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重生

◇　◇　◇

校慶第一天結束了。

外頭傳來學生們在整理校慶用具的聲音。

橙紅夕陽灑入販售會場──我們拉響事先準備的拉炮。

「恭喜達成銷售盈餘～～～～！」

才第一天就賣完庫存的八成！

以結果來說，勉強達到銷售盈餘的底線！

我們「you」值得紀念的第一場販售會以大成功落幕！

咦？算是大成功吧？

本來還是「這些有辦法在兩天內賣完嗎～」的感覺耶。

哎呀～最後驚人的發展真是太嚇人了～

就連在外面叫賣的我也是一片混亂嘛。

悠宇他們也把店顧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嗯，這就代表全都是多虧了我的策劃能力吧！）

我的功績是我的。

哥哥的功績還是我的。

可以說是拜我最拿手的「拜託一下」所賜。

雖然販售會場的設計有所失誤，最終還是從其他地方加以彌補。

如果這不叫策劃能力，究竟什麼纔是呢。

雖然經歷各式各樣的迷惘，但是結果就是一切。

果然以悠宇追逐夢想的夥伴來說，我也堪稱完美的存在！

芽依也開心地眯起眼睛。

「芽依也一起來玩吧～？」

我跟悠宇開心擊掌。

兩眼無神的悠宇搖了搖頭。

悠宇面露溫和的笑容說道：

這次的校慶真開心～

「唔，嗯。對啊～我也嚇了一跳呢～」

我得好好獎勵一下她。畢竟她可是我們「you」的頭號弟子啊～

應、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販售會有所盈餘。

…………

我向芽依悄聲問道：

……咦？

「當然啊～♪讓我們的感情變得更好吧～」

直到毀滅到來的那一刻爲止，我們都要一直在一起喔♡

我一邊「啊哈哈～」發笑，一邊別過頭不看悠宇。

這個時候身爲命運共同體的我應該做點什麼吧！

我思考這句話的意義。

哎呀～榎榎也很厲害呢～

他突然主動開口，害我不禁被他牽着走。

我開心地喊着：「好耶～！」

「不，沒有……」

悠宇！

我遞給她Yoghurppe。

畢竟是悠宇，我還以爲他已經在構思下一個目標，「唔喔──！」燃燒鬥志耶。

這很明顯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最喜歡這樣的悠宇嘍──

纔不會有那種時候呢～噗哈哈～

看樣子應該是真的很累吧～

「妳是說悠宇學長嗎？」

「咦……」

「悠宇。那個……」

明天──

芽依變得有點沒精神……

「……因爲發生了一點麻煩，他有來幫我應付客人，不過一直都是那種感覺喔。」

沒錯……

……奇怪了～？

……開玩笑的。

悠宇一邊將庫存的飾品收進紙箱，嘴裏好像一邊唸唸有詞。

目標達成。

我證明自己是適任的追逐夢想的夥伴，還認識了這麼可愛的學妹。

這是怎麼回事？

……不不不不。

爲了拋開「剛纔的不自然感覺」，我用力搖搖頭。

有達到盈餘吧？

「日葵。辛苦了。」

明天就是開心享受校慶的日子！

如果這是一場夢，真希望一直都不要醒來～♪

「有沒有在販售會上被人說了什麼，或是有人破壞飾品之類……」

天啊，受到神過度寵愛的我真是太可怕了。

真不愧是悠宇，無論任何時刻都是對花傾注滿滿愛情的美貌鍊金術師（笑）呢！

好吧，她也不知道吧～

面對這麼多客人，她也完全沒有弄髒服裝。

我們有達成目標吧？

「咦？」

我們就像這樣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一邊整理會場。

「嗯……」

既然庫存所剩無幾，再辦下去也沒意義嗎？

「啊，對了。日葵。」

「那個，悠宇？發生了什麼事嗎……？」

「來。妳喜歡喝甜的嗎？」

也是獎勵我的日子！

然而這是一大失誤。

「榎榎也辛苦了♪」

……開心擊掌？

「可以嗎！」

「芽依。悠宇怎麼了嗎？」

啊，這是在對花說話吧。

也要跟榎榎慰勞彼此的功勞～

總之，我明白悠宇的精神受到打擊。

「是、是喔～這樣啊……」

我還以爲他會更開心……話說平常閃閃發亮的那雙眼睛上哪去了？

夢想這方面已經告一段落，所以明天是努力談戀愛的日子！

「咦？怎、怎麼了～？」

「謝、謝謝……」

「啊，芽依也辛苦了♪」

呃～那個……啊！

芽依用吸管補充乳酸菌。

「最後那批客人真是太驚人了。要不是有日葵跟榎本同學在外面應對那些客人，這個會場真的要翻過去了。」

開心擊掌……

牽起芽依的手，開心地跟她一起手舞足蹈。

「嗯。小葵也是，辛苦了。」

悠宇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可以嗎！」

「嗯！悠宇也辛苦了♪」

「販售會也達成銷售盈餘的目標了，明天『就跟日葵一起玩吧』。」

這是租來的，我本來還很擔心要是弄破了怎麼辦。

這種讓人產生寒意的不自然感覺是什麼……？

「是啊。日葵都忍耐了這麼久，而且也達成銷售盈餘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悠宇這樣強忍情緒喔！

也就是說？

這個學妹真是既坦率又可愛啊。

──所有狀況都「太符合期望」，讓我大意了。

悠宇主動約我，說要好好享受這場校慶，以至於開心到沒有察覺。

在我歡天喜地的瞬間──悠宇有點悲傷地低下頭去這個動作。

「好耶～！那麼今天就來努力收拾──」

就在我們像這樣把氣氛炒熱的時候──

「那樣不行。」

出言制止的……是直到剛纔都保持沉默的榎榎。

榎榎用認真的眼神注視我們。

「榎、榎榎？爲什麼……」

「販售會要繼續辦下去。這只是小葵想玩而已吧。」

「纔沒那回事。悠宇都這麼說了……」

咦？

悠宇只是保持沉默。

怎麼了？

爲什麼有種我比較奇怪的感覺？

「啊，難道榎榎以爲沒人約妳所以喫醋了嗎～？榎榎當然也要一起逛喔～♪」

──啪！榎榎拍掉我的手。

現場氣氛頓時凍結。

榎榎平靜地……用相當清楚的聲音說道：

「小慎有提過『三個條件』吧。意見產生分歧時，要以我爲優先。」

然而，悠宇爲什麼會是一副好像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呢？

向外界推廣則是「我的職責」。

榎榎的一番話，讓悠宇有如「清醒過來」一般發抖。

「……霞、霞盆同學？」

「那麼你爲什麼一副已經結束的樣子呢？」

校慶之前。

總覺得他那麼竭力追求的夢想之花，現在打從根部脆弱折斷。

這明明是我應該做的事。

榎榎用特別響亮的聲音打斷他的話。

有種情感是無論忘記多少次，肯定都會再次湧現。

因爲榎榎笑得十分美麗。

我茫然聆聽他們的對話。

我的目光無法從她的臉上移開。

榎榎如今加以回應。

那想必是夢想吧。

「『那裏不是我的那些花會感到開心的地方』。我沒辦法像天馬那樣，不惜抹殺自我也要成爲強大的創作者。既然如此，還不如像日葵所期望的那樣，跟以前一樣依照我們自己的步調走下去比較好吧。所以……」

那本來就是「悠宇的職責」。

「我再也不要什麼夢想了。」

「這、這……」

這個世界上肯定有唯獨「不需要任何其他東西」的人，才能抵達的地方。

那是彷彿挑釁一般的笑容。簡直像是誆騙男人的壞女人那般漂亮的笑容。明明是如此，爲什麼會如此溫柔又充滿慈愛呢？

「我也想過去『那裏』。但是，那裏……」

「那是──」

一，在校慶結束之前，製作飾品時三個人必須一起行動。

因爲我沒有跟他一起去東京。

真木島提出，悠宇也接受的「三個條件」。

就算加以捨棄，還是會一再拾起。

即使一度放棄，還是會找出新的道路繼續挑戰。

悠宇咬緊牙關。

然後露出微笑。

到了這個程度依然抱持純粹的情感繼續前進的人，一定能夠抓住夢想。

「因爲已經賺到盈餘了。既然達成目標，就算把剩下的時間留給跟日葵一起玩也……」

「我以在販售會賺取盈餘爲目標。也學到低價商品跟營造會場之間的關係。實際上更在第一天就達成銷售盈餘的目標。可以說是前所未見的大成功……」

二，飾品的主題是「榎本凜音」。

夢想再次開始呼吸。

所以纔會由我來策劃，也順利達成銷售盈餘。

「所以你纔會腦袋一片空白嗎？」

「……唔！」

內心產生不祥的預感。

「我在東京的個展上看到了。當我賣掉那個矮牽牛花的飾品時，感覺有某種閃閃發亮的東西向我指出未來的方向。在那前方有天馬，也有早苗小姐，我看見大家爲了抵達『彼方』，都非常拚命向前奔跑……」

即使一度受到挫折，還是會重新站起來。

即使一度轉身背對，還是會再次追上去。

悠宇因此嘟起嘴巴，變得好像鴨子一樣。

「…………」

悠宇混濁的雙眼稍微有所動搖。

「那只是『路線不同而已吧』？小悠還沒抵達任何地方。不要說得好像很懂一樣。」

一邊揉着悠宇的臉頰，榎榎一邊擺出凜然的態度說道：

這句話我無法理解。

目標應該以這種方式達成了。

接着痛苦大喊：

「『沒有掙扎到最後一刻的傢伙，怎麼可能得到什麼經驗啊，別傻了』。」

那也只有一個瞬間。

最後又像是棄之不顧一般在他耳邊說道：

「那是多虧了『雲雀哥他們的協助吧』？」

就在他說出決定性發言的瞬間。

我下意識想捂住耳朵──但卻辦不到。

榎榎以苛刻的態度繼續追究。

正面瞪視那張臉的榎榎說道：

我看得出他的眼睛一片混濁。

即使如此還是不想承認，還是想抓住某些東西……他的心彷彿現在依然在吶喊。

「小悠。你想在校慶留下美好回憶嗎？」

「如果發現這條路行不通，再往別的地方走就好。只要折返尋找其他道路，繼續走下去就好。因爲飾品還沒全部賣完吧。販售會也還有一天啊。」

「……我不想再做下去了。」

就算破舊、磨損，甚至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唔！」

脫口而出的那句話簡直像是哀號。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榎榎接着面對悠宇。

「但是，『我的那些花並不期望這場販售會』……！」

「小悠『做了什麼』？」

在悠宇的心中，有某個東西斷裂了。

這讓我不禁覺得，就是這種人才能夠實現夢想吧。

三，「當成員意見產生分歧時，以榎本同學的意見爲優先」。

「並非走錯路就等於一切都結束了。你還想在這個小圈圈裏待多久？你已經決定要『在外面活下去』了吧？」

悠宇製作飾品。

悠宇說着我無法理解的話──讓我感到非常討厭。

就像是勉強壓抑，一直沉睡的情感清醒過來。

榎榎的雙手──夾住悠宇的雙頰。

眼中的光輝一點一滴慢慢變強。

不會分心注視其他東西。

──難道現在這樣的我不行嗎？

◇　◇　◇

收拾過販售會場，班會也結束了。

悠宇爲了明天的販售會，與芽依一起重新設計販售會場。

我──跟榎榎兩個人來到園藝社的花壇前方。

沒有種下任何東西的花壇裏，冒出一顆又一顆雜草嫩芽。看着這一幕的榎榎開口：

「小葵。」

「什、什麼事……？」

嚇了一跳的我只能反問。

我覺得十分坐立難安，於是伸手撥弄瀏海。

「妳還記得之前小悠的飾品被人弄壞時的事嗎？」

「唔，嗯……」

那是六月時的事。

悠宇替學校學生製作客製化飾品，結果其中一個人把飾品弄壞那件事。這次悠宇在校慶舉辦的販售會，也是因爲那件事而受到很大的限制。

當時悠宇甚至說出「休息一下不再製作飾品」這種話。

「小悠說出暫時不製作飾品時，是小葵阻止他的吧？你們不是決定要一起繼續朝着更高的目標邁進嗎？爲什麼事到如今要順着他呢？爲什麼『像剛纔那種話』要讓我來說呢？」

「那、那是……因爲……」

因爲……

什麼？

爲什麼？

我──到底想做什麼？

榎榎說的話沒有錯。

正因爲是對的，纔會這麼痛。

回過神來，已經什麼都看不到。

甜美的曖昧太過舒服，讓我忘記作出殘酷的決定。

我明明知道這對命運共同體來說，是最大的危害。

「…………」

「妳覺得『既然成爲戀人就沒差了』嗎？」

見到我答不出話來，榎榎嘆了一口氣。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以爲是跟悠宇一起走在前往幸福的道路。

這讓我快喘不過氣來，感覺就像溺水一樣痛苦。

因爲我沒有任何可以說服榎榎的理由。

我在不知不覺間走錯路了。

我茫然佇立在一片濃霧之中。

明明想努力證明自己可以繼續擔任他的夢想夥伴，卻在最後關頭疏忽了。這可是跟悠宇一起盡情享受校慶的絕佳機會。我忍不住衝向那個吊在眼前的紅蘿蔔。

就算我想說點什麼，也說不出話來。

「對小葵來說，要跟小悠一起邁進的夢想只有『這種程度』嗎？」

至今爲止以爲是夢想的東西。

榎榎的話深深刺進我的心裏。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前進的道路，是一直以來不曾改變的正確道路呢？

我太大意了。

全都是對的。

榎榎的眼神──是認真的。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其實全都只是幻想。

「那麼，『命運共同體的身分就由我來取代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