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微小的幸福」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1.7萬 字
♣ ♣ ♣
結束賞楓之旅,來到連假後的第一個平日。
但要去上學這件事讓我感到相當緊張。
我的煩惱就源自於日葵的反應。
只是成爲戀人而已,就變得那樣甜蜜。
既然現在更加深了彼此的關係,到底會有怎樣的公開處刑在等着我呢?光是想像一下就夠令人憂鬱了。甚至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想裝病請假。
不,這也是跟日葵之間的關係有所進展的證據。應該要感到開心纔對啊。
我願意接受。
無論會被人在背地裏傳出怎樣的謠言,看我全都忍過去。即使要被笹木老師叫到輔導室我也沒在怕!
……雖然我像這樣鼓起了十足的氣勢。
「…………(盯~)」
「…………」
「…………(緊盯~~~~)」
「…………」
呃,這是怎樣?
日葵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緊緊盯着我看。沒有要求早安吻是很和平,但相對的一直保持沉默地看着我。壓迫感好不得了。明明在上數學課,卻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她的眼神好像有所期待的樣子……咦,說真的到底是怎樣?看起來好像希望我做點什麼,但我真的毫無頭緒。
……這是怎樣?日葵的生日……還很久吧?以這個時期來說……啊,雲雀哥的生日……也是前陣子剛過。而且爲什麼會先想到大舅子的生日啦……
不管了,這種時候就是要坦率地問她。
我壓低音量,悄聲向隔壁座位的日葵問道:
「呃──應該是放暑假前。啊,前幾天校慶時,榎本同學有拿蛋糕來當慰問禮。謝謝阿姨,真的很好喫。」
「…………」
「媽媽應該就在那邊的辦公室裏,你去問她詳情吧。我先回房間放書包。」
若要將這種心境化成言語,就是「真是的~拿你沒轍耶~既然悠宇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也是可以聽你說一下啦~」的感覺。不,所以到底是怎樣啊?我就是在說搞不懂那最關鍵的地方啊。
拜託不要一臉失望透頂的樣子嘆氣啦!
「……是。」
一進到房內,就立刻看到堆成一座小山的紙箱。
「是說,放任小葵真的好嗎?總覺得她今天看起來不太對勁……」
呃,我確實有說「就算被老師叫去也在所不惜」啦。
我看看~要填地址跟姓名……正當我要寫下去的時候,動作頓時停了下來。
「對。本來是由我跟凜音一起做的,但今年有位做了很久的打工阿姨離職了。也沒有人來應徵短期工讀生,打亂了很多計劃……」
「喵太郎。等一下輔導室見喔。」
「打擾了。我是夏目悠宇。」
我也是最近才得知因爲我認識榎本同學的關係,那三個人好像動不動就會跑來這間店光顧……她們真的有夠喜歡美少女耶。
「唔!」
關於這點,由於已經事先聽過工作內容。接下來只要簽名就好,因此我同時也接過筆。
而且就像我剛纔提及的,現在正在上數學課。
「不會。對我們家的店來說,聖誕節也是一大重點時期,所以我很能體會有多忙碌。」
她一臉失望透頂的樣子嘆了一口氣耶。
「日、日葵。妳今天也很可愛呢。」
日葵平常就會很想受人稱讚,說不定是希望偶爾能由我主動開口。這個方向應該不錯。
♣ ♣ ♣
雅子阿姨說着「哎呀?」並露出害羞的笑容。
咦……這是我害的嗎?還是我真的忘了什麼?但我實踐了說要一起出遠門的約定,我們還有約好其他事情嗎……?
笹木老師溫柔地笑着說:
在角落的辦公桌邊,榎本同學的媽媽──榎本雅子小姐就坐在那裏。感覺是一位沉着型的美魔女,是個感覺比榎本同學或紅葉學姐都要柔和的人。
「我、我姐姐們多受照顧了……」
「嗯。反正日葵也答應了,而且距離聖誕節也沒剩多少時間嘛。花壇那邊都已經準備妥當,只要週末的時候去新木老師那邊拿花苗就好。」
「我最近也都沒什麼睡……呼啊……」
「呃~妳有希望我做點什麼嗎?」
雅子阿姨輕聲笑了笑。
「…………」
「我聽說是幫忙裝飾聖誕蛋糕……」
接着就請我坐在與她面對面的椅子上。
「請多多指教。」
這也全都是爲了維持跟日葵之間健全的戀人關係……
「…………」
本來盯着筆記型電腦的她,對着我親切地微微一笑。
「如果不把心情切換成放學後是創作者訓練的感覺,我總覺得會自甘墮落下去……」
我默默地推了回去。
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之後,我也乖乖低頭致意。
「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呀?」
「……不是這個吧。」
死定了。
(不,說不定只是希望我稱讚一下……?)
放學後。
「呵呵。不好意思喔。」
「那個,日葵……」
「啊,嗯。謝啦。」
「很好。」
我跟榎本同學一起前往蛋糕店打工。
「平日的這個時間跟六日的上午都可以……」
「…………」
就在我們牛頭不對馬嘴陷入一片混亂時,笹木老師不知不覺間來到我背後。糟糕,他沒有散發出任何一點氣息。抓住我肩膀的手就這麼使勁地掐下去啊────……
不,這絕對是騙人的吧。
「日、日葵……」
日葵那傢伙好像緊張了一下,就開心地開始整理起瀏海了。接着明顯地撇開視線,再默默地偷瞄過來。
「天啊,真是太好了。但你可以上這麼多天班嗎?你還要在家裏的便利商店打工吧?」
榎本同學突然抬頭挺胸地說:
「在這間店裏,我是前輩。」
雅子阿姨忽然間強忍下一個呵欠。
「咦?怎麼了?」
思及此,我就試著稱讚了一下日葵。
我看看,辦公室在……應該是燈亮着的這間房間吧。
不過姐姐們的事情就先不管了,話題講到這次打工的內容。
後來我們抵達了蛋糕店「貓妖精」。
「你應該有聽凜音說了,這次想請你在聖誕節之前來內場幫忙。」
「謝謝。再跟你抱怨下去,可能都會讓你覺得煩了呢。趕緊來說明工作內容吧。這是工讀契約……」
然後伸手遮住嘴邊,露出害羞的笑容。這個人的年紀應該跟我媽媽差不了多少,但有種療愈的感覺很可愛耶……
榎本同學的表情跟平常一樣冷漠,但感覺心情很好地搖晃肩膀離去了。擺出前輩架式的榎本同學也很可愛。
「是喔。我倒是受夠了。」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被老師點到。呃──我完全沒在聽課。這題是要怎麼解來着……
我「呵」地露出有點陰沉的表情。
「啊,對耶。」
「夏目。你要怎麼排班呢?」
「但還有期末考吧?要什麼時候唸書呢?」
後來纔在真正的工讀契約上籤好名字。父母同意書之類的就帶回去再填……
「小悠。真的要從今天就開始做嗎?」
上面還貼心地寫好了榎本同學的名字。真是的,一點都不能鬆懈。這個人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樣子,但就是有這樣的一面……
「呃──那這題就……夏目,你來回答。」
「歡迎你來,夏目。請多指教嘍。」
「呵呵呵。你的姐姐們也很常來光臨就是了呢。」
「謝謝前輩。」
「我只要在剛好沒有工讀人手的時候去便利商店幫忙就好,所以不用每天都去。而且只要有時間可以照顧花就好……一個月左右的話沒什麼問題。」
我的姐姐們……看樣子不只是咲姐,還包含嫁出去的大姐跟二姐在內。
所以說,現在可不是要妳帶着「這次一定要說對!」的感覺,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看我的場面──!
也就是說,站在講臺上的是笹木老師。
「我不小心搞錯了。不好意思喔。」
工作人員進出的後門,似乎是榎本同學他們家人出入的玄關。怎麼看都像是一般家庭的玄關口,擺放了很多雙拖鞋。
這麼說着,她拿了一張資料給我。
到底是怎樣?這種狀態絕對是有什麼事。但我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啊。
周遭班上的男同學開始竊竊私語地說着「哦,他們感覺不太對勁耶」、「還是走到分手這一步了嗎?」、「不如說快分手,給我加入聖誕單身狗同盟」、「聖誕節舉辦全場只有男生的卡拉OK大賽」、「生日還會送圖書券當禮物」之類的話……是說聖誕單身狗同盟的福利是不是未免太好了?
我敲了敲門,馬上就傳來回應。看來就是這間沒錯了。
呃,哦?
「那真是辛苦呢。」
這不是工讀契約,而是結婚申請書。
「我是有送她回家啦。而且……」
玄關進去之後分成兩邊,榎本同學指着通往店家那邊的走廊說:
「啊……」
死定了。我完全忘了。
結果雅子阿姨輕聲笑了起來。
「有空的時候,就叫凜音陪你一起唸書吧。別看她那樣,那孩子成績不錯喔。」
「我知道。之前也向她請教了很多地方……」
「要是遇到住在後面那一家的慎司,我也會幫你逮住他喔。」
「謝、謝謝阿姨……」
要請真木島教我念書,感覺只有不祥的預感……
「那就像這樣排班吧。如果有想更動的話,不用客氣盡管說喔。」
「好的……但平日的這個時間是不是沒什麼事要做呢?」
「平日下課後會以練習裝飾蛋糕爲主,所以沒問題。還有……」
雅子阿姨雙手合十,做出很可愛的動作。
「不介意的話,能不能也麻煩你收拾跟打掃呢?打工人員的班提早了一點,所以每天都只有凜音在負責收拾。希望你可以幫她一下。」
「啊,當然沒問題。而且不做這些事情就不算是打工了。」
「呵呵呵。來了一個像你這樣可靠的孩子真是幫了大忙。」
於是今天就立刻要聽榎本同學說明廚房的大小事。
阿姨給我一套男性的員工制服。這間店基本上只有女性的員工制服,所以好像是特地買來給我穿的。我明明只是個短期工讀,真過意不去。
「要踏入廚房時,一定要換上乾淨的衣服喔。我每天都會將洗好的制服放在走廊的櫃子裏,你就自己去拿。用過並換下來的制服,只要放進櫃子旁邊的箱子裏就好。」
「制服每天都會洗嗎?真厲害呢……」
「畢竟需要接觸食品的,衛生管理一定要做得澈底纔行。這間房間對面那扇門打開就是更衣室了。但裏面沒有置物櫃,沒問題嗎?」
「反正別再說了!」
「本來就是蛋糕啊……」
她用抹刀將蛋糕上的奶油靈巧地削掉。一瞬間又變回原本赤裸裸的海綿蛋糕了。
就看到榎本同學正要穿上員工制服的裙子,而且一臉嚇人的表情僵在原地。
我用抹刀儘可能均勻地抹上鮮奶油……但不管過了多久都無法完成。尤其要整平蛋糕側面的難度更高。
「好、好的。不好意思……」
接着想用抹刀將多餘的鮮奶油削掉,卻無論如何都會變得凹凸不平。最後鮮奶油甚至開始融化,變成黏糊糊的樣子。

「原來如此。」
但那些都不是這次的重點。
難得榎本同學給了我這次機會,我一定要認真吸收在這裏學到的經驗,才能加以活用。
榎本同學滿臉通紅地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臂。
「原、原來如此……」
她拿了一個資料夾給我。
於是多餘的鮮奶油就會被抹刀削下,並完成平滑的側面。
不過,說到頭來是太粗心而沒有先敲門的我有錯……
「快點進來廚房。我要進行說明。」
「做蛋糕的時候,最基本的就是要注意一開始就要放在轉檯中心的地方。如此一來,就能靠轉檯將鮮奶油抹得很平整。」
於是我就拿着制服走出辦公室。
……這時雅子阿姨從對面的辦公室探頭出來,「呵呵」地微微一笑。
「放鮮奶油的盆子要泡着冰水,隨時處在冰涼的狀態纔行。」
馬上就開始練習裝飾蛋糕。
「…………」
「那個,榎本同學……?」
榎本同學先做了一次給我參考。
可以得知這種長年經營的店家會做的行銷方式,非常令人感激。有來打工真是太好了。
榎本同學的眼神是認真的。
「對、對不起!」
呀啊!
「呃,但是我太粗心沒有先敲門……」
「慎司跟我說『小夏是戀愛喜劇的主角,所以最喜歡這種小插曲了』呢。」
榎本同學從背後抓住我的雙手。
「你說聖誕樹幹蛋糕吧。一整年當中就只有這一天會賣,但我們家做的非常好喫喔。每個常客都知道,所以一大早就會來排隊了呢。」
這麼想着的同時,我打開了更衣室的門。
她將海綿蛋糕放在圓形的蛋糕轉檯上,再用抹刀將鮮奶油抹上去。而且轉瞬間就漂亮又均勻地抹好了……
「…………」
「咦?……啊!對!」
一股溫暖又柔軟的觸感緊緊貼在我的背後。
我連忙把門關上。
再講下去似乎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原來還有這種集客手法啊。好厲害……」
「就算看到我在換衣服,也覺得沒什麼吧?」
爲了用來開發新商品以及給新進人員練習,據說會先將烤壞的海綿蛋糕冷凍起來。
「一開始先抹多一點鮮奶油,然後將抹刀平行停在想抹得平整的幅度上。」
後來她就向我解釋了廚房的設備以及收拾的方法。不愧是榎本同學,解釋得相當好懂。
榎本同學看着這個成果,「嗯」地點了點頭。
「尤其後半的部分要記清楚喔。因爲聖誕節會賣的就是這五種。」
「哦哦!好厲害,變成蛋糕了!」
現在可沒空在那邊欣賞那雙包覆在褲襪底下的美腿了。
榎本同學嘆了口氣,同時打開廚房的門。這時她朝我回頭看了一眼,感覺有點鬧彆扭地說:
圓形的蛋糕轉檯。
「啊,沒問題。反正只有學校書包而已,我放在旁邊就好。」
「那現在就開始蛋糕的練習吧。」
「榎本同學。真的很抱歉……」
這個平臺做成了可以旋轉的樣式。感覺跟中華料理那種可以轉來轉去的桌子一樣。
「但無論如何都會歪掉耶……」
「不好意思喔。我們這邊沒有男性員工,害我不小心就疏忽了。可以請你在住家那邊的客廳換衣服嗎?」
「沒關係。而且那是媽媽害的,我也有罵她了。」
「蛋糕是靠轉檯抹得平整的。」
我到沒有其他人在的客廳換上乾淨的制服。在女同學生活的空間裏換衣服,感覺有很強烈的罪惡感耶……
「仔細想想,我還是第一次在我們家便利商店以外的地方工作呢……」
……換完制服之後,當我前往廚房,只見榎本同學雙手抱胸等着我。
「記住指南上的順序之後,接下來就是一直埋頭練習了。」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呢?」
「這是什麼意思?」
「請多多指教!」
「……唔!」
「不可以想着靠抹刀平整蛋糕。」
於是我也跟着挑戰看看。
「專心點。」
這次換成屁股被捏了。
「只要把這個像這樣……」
當我抱持這種質疑的時候,阿姨就像在提供佐證一樣很乾脆地從實招來。
「有事先開放預約的是這四種。還有一種是販售數量有限的蛋糕。」
「好痛!」
「總之還是趕緊換好制服吧……」
「…………」
「首先讀完這份指南。」
留意着不要動到抹刀,並轉動轉檯。
我都配合榎本同學的顧慮回答了……我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一開始先塗上以海綿蛋糕來說比較多的鮮奶油。然後就照着榎本同學所說,以想抹得平整的幅度平行地擺上抹刀。
「而且小悠只把我當朋友看待對吧?」
爲了排除邪念,我緊盯着眼前的蛋糕轉檯集中精神。
聽他這樣講就真的實際執行的人也有問題就是了。
榎本同學替我準備了海綿蛋糕跟鮮奶油。
「咦?但這樣就完成了吧?那要怎麼練習?」
內容寫了這間店製作蛋糕的順序指南。
即使如此還是有點歪,但跟剛纔相比已經均勻了許多。
「技巧真是熟練……」
就在我換衣服的時候,店面那邊就傳來榎本同學怒吼着「媽媽!」的聲音,害我尷尬到不行。
「我真的要揍扁那傢伙……!」
「呃,是!」
「好過分……」
「靠轉檯抹得平整……?」
「好、好的。我知道了……」
……感覺就是故意的。
「啊,這個像是圓木的瑞士捲很有名吧。」
站到她說的更衣室門前,做了一次深呼吸。
「小悠,動作要快一點纔行。就算是現在這個季節,鮮奶油在常溫下還是會融化。」
「……唔!」
「當、當然啊。我覺得沒什麼。」
感覺比剛纔捏手的怨念還深耶……
「掌握訣竅了嗎?」
「嗯。啊,不……是的。我掌握訣竅了。」
「只要學會就很簡單了吧?」
「應該還要勤加練習纔會習慣,但我會努力在一個月內『掌握』訣竅。」
「嗯,我很期待你的表現。要快點學會喔。」
榎本同學露出親切的微笑之後,默默地補上一句。
「畢竟聖誕時期業績特別好的時候,一天就會賣到兩百個左右。」
「兩百個!」
「而且這只是奶油蛋糕。」
「這麼多!」
就算只是奶油蛋糕,也是我們家便利商店的十倍以上。
榎本同學輕笑一聲,眼神放空地說明:
「最近像是獨享尺寸的迷你整模蛋糕也很受歡迎,總之需求量真的很大。」
「但最近聖誕蛋糕的競爭非常激烈吧。我們的便利商店也是要跟親朋好友推薦纔拿得到訂單……」
「我們家的蛋糕只有味道絕對可以掛保證。」
「能若無其事地說出來實在太帥氣了……」
榎本同學帥氣的表現讓我有點小鹿亂撞了一下。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少女心嗎?……爲什麼是由我當女主角啦。
「那就順便教你擠鮮奶油吧。感覺小悠學得很快。」
「咦?那個……」
「在擠花袋裏裝進鮮奶油……輕輕使力,從尖端輕輕擠下的感覺……」
「小悠,你自己練習!」
「媽媽,別這樣。」
見我遲疑的反應,榎本同學顯得有些生氣。
「對啊,我這個人就只有健康可取啦。」
「我是覺得有點太矯情了。」
「咦?」
食用花。
「爲什麼要衝着我生氣呢……」
「謝謝指教!」
這兩星期左右都埋首於練習裝飾蛋糕的我,要來挑戰雅子阿姨的最後考驗。
「不過,也是榎本同學一直都在旁邊陪我練習啊。」
榎本同學這才突然發現。
在某天放學後,我來到榎本同學家的蛋糕店。
「會引發跟小葵他們家的戰爭喔。」
「啊,店長。這麼說來,我有一個請求……」
「這是小悠努力的成果。畢竟我一直都看着你練習嘛。」
最具代表的有萬壽菊、撫子花、三色堇等等。即使是我們平常會看到的花,以不同的方式培育也能成爲食用花。
我默默還給她,卻又被強推回來。這大概就是那個吧,無法解除契約的那種真傳證書。
雅子阿姨可愛地用雙手比出V字形,並喊着「耶~☆」強調這一點。
「我是要做使用食用花Edible flower的蛋糕。」
在一旁緊張地注視着的榎本同學,這纔回過神來端正了姿勢。
……這麼說來,她最近一直在咳嗽。
「不然你要我們怎麼做嘛!」
榎本同學先是捏緊手中的鮮奶油擠花袋,與此同時也使勁勒住我的腰部往上抓。不過力道是榎本同學一如往常的高品質。
「既然媽媽都這麼說了……」
「好啦,總之呢……嗯嗯!」
「呀啊──────────────!」
雅子阿姨輕咳了兩聲。
「哎呀哎呀。你還這麼年輕,不用這麼快就做出判斷吧?」
「都是多虧了榎本同學的指導。」
「呵呵呵。這樣應該可以挺過難關呢。」
「難道是感冒了嗎?」
「好了,現在知道夏目可以成爲即戰力,所以再來調整一下當天的排班狀況吧。」
「真拿你沒轍耶。不然我們分右手跟左手就好了。」
我們的姿勢依然跟剛纔一樣貼在一起。具體來說,是榎本同學從背後抱緊我的感覺。
「竟然無視我……」
「~~~~唔!」
「咦?只是這樣就有真傳證書之類……」
「他說想做來送給小葵當聖誕禮物。」
榎本同學大步走出了廚房。沒想到她已經能完美重現在東京旅行時看見的職業摔角招式了。
不客氣、不客氣。
「不,這也太可怕了吧。整件事的方向性全都變了樣呢。」
大概是這樣講就懂了,只見雅子阿姨開心地拍了拍手。
「文件上的關係就好了。」
「呵呵呵。這個年紀的男生矯情一點纔好啊。」
「不用了……」
「……店長。關於聖誕節的蛋糕……」
♣ ♣ ♣
這個人真的很跟得上流行耶。我媽要是擺出這種姿勢,全家人應該都會一起出動把她帶去醫院檢查……
我當場被擊倒在地。
雅子阿姨賭氣地鼓起臉頰。真可愛。
「夏目要出錢?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
這個人很喜歡像這樣惡作劇耶。比起榎本同學,總覺得這樣的個性比較像紅葉學姐……
雅子阿姨停下計時器,並伸手託着臉頰呢喃:
事先商量過的榎本同學代我說明:
「有空做一下蛋糕店就好了啊。」
哎呀,蛋糕店的修行真不得了……我不禁如此感慨。
「哎呀,真是驚人呢。竟然真的在兩星期內學會了。」
「啊,材料部分我已經在跟其他地方談了。明天應該就會得到回覆……」
「開始!」
「不是,應該說這我可以自己看着學……」
我依序裝飾蛋糕,直到完成五個。
一點也不好。
具體來說,像是「即使是丈夫週末不回家的家庭也是一種愛的形式」一樣太過通融的態度一點也不好。
「夏目的技術實在太精湛了,在此給你我們家的真傳證書。」
「我已經有日葵這個女朋友了……」
「呃,是……」
「不,我不是用水果……」
聖誕節要販售的五種蛋糕。
雅子阿姨開心地問我:
「是啊。真傳就是成爲我們家的女婿喔♪」
榎本同學冷漠地說:
「當天我可以做一個菜單上沒有的蛋糕嗎?材料費之類的費用,我當然都會自己出……」
「就是因爲他們想要獨佔纔會傷和氣啊。共享才最理想。現在年輕人之間也很流行吧?」
而且還貼心地寫了榎本同學的名字。
我要做的是最後程序……也就是裝飾。並不是只要做得漂亮就好了。既然是光奶油蛋糕就會賣到兩百個的店家,對於速度當然也有所要求。
「……這是結婚申請書呢。」
當這場漸漸變成固定發展的鬧劇一再上演時,榎本同學大嘆一口氣並提出勸告:
這次換我對費解地歪過頭的雅子阿姨詳細說明。
「我是以飾品創作者爲目標……」
至少不是在說共享一個人好嗎。
……感覺就像在演這種互相推辭的短劇一樣。這時雅子阿姨拿了一張資料給我。
「如果找我們有合作的水果店,可以用比較便宜的價格買到喔。」
「好的,加油喔。」
雅子阿姨咯咯笑了起來。
「應該是最近空氣比較幹,總覺得喉嚨都會癢癢的呢。」
「凜音,妳這樣講好嗎?以後可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這麼理想的女婿了喔。」
指的是特別爲了食用而培育的花。
「別擔心。我媽媽從來沒有感冒過。」
「是!」
「那我要開始了。」
「你有想過要做什麼樣的蛋糕嗎?如果要用到特殊材料,再不叫貨會來不及喔。」
「……這樣我會很傷腦筋。」
「喔喔,原來是這樣!」
時節進入十二月。
就連九州也開始吹起刺骨的冷風,每天早上都不想離開被窩。
那是指升學之後合租房子好嗎。
「小悠,你認真點。」
「哎呀。叫岳母就可以了喔。」
「很好啊。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原創蛋糕。很浪漫呢。」
我接過那份神祕的資料一看。
「但是夏目,你很有才能喔。一般來說這可不是兩星期內就能學會的簡單技術。既然有這份才能,當然得好好活用啊。」
當然像是路邊的花,或是一般在花店販售的花就不能食用。除了不能使用農藥栽種之外,有些品種必須在完善的設備中,才能種出沒有毒性的花。
雖然不好種,但現在透過網購也能買到。因此我正在找新木老師商量,看能不能透過她的管道訂購。
我將手機畫面拿給雅子阿姨看。
乍看之下感覺全都像是一般惹人憐愛的乾燥花,實在難以想像是可以食用的花。雅子阿姨陶醉地說:
「花卉蛋糕啊……真矯情呢。」
「對吧?」
「但這樣纔好啊。媽媽要是再年輕個三十歲左右,一定馬上就會被迷倒。」
「媽媽看男人的眼光之差都遺傳到姐姐跟我身上,真是夠了……」
「哎呀。雲雀跟夏目都是很棒的男生啊。」
「這個話題就別再說了……」
不是,雅子阿姨,就算妳說着「對吧?」想徵求我的同意也很奇怪……
「那麼,請問店長可以答應嗎?」
「當然好啊。如果你能多拿到一點花,可不可以也賣給我們一點呢?」
「啊哈哈。前提是可以順利做成功就是了呢……」
說到底,除了使用食用花之外,我什麼都還沒決定。
不知道做成怎樣的蛋糕,日葵會比較開心呢?
這還是我們交往後的第一個聖誕節。
我絕對想讓那天成爲留下美好回憶的紀念日。
(日葵。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如果日葵可以跟我一樣期待聖誕節的到來就好了。
「咕哇啊啊……!」
「……早安。」
「啊,小悠。我把春天會開的花整理成清單了。」
難道是鬼壓牀?這就是嗎?但手臂之類的卻好像可以自由活動……
「而且這也是身爲命運共同體的職責嘛。」
不知爲何肚子捱了一拳。
「……唔!」
「呃,喔。那是當然。」
啊,糟糕。我又不小心講個不停了。我有儘可能讓自己不要在日葵面前表現出工作做得很開心的那種氛圍就是了……
咦?總覺得身體很沉重……
「不要真的聞啊,笨蛋──!」
日葵微微歪了頭,但還是坦率地同意了。
「……是喔。」
「其實我有事要去找新木老師……」
是叫我也去聞她的意思嗎?
日葵冷漠地撇過頭去。攝取了我的莫名成分的日葵,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肌膚似乎變得更有光澤了。所以說我的成分到底是什麼啊……
這就是那個吧。明明一直感同身受地說着「不需要女朋友啦」的男性友人,結果還是不以爲意地跟女生交往,那種就此被拋下的感覺……我沒有那種男性友人就是了。
♣ ♣ ♣
那我就安心了。
「嗯。你最近一直忙於蛋糕修行,我就想說應該沒時間整理這些資料……」
「不要說出來啦……」
不知爲何,日葵的臉就埋在我身上。
「好~既然如此,今天放學後我就要跟悠宇恩愛一番嘍~!」
是榎本同學。她也是一身穿得蓬鬆的冬天裝扮,以印象來說有種博美的感覺。
……很好。今天也沒有要求早安吻。是說自從賞楓回來之後,在學校放閃的情形就減少了很多。日葵已經膩了嗎?……雖然我自己警戒到那種程度,一旦沒了也覺得有點寂寞。
「啊,不是,那個……」
「……日葵同學?請問妳在做什麼?」
她雪白的肌膚變得通紅,並用兩手壓住後頸。
日葵整個人抖了一下就跳了起來。
「再一下下。」
「下次我絕對要從背後一把抓起那對胸部──!」
「爲什麼要講這麼小聲啦?」
而且爬不起來。就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身上一樣……
榎本同學也接着面向日葵說:
我的視線往下看去。
那樣會害她繞遠路,我也跟她說過不用來沒關係,但對日葵來說這似乎包含在戀人行爲當中,因此不可或缺的樣子。一大早能見到日葵也讓我覺得很開心……等到聖誕節過後,比較有空的時候,就由我去接她上課吧。
真的拜託妳們兩個不要夾着我上演愛吵架的情侶戲碼好不好……
「啊,這樣啊……」
日葵就這麼快步逃走,我則在牀上伸直了身體。
我們一邊聊着這些,一邊抵達學校。
穿了針織外套之類的,又加上厚重大衣的日葵,看起來比平常還要蓬鬆,相當可愛。即使如此還是忍耐着讓露出來的雙腳只穿着一條褲襪,據她所說好像算是女生的愛好。感覺好像會讓人聯想到貴賓狗呢。
「啊,榎本同學。早安。」
當我想着這種事的時候,日葵說道:
「學習新事物真的很開心呢。雖然已經做了超過兩個星期,但總算熟記每天工作的順序了。下次六日要把早上的工作……」
「感激不盡!」
「很好啊。那下次的飾品,說不定就能看到等級提升的悠宇嘍~?」
「小葵。早安。」
我苦惱了好一陣子,最後決定總之先一如往常地向她搭話。
「……剛纔確實是我不對。」
把想講的話說完,她就瀟灑地離開了。
一邊這麼想着,也讓我對於即將到來的聖誕節感到雀躍不已。
聞言的日葵露出滿臉笑容。
鬼迷心竅……也只能這麼說了,但我的鼻子就像受到牽引過去似的靠了上去。然後試着吸了一口氣。
榎本同學的挑釁技能是不是提升了啊?之前明明是跟我一起敵不過日葵的夥伴……這讓我產生了一股微妙的寂寞心情。
爲什麼不是對着我,而是看着日葵說呢?這種爭風喫醋的感覺會讓我的胃很痛,拜託妳別這樣好嗎?
哎呀,我以爲她會對我做出什麼奇怪的事,還戒備了一下。真是的,日葵那傢伙,既然是我的成分不足直說就好了,我也會讓她聞到盡興啊。
「啊,感覺有香香的味道。」
「那就放學後見了。」
……但日葵那傢伙還是不肯下去。
一早我在自己房間醒來,關掉手機鬧鐘並呼了一口氣。今天會很忙。放學後得去新木老師那邊纔行。
因爲把臉埋在我身上的關係,可以從日葵滑順的頭髮之間看到她的後頸。
從換鞋區走進要踏入校舍的地方時,有人從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太過熱衷也是一種煩惱。之前也在上課的時候思索着要送給日葵的蛋糕,結果就被笹木老師罵了……
「榎本同學?拜託妳不要這樣……」
「白天明明就睡掉了一半的課。」
「我在補給悠宇成分。」
「啊,抱歉。這不是在你女朋友面前該說的話題呢。」
然後露出親切的微笑說:
「啊,抱歉。我今天要跟榎本同學出去,所以沒辦法……」
「真是的~沒想到悠宇竟然有那種變態的興趣~如果對象不是我,你那樣做就連百年的戀情也會冷卻喔。」
就在我連忙想說點什麼的時候,榎本同學拿出一個資料夾交給我。
「日葵。我想做點上學的準備耶……」
「還有,我也會順便期待聖誕節你會怎麼陪我喔♡」
「妳有沒有發現這一字一句全都變成了迴旋鏢啊?」
不太好吧。具體來說那個畫面就滿糟糕的。像日葵這樣的美少女做這種事還在容許範圍內,但我來做的話肯定是直接呼叫警察大人的案件。
這樣的日葵,在跟我一起上學的途中還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
「但我去東京時就在想,接觸不同領域的工作時,真的會帶來很大的刺激呢。」
周遭的女生紛紛說着「天啊好猛」、「但總比被抱怨俗氣還要好吧」、「自己選也很麻煩嘛」……呃,爲什麼會有點認同的感覺啦?
「打工還順利嗎?」
「欸,真的拜託妳不要在學校開那種玩笑好不好?」
最近,日葵一大早來接我已經變成例行公事了。
「我都想好要跟你一起去買性感內衣了!」
「你也可以補充一下我的成分啊。」
「小悠。早安。」
好像流竄着一股尷尬的氣氛。
這樣的日葵一邊折着喝光的飲料紙盒並且說道:
「好吧,既然如此也沒轍。今天就饒了你。」
「真的假的?哇啊,真是幫了大忙。」
「…………」
「不,這真的太難爲情了啦……」
「什麼!你明明說今天蛋糕店不用打工不是嗎!」
「而且我都跑來叫你了,都是你起不來的錯吧。睡得有夠熟的~」
日葵「姆嘰嘰嘰嘰……」地以憤恨不已的樣子沉吟。
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爲什麼要默默接受啊?而且我的成分到底是什麼?鬼壓牀還比較好耶。不要拿計算機算起「一次一百圓可以喔」什麼的……
「……包在我身上。」
隔天。
榎本同學~
「妳就是一直在說這種話纔會被人家挑釁吧……」
日葵猛吸着Yoghurppe。最近天氣變冷之後,即使在常溫下也能帶着走,就看她隨時隨地都喝得很開心。
「確實是有點太累了吧。」
不愧是日葵同學,就是這麼懂我啊!
當我才感到放心時,日葵就露出非常黑暗的滿臉笑容。
「相對的,寒假期間要一~直伺候日葵大人喔♪」
「……那、那是當然。」
不,我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啦。
然而該怎麼說呢,我有種被套上一個隱形項圈的感覺……
♣ ♣ ♣
當天放學後。
目的地是新木老師的插花教室。就像昨天對雅子阿姨說的,要去確認準備用在送給日葵的聖誕禮物上的食用花。
我跟榎本同學一起推着腳踏車走路過去。
便利商店的玻璃上印着聖誕老人的噴漆,當地做土木工程的人也在自己家裏裝上燦爛奪目的燈飾。雖然是個蕭條的鄉下小鎮,但還是處處飄散着聖誕節的氛圍。
「榎本同學,妳不用勉強自己跟我來也沒關係啊……」
結果榎本同學握緊拳頭說:
「我可是命運共同體,工作的時候都要同行!」
「呃,今天只是去選花而已……」
「我覺得那會是影響往後活動內容的重大局面!」
「……也是。」
我講不贏。
榎本同學對命運共同體的定義可真強硬啊……
「但妳不去管樂社沒關係嗎?」
「…………」
也對,畢竟是小學生嘛。
「咦?老師今天沒跟小學生一起打電動嗎?」
榎本同學搖了搖頭。
「跟來了呢……」
「不,那也太……」
笹木老師配上這些惹人憐愛的花。這組合也太不相襯了吧……啊,不行。真心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了。不過還是希望可以稱讚一下我沒有說出「這裏是叢林嗎」這種話。
「這該說你有所進步嗎……?」
我緊緊握住拳頭。
哎呀,現在的重點不是那個。
他紅透着臉,眼神還飄忽不定。
「而且既然你會覺得傷腦筋,索性就跟小葵坦言是去挑選要給她的禮物如何?」
我們學校的動腦型黑猩猩,也就是笹木老師竟然正在插花。
「哦。笹木老師,原來你對花產生興趣了啊?」
「這段時期的練習比較不重要嗎?」
她以私底下難以想像的楚楚可憐的動作離開練習室……嗯~如果她平常都是這樣,就很有插花教室的老師風範了呢。
「我有說……」
我跟榎本同學兩個人夾着笹木老師坐下。如果這是在玩黑白棋,一瞬間就會翻盤,而現在的立場確實跟在學校時攻守交替了。
那種狀況我也感同身受。
從我們剛纔經過的烏龍麪店的暗處,可以看到顏色很淡的呆毛晃來晃去。
「怎麼了?」
「男生有夠麻煩……」
「咕!偏偏就是今天啊……!」
必須幫忙家裏的工作纔行,何況咲姐還那麼可怕。雖然她這次同意我去榎本同學家打工……我家姐姐也太寵榎本同學了吧。
榎本同學冷漠地撇過頭去。
「笹木老師,你在這裏做什麼啊?」
((絕對是騙人的……))
「如果現在甩掉日葵,我知道之後一定會變得很麻煩。所以就繼續裝作沒注意到她,先把事情處理好吧。」
「新木老師,我很久沒插花了,也可以來插個花嗎?」
「並不是文化局的比賽之類的,而且是志願參加制,會跟合唱團一起在文化中心舉辦演奏會。在那之後大家一起參加聖誕派對好像纔是重點……反正我對那種活動沒什麼興趣。」
結果笹木老師不知爲何慌慌張張地解釋個不停。
「啊,是那種……」
「不不不,總不能讓學生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嗯~校慶時我跟笹木交換了聯絡方式。然後他就說有點想體驗看看插花。」
不,我纔想問啊……當我覺得有些無力時,坐在笹木老師正對面,身穿和服的新木老師就替我們說明了情況。
「這還是我們交往後的第一個聖誕節……當然會想給她一個驚喜啊!」
「我覺得應該不是……」
「喵、喵太郎?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見我自己燃起幹勁,榎本同學只是嘆了一口氣。
「對、對啊。比起那種事,你們是來幹嘛的?」
……玄關擺着一雙男鞋。
「對、對啊。我看你們這麼拚命,所以纔會想體會一下你們的心情嘛。哇哈哈。」
「我跟新木老師說好要請她幫我準備特別訂購的花。我是爲了確認這件事纔過來拜訪。」
「她該不會是懷疑我外遇吧……?」
「是說小悠。」
榎本同學一臉厭煩地這麼說。
「連榎本都這樣講!」
「在聖誕節之前我都向社團請假了。」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應該都回家了吧。」
「真難得耶。小悠,要改天再來嗎?」
……對,我也知道自己很麻煩。但我還是不想退讓。畢竟我是創作者啊……
「這麼說來,校慶那時笹木老師看起來有點開心的樣子。」
那是日葵。看樣子她好像是在玩偵探家家酒……不愧是世界級美少女,一個人的遊戲也如此講究。
「誰知道~」
「你跟新木老師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見我「咕唔唔……」地沉吟時,榎本同學嘆了一口氣。
「咦!那還是……」
「呃,跟老同學重逢當然會開心啊。」
「自己進來吧~」
我拉開沒有上鎖的拉門,進到玄關裏。
「什……!」
因爲沒看到新木老師的身影,所以我就依照規矩地在玄關按下門鈴。結果裏面就傳來她的聲音。
我隨着榎本同學的視線,往背後瞄了一眼。
用來當作練習室的和室紙門透出了光線。
「對、對啊。」

冬天的日照很短,現在四下已經是一片昏暗。冷清的商店街上,只有意思意思地亮起幾盞燈飾而已。
「早說嘛,我也可以協助你啊。」
新木老師費解地歪過頭,但也沒有拒絕我們便站起身來。
「我也想插花!」
「不方便的時候新木老師都會事先跟我聯絡,不然先看看再說吧。」
「算了,我只要能協助你做飾品,怎樣都好啦……」
畢竟有過東京之旅的前科,我也很難責備日葵。
呵呵呵,等着瞧吧。平常都很沒出息地被日葵「噗哈」,但我可要讓她見識到我是個該出手的時候還是會出手的男人……
這時察覺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這麼說來,雅子阿姨好像有說過最喜歡的就是戀愛話題了。榎本同學果真也繼承了這樣的血脈啊。真可愛。
「喵太郎,你的個性是不是跟在學校時不太一樣啊?」
在難得雙眼都亮了起來的榎本同學逼問之下,笹木老師顯得難以招架。
「那該怎麼辦?」
「哪、哪有怎樣,不就說是高中同學……」
總覺得很難跑去跟她搭話,於是就隨她跟着……啊!
笹木老師似乎也沒想到我們會來,只見他驚訝地張大著嘴。
我跟榎本同學對上視線並點了點頭。
「該不會有客人吧?」
「看起來不像是那樣呢。」
……但當面直說應該不太好。我露出滿臉笑容,親切地對笹木老師說:
「咦?爲什麼?」
離開學校不久,我們就發現被她跟蹤了。
坐在老師另一邊的榎本同學也問道:
轉進小巷子之後就抵達插花教室了。
「是沒差啦……那我去拿花過來喔。」
「對啊……」
「你有跟她說是去找新木老師嗎?」
我姑且說了一聲「打擾了」纔打開紙門。然而眼前目睹的光景卻超乎我們的意料。
「不一定吧。聖誕節要舉辦演奏會,需要練習那場表演的曲目……」
看到平常都一直捉弄地叫我喵太郎或是輕浮男二號之類的人這麼慌張的模樣,會讓我不禁萌生想惡作劇一下的念頭,應該也是無可厚非(一號是真木島)。
「笹木老師。這麼說來,你之前是不是說過跟新木老師是高中同學?」
多虧了這幾個月的發展,讓我漸漸培養出奇怪的膽量。而且我跑去找新木老師應該也是很自然的事。
平常庭院總是熱鬧非凡,今天卻顯得一片寂靜。
「纔沒那回事呢。」
呵呵呵。
這也是在三年來被日葵「噗哈」所鍛煉出來的成果。何況最近半年還一直被真木島拿這方面的話題說嘴。
攸關戀愛話題,可別以爲我還是以前那副德性了!
這時盯上笹木老師動搖的態度,榎本同學直接觸及了核心。
「你喜歡新木老師嗎?」
「噗呼!」
啊,笹木老師折斷了拿在手中的花。
「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蠢話……」
嗯──滿臉通紅的樣子,一看就知道相當動搖。沒想到竟然會有看見笹木老師這種表情的一天啊。今天似乎會成爲一個難忘的紀念日了。
我拿起莖斷掉的花,用花藝剪刀修剪整齊。
「但新木老師既漂亮又溫柔喔。」
「不,呃,我確實不否定這一點……但、但這終究只是客觀看法喔!」
刻意拉出一條防線,反而就跟不打自招了一樣。
跟我一樣鬧得有點開心的榎本同學更是趁勝追擊。
「笹木老師。你現在的打扮好像比在學校時還更體面耶……」
「哪、哪有這回事!我平常也都穿這套西裝啊!」
他身上確實穿着常見的那套西裝,但這麼說來……
「我今天也有數學課,但總覺得老師的打扮感覺沒這麼體面啊……啊,那條領帶是新的吧。是放學之後特地回去換的嗎?」
「不要看這麼仔細好嗎!」
「新木從高中的時候就是那副德性了。該說是不食人間煙火嗎……」
「校慶上甚至會跟夥伴組樂團表演嘛。我倒是沒有懷疑這一點。」
「鬍子也颳得很乾淨……」
怎、怎麼可能?
「所、所以說,新木老師,妳覺得呢?」
我朝榎本同學看了一眼。
「但完全沒有交男朋友的感覺……啊!」
「咦……」
當我完全愣在原地時,榎本同學無意間呢喃:
「我也這麼想。」
「怎、怎麼說?」
「而且既然要約人出來,不講得直白一點可傳達不出去。」
不不不,總之關鍵在於新木老師。
「就、就是那種感覺。不,我並不是喜歡她喔。只是很久沒見面了,想知道她平常都在做些什麼,只是這樣而已……」
「請放心。我們沒有要貶低老師的意思。」
「抱歉喔。我二十四號有約了。」
天啊,太開心了。聊別人的戀愛話題超快樂。
……看來她的想法也跟我一樣。
意料之外的發展,讓笹木老師的情緒一口氣昂揚起來。
「我要跟平常會來玩的那些小學生在這裏辦聖誕派對。大家還要一起做蛋糕喔。」
感覺他已經找不到藉口了。
在新木老師眼中,笹木老師就跟住在附近的小學生相去無幾……
我「呵呵呵呵」地向他提出私下的交易。
「反而很在意她?」
「呃,喔。雖然搞不太懂,總之拜託你了……」
「呃,喔。你是怎樣?最近好像散發出奇怪的從容耶……」
「但那傢伙對這樣的我擺出一點興趣也沒有的態度。這反而讓我……就是……」
結果新木老師也沒有表現出不情願的感覺,反而開心地說:
我清了清嗓子。
「是可以啊。當天要記得帶Switch來喔……啊,但是笹木,你是會打電動的人嗎?」
無情的回答。
「「「……!!!」」」
這時,新木老師剛好拿着插花道具回來了。
「所以呢,是怎麼樣?」
「啊,不好意思。」
「笹木老師平常這麼照顧我們。如果老師坦率一點,說不定我們也能幫上忙。」
「所以纔不惜請假沒去指導網球社練習,跑來確認她有沒有對象吧?」
「不用說得那麼難聽吧!」
榎本同學悄聲地說:
我在跟日葵的這段戀情中學到了一件事……戀愛攻防時先下手爲強!如果晚了一步就不得不處於被動的立場!
看我們自信滿滿的樣子,笹木老師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就說不是那樣了啊!」
咦,好像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在我浮現這個想法時,她果斷地回答:
「請老師直說吧。」
「笹木老師,不好意思。新木老師雖然沒有對象,但你的機會也……」
「咕唔唔……」咬牙切齒的笹木老師,這時無力地垂下頭。
新木老師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嗯~……」地想了一下。
那個新木老師有男朋友?她可是假日會跟住在附近的小學生一起打電動,甚至拿出真本事弄哭小孩的人喔。不,但新木老師平常看起來就是個美人,而且好像也有聽過女生很善於掩飾那種感覺的說法……
「有種說不上來的神祕感對吧。」
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你這傢伙,難道不懂得講話要婉轉一點嗎?」
正因爲自己的戀情經歷太多波瀾,像這種和平的戀愛話題聊起來特別開心。跟笹木老師平常的態度相比,他在戀愛方面也太笨拙了吧?感覺愈來愈放心不下了。
笹木老師連忙把我跟榎本同學抓到練習室的角落。他壓低音量嘟嘟噥噥地說:
我跟榎本同學一起把臉湊近過去。
「什麼~~…………」
現場充斥着跟剛纔不一樣的沉默。我下定決心,便跟榎本同學一起低下頭。
「不。不是覺得冷,我們只是聊了一下花的事情……」
看到笹木老師有點想哭的樣子,我的背部也爆出瀑布般的冷汗。
──嘩啦!
「……新木老師。請問可以跟我們說妳有什麼安排嗎?」
所以說,這是怎樣?
一邊看着笹木老師表現出雀躍得像個少年般意外的一面……我跟榎本同學面面相覷了三次,對彼此做了心電感應。
笹木老師偷偷摸摸地看了一下走廊,這才清了清嗓子說:
「你們不要這麼認真地道歉!我反而會更難過好嗎!」
「別擔心。在我看來,新木老師不像有在談戀愛的感覺。」
「可、可以嗎?」
在我們三個人吵成一團時,新木老師費解地歪頭說:
「既、既然榎本都這樣說了……」
「我知道了。請交給我吧。」
這一句話逆轉了整個局勢。
「別擔心!沒問題!我會先練習!」
「…………」
我們三個人都受到天打雷劈般的衝擊。
「我也是這麼想的!」
她皺起眉頭看着肩並肩坐在一起的我們。
現場充斥着難以言喻的沉默。
「對,就是那樣。自己這樣講也有點奇怪,但那個時候的我算是學校的紅人喔。別看我這樣,其實還滿受女生歡迎的。」
糟糕。不小心染上日葵的壞習慣了。榎本同學也是用「這樣講有點太不識相了」的眼神一直盯着我看……
「既然有空的話,笹木要不要一起來?」
「新木老師。冒昧問一下,妳這個月的二十四號有什麼安排嗎?剛好有空的話,笹木老師說想找妳喫個飯……」
意思是……笹木老師輸給了……小學生嗎?
「不,真的沒有怎樣啦。」
「那你爲什麼要不惜謊稱自己對花有興趣,就只爲了進到人家家裏呢?」
這種時候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男人間的羈絆嗎?害我有點不想支持笹木老師的戀情了……
「唔唔……!」
接着就像有了頭緒一樣,對新木老師問道:
「對不起……」
「你們那樣貼在一起是怎麼了?要是覺得冷,不然我把暖氣溫度調高一點好了?」
「喵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