嗎?」
「用不着裝模作樣。你快點讓開。」
在學校裏販售我的原創飾品,造成學生家長向學校抗議那件事……直到現在只要回想起來,肚子還是會絞痛。
然後撿起那張照片。
日葵愣了一下。
「不,不是不是不是!真的是妳誤會了!」
最近增加日葵好感度的門檻實在太低……我雖然不擔心,但是看到她變得這麼好哄,我身爲男朋友的心情也滿複雜的。
悠宇是個「既認真又誠實,具備才能與目標的理想男子」。有點容易負面思考這點算是美中不足,但是所謂的英雄就是這麼一回事。總是需要對自己具備的過剩能力感到苦惱的回合。
「悠宇怎麼了?」
已經沒有任何存在足以破壞我們的羈絆。原諒他跟榎榎去東京旅行那件事之後……不對,應該說是我饒恕他之後,我的「神寵度」又提升一個等級。距離完美生命體又更近了一步。
「啊,是嗎?好喔~」
我揉掉那張紙,收進口袋裏。
什麼~?
「咦,真的假的?噁心的那種嗎?」
總之,我得先把貼在裏面的那張紙弄掉。
「是啊,不過因爲前陣子的事件而曝光了……」
意料之外的這句話,讓我不禁愣在原地。
結果日葵垂下雙眼,有點悲傷地開口。表情像是有點想哭,又像心中懷着莫大的憤怒。
「校慶辦在十一月初,也就是說還有整整兩個月啊。現在立刻着手準備花苗之類的應該來得及,妳覺得呢?」
內心實在過意不去。日葵是這麼爲我着想,我卻是個動機不純的混帳。
這幾天我跟日葵一直在曬恩愛。我們之間的關係有所改變可說是一目瞭然……如此一來,至今爲止那些因爲日葵無拘無束的態度而犧牲的人們應該不會默不作聲……
(真木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那是因爲……」
呵呵呵。日葵最怕蟲子那類的東西了。
「…………」
「嗯~應該要準備不少數量纔行……只剩兩個月真的做得到嗎~?」
爲了與這樣的悠宇並肩前行,我也不能太過大意,要好好磨練自己的元配內涵纔行~
輕嘆一口氣,我比出一個橫向的V字手勢。
我既是悠宇的命運共同體,也是兼具元配內涵的最強伴侶。
沒錯。
「不要莫名顧慮我啊。你是不是被人找碴了?」
◇ ◇ ◇
與其說是第一次看見……這是什麼?是誰的惡作劇?真是沒品耶。話說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照片?不不不,重點在於照片上的畫面是怎麼回事?
「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能讓我看呢?」
我馬上拉開科學教室裏的鐵櫃拉門。
她的態度莫名強勢……
「啊,不,那個……」
「…………」
「日葵。其實……櫃子裏有奇怪的蟲。」
再次看向照片上的兩人。
支持悠宇的夢想當然很重要,但是也要以女朋友的身分與悠宇度過開心的高中生活。戀愛也跟夢想同等重要。非常重要。這裏考試會考,甚至是攸關國立大學的考試,所以超超超重要喔♪(我胡說的☆)
「是、是喔。謝謝……」
接着以認真的聲音說道:
「嗯,感覺還滿噁心的。」
「悠宇。你最近對於飾品的熱情真不得了……♡」
日葵以懷疑的模樣偏頭髮問:
照片上的悠宇跟榎榎穿着浴袍睡在一起。大概是去東京旅行時的照片。
「畢竟我可是勝利組女主角!」
當我心想日葵怎麼沒有回應,轉頭看過去時,只見她不知爲何正以熱情的眼神望着我。兩人四目相對,她便害羞地說聲:「噗嘿嘿!」將手貼着臉頰。
我說不出是因爲被人提起自己在東京犯下的罪過……
「喔。交給我吧。」
這樣很不好……
(……真的得冷靜下來。榎本同學也說那個約定取消了。)
「悠宇。你讓開。」
「天啊天啊,悠宇你去處理!」
「好~那麼立刻來檢查器材吧。」
──「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日葵。我突然想到有點事。抱歉,可以先幫我檢查一下栽培機嗎?」
儘管悠宇睡得很熟,榎榎卻以幸福的表情貼着他的臉頰,怎麼看都像是「非常」親密。
如果用古文課教的《竹取物語》風格來說,就是「昔日二人同去東京旅行。於榻上修睦感情,巫山雲雨縱情慾。其名乃創作者『you』矣」的感覺?真不愧是日葵美眉,上課內容也很完美地吸收了~♪
……喔~?
喔~~~~~~~~~~~~~~~~~~~~~~~~~~~~~~~~~~~~~~~~~~~~~~~~~~~~~~~~~~~~~~~~~~~~~~~~~~~~~~~~~~~~~~~~~嗯???
我將照片放回櫃子裏,哼着歌走出科學教室。
然後直直朝着自動販賣機區走去。老樣子在從右邊數過來第三臺投幣,然後按下襬在最左邊的Yoghurppe按鈕。
咚地一聲,鋁箔包飲料滾了下來。我插入吸管,一口氣喝光。冰涼的乳酸菌擴散到身體各處的感覺很舒服呢。
嗯呵呵~但是好像還有點不足以冷靜耶~
總覺得身體裏面還是很熱,現在這個時期依然要小心中暑纔行。再來一個好了♪
喀咚,啾~
喀咚喀咚,啾~~~~
……呼!
喝完第五個Yoghurppe,我將鋁箔包一一折好。丟進可燃垃圾桶之後做個伸展。
很好!
有如天使一般可愛的我超級冷靜!
走在返回科學教室的路上,我還能一邊哼歌一邊小跳步喔☆
哎呀~腦袋清醒多了~
沒想到竟然會作白日夢。因爲悠宇說了他跟榎榎之間什麼都沒發生嘛。悠宇總不可能對我說謊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應該是太累了吧?莫非真的中暑了?畢竟整個暑假可說是高潮迭起嘛~何況我還在蛋糕店努力打工,就算是備受神寵愛的我,身爲人類依然會感到疲憊啊。
今天回家路上還要跟悠宇一起去AEON~啊,再去居家用品店看看有沒有什麼花苗似乎也不錯。爲了我們耀眼的未來,現在就腳踏實地做些基本功吧♪
有如天使一般可愛的我,忍不住發出粗魯的聲音嘍☆
祥和微笑有如菩薩的我──表情頓時變得彷彿惡鬼。
悠宇還沒回來。
……喔~?
「我回來了~!」
爲了確認一下剛纔的白日夢,我再次打開鐵櫃。拿起剛纔的LED栽培機……果然還是能看到那張性感陪睡照。
「……………………啥啊?」
我懷着平靜的心,打開科學教室的門。
這樣啊~悠宇對我說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