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討喜•遊戲」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1.9萬 字
♠ ♠ ♠
離開科學教室,我直接前往操場。
目標是正在角落球場練習的網球社。真木島果然正在勤奮地參與社團練習。
他就在操場一角進行練習前的熱身。有個一年級的可愛女生……應該是真木島的現任女友吧。那名女朋友向前推着真木島的背,協助他做伸展。
注意到我來了之後,真木島朝我揮手。
「嗨,這不是小夏嗎?難得你放學後會出現在這裏。平常總是在照顧花壇……」
「真──木──島──……!」
在他笑着把招呼的話說完之前,我抓住真木島的肩膀。對着女朋友說聲:「借我一下。」取得同意之後便把他拖走,不知爲何她還在後面說着:「請加油喔~」鼓勵我。還是一樣是個讓人搞不太懂的女生……
「啊哈哈!」被我拖着走的真木島還在哈哈大笑。
「小夏,你的表情怎麼這麼嚇人?天氣已經這麼熱了,你也稍微冷靜一下吧。」
他的運動服被我拉起來而露出肚子。學習榎本同學那樣踹下去吧……
把他帶到園藝社的花壇旁邊,我抓住真木島的衣襟用力搖晃。
「真木島,拜託放過我吧。」
「什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會留下那種訊息的傢伙只有你而已吧!」
「啊哈哈,沒有證據就說是『我做的』實在不太好喔。你這樣的態度,總有一天會犯下致命錯誤。」
不,你的說法完全就是不打自招啊……
而且榎本同學都說她死心了,這傢伙爲什麼還要來攪局啊?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就算我問他理由……這傢伙想必不會老實招來吧。如果去問榎本同學……感覺又不太好。應該說自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遇過榎本同學了。既然她這麼顧慮我的狀況,由我自己重新翻舊帳也不太好吧。
當我獨自煩惱時,真木島笑了。他用摺扇遮住嘴邊,別具深意地「呵呵呵~」笑道:
「沒錯。遇到這種情境,最重要的就是不留下證據。」
「……!」
從態度來看……看不出來。不,話說重點不在這裏。我抓住日葵的雙肩把話說清楚:
這個追問的反應也太奇怪……
「啊,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話說如果真的是錄音檔,他打算怎麼讓日葵聽到?直接放個錄音筆在這裏嗎?一般來說,真的有人會擅自拿走別人的錄音筆並且播放嗎?
「那個……其實這次參加個展的條件,就是要跟榎本同學一決勝負。如果我不能在個展上將飾品賣完……就、就答應要對榎本同學言聽計從。結果我沒能賣完……」
先下手爲強。不對,這種狀況應該說是配合她搶得先機!
「因爲小凜說要對這段初戀死心就放心了?怎麼可能。你以爲這樣就能將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嗎?既然是曾經周旋在幾個女人之間的我說的話,肯定不會錯。」
「抱歉了,日葵,讓妳自己一個人處理。」
還能聽見她在哼歌的聲音,心情好像很不錯……我鬆了一口氣。什麼嘛。只是被真木島耍了而已啊。
「……唔!」
感覺刻意不讓我察覺的日葵可愛地笑了。
我離開科學教室大約三十分鐘,日葵的態度變得很奇怪。然而我不可能還沒有察覺這代表什麼狀況。
頓時說不出話來。
「嗯~?怎麼了嗎~?」
說得也是。那傢伙應該也沒時間做這種事吧。如此一來反而讓人火大,不過還是以此爲戒,提高警覺好了……
不對,比起這個,現在得若無其事地跟她對話纔行。
(糟了糟了糟了!)
心跳加速的我回頭一看,只見滿臉笑容的日葵蹲下來偏頭看着我。那個動作看起來就像是要一窺櫃子內部……不,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只是我變得有些疑心疑鬼罷了。
日葵依然一邊哼歌一邊檢查栽培機,就像沒聽到我的聲音。這讓我莫名產生不祥的預感。
日葵突然在我耳邊低語。
「所以說你到底在講些什麼?剛纔那張留言嗎?」
我緊張到無法思考,也發不出聲音。接下來究竟要講些什麼纔好?
「悠宇,你是不是在找什麼?」
「來說說釣魚好了。小夏有海釣的經驗嗎?撒下魚餌把魚羣吸引過來,然後鎖定目標。以前大哥曾經帶我去釣過,還滿困難的。最重要的是挑選灑下什麼樣的魚餌。畢竟得讓鎖定的目標確實上鉤纔行。」
伸手悄悄打開科學教室的門。從縫隙偷看一下,發現日葵背對着門口,似乎正在檢查LED栽培機。
……安全過關。
真木島露出邪惡的笑容。
對方可是日葵。
「你這傢伙,真的給我下地獄去!」
「悠宇~?怎麼了~?」
「應該有點困難喔~」
「啊,悠宇!你回來啦~」
我忍不住拋下日葵咬住顯眼的魚餌,獨留她在大量漂浮的魚餌當中覓食。然而這是錯誤的決定。他真正的目標是──
我不禁發出哀號,轉過頭去。
「好~那我也得檢查器材……」
當我想着這樣不像真木島會做的事時,有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咦~?悠宇,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回頭只見日葵笑咪咪地站在原地……剛纔那種不祥的預感似乎回來了。
我若無其事地走到後方的鐵櫃旁邊。朝裏面瞄了一眼……從這裏看過去什麼也沒有……
「現在這個時代,只要用LINE就能傳送各式各樣的檔案。但是如此一來會留下傳送者(我)的名字。你知道這個缺點在哪裏嗎?『就是將氣出在我身上也沒有意義』。不過我本來就沒有日葵的LINE,無論如何只能倚靠原始的手段就是了。」
──我跟榎本同學因爲個展一決勝負的約定!
我做個深呼吸,打開門進入教室。
「嗯,不小心摔到了。」
不知爲何,栽培機「被破壞得粉碎」。
「抱歉,讓妳久等了。我也來幫忙。」
因爲榎本同學說過那個約定不算數,所以我沒有告訴日葵。
「嗯。『有點摔到』的樣子~」
「啊,呃……我在想用來讓花褪色的乙醇好像變少了。」
那就沒辦法了。
「突然在耳邊說話當然會嚇到啊……」
沒錯,那就是一片大海。我跟日葵是魚。無意間來到海邊時,發現海面浮着大量魚餌。
「『體貼的女朋友』究竟能容許『男朋友的不忠』到什麼程度呢?」
日葵的體貼讓我滿心感動。
我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嗚哇呀啊──!」
「噗哈~悠宇的反應好像女生~♪」
如果被她知道那件事,肯定會像前幾天那樣像個少女嚎啕大哭。又或者是直接召喚雲雀哥。既然現況兩者皆非,就代表事態還不需要這麼慌張……對吧?還是說我錯了?
「咦?這樣啊?什麼事什麼事?」
太好了。剛纔的不祥預感似乎只是錯覺。我一邊懷着想死的罪惡感,儘可能冷靜對話。
我轉過頭去。雖然不知道日葵是否得知約定那件事,無論如何想一決勝負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了。
我走向日葵那邊的桌子,看着那個摔到的栽培機。
總之!
我又喊了她一聲。
(不對!但是!還不一定!)
我脫掉鞋子全力奔跑在走廊上(途中被笹木老師發現並警告了一下),終於回到特別教室那棟樓的二樓。
「……如果只是摔到,應該不至於變成這樣吧。」
我扔下真木島,連忙折返回去。
於是,那個……
嗯嗯?
「啥啊?你在說什麼……?」
不對,我別輕易認輸啊!
不對,我還是要說。我要說出口!
「啊~這麼說來,暑假期間用了不少呢~晚點我在Amazon訂一下吧?」
「妳說有栽培機壞掉了?」
榎本同學有用手機將那段誓言錄下來……真木島想必是透過某種方法,取得了那段錄音檔吧。要是被日葵聽到……大概就完蛋了!
「不會,這也是理所當然啊。我們是夥伴嘛。」
「…………」
「日、日葵同學……?」
聽他這麼說,我漸漸懂了。
於是日葵轉過頭來,以耀眼的笑容回應:
忍不住先吐槽自己,接着面對現實。
比起普通的款式,LED栽培機的成本比較高,但也確實是種消耗品。勉強使用的話會對花的品質產生影響,所以適時割捨也很重要。
我默默用背遮住鐵櫃,臉上揚起應付的笑容。
「這樣啊。感覺已經不能用了嗎?」
說到只有真木島知道的事,肯定只有那個!
「悠宇,怎麼了嗎~?」
「──日葵,對不起!還有一件關於榎本同學的事,我沒有對妳說!」
「啊,悠宇。這麼說來有一個栽培機壞掉了。」
「OK~那我去那邊繼續檢查栽培機嘍。」
「日葵,我有話要跟妳說!」
我的心臟用力跳個不停。
我還以爲是LED燈部分故障之類的。看着這個絕非不小心摔到所造成的殘骸,我的喉嚨深處不禁「咻~」呼出一道涼氣。
日葵轉過身,回到另一頭的桌子那邊。我趁着這個機會再次確認鐵櫃內部時……
「…………」
「謝、謝謝……啊,那麼我順便看看還有沒有其他需要補充的東西。」
『我,夏目悠宇,如果沒在天馬他們的個展把飾品全部賣完,就跟榎本同學交往。』
「……妳說這個是摔到吧?」
「總之我先確認一下好了。哪個……咦?」
日葵露出滿臉的燦爛笑容發問。
「……日葵同學?」
榎本同學已經撤回那個約定。
所以姑且算是守住我與日葵之間的關係,或者該說她替我們守住了……
「喔~……」
在我拚命思考該怎麼說時,日葵再次露出微笑。
「『那又怎麼樣』?」
「……咦?」
我緊張地看着她。
日葵臉上的笑容紋風不動。就這麼維持完美的微笑緊緊盯着我。
總覺得在哪裏看過這個笑容。是什麼時候來着?最近好像也看過這樣的笑容……啊,是紅葉學姐。那個人笑起來的時候,總是這種令人打冷顫的笑容。
糟糕,死定了。
我愈是焦急,就愈說不出話來。喉嚨幹到不行,感覺就像在沙漠裏徘徊。
見我愣在原地反應不過來,日葵以冷靜的語氣說道:
「『你大可不必說這種謊啊』……」
說、說謊……?
我不禁目瞪口呆,日葵繼續說下去:
「纔不是爲了飾品,你就是比較喜歡榎榎吧?也是啦~跟我這種人不一樣,人家既可愛又殷勤,更重要的是胸部還很大嘛。那趟旅行也是,你其實是想單獨跟她一起恩恩愛愛吧~?」
「這怎麼可能!」
「我本來就覺得有點奇怪了~你又沒有伯父,到底要去探望誰啊?這個藉口準備得真是周全呢~」
「那並非全都是我的錯──!」
都是咲姐亂講那種奇怪的設定──!
「好啊。那我就直接問你的身體吧♪」
日葵的氣勢完全消失了……話說整個氣氛是不是變了啊?日葵那傢伙被榎本同學這樣凝視,不禁有些害臊地臉頰微微泛紅。伸手遮住嘴角望向其他地方的模樣,完全是個少女啊……
總覺得我完全被晾在一旁,不過我覺得大家和平相處最重要。
好、好厲害。
伴隨令人頭皮發麻的冷漠聲音,剪刀也跟着開闔。
「既、既然如此,妳跟悠宇在飯店裏做了什麼?如果沒有做壞事,應該可以看着我的眼睛說出口吧……」
榎本同學牽起她的手,一臉正經地說道:
正當我萬念具灰時,日葵繼續追擊。
「悠宇。跟昨天前的自己說再見吧♡」
因爲逃過了咲姐的檢查,我擅自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不然你爲什麼還說些參加個展,然後一決勝負這種拐彎抹角的話呢?只要直說你喜歡榎榎所以想跟她交往,我也不會……」
「拜託相信我。我相信日葵會相信我的。」
「榎榎,妳爲什麼要幫悠宇講話?這次的錯絕對不在我身上!」
站在彷彿是要擋住日葵的地方,她以平靜且銳利的語氣說道:
「那、那是沒錯……」
一般來說都不會想到榎本同學竟然會給真木島看這種照片吧!話說到底爲了什麼要給他這張照片!
完全陷入瘋狂的日葵一邊開闔剪刀朝我逼近,另一隻手還不斷動着手指,做出難以言喻的異樣動作。
「咦……」
「那是拷問吧……」
「這、這個嘛,呃……」
「好久沒聽到這種像個色老頭一樣的下流哏了!」
「啊?悠宇,你不覺得這樣有點說不過去嗎?這種事未免太過荒誕無稽了。」
榎本同學支吾其詞。
「咦~?在悠宇家是這麼說的嗎~?」
「真相就是這樣,我有什麼辦法!」
(真木島的目的……原來是這個!)
「纔沒有!」
「反正,我總算明白了。悠宇應該認爲『只要拿飾品當藉口』無論任何事我都會原諒吧?」
接着榎本同學輕輕握住日葵的手。
正當我的話說到一半時。
「日、日葵,我可以明白妳會誤解,但能不能請妳先聽我說一下?」
不,這不是因爲展開了熱血的戰鬥,而是有人使勁地打開科學教室的門。
那是園藝用剪刀。她不斷開闔剪刀。這讓我的下半身伴隨絕望的預感一起縮起來。
換作我是日葵……嗯,冷靜想想真的有點難以置信。這下沒救了。話說我怎麼會認爲她會相信啊……
「嗯呵呵~你以爲我會相信你嗎?」
日葵對我投以懷疑的視線,笑着說道:
我忍不住往後退,不知道撞到了椅子還是什麼東西。日葵發出「噗嘻嘻嘻……」那樣瘋狂的笑聲,一步步朝我逼近。
「唔唔……!」
但想起對方的所作所爲,她還是忍不住回嘴:
「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吧?──如果不『解決』背叛的搭檔,連我也會跟着遭殃啊。」
「所以說,那都是誤會啊!說到頭來,是真木島策劃了把我綁架到東京的計劃,紅葉學姐與咲姐也都提供協助。因此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是陪睡照。
「噗呵呵呵呵……」日葵一邊發笑一邊朝我走來。
「啊──!那根本是真木島同學的做法嘛!這個狀況那種歪理根本說不過去好嗎!」
「小葵。到此爲止。」
「怎麼想都很奇怪吧~?依照悠宇剛纔的發言,你跟榎榎變成『那種關係』應該是在個展結束後吧~?但是但是~我可是知道的喔~榎榎在悠宇說的個展那天就回來了。你知道爲什麼會知道嗎?因爲榎榎媽媽傳LINE說:『凜音回來了,暑假最後一天就不用再麻煩妳來打工嘍~』」
照片上的我簡直像在拍女性向週刊雜誌封面,而且榎本同學也露出胸口,讓人想大喊:「不得了啊榎本同學!」說到這對美麗的鎖骨,根本是無法用任何花卉來比喻的女神級完美線條……呃,我幹嘛評論女同學的鎖骨啊。是新型的變態嗎?我已經淪爲變態了嗎?
萬念具灰。再見了,我的──
我抓住椅子擋在我與日葵之間。
我跟日葵下意識看向門口。
「呀啊──住手,拜託妳住手──!」
因爲榎本同學說想跟我去旅行,真木島纔會擬定把我綁架到東京的計劃,咲姐開車執行這件事,到了東京之後又因爲人氣模特兒紅葉學姐的惡作劇導致兩個人睡同一間房啊!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別擔心,別擔心。就算沒有還是可以做飾品啊~」
「所以說我沒有喜歡榎本同學,也沒有跟她交往──」
「我說的是真的。我們既沒有接吻也沒有上牀。」
「那個純真的日葵美眉已經在剛纔死掉嘍~☆」
「同時我也是小葵的朋友。」
雖然日葵說過:「可愛僅次於我(得意)。」但那是包含社交能力以及討喜程度的綜合評價。我有時也會不禁覺得「單純只看顏值應該是榎本同學比較高吧?」。就這點看來,只能說真不愧是紅葉學姐的妹妹。
「等等──!不是吧,妳是在開玩笑吧!」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讓日葵愣住了。
應該是管樂社練習到一半便衝出來吧。只見她右手還拿着小號,就這麼進入科學教室。
「咦……」
日葵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個東西。
「我是小悠的朋友。因爲我的關係害得朋友傷腦筋,那麼當然要幫他講話。」
「爲什麼日葵會有這個!」
「但是說出『豈不是世上的男女都在上牀一樣嗎』的人是小葵吧。四月我們一起回家時,我問起妳跟小悠的關係,妳明明是這樣講的。」
「嗯呵呵~那麼這是什麼?」
「這……」
「也就是說,這張照片──是在『個展的一決勝負分出結果之前』拍的吧~?」
我在心裏抱怨不在這裏的親姐姐,拚命打算解釋。別擔心,只要拿出誠心誠意,對方一定會相信的,我記得某部電影說過這種話!
雖然不知道她們在講什麼,但是直到剛纔爲止都很失控的日葵消失了。還有榎本同學若無其事地耳朵發紅的破壞力未免太過強大。既然會害羞,就不要說什麼「上牀」啊。就連這種地方也這麼認真……
日葵完全是以傲嬌的表情撇過頭去。
這是我唯一的防禦,堪稱是救命繩。不過這張鐵椅還真是不太可靠……
剪刀利刃愈來愈接近。
「悠宇~?你能跟我說明一下這張感覺很幸福的晨吻照嗎~???」
「拜託不要像轉職廣告『換個想法!』那樣說得爽朗又帶有詩意好嗎!」
這是那個。
死定了。因爲我的誤會,演變成火上添油的狀況。
爲什麼不肯相信我啊!
「不準找任何藉口☆」
日葵拚命大喊:
來者就某種方面來說,也算是意料之中。
「這種事沒有『你家我家』的差異好嗎……」
就在我放棄的那一刻,一陣風吹進我們之間。
日葵用世界上最可愛的笑容拿出一張照片。
「……就算是榎榎,誰會聽一個跟別人的男朋友去東京約會的女生說的話啊。」
好吧,榎本同學畢竟是個貨真價實的美女。
拜託不要在吵架時搬出這種話題。我都不知道要怎麼吐槽了……
「這樣啊~?所以是不得已纔在牀上進行夜晚的職業摔角教學嗎~?」
「我有說過也要成爲小葵心目中的第一吧?」
從東京回來的那一晚。在榎本同學傳給我的東京旅行照片裏,我認爲最糟糕而且立刻刪除的一張。
聽到榎本同學這麼說,日葵稍微冷靜了一點。
「悠宇是用了不起的眼鏡蛇纏身技,一招就把榎榎KO了嗎~???」
那雙藏青色的眼睛失去光彩,看起來就像是混濁的深海。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榎本同學或許真的拍下那張照片。但是我沒有犯下日葵想像中的那些錯誤,而且既然只有一張牀我也沒轍……」
日葵露出最可愛,同時也是最可怕的詭異笑容。
「確實是約會了,但是都在朋友的範疇內。妳自己也做過類似的事吧。」
正是榎本同學。
哎呀哎呀?
「……唔!」
她朝我瞥了一眼。一改直到剛纔自信滿滿的態度,感覺有點不安……不,那是對我抱持罪惡感嗎?
看到她的態度……我也想通了。
然而還來不及阻止榎本同學,只見她拿出手機。
「小葵。妳看這段『影片』。」
「……唔!」
毫無根據。應該說是直覺吧。
又或者是在東京的個展上,我模仿早苗小姐販售飾品的做法讓我的對話能力有所成長,藉此從榎本同學細微的舉止當中看出來了。
腦中閃過「那一天」的記憶。察覺到這件事的我,身體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榎本同學,唯有那個不行!就算是至今爲止累積不少黑歷史的我,唯有那件事絕對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榎、榎本同學!妳等一──……」
就在我伸手的瞬間──科學教室裏響起富含感情的巨大聲響!
『來~!小悠,我們拿這個逗貓棒來玩吧~♡』
『不,榎本同學?妳先冷靜……』
『不要~!快點!』
『這也太丟臉了……咦?妳爲什麼在錄影?』
『留作紀念(得意)。』
『不不不不。不管妳怎麼說都不行。』
『不會給別人看的。』
『這不是重點……』
『……不行嗎?』
榎本同學也像是搞定了一件大事,迅速拿着小號離開。她應該是要回去繼續參加管樂社的練習吧。
誰是喵嗶嗶啊。
拚命想撇開視線的那雙眼睛泛起淚光,聲音也在微微顫抖。
我忍不住抓住日葵的肩膀。
「妳、妳知道什麼……?」
然後……
「你說這種話真的沒關係嗎?」
真木島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聽到我的呼喚,日葵眯起雙眼加以回應。
「好噁心!」
(那道背影……)
我帶着爽朗愉快的心情踏入校門。
我──
『欸嘿。貓咪來~給你抓抓肚肚喔~♪』
「悠宇,我看你喜歡的人終究不是我,而是榎榎吧?所以纔會答應她的提議,玩那種喵喵遊戲嘛。」
「呃,被妳看到那種影片之後,怎麼講都是藉口。即使如此我還是……」
「那是當然。錯的是說什麼女生的魅力取決於胸部的傢伙!」
『喵、喵~……』
「日葵!早安!」
「日、日葵!纔沒有那回事!我喜歡的人只有妳而已!」
『喵~喵~!』
只要看到有人拿着寶貝球,就一定要去挑戰纔會甘心的那種人嗎?這麼刺激的人生確實也有一番樂趣,不過我還是覺得讓有意戰鬥的人待在道館裏的模式比較和平。
…………
見到我冷汗直流的樣子,日葵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這樣好嗎?如此一來,你可能就不能再盡情玩弄榎榎的胸部嘍。」
♣ ♣ ♣
『啊,有可愛的貓咪喵~♪』
接着就是拍下日葵手上那張關鍵照片的早上──
「真的!我心裏怎麼可能有別人!」
這時日葵──
『小悠,不可以覺得害羞喵。』
日葵以耀眼的笑容如此說完,便拿著書包離開科學教室。
彷彿是要證實這個臆測,日葵這時伸手遮住眼睛。

『好耶!那麼,小悠從現在開始就是貓咪喵~♪』
當時的榎本同學完全玩瘋了,而我也是捨身陪君子。到後來甚至習慣了,玩得十分起勁。
「……悠宇。」
「難道妳就爲了說這句話,特地一大早在這裏等我嗎……?」
看着不斷播放的那一天的事(黑歷史),我們都說不出話來。
語氣平靜的她站在我面前。
「啥啊?妳是在說什麼啊?」
我抬起頭來。
隔天早上。
誰啊。
一早就能見面真是太幸運了。當然在教室也能碰面沒錯,但是在那之前先一步遇到她,着實讓人感受到命運的牽引。
「不。悠宇,你不用勉強自己……我都知道。」
『喵哈哈哈哈哈!喂,榎本同學!等、等一下喵~!』
彷彿暖陽穿透三棱鏡──
只有當下這個空間,所有人的時間都靜止了。
「啊,喵嗶嗶學長。早安~♪」
轉身的動作多麼惹人憐愛,接着一邊將頭髮撥到耳朵後方一面用耀眼的笑容說聲:
日葵稍微低下頭,忸怩地撥弄手指,似乎有點寂寞地說道:
我有不祥的預感。
當我感到有些無力時,日葵忽然說聲:
日葵稍微抬起目光,像在懇求一般對我說道:
總覺得日葵好像誤會什麼……然而就是這種不好的預感纔會成真。
「抱歉喔,看來是我誤會了。悠宇不是我所想的那種人。你跟榎榎之間是清白的。唯獨這點我明白了。悠宇,你真的──」
沒錯!這正是我所期望的發展!
一大早有點自暴自棄,不由得變得消沉。我懷着悲切的心情向日葵問道:
榎本同學(不知爲何)露出有點得意的表情……剛纔還是一副臉紅耳赤的樣子,真搞不懂她感到羞恥的界線爲何。
「我本來就不打算那麼做!榎本同學的胸部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也是呢。如果問起我們在飯店裏做了什麼,嗯,也就只有這個了。
「不過啊,我重新思考了一下。」
「笨、笨蛋!妳不要自己亂下定論啊!」
『……………………只、只玩一次喔。』
「不,妳都是搭車上學吧。如果不是騎腳踏車上學的人,根本不會經過這裏啊。」
「沒關係,你別再顧慮我了。我已經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就在這麼清爽的早晨。我將腳踏車停在停車場走向校舍。
(……昨天那件事果然不是夢啊。)
我跟榎本同學玩健全喵喵遊戲的影片播完之後,科學教室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宛如妖精般的微笑──
而且聽見走廊外頭傳來「噗呼!」男生噴笑的聲音……聽那個聲音,大概是真木島吧。他恐怕是來確認自己設下的照片陷阱導致了什麼樣的結果。
日葵諒解了。雖然發生了一點小插曲……雖然那真的是足以將一切粉碎的衝擊!但也多虧如此,總算證明了我的清白。我跟榎本同學真的只是像這樣,健全地度過那段時間而已!
『喵~!』
「日葵!」
「所謂的人生就是偶爾也想繞點路呀~悠宇就是這樣,纔會一直襬脫不了交了女朋友就志得意滿的陰沉角色喔!」
「妳纔是走不出向路過的人找碴這個現狀吧。首先引戰的人明顯是妳……」
天啊,人活着真是太美好了。那麼來做飾品吧。我沒什麼話好說了。應該說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咦~?你的意思是我在這裏等你嗎~?悠宇不但是喵嗶嗶還很自以爲是耶~好噁心~」
天啊,我不禁回想起來了。兩人情緒激昂地大玩特玩之後,甚至還對着送客房服務的晚餐過來的大姐姐說聲:「「謝謝喵~♪」」後來便瞬間恢復冷靜。
「悠宇也是年輕氣盛,像榎榎這麼可愛的女生誘惑你,還是會稍微放縱一下吧?」
「真的嗎?真的只喜歡我嗎?」
聽到我的聲音,日葵也注意到了。
那正是我的命運共同體,也是我心愛的女朋友,日葵。
「我沒辦法留住悠宇的心吧。」
我不禁冒出有如世界末日的心情,雙腳一軟不禁跪下。
日葵喃喃說聲:「這樣啊……」有些害羞地撇開視線。她的雙頰微微泛紅。嘴角泛起淺淺的笑,感覺似乎有點開心。
我細細品味這個幸運!
「……唔!」
我不可能看錯。
當時明明那麼想死,卻完全忘記有這件事。俗話說好了傷疤忘了疼,真希望我的記憶力可以好好工作……不,還是說正因爲有在工作纔會忘記呢?
日葵搖了搖頭。
妳是路邊的寶可夢訓練師嗎?
完全忘記這裏是學校,我拚命對她大喊。
「咦?」
天啊,我的心意總算傳達給她了。一時之間還不知該如何是好,但是果然只要好好跟日葵溝通,她就能夠諒解。我滿懷着溫暖的情感……嗯嗯?
日葵的肩膀不知爲何輕輕抖動。她遮住嘴角,看起來也像在努力憋笑……剛纔她的臉頰發紅,好像不是因爲害羞的樣子。
(啊,這好像是熟悉的套路……?)
就在我察覺不祥預感的同時,日葵爆笑出聲。
「噗哈啊────!」
日葵的右手指向我的身後。
感覺就像要我看過去。循着她指示的方向,朝着身後看去。
咻咻咻咻咻──渾身散發冰冷氣場的榎本同學就站在那裏。
我完全僵在原地。
「…………」
盯~~~~榎本同學那雙眼睛緊緊盯着我。
然後重新揹好肩上的書包。因爲這個動作,輕薄背心守護的碩大胸部稍微抖了一下……我的喉嚨不顧自己的意願,嚥下一口口水。
榎本同學朝我走來。
然後她抬起視線看向我,抬頭挺胸靠了過來。
「喔~?」
「那、那個,榎本同學……」
「喔~~~~?」
「榎本同學!什麼話都不說的壓力很可怕耶!」
榎本同學露出親切的微笑。
依然是三秒已讀。這傢伙不是在生我的氣嗎?真希望她的反應可以統一。
『喂?這也是玩笑喔。難道真的是這樣嗎?』
『那麼能不能別打擾我上課啊?』
「呃~只要是接觸數學,解開實數0;x1;、0;y1; 的問題就會伴隨一輩子。這次要教你們的部分也是一樣……」
『喂,真的假的?』
『日葵同學。我有事想跟妳商量。』
然後長嘆一口氣。接着「呵!」淺笑一聲後握住真木島的手。
「我也是很傷腦筋的。畢竟我沒料到小凜會在那個時間點跑去阻止。真是的,那個天真的傢伙真會找麻煩。」
第一堂是數學課。
『只要是日葵同學的期望,要我變身正義的喵嗶嗶也在所不惜。』
『什麼事?』
『這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吧?』
日葵傳來回覆。
目送他的背影,我不耐煩地念念有詞:
看着臉紅到耳根子的日葵,我找到解決問題的契機。
日葵同學看起來超開心的。
然後一把拍掉。
真木島面帶微笑朝我伸手。
「別亂碰,我可不想感染到喵喵細菌~♪」
「這不是可以在學校大庭廣衆之下談論的話題對吧真的非常對不起!」
「不,只要你別多管閒事不就得了嗎?」
教數學的聰穎黑猩猩,也就是笹木老師拿着粉筆用力在黑板上寫字。
爲什麼要把臉轉過去背對我,感覺很丟臉地做出「哎呀……」的反應啊?平常的噗哈應該是被動發動吧?
真木島聳了聳肩。
然而我的手被她無情揮開。
「日、日葵。這也太狠了……」
彷彿大功告成的日葵滿足地朝着換鞋子的地方走去。
當我在認真上課時,一張撕下筆記本一角折起來的紙條莫名飛到我桌上。
♣ ♣ ♣
朝着隔壁一看,只見日葵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在聽課。
『咦?爲什麼要做出那種有點認真的反應?悠宇真的變成玩咖了嗎?』
我一邊「唔喔喔喔喔……」呻吟,一邊朝身旁的日葵伸手。
『…………』
就算喵嗶嗶學長的個性是衆所皆知的溫和,面對上課時的惡作劇還是要說上兩句。寫便條紙給她也很麻煩,於是我拿起手機用LINE回覆。
「真搞不懂那傢伙爲什麼這麼意氣用事……」
側腹遭受精準的打擊,無力抵抗的我隨之倒地。
光是這個組合聽起來就像今天的星座運勢是最後一名,但是唯獨今天早上已經發生過更加令人鬱悶的事。
「你如果乖乖聽話,我本來還想對你好一點的──你可別爲了這句話後悔喔。」
「朋友矯正手刀。」
『比起自己竟然先跟其他女人玩過喵喵遊戲而懊悔不已……之類?』
理所當然無視我的要求,真木島繼續說道:
但是有鑑於日葵的個性,就算老實寫了也難以想像她會認定是答對……啊,對了。
『不然是怎樣?』
「然而真正的強者不會一再悲嘆自己的現況。而是會去摸索利用這個狀況的手段。」
「啊哈哈。這個狀況還真是有趣啊。」
真的是在開玩笑。真的……
不,我也知道正確答案當然不會是多麼正面的回答。呃~一般來說應該是「看到男朋友的嬌羞模樣失望透頂」之類,或是「不知道隔天要用怎樣的表情跟他說話」吧。
『看你這樣挑釁,未免太希望我理你了吧~?(竊笑)』
沒有回應耶。
「哼!」榎本同學冷哼一聲便重重踏着紅磚路走了。
日葵露出心滿意足的耀眼笑容。
『請在一百字以內論述被迫看到男朋友在其他女人面前變成嬌羞貓咪時女朋友的心境。(五分)』
「…………」
『妳要認真聽課。』
真木島的太陽穴冒出青筋。臉上掛着虛假的笑容,拿着摺扇指向我。眼裏沒有半點笑意。
「煩死了!說到頭來,都是你設下那種奇怪的陷阱害的!」
「這裏首先要了解何謂複數。重點不在於解開算式的『公式』,若是沒有理解『構造』就沒有意義。」
「…………」
……想也知道是誰傳來的,總之還是先打開看看。很有特色的圓圓字跡寫着這句話。
『這點分數剛好。』
『…………』
「…………」
『咦?我做了什麼嗎?』
「喂喂喂。你這是在找碴吧。追根究柢,錯出在小夏自己露出讓人趁機而入的破綻吧。實際上有所隱瞞就不是好事。無論再怎麼敷衍,總有一天都會紙包不住火,既然如此,早點幫你解決這個問題也是我的體貼。」
『想也知道是零分。如果這是東大模擬考,對方會把你的入學申請書直接拿去碎紙機銷燬的程度。』
這是沒差啦。反正全都是我造的孽,所以心甘情願受到這樣的對待就是了。
『所以能不能別再生氣了?』
咦?
那是最近很少看見的可愛笑容。我不禁忘記現況並感到心跳加速的瞬間,她的右手就像利刃似的散發殺氣。
『當、當然是在開玩笑。』
我想想……一邊數著有幾個字一邊在手機上輸入回答。
寫得真好。話說老師的字真的好漂亮。感覺就像電視之類的地方介紹的美女書法家寫出來的字。說真的,一點也不搭。
『老師上的課我都懂。悠宇纔要乖乖聽課。』
「經歷暑假的體驗之後,你似乎也順利來到『我這邊』了。歡迎你,喵喵一號。」
「我再也不跟你當朋友了。」
『等……!』
「啊哈哈。這點程度的小場面,就由我來幫你華麗地解決吧。」
真不愧是榎本同學,出招的精準程度不亞於職業比賽。看穿我會因爲平時的習慣優先保護頭部的心理,反其道而行使出完美一擊……
我盯着生命線特別長的真木島的掌心。
喂,巨大的迴旋鏢打在妳身上嘍。
但是我不會明講。我早就認清要是老實說出口,狀況反而更加麻煩。
喀喀喀!老師在黑板上用漂亮的板書寫下一道道sin、cos的公式。
『裝什麼傻。不要跟真木島講一樣的話啊……』
當我忍不住啜泣之時,背後傳來男生的聲音。
我的人生也太廉價了。要是答得不好肯定會被忽視……
「所以說呢,小夏啊。被女生們這樣對待,想必讓你很煎熬吧?要我這個輕浮男資歷比你還長的前輩助你一臂之力也行喔。」
『喵嗶嗶學長~☆那個三角形尖尖的地方,看起來就像貓耳髮箍呢~』
喀喀喀!笹木老師用流暢的文字寫下「複數」兩個字。如果笹木老師教的是古文之類的科目,課堂上寫下這種字,感覺一個不小心就會迷上他。
『好了悠宇,失格。人生失格。』
「你這傢伙絕對樂在其中吧……!」
『…………』
「我會說重點在於理解『構造』而非『公式』,是因爲『死記』的東西終究不會留在腦中。也就是說,數理科目反而更加考驗你們在文科方面的解讀能力……」
「我不想聽你的自言自語……」
而且還會明確指出重點,因此也滿受學生歡迎的。
回頭一看,只見真木島扇着摺扇站在那裏。而且一臉開心到不行的樣子走到我面前。
『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變得更喜歡了。(一百分合格)』
『欸,拜託妳原諒我吧。』
日葵同學?
『分數好少。』
日葵的目光緊緊盯着我。
冷靜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過既然對象是日葵,這大概是正確解答。不管怎麼說,我的房間還掛着日葵檢定國際名譽會員的獎狀……不,那個組織也太莫名其妙了。
當我想着這些事時,她也給出回覆。
『好啊。』
『真的假的!』
太好了!這場紛爭總算結束了!
……然而我才高興不久,又傳來新的訊息。
『但是你要現在立刻喵喵一下。』
……!
「噗呼!」我不禁驚訝叫道。正在寫板書的笹木老師以「啥啊?」的感覺轉頭看來,因此我也只能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老師繼續上課之後,我便低頭看向手機。
『不不不不日葵同學。』
『不不不不悠宇同學。』
『不會吧?』
『快點。』
『啊,妳的意思是在LINE吧?』
『快、點。(笑咪咪)』
真的假的……
日葵面露可怕的笑容,配合「快點~快點~」的嘴型拍手。
這傢伙,很明顯是剛纔被我說中才會懷恨報復吧。剛纔那場意外又不是我害的,要怪就怪自己的好騙女角屬性……
(就是現在!)
♣ ♣ ♣
「所以說呢?我上課的時候你到底在搞什麼?」
但是隻能照做了。
「呃……那究竟在做什麼呢?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
猶如置身深海的沉重沉默。
就連眨眼的瞬間也不願錯過的雙眼,緊盯笹木老師的一舉一動。班上其他同學感覺都像是被塗了一層白色。
我坐的椅子動了一下。
笹木老師一臉認真地傾聽我的意見。
沉默。
眼鏡同學沉吟說聲:
午休時間。
這時笹木老師正好在寫看似應用題的算式。隨着粉筆「喀喀喀喀!」的聲音,流暢的文字寫下三角形三邊的角度。
但是我沒放在心上,繼續閒聊。一口咬下便當裏的高湯煎蛋卷,高湯的美妙滋味隨即滿溢口中……
我就知道。
「這確實是個問題~何況有將近一半的店都收了。哥哥好像也爲了因應人口流失而傷透腦筋的樣子~」
(接下來只要看準時機執行就好──辦得到!)
但就在我露出笑容的同時,心臟有種被緊緊揪住的感覺,不由得僵在原地。
有些人認真聽笹木老師講解,有些人光是抄筆記就來不及了,有些人則是不顧一切直接趴在桌子上。如果我此時玩起喵喵遊戲,想必每個人都會聽得一清二楚。
清嗓子的同時說聲:「那麼,這個問題就──」並且轉身的老師清楚看見我的舉動。
日葵究竟給不給過呢──!
以現況來說,沒有任何人的目光朝我看來。總之我試着沉默地雙手擺出貓的姿勢。然後轉圈給日葵看。
──那就是觀察。
「喵太郎。午休時間過來輔導室。」
……這時的我,還是沒有任何懷疑地抱持希望。
「對啊。既然是學校舉辦的活動,不能從事學生個人販售的行爲。如果要辦,同樣需要一個公益上的名目纔行。你是想要賺錢嗎?」
「非常抱歉……」
幸運的是我的座位是在窗邊最後面。
(我的花兒們,請把力量與勇氣分給我吧!)
明明不是園藝社的顧問,還是會爲了我們着想。這讓我再次體認他真的是一位細心的老師,這時笹木老師也聳聳肩。
不知爲何,笹木老師的視線直直瞪着我。
……現在立刻?
「…………」
其他同學們紛紛疑惑說着:「喵太郎?」「怎麼了嗎?」同時間我獨自在腦內舉辦反省大會,思索這次失敗的原因。
班上同學們都在各自上課。
日葵的事也很重要,但是我也應該認真面對以「you」名義進行的所作所爲。更重要的是,這次的狀況不同於以往,我有着明確的目標。
我要專心……
距離校慶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對了,那個時候已經將申請表交出去了。
不斷集中精神,感覺愈來愈敏銳。周遭的聲音逐漸遠去,甚至讓我產生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的錯覺。
我也偷學了一點這個販售手法。雖然那時只成功一次──但是現在,我要將早苗小姐的技巧昇華爲自己的能力。
「好的。」
笹木老師大嘆一口氣,什麼話也沒說便指着我。
還不行。
我在笹木老師面前啜泣。這並不是因爲被笹木老師罵,而是深刻體認到自己的愚蠢……
「那麼我就不反對。而且其他社團擺攤的條件也是一樣。學校活動也有促使學生成長的目的,你要舉辦販售會這件事本身我是不反對……」
『嗯呵呵~好想聽悠宇的聲音喔~?』
我擺動雙手轉圈並且悄聲說出:「喵喵。」
不,知道歸知道。說真的光是這樣我就緊張到快吐了,再怎麼樣我也太可憐了吧?
午休時間的輔導室。
混在笹木老師用力清嗓子以及敲粉筆的聲音裏,周遭衆人都沒聽見我那像是蚊子叫的細微聲響。很好──我也不禁暗自竊笑。
於是我發現一件事。笹木老師會在固定的時機大聲乾咳。如果趁着那個瞬間,就算發出細微的聲音應該也不會被人發現。
我輕呼一口氣,已經有所覺悟。
「今年我們不想只做展示,而是舉辦販售會。」
一個是眼鏡同學。她是管樂社的二年級學生,在社團裏好像負責統領同年級的社員。給人的印象是配合度很高的大姐型吧。喜歡下流話題,這個部分跟我很合得來。
「這麼說來,夏目。聽說你校慶時要做跟飾品有關的事吧?」
另一個是麻花辮同學。同樣是管樂社的二年級學生。從小由祖母帶大的她是熱愛古裝劇的超級戲迷。乍看之下個性沉着,其實是個用「敝人」自稱,性格無敵鮮明的女生。
……來了!
說真的,這只是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怎麼想都只能說是鬼迷心竅的蠢事,並對人生感到絕望。笹木老師好像也覺得我很可憐,沒有多加責備。真是個好人……
鎖定笹木老師寫完板書的瞬間。他在寫完算式之後,會用粉筆往黑板輕敲兩下,同時清一清嗓子。
「不。比起金錢方面的利益,我比較想累積對未來有幫助的經驗……」
我得想辦法發出聲音,當場喵喵一下才行。我知道爲此自己必須做些什麼。
「嗯,也是啦……」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可以試着實踐我那趟東京旅行的成果。我懷着不知不覺間變得激動的心情,遙想即將到來的校慶。
(就算說什麼也沒用。日葵只要一旦說出口就不聽勸……)
被狠狠訓了一頓之後,終於從說教之中得到解脫。
校慶最適合用來實踐在天馬他們的個展上學到的東西……也就是擺設及銷售。既然我們平常主要透過網路販售飾品,這就更是一次必須把握的機會。
我若無其事地朝隔壁瞄了一眼──只見日葵用課本遮住臉,肩膀抖個不停,瞭解到這傢伙派不上用場。
冷靜想想,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嘛……?
「嗯──不過平常沒事不會跑到商店街那邊耶。」
結果──我成功了!
「而且啊~商店街新開的那間義大利麪店真的超好喫~好像是在海外學成歸國的主廚開的店~雖然有點貴,但是生意一直很好,很推喔~」
再等一下……
要喵喵嗎?真的假的???
笹木老師寫完算式的瞬間,我用雙手擺出貓的動作。就在粉筆輕敲黑板兩下的瞬間,老師爲了清嗓子而吸一口氣。
「無論如何,拜託你們可不要鬧出什麼問題。」
笹木老師打開窗戶,一陣暖風吹了進來,室內溫度也稍微上升。
然後用大拇指指向黑板,施加「過來回答這題」的壓力。兇狠的目光不容分說地傳達「要是答不出來你應該知道會怎麼樣吧?」的殺氣……老師不能對學生散發這麼強烈的魄力吧?
「夏目。我還以爲你是個雖然不起眼,但是個性認真的學生……」
去東京旅行時,我在天馬他們的個展學習各項技巧。其中一個成員早苗小姐具備擅於觀察人類的能力,能夠當場分辨對自己的飾品感興趣的客人,並且累積販售數字。
賺錢……
還沒。
在東京時,有我做成飾品的花替我加油。我以爲這次只要運用當時的訣竅就能成功,卻沒注意到有個致命性的疏失……這麼說來,這裏沒有站在我這邊的花。
◇ ◇ ◇
笹木老師面帶微笑。看起來十分溫和,但是太陽穴明顯爆出青筋。
我沒去科學教室,而是到其他班級喫午餐。女生們併攏桌子,開心地聊着女子話題。
沒想到竟然會注意到這種事。我該不會其實滿厲害的吧。
「我也是在舉辦祭典時過去,平常還是AEON那邊比較方便~」
「……是。」
沒問題。如此相信的我心中燃起希望。
「……對不起。我沒在聽課。」
盯~~……我觀察着整個班級。
老師雖然說得很直白,但是這樣不會產生不必要的誤會,確實幫了大忙。
「啊,是的……」
一起喫午餐的女生當中,有兩個人回應:「是喔~」並且點頭。
「這樣果然不行嗎?國中時我曾用過『所得捐給慈善團體』這樣的名目……」
「就是說啊。都是商店街的位置太偏僻了。」
「畢竟東西兩邊都被山擋住了~一開始就是把商店街蓋在山腳下,所以這也沒辦法~」
「犬冢同學。會不會是因爲那裏有座大型神社,所以才以神社爲中心發展出聚落呢?」
「這個嘛~如果真要說是這樣演進的,確實也能夠理解……」
我坐的椅子像在抗議一般,再次動了起來。
對面的兩個人也沒放在心上,繼續聊着這個話題。
「這麼說來,十號線那邊好像在施工吧?」
「啊。妳是說那塊空地嗎?」
「嗯。本來是柏青哥店的那個地方。不知道是要蓋什麼耶?犬冢同學有聽說嗎?」
「那裏好像要開UNIQLO喔~」
兩人聞言睜大雙眼。
「喔~那好耶。」
「但是以一間UNIQLO來說佔地太大了吧?其他地方是停車場嗎?」
「聽哥哥說好像會有星巴克跟辛面屋之類的店家進駐,會蓋成外觀統一的店鋪,變成時尚的綜合設施喔~」
「根本是都會區嘛!」
「敝人所在的城鎮要有都會區了!」
當我們三人熱鬧地喊着:「好期待喔~」、「對啊~」我坐的椅子又動了起來。
於是我也忍不住抗議。
「真是的~榎榎,妳不要亂動啦~」
讓我坐在腿上的榎榎一臉不爽地說道:
「哎呀,夏目氏真是有勇氣。」
『這種偏見不太好吧~?想法要再更全球化一點啊~』
惡魔美眉站起身來,不知爲何朝着天使美眉走去。
「這樣我就沒辦法喫飯了……」

她伸出手指抵着跟橡果一樣可愛的下巴向上抬起。「呵!」惡魔美眉露出帥氣女子的笑容展露微笑。
「小葵。閃邊。」
嗯呵呵~真是的,榎榎真是冷漠~
「等一下洗洗再喫。」
不怎麼感興趣的榎榎喝着午後紅茶,嘆了一口氣。
「嗚嗚~榎榎好冷漠喔~」
「小葵。妳很礙事。」
好吧,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淨化的過程。這也是爲了轉換心情。
「妳一開始這麼講不就……咦?喵喵?」
姆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太欺負小悠喔。」
討厭!
「喔……」
「還不都是小葵害的~~~~~~……!」
榎榎小聲吐槽:「纔不是小三而是朋友……」但是她的朋友都沒在聽。
「當然是爲了跟榎榎調情啊~四個人的話桌子太小了,只要讓我坐在妳的腿上,一切都解決了吧!」
「一開始的時候我當然也是氣到發狂嘍。但是仔細想了一想,都是那個臭喵喵混蛋不好,錯不在榎榎吧。」
「如果是因爲榎榎而不再純潔好像也不錯……♡」
──啊!等一下喔???
我用筷子夾起榎榎便當盒裏的小番茄。
我的腦內法庭召喚出小小天使與惡魔。
「好啦~既然榎榎都這麼說了,我也差不多該原諒悠宇了~而且也玩過喵喵遊戲了。」
我就這麼趁勢將嘴脣貼上榎榎的嘴──
滿臉通紅的天使美眉就這麼被惡魔美眉推倒,腦內法庭就此結束。
榎榎、榎榎!不可以這樣沉默不語捏我的上臂!這樣會在我自豪的肌膚留下一輩子消不掉的傷疤啦──!
然而因爲手碰到的關係,光滑的小番茄就這麼滾下筷子。
嘖。還是不行啊。
「呵!」我先是淺淺一笑,靈活地在榎榎腿上轉身。跟榎榎面對面之後,我伸出雙手環抱她的脖子併發出「呵呵呵!」的笑聲。就像電影當中玩弄男人的壞女人會擺的姿勢。
「…………」
「我們都被同一個男人玩弄,也懷抱同樣的傷痛。換句話說就是同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比我們更互相瞭解的存在。」
『我覺得女生跟女生不行!』
我就是在等她發問,於是得意洋洋地回答:
「……小葵。真虧妳可以讓大家以爲妳是優等生耶。」
遭受滿認真的鐵爪功攻擊,我難聽的哀號響徹四周。至於男生們投來的視線,則是由榎榎的兩名朋友華麗擋下。
「算了~就算榎榎後悔,到時候我也已經在其他女人的懷裏了~」
榎榎的吐氣莫名帶着一股熱意。
榎榎一臉不高興的模樣,撿起小番茄放在便當蓋上。這個女生的一舉一動真的自然流露出性感氛圍耶……
「小葵。我自己喫……啊!」
「噗~」我鼓着臉頰拿起空的便當盒,對着榎榎吐舌頭。
但是呢,我知道喔。榎榎會擺出這種態度,是因爲她拚命想要保護自己。也就是所謂的武裝。這也代表榎榎是個容易受傷的純情女生。
開玩笑的,我是開玩笑的。就算是我,也不會說出想喫美少女的乳溝夾過的小番茄這種變態發言噗哈哈哈哈……所以拜託別用那種好像會殺了我的眼神看過來喔。
『啊~是是是。天使美眉真是認真呢~』
「小葵。妳鬧夠了吧!」
「……小葵。好噁心。」
「一臉連蟲都不敢殺的樣子,竟然跟這個巨乳美女來場纏綿的飯店約會啊。」
沒有半點虛僞的真心痛罵特別傷人呢。果然還是這樣纔像榎榎☆
『這裏是學校喔!就算我是世界上最可愛,榎榎是世界上第二可愛……』
「啊,敝人也是這麼想。元配跟小三在這邊曬恩愛也太奇怪了吧?」
啊……四周頓時陷入微妙的寂靜。
收起直到剛纔的冷漠表情,以溼潤的眼睛回望着我。
……糟糕。我感覺有點心癢癢了。
「小葵……」
「榎榎,比起男生,乾脆兩個女生在一起比較好吧?」
噗哈哈哈哈。
「纔不要~唯獨這次,就算是我也絕對不會那麼輕易原諒他。看到那個毫無防備的喵喵臉,就算是百年的戀情也會變質呢!」
『不然──我們先來試試看行不行吧?』
我的臉頰頓時發紅,害羞地遮着嘴巴。
榎榎一臉真心感到生氣的表情,惡狠狠地站在我面前。
「啊,既然如此就早說嘛~我來喂妳喫喔。」
咦~不行啦,不行不行。要是真的在這種地方親下去,我就真的是好色女了。
將便當盒收進袋子裏,我用力做了一個伸展。
「……小葵爲什麼要坐在我的腿上喫飯呢?」
我猛力睜大雙眼。
我只是會選擇在誰面前露出本性而已。也就是很懂得拿捏分寸。不如說這正是身爲能幹女人的證明。
榎榎也被我這番話深深打動。
靠近天使美眉的耳邊,用冷漠的感覺低語:
「差不多要開始準備校慶的活動,所以今天放學後要去AEON~」
「整件事聽起來完全是戰場啊。但是爲什麼犬冢同學會這麼自然跑來跟凜音喫飯呢?」
「那樣沒問題嗎?」
「小葵。妳快點原諒小悠吧。」
姆嘎啊啊啊……!
榎榎的朋友們面帶竊笑對着彼此點頭。
由於計劃失敗,我便裝哭矇混過去。雖然還想若無其事地摸一下榎榎的胸部,但是伸出去的手也在前一刻被拍掉。超痛的……
──很好,有機會!我用手指輕觸榎榎的嘴脣,以甜膩的嗓音對她低語:
所以我纔會不斷向榎榎伸手。就像在下雨天,即使手會被咬,也要把被人棄養的狗抱回家的感覺。
『呼、呼咦咦咦咦~……!』
「啊~」送近她的嘴邊。榎榎打從心底覺得很麻煩地伸手擋住。
不過在親下去的前一刻,果然受到鐵爪功的攻擊就是了☆
噫!
針對這個發言,感覺很狡猾的惡魔慵懶地反駁。
她對我露出跟男生想接吻時一樣的表情。
「嗯。在笹木老師的數學課上,我跟他說想要我原諒就照做。」
「榎榎……這樣未免也太色了吧?」
「這我就不敢保證了~」
惹人憐愛的天使搶先舉手。
「啊,不然我……」
(啊,這表示有機會吧?)
就像童話裏《老鼠與飯糰》的飯糰一樣滾呀滾地……掉進榎榎胸前的事業線。簡直就像職業高爾夫選手的一桿進洞。
我發出「姆嘎啊啊啊啊啊啊!」的哀號,並且從榎榎的腿上被拉下來。
「小葵……」
「嗯呵呵~結果被笹木老師發現,中午就把他叫去輔導室啦~」
但是……算了,沒差啦。說穿了既然是我跟榎榎,應該算是偏向可以的超可以吧。對別人來說甚至是大飽眼福呢。就算被畫成一幅畫也不意外吧?不如說那個光景太過神聖,足以讓全世界的人們重新取回和平的心,還能阻止暖化現象。
「真是的……」聽着背後傳來榎榎的聲音,我就此離開教室。一邊搖晃便當袋,一邊將Yoghurppe喝光。
真拿他沒轍。
如果沒有我,悠宇真的什麼都辦不到啊~在這個狀況由我溫柔地陪伴在他身邊,才能維繫兩人的羈絆。
(校慶如果沒有隻想着我,那可就不能輕饒嘍~♪)
……這時的我,還在悠哉地想着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