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動搖的心」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3萬 字
♣ ♣ ♣
時間來到十一月。
第一週的六日就是校慶。
這兩天學校也會開放給一般人士入內,一起享受這場校慶。
曇花總算開花,其他飾品也完成了。
我們「you」的飾品販售會將在平常使用的科學教室對面的空教室(名稱是多用途教室)舉辦。由於備有洗手檯等設備的教室將開放給販售食物的團體使用,我們也被趕了出來。
早上七點。
我們佈置好販售會場,服裝也都準備妥當。我穿着日葵指定的燕尾服,以挺幹練的感覺站在走廊上。
這時有幾個看似高年級女生經過走廊。看到我身上的服裝,紛紛毫不客氣說着「哇啊!」、「好起勁喔~」、「好像在角色扮演~」之類的評論。我大概也是沉浸於校慶的氣氛裏,相當直接地接受這些話。
「…………」
好、好難爲情……
不,我得忍耐。這次販售會的主題是「CHIC」。所以選擇這種服裝也是情有可原……咦?情有可原?
我拿出手機查了一下辭典,CHIC有着脫俗的意思。形容既優雅又洗練的感覺。嗯──好吧,真要說來確實如此。
我不太懂時尚,所以這是交給日葵全權處理的結果。她說是請雲雀哥平常購買西裝的店家準備的,我想應該不會有錯。
如今女生們正在換衣服,因此販售會場呈現關閉狀態。門前擺着簡樸的小黑板當看板。
「飾品專賣店『you』快閃店」
……真的擁有自己的店面時,也是這種感覺嗎?
當我湧上難以言喻的心情時,會場裏面傳來日葵的呼喊。
「悠宇~可以進來嘍~」
開門進去,只見日葵跟榎本同學都已做好準備。
(……然而……)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但是無法明確說出究竟少了什麼。
……然而三十分鐘後就遇到了麻煩事。
一直盯着我是怎麼回事?還不都是因爲妳替我準備這身不習慣的服裝……
這是爲什麼呢?
「耶──!」
「那麼,就來複習一下今天的販售會重點吧~」
「不會只因爲穿上燕尾服,個性就跟着改變吧……」
「那個時候只不過是運氣好……」
我們學校的校慶每年都是這種感覺。在老家這一帶,可說是以「會舉辦像是漫劃一般有趣的校慶」而聞名。
「我有辦法服務客人嗎……?」
「悠宇,我們來互相打氣吧~!」
裝飾在講臺上的粉紅色火鶴花看起來也很不錯。
然後將這個經驗,化爲成長的糧食。
結果到了販售會當天,也像這樣請她過來幫忙。說真的,確實很令人感激,但是也覺得對她過意不去。
坦率說出感想後,日葵「噗嘿嘿~」笑了。
老師,我可不是用來博君一笑的要素喔……雖然回想起最近發生的各種事情,我也無法完全否定就是了。
•客人進來之後,總之先一個人招待一杯飲料。
「沒問題!商品陳列就等班會過後再來處理吧。」
東西不多,擺設簡潔。
我「咳嗯!」清了一下喉嚨。
「喔──!」
我們的校慶就是像這樣揭開序幕。
話雖如此,妳自己還不是在喝Yoghurppe。不要一個人在那邊穩定情緒啊。
「日葵。都準備好了嗎?」
日葵踩着小跳步靠過來,在我眼前轉圈。
「……喔喔!」
就在我爲了難以言喻的感覺而煩惱時,榎本同學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謝、謝謝妳……」
根據日葵的說明,大概就像這樣。
……當我如此心想並來到販售會場時,只見門上多了一個沒見過的東西。
同學們一邊竊笑,一邊朝着各自的方向散開。
我只是因爲第一次舉辦自己的販售會而感到緊張罷了。
大概只是我的錯覺吧。
「悠宇,怎麼樣?」
•這次採取一對一的販售模式。
「好喔~」
突然有種莫名的不自然感。
「那麼,各位同學請注意不要玩得太過火。尤其是夏目。」
這是參考天馬的個展之後決定的服務模式。
一大早要到體育館參加發表會的學生都換好登臺服裝,準備參加其他活動的學生也開心地做了各自的打扮……不過明顯不同於我們的維多利亞時代風格就是了。
爲什麼啊。
儘管事前有過說明,一旦到了實踐階段,我的內心便湧現強烈的不安。
呃,我的呼吸有沒有味道啊?沒問題吧?在我拚命閉氣的同時,脖子很快得到解放。
「跟打扮沒關係啦~重點是要轉換心情,拿出氣勢來吧~」
(絕對要達到銷售盈餘。)
•這次的飾品販售目標是兩百個。
榎本同學對我微微一笑。
會場的氛圍很符合這次的主題「CHIC」。
♣ ♣ ♣
「但是悠宇,你有在個展販賣飾品吧?只要運用那個訣竅,肯定輕而易舉的♪」
當我如此心想時,日葵很有精神地提議:
班會結束的鐘聲響起,班導師也爲會前講話進行收尾。
數量也儘可能不要擺太多,營造成熟的空間感。
捂着隱隱作痛的肚子,我忍不住「唔──」沉吟。
榎本同學則是穿着紅色的簡單款式。將一頭豔麗的長髮燙卷,給人比日葵更加成熟的印象。彷彿就像是貴族千金。
「啊,不……」
將三張長桌排成川字型,並在上頭陳列新作飾品。
我跟日葵也走向販售會場。
我的回應不禁變得客氣許多。
(榎本同學。自從曇花開了之後,感覺整個人變得柔和許多……)
就是聖誕節之類的時候,會掛在房間裝飾的那種花圈。上頭鋪滿淡粉紅色、白色、黃色等各種小花,一看就知道做工非常精緻。
販售會場佈置也一如日葵的設計。
日葵穿著有許多華美刺繡的黑色洋裝。搭配上她的外表與髮色,看起來真的像個洋娃娃。
我做了什麼嗎?然而既然心情變好,也算是好事一樁。如此一來我也不用再籠罩於鐵爪功的恐懼之下……嗯嗯?
試穿時也有看過,但是美少女真的穿什麼都好看。當我沉浸在感慨之中時,榎本同學的手突然伸了過來。
「啊,不好意思……」
「小悠。你的領帶歪了。」
不,現在怎麼能說這種喪氣話。
我已經決定要以更進一步爲目標。就算有日葵陪我一起努力,也不能連這點程度都做不到。
好吧,既然日葵都這麼說……
(到此爲止都很順利……)
•在客人喝飲料時一邊推薦商品,目標是讓一組客人買走一個。
哎呀,榎本同學的美少女氣場也很不得了。在她幫我整理領帶時,我也只能緊張地直直站在原地不動,等她弄好。
「校慶要達到銷售盈餘!」
我忍不住出聲讚歎。
之前明明只要碰到她就是鐵爪功伺候。
原本以爲我們的服裝會顯得格外奇特,沒想到其實也還好。
我們三個人把手伸到中間疊在一起。
日葵沒有察覺我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啊哈哈。沒問題的啦。就是爲此纔打扮得這麼時尚啊~」
「小悠。你怎麼了?」
唔喔喔……這是怎樣,感覺莫名害臊。
「噗哈哈。悠宇,這樣就感到緊張的話,未來可是會很辛苦的喔~♪」
「早上必須去管樂社幫忙……班會結束之後會先過來看看狀況。」
我們來到販售會場附近。
販售會場的門上掛着時尚的花環。
無論如何,在這爲期兩天的時間,這裏就是我們「you」的店面。
回到教室開的班會,簡直有如時裝秀一樣。
「好,綁好了。」
那個,日葵同學?
現在要先回教室參加班會。結束之後校慶纔算正式開始。
「榎本同學,我們這邊跟妳的其他活動要怎麼安排呢?」
「咦咦……用這個打扮嗎?」
眼前是兩名身穿哥德式洋裝的美少女。
「我覺得非常適合您。」
「呼~好緊張喔。」
看着這個,日葵偏頭問道:
「悠宇,這是你掛的嗎?」
「不是……」
難道是榎本同學嗎?
不對,榎本同學應該過去管樂社了。
當我靠近一看,更是驚訝不已。
(……這是布制飾品啊。)
布制飾品。
不同於在東京的個展看到的早苗美湖小姐的皮革飾品,是指用薄布製作的飾品。
最大的魅力在於千變萬化的表現力。
輕薄布匹的處理方式沒有什麼限制。可以一層一層重疊,可以拉長,可以輕柔地揉成一團,也可以塞進絲絨,並用針線縫起……無限的手法可以創造各式各樣的可能性。根據創作者的能力,無論任何東西都能透過布制飾品加以製作。
(但是這種感覺……應該不是市面販售,而是親手做的吧。)
這個想法並非基於什麼邏輯。
可以說是訂製品特有的獨特感受吧。
不會讓人覺得冷漠。感覺相當溫暖。可以感受到創作者的個性。
「悠宇?」
「啊,抱歉……」
不行。
我的注意力被突如其來的邂逅奪走。總而言之,我身邊應該沒有人做得出這種飾品。
會不會是學校裏的其他學生……嗯嗯?
日葵在道謝的同時,也朝我看了過來。
『不是妳的朋友嗎?』
「咦?」
「謝、謝謝……?」
既然校慶有開放讓一般人士參加,就沒必要特地以工作人員的身分忙碌了。想也知道以客人身分參加比較好玩。
這個完全變成另一個空間的販售會場。
「呃,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試煉……」
這時,那名女生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點點頭,她便以右手做出敬禮的手勢。
「沒、沒關係。老師應該也很忙……」
「那個,城山同學?妳究竟……」
我跟日葵面面相覷,完全愣在原地。
我們學校一年會舉辦兩次體驗入學的活動。一次是在夏天的課程說明會,另一次就是在秋天的「區域交流計劃」。
然而那名女生沒有放在心上,反而雙眼閃閃發亮地伸手觸碰日葵的洋裝。
不在乎我們這麼冷靜的態度,那名女生獨自激動不已。
「啊~對耶。一般來說,應該由我向你們說明過後,再一起討論折衷方案……」
「……應該沒聽說,對吧?」
……咦,這是怎麼樣?
她很有精神地做出敬禮動作並向我們自我介紹。
「「……唔!!!」」
『不不不,如果是榎榎的朋友,她應該會直說吧。』
對此,我們的反應是──
看到我們的反應,那個女生總算反應過來。
我們嚇了一跳,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是隔間。讓人看不到室內兩旁,或是舉辦活動時做出通道的隔間。
那名女生「不是對着我,而是看着日葵」這麼說。
『咦,她是誰啊?』
然而今年不知爲何,似乎出現一名好事的國中生,想要利用這個徒具形式的計劃。而且更好事的是對方好像指名參與這個園藝社的活動。
然後指着自己,偏着頭表示懷疑。
見到他一臉憔悴地道歉,我就算想責備也說不出口。
原因很簡單。
這一句話讓我們兩人都僵在原地。
『我也不認識……啊,還是榎本同學的朋友?』
「悠、悠宇?這是什麼?」
「你們沒有聽說過我嗎?」
「我是『you』大人的頭號弟子!」
「哇啊~!這件洋裝是校慶的服裝嗎?超可愛的!」
不,乍看之下好像非常有趣。畢竟我們是私立學校,因此校慶滿自由的。不只是戲劇、擺攤、占卜,就連選美大賽都有。以現在這個時代來說,玩得這麼澈底的校慶應該滿少見的。
「登愣──!」
總覺得各種資訊宛如洪水宣泄無法控制,不過我最先察覺的是這件事。
更重要的是,這裏陳列着我製作的低價飾品。
我看了日葵一眼,她也點頭同意。
跟日葵構思的販售會場設計截然不同。
沿着通道走到底轉過直角的彎。就這樣走了兩次──兩旁的布到此中斷,頓時豁然開朗的眼前是一張結帳用的桌子。
「是、是喔……」
即使如此,「區域交流計劃」還是不受歡迎。
這裏位於我們平常使用的科學教室對面。就算因爲校慶多少有些裝飾,也不至於走錯。
「大家好!我是城山芽依!」
「啊,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響。」
……她是直接喊出「登愣」吧?
不不不,感覺好像快要被她的氣勢壓過,這也太莫名其妙了。
主旨在於讓國中生一同參加班級或社團在校慶舉辦的活動,藉此讓他們更加近距離感受我們的校風。
這種事只能問神吧。
說穿了,這個機制本身就有漏洞。
一進到教室裏,就能看到左右兩側高高掛起的一大塊布。畫着鮮豔綠色漸層的布,創造出一條從正面延伸過去的通路。
然而不同於課程說明會,很少有國中生會利用校慶進行體驗。說真的,連我都忘記有這麼一回事了。
「「???」」
還有眼前身穿神祕布偶裝的女生又是誰?
擺在講臺上的火鶴花花盆也用布漂亮裝飾。
「歡迎蒞臨!花卉飾品迷宮!」
理所當然似的兼任校慶執行委員的笹木老師,在連日忙碌工作的摧殘之下,頂著有點疲憊的臉低着頭。
接着做出非常不得了的發言。
販售會場變成一座「迷宮」。
「哇啊!」
長桌沿着隔間通路排列擺放。桌上堆着我們準備的大量低價飾品。
販售會場的窗戶也裝飾着跟掛在大門一樣的布制花環。
還用可愛的POP小卡標出「¥500 only」。
簡單來說就是開放讓國中生體驗入學的新生訓練。
「這不是學長姐們的錯。」
「我是城山芽依!」
一名面露愉快笑容的女生就此現身。
於是那名女生雙手抱頭仰天大喊:
(這、這究竟……?)
結果名叫城山的女生說聲:「啊,糟糕。」吐出舌頭笑了。
「日葵?販售會場裏好像有人耶?」
接著有一道龐大身影從隔間的死角衝出來!
區域交流計劃。
「妳剛纔說過了……」
……太厲害了。明明只是眼神交流,但是完全可以溝通。
「這、這是何等命運的捉弄啊!不,還是試煉?這算是試煉嗎!」
『我、我應該不認識她耶。』
當我們茫然呆站原地時,突然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
在這個教育人員工作過多的時代,沒有哪個老師精力充沛到去改變一件放着不管也不會引發問題的事……這是我們的笹木老師最真實的聲音。
「抱歉。是我在傳達方面有所疏失……」
教職員室。
「笹木老師。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布偶裝……好像是大象的吉祥物布偶裝。而且戴着王冠。
♣ ♣ ♣
我一度在想是否走錯教室……不,這不可能。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身穿神祕布偶裝的傢伙。
那個人(?)似乎對我們的反應感到不滿,手忙腳亂地把布偶裝的頭部拿下來。
那麼究竟是什麼狀況?
「我嗎?」
連忙打開門……眼前的光景讓我們啞口無言。
「我也不知道……」
即使如此,如果要特地取消以前那些高層決定的事,就需要相當的理由及接受變革的包容。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憔悴。
「但是我不想再增加工作量了……」
「也、也是呢。」
聽到脫口而出的真心話,讓我覺得他確實滿可憐的。
笹木老師把我當成大人對待。大概也是因爲信任我的關係,纔會像這樣直話直說吧。
「老實說,你們覺得呢?」
「覺得什麼?」
「多了一名國中生,會給你們帶來困擾嗎?」
「喔喔……」
我看了日葵一眼,她也點點頭。
「笹木老師。我們不用把她當成客人對待吧?」
「沒錯。在申請參加這項計劃時,已經事先取得以工作人員身分工作的同意。」
「那我覺得沒問題喔。我們人這麼少,多一名臨時的工作人員也不錯吧?只是……」
她接着朝我看過來。
看樣子是在擔心我能不能與第一次見面的女生好好相處。
「……是啊。雖然我不太擅長與第一次見面的人相處,不過也會努力適應。既然特地過來幫忙了,把她趕走也會讓我於心不忍。」
既然特地從校外來參加了。而且這也可以當成將來僱用打工人員時的練習。
「笹木老師。我們會想辦法處理。」
聽到我們這麼說,笹木老師抓住我的肩膀用力點頭。
「抱歉!我不會忘記這個恩情的!」
正當我偏頭感到費解時,日葵輕呼一聲:
「……芽、芽依?」
「證據……?」
「總之,也只能再跟那名女生談談了吧?」
聽到她這麼稱呼,城山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這個世上到底有幾個男生可以做出這種閃亮亮的自我介紹啊。什麼美貌的鍊金術師,我看其實是在搞笑吧。
「啊,芽依。就是啊……」
「纔怪!」
眼前開了整片花海……不,不是飾品,而是在腦中。
日葵啊,我懂喔。
這個飾品做得非常精緻。布制飾品最需要的就是「立體觀察事物的能力」,但是能將多邊形重現到這種程度真的很厲害。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香豌豆花。
「是的!我也有證據!」
就連在日常生活中時常接觸花卉的我,要不是像這樣拿在手上看,甚至都難以相信這是布制飾品。
還是拜託妳加油。這裏就靠妳的溝通能力了!
「『you』大人。歡迎回來!」
(……這是香豌豆花嗎?)
城山飄飄然地繼續說道:
等一下。這個「啊!」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事到如今又發現新的真相嗎?
(這麼說來,「you」是走來歷不明的創作者這個路線……)
「謝、謝謝喔。啊哈哈……」
我再次向她確認。
我們回到販售會場。
「噗哈哈~我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好像有賣飾品給小學女生。」
這方面基本上都是交由日葵經營──
我也能感覺得到。這個孩子確實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啊,這應該是無法溝通的類型吧?」那種氣場嘛。
被她如此直截了當否定,我們也說不出第二句話。咦,我們應該沒有搞錯吧?「you」是我對吧?她否認得這麼爽快,害我都覺得有點不安了。
(……嗯嗯?總覺得好像做過跟這個布制飾品很像的作品耶?)
「不不不。再怎麼喜歡,會想來校慶幫忙嗎?」
「不會,這次的販售會也是多虧有老師的協助……」
拐彎抹角也不好。這時應該由我開口。
雖然在消息傳遞上有些失誤,但是這次還是請她參加我們的販售會……跟她說完重點之後,城山以心滿意足的樣子做出敬禮姿勢。
與花溝通,併爲了將其美麗化爲永恆而行動的創作者。
我把日葵帶到走廊上。
「那、那個啊。我們有向老師確認過妳的狀況……」
她讓我看了一下飾品。
她一看到我們……應該說是一看到日葵,就開心地跑過來。
「咦,怎麼回事?難道妳真的有印象?」
「我會盡全力好好努力的!」
大致上說明了一下我們剛纔與笹木老師討論的事。
「咦~!太見外了!請叫我芽依!」
一片寂靜。
「應該是因爲喜歡『you』的飾品吧?」
是種拋開過往的自己,與嶄新的自我相遇的花。
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
「這、這樣啊……?」
不對,那也很奇怪吧。我跟日葵是在那場校慶過後才成爲摯友的。既然如此爲什麼會產生這種誤會呢?
「這下子真的該怎麼辦啊?」
「我試着自己重現了『you』大人給我的第一個飾品。原本的飾品已經壞掉了,不過我還是很珍惜。」
我跟日葵面面相覷,對着彼此點了點頭。
『爲「you」獻上美好的魔法──
日葵偏頭表示不解。
難不成是在第二天一片混亂時買的嗎?
「我是夏目悠宇。她是犬冢日葵。我們還有另一個夥伴,但是現在去參加社團活動,晚點再向妳介紹。然後……」
我們緊張地嚥下口水。
「妳好像誤會了,『you』並非日葵,而是我。」
可以聽見在遠方體育館舉辦的活動傳來的樂聲。一般客人差不多要來學校了,外頭熱鬧的聲音逐漸增加。
「呃──是三年前的國中校慶啊。」
「雖然知道原委,但是爲什麼要挑我們社團……?」
「…………」
城山跟剛纔一樣穿着布偶裝,坐在鐵椅子上。
「因爲我可是知道的。日葵學姐正是『you』大人!」
這也是個問題。
對了,就是那個。跟日葵相遇的國中校慶。我記得當時確實有做過這種感覺的髮夾。
雖然也有拍到我……感覺完全只是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也就是說這麼一來確實會有人誤把日葵當作是「you」啊。
「哎呀~這點我真的沒有印象耶~」
我在途中喃喃說出最直率的感想。
「妳是在哪裏收到那個飾品的?」
我覺得那也挺耗費力氣的。
「啊~而且不知爲何,她以爲我是『you』呢~」
不過還是覺得她的熱情與那種回饋有着懸殊的差異。
這時城山──露出極爲純真的笑容說道:
「啊哈哈!怎麼可能啊!」
不但對我們這麼主張,竟然還握有證據……?
「這就算了,爲什麼說是弟子?聽她的語氣,感覺就像跟日葵做了這類約定……」
……總之,談到這裏還算順利。
「you」本來就沒有明言是男性,因此我覺得這方面有點曖昧不清。
那是個布制飾品,做成粉紅色花朵的樣子。
笹木老師給我跟日葵一人一支加倍佳……那個人最近被學生稱爲「發糖果的大叔」呢。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衍伸的花語是「啓程」。
這時城山指向自己的頭。不,正確來說是指着用來綁雙馬尾的飾品。
日葵雖然很擅長與一般人交際,但是不擅長應付這種天然呆的類型。
明確告訴她:
「是!」
也是美貌的鍊金術師@理解「愛情」,正在摸索嶄新的自我與表現♡』
春天開花,外型很像蝴蝶飛舞的模樣,是種惹人憐愛的花。
……日葵同學?
「妳在幹什麼啊?」
「話是沒錯……」
「啊!」
香豌豆。
我拿出手機,再次確認IG帳號。
「咦?這樣很帥氣吧。」
這樣的文筆,再加上IG上的照片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日葵。
大受打擊。
「妳、妳知道?」
總之確認完畢之後,我跟日葵一起返回販售會場。
「但是偶爾會收到購買飾品的客人寄來答謝的信件或電子郵件吧。」
三年前……時間也與我的記憶一致。
「咦?什麼時候啊?有那種時機嗎?」
「就是第一天快結束的時候啊。悠宇不是離開攤位到外面兜售嗎?」
「…………」
啊!
有。確實有這段時間。
當我辛苦地在外面兜售飾品時,日葵幫我顧店。我記得那個時候好像有賣掉幾個飾品。
「當時新木老師插花教室的學生過來看悠宇的狀況。那個姐姐帶着還在唸國小的妹妹過來~嗯嗯,這麼說來外表確實有點像。」
「原來是這樣……但是爲什麼會產生那個誤會啊……?」
「嗯~這點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對她來說畢竟是小學時的記憶,說不定有對自己的臆測深信不疑的地方吧?」
「這麼說也有可能啦……」
日葵說聲:「啊~暢快多了~」一副解開謎題心滿意足的樣子。
我也總算有種終於將卡在喉嚨的東西嚥下去的感覺……但是事情並不是只有這樣。
「不對,弟子又是怎麼回事?」
「嗯~我真的記不得了~好像有跟她聊過幾句的樣子。」
看來就連日葵也不記得細節的來龍去脈。
「無論如何,至少知道她產生誤會的原因了。」
接下來就看要怎麼告訴她纔好……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城山打開門探出頭來。
「『you』大人。妳在做什麼呢?」
「啊,沒事。我好像回想起妳的事……」
「是妳擅自加上那種中二病稱號的……」
「那麼,芽依。妳就在這場校慶好好學習『you』的技術吧?」
我們的主題是「CHIC」。
正當我察覺不祥的預感時,日葵緊緊抱住她的頭,心情愉悅地宣言:
得意忘形的日葵跑去跟城山親暱地打鬧起來。
好厲害。
總之,儘管發生這段插曲,我們「you」的飾品販售會總算揭開序幕。
前進的通道愈窄,必然只能向前邁進。而且只要繼續走下去,最後就會抵達結帳的地方。
(這是爲了販售商品……而且是特別強化這一點的設計。)
瞬間瞥見日葵的表情。
而且乍看之下像是在惡搞的隔間迷宮……
然而光是利用這麼簡單的手法,就能重現如此深奧的「空間」。而且還是在我們離開的短短半小時內。
「而且如果連個女生的夢想都無法守護,就不是美貌的鍊金術師嘍♪」
竟然說不要……
(城山具備我們所沒有的「與空間對話的感性」……)
「不是,所以說你真的……」
畢竟我們準備的販售會場設計,是由日葵構思的。事實就是有個女生突然冒出來,擅自將一切變了個樣。
當我們在開班會時,不知不覺被完全換了一個樣子的販售會場。
不要瞬間就被甜言蜜語攻陷好嗎?
「還不是因爲最近大家對待我都太過隨便~我本來就是應該受到吹捧崇拜的存在喔~☆」
「好~!芽依,就讓我這個『you』好好疼愛妳吧~!」
這也是除了品質之外,能將飾品送到客人手中的技術。
(但是,這與我們構思的主題不一樣……)
城山感覺也滿有社交能力,只要好好說明一定能夠明白。
喂,這個假冒身分的傢伙。
現在正是好好發揮學長威嚴的時候!
「真的嗎!」
「是!」
聽到這句話,日葵抖了一下。
確實是揭開序幕,這時還有一個問題。
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時,日葵替我發問:
我也回過神來。
我的目標終究是販售會的銷售盈餘。
好吧,算了。
「那個,妳誤會了……」
就是這個販售會場。
♣ ♣ ♣
被日葵戳刺鼻尖的同時,我也放棄了。
甚至足以冷卻我激動的心情。
狹窄的通道滿滿裝飾着飾品。將重點放在高度的配置,讓人產生有許多飾品一口氣進入視野的感覺。
──這時,我的思緒在此停下。
這是當然。
有很多飾品專賣店都是像這樣着重縱向的空間感去配置商品。如此一來就能增加整體的厚實度,也會提升高級感。
在我爲之啜泣時,城山抱着日葵的手臂,用臉頰加以磨蹭。
如果要說哪一場的佈置比較時尚……肯定是天馬他們的個展高上許多。
「我不要。」
這座迷宮雖然花俏得讓人頓時不知所措,其實經過相當縝密的計算。
「『感覺又很聰明』~」
「妳也太好騙了吧!」
然而這些布制飾品裝飾的空間是「花卉飾品的迷宮」。
這個說法雖然有點狡猾……但是除非是有特別的理由,否則一般來說不會到了結帳的地方纔決定不買。
說穿了,其實只是用大塊的布將整間教室隔出空間。
日葵一臉尷尬地注視眼前層次格外不同的光景。臉上絕非「感到欣喜」的樣子。
從暑假那時的熱戀冒險模式冷靜下來的後果,竟然在這個時候……
我出自本能察覺到這一點。
不不不,可別輸了,夏目悠宇。
(雖然是很有個性的女生,感覺不是壞孩子……)
糟了!
(這樣……不行。)
「因爲『you』大人可是超級淑女喔!像悠宇學長這種呆板的人,不可能做出那麼纖細又漂亮的飾品!」
「還『超級帥氣』,是我憧憬的人!」
「因爲一開始的販售會場感覺超俗氣的。」
「咦~也沒關係吧~會說我可愛的女生肯定不是壞孩子~♪」
總覺得心靈受到淨化……再這樣下去,會讓人忍不住想守護她美麗的誤會!
那個,日葵同學?
「不可能!」
看到她這麼肯定,就連我的記憶好像都要變得曖昧不清……
城山說得斬釘截鐵。
只能前進的迷宮。
一旦拿起商品,就只能直接走去結帳。
但是如果從「商品銷售層面」來看──這當真是國三學生做得到的事嗎?
「日葵同學?妳不是要幫我解開誤會嗎?」
重新審視過後,我不禁看得入迷。
竟然被說是呆板的人!
(這是我不具備的才能……)
城山的雙眼立刻亮了起來。
抖了三下。
說得難聽一點就是孩子氣,即使如此……
我的內心不禁感到激動。
爲此,就算是日葵被她誤以爲是「you」也沒關係……
(這是在防止客人「折返」嗎……?)
……還決定了這種事。
抖了兩下。
我儘可能溫和地提議。
我坦率地感到欽佩。
她都特地做出這樣的成果,確實讓人感到過意不去,但是應該會乾脆同意。
「爲、爲什麼呢~?」
……然而唯獨這點,城山堅決不肯退讓。
城山準備的這個設計相當「刺眼」。
「『you』大人是『這麼漂亮』~」
面對十分開心地進行肢體接觸的城山,日葵的嘴角也逐漸失守。
我拖走日葵,拉開與城山的距離。日葵這傢伙還在「噗嘿嘿~」傻笑個不停。
明明是這麼華麗又充滿玩心的設計,卻蘊含極具邏輯的機制。
這讓我回想起在東京參加天馬他們的個展。
(唔!這個純真的氣場是怎麼回事!)
「咦~?悠宇學長,你又要說這種話嗎?」
「話說回來,城山。可以把販售會場恢復原樣嗎?」
「俗、俗氣?」
城山點了點頭。
「『我認爲簡潔時尚跟偷工減料是兩回事』。光是想像『you』大人的飾品要擺在那種俗氣的空間裏販售,我就覺得……」
她用雙手比出一個大叉叉。
「無法接受!」
「無法接受啊……」
不行,我可不能被她的氣勢壓倒。
這個女生強硬的態度,害得我完全被她牽着鼻子走。我連忙看向日葵。
「但是,日葵也覺得原本的設計比較好吧?」
「唔、嗯──呃……」
日葵也完全退縮了。
我不禁覺得左右爲難。正因爲知道城山並非心懷惡意說出這些話,所以纔沒辦法強硬地否定她的感覺。
城山說的話雖然極端,但是也沒有錯。
這個問題沒有正確解答。我很清楚這一點。
(而且這兩個月來,日葵那麼辛苦……嗯?)
我忽然與城山對上視線。
她緊緊盯着我。
「悠宇學長。『你爲什麼會跟「you」大人一起經營呢』?」
「咦……」
我頓時語塞。
「榎榎。管樂社那邊的活動呢?」
啊!
城山不解地問道:
我們想阻止時已經來不及──是一如往常的鐵爪功!
「衣服……我去管樂社找找看有沒有可以換的吧?」
榎本同學朝她狠狠瞪了一眼。
「知道了嗎?」
接着用如同包覆在輕薄洋裝底下的胸部同樣充滿自信的表情點頭。
於是榎本同學朝着城山走去。
日葵茫然回應我的哀嘆。
「小悠,面向另一邊!」
第一天上午的活動結束了。
「芽依的設計就留到下次再用吧?」
「唔……我、我知道了。」
兩人同時猛力打我的臉。
「沒關係啦~如此一來,芽依也以『you』弟子的身分站上起跑線了♪」
她們的對話還真像戰鬥漫畫啊。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拍了拍手。
「已經告一個段落了。所以我纔過來看看狀況……」
我連忙湊近榎本同學悄聲說道:
「有那麼受歡迎嗎?」
「我、我知道了!」
榎本同學看着城山,要求我們解釋。
「芽依,我剛纔在走廊上都聽到了。這裏是『我們的販售會』,而妳是『第一次參加的新人』。我知道妳最喜歡『you』了,但是要認清自己的立場。」
正當我們嚇得目瞪口呆時,榎本同學以若無其事的模樣拍拍雙手。
♣ ♣ ♣
「~~~~~~唔!」
彼此和諧地打招呼……就在我如此心想的瞬間,不知爲何榎本同學的右手抓住城山的頭。
「這、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接着輕拍我的臉頰。
即使如此,依然拚命裝作平靜的樣子。就連這種時候都還以現場氣氛爲重。真不愧是始祖級社交之鬼!
我跟日葵只能傻眼地喊着:「咦咦~~」……不,到底爲什麼要突然攻擊她啊?剛纔的招呼冒犯到她了嗎???
正在翻閱校慶小冊子的日葵打了一個呵欠。
「又做了麻煩的事呢。」
(怎、怎麼辦……啊啊!日葵完全慌了手腳!)
「既然小悠也是負責人,遇到關鍵時刻就算有點蠻橫,還是要貫徹自己的意見比較好。」
我在她的眼中,看不見對我的惡意。
城山頓時變得像是被蛇瞪視的青蛙。
「沒關係。反正我也沒有想討她喜歡。」
「咦?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校慶纔開始不到一個小時……
「所以,悠宇學長很礙事。」
「芽依,過來這邊!」
「……有陌生人。」
「悠宇!不能看!」
「嗯──對啊~……」
這句話讓我領悟自己的疏失。
與其說沒有人過來飾品販售會……應該說幾乎沒幾個人會到特別教室這棟校舍。偶爾有住在附近的高齡夫婦進來看看,也只是聊了一下就走了。
她從門縫保持警戒看向這邊。完全充滿戒心的姿勢。如果有尾巴肯定是炸毛狀態。
當我拚命思考這種氣氛該如何是好時,門的方向傳來一道聲響。
「不好意思……」
「咕啊……!」
「知道就好。」
「謝謝……」
「啊。我有帶制服過來!」
「妳好,初次見面。我是城山芽依……」
「你看,畢竟早上在體育館舉辦熱舞大對決嘛。」
她當面對我把話說清楚:
「那就換上制服吧……」
「我叫榎本凜音。跟小悠他們一樣是高二生。」
「這是必經的環節嗎!」
一直站着等待客人上門,讓我的腳有點受不了……於是坐在椅子上。
即使腦中浮現這個想法,我們還是連忙將會場改回原本的設計。
布偶裝裏的城山,是隻穿着背心的毫無防備模樣。
經過我的解釋之後,榎本同學大嘆一口氣。
「我不是想成爲『you』大人的男朋友。我是想協助『you』大人販售飾品纔會過來。」
時間終於來到十二點。
先不論她的說法……我無法否定她的意志。
替我構思這場設計的人是日葵。
「『要是身邊有利用男朋友特權說出想舉辦那種俗氣販售會的人,會害得「you」大人隨之枯萎』。」
榎本同學實在太可靠了,讓我認真懷疑自己的存在價值。
(啊,這麼說來城山……)
城山的反應則是……
「利用『區域交流計劃』過來參加校慶的國中女生。抱歉,我們也是剛剛纔聽老師說明,所以還沒通知妳這件事。」

「謝、謝謝妳。榎本同學,抱歉讓妳扮黑臉……」
城山這番話所傷害的人並不是我。
勉爲其難答應之後,脫掉布偶裝的上半身……咦?
「我知道你是她的男朋友,而且好像也一起做了好幾年。但是,爲什麼連飾品販售都要插手呢?『既然只是趁勢一起經營,就不可能做得出結果』。」
是榎本同學。
「咦?有哪裏不對勁嗎?」
「好、好的……」
「唔唔!但、但是……」
榎本同學雙手抱胸。
城山瞬間遭到擊沉。
嚇了一跳的我連忙轉頭一看。
「真不容易……」
「『you』大人。對不起……」
而且一開口就是這句話……這麼說來,我確實忘記傳LINE跟她說明城山的事,但是難道沒有更婉轉的說法嗎……?
一心只想守護「you」這個主人。
完全沒有客人上門。
太不講理了……如此心想的我也只能轉向後方。
日葵的眼睛正在遊移打轉。
日葵趁着這個機會逃到她那邊。
「她是誰?」
這才發現她窩在日葵懷裏啜泣。
「總之,我們馬上恢復成原本的設計吧。城山,希望妳也能幫忙。」
「呃,那個……」
我覺得她就像個「騎士」。
我們「you」的販售會──現在的業績是賣出五個。
「對啊。悠宇不知道嗎?」
「去年沒什麼逛校慶的印象……」
「是啦,悠宇一直在顧展示區嘛~」
日葵面帶苦笑將小冊子遞給我。
標題是「校慶指南」。這個命名品味也太直接。我翻開寫有活動一覽表的頁面。
「……原來如此。第一天早上都是運動性社團的活動啊。」
「沒錯。畢竟是第一天的主要活動,學生們也都跑去那邊了~」
熱鬧又引人注目的類型……應該說是現充類型比較貼切吧。
剛纔日葵說的運動社團比賽的熱舞大對決正是熱門活動,大概不用期待會有人潮流向我們這個不起眼的展示區吧……
「下午有班級戲劇表演跟校友參加的辯論大賽,到時候過來這邊的人也會增加吧?」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確實從剛纔開始,路過走廊的人逐漸增加了。
到了午餐時間,受到飲食類型攤位吸引的學生們也會離開體育館,就這麼往這邊走吧。
……話說操場的方向傳來很香的味道。
這麼說來,我的肚子也餓了。早上因爲太過緊張沒喫早餐。
「日葵。午餐要喫什麼?」
「嗯~榎榎應該也要過來了,等她來了再決定吧?」
「好啊……話說榎本同學現在在做什麼?管樂社的活動嗎?」
「對啊~聽她說過管樂社要擺半熟蛋包飯的攤位。」
「真的假的,認真的嗎?」
就是與真木島同班,上學期的飾品騷動時請我製作客制飾品的兩人。
這麼說來,城山還認爲日葵是「you」……嗯嗯?
「我是城山芽依!請多指教!」
「啊,原來如此。」
「我們是要替日葵宣傳飾品嘛~?」
這下子我總算理解宣傳的宗旨了。
榎本同學不是小幫手,而是「you」的成員。
「你看你看,之前不是因爲我們的關係,給你們添麻煩了嗎?」
當我想着這件事時,井上&橫山二人組跑去找城山搭話。
「只要交給我這個天才創作者『you』,事先準備好一、兩個密技也是小事一樁!」
城山沒有特別覺得哪裏不對勁,在一旁催促日葵:
日葵拿起手機確認時間,從椅子站起身來。
「沒關係啦~這樣我們也可以替上次雪恥啊!」
「由我決定嗎?」
接着擺出神祕的姿勢,自信滿滿地做出宣言。那種事怎樣都好,總之既然現在穿着哥德式洋裝,就給我安分一點。
然後她們面帶竊笑朝我靠近。
「嘿嘿~請多指教~」
井上&橫山二人組都是亮眼類型的女生,感覺她們跟曇花的沉穩之美不太搭……
「也、也是。不好意思。」
「所以說,就請這兩位當活廣告,戴着新款的低價飾品逛校慶嘍~」
「雪恥是什麼意思?」
我們將這次所有準備好拿來販售的飾品一字排開。
「咦……」
「呃,妳們兩個,其實……」
「哎呀,你想想。剛纔我們駁回了她的販售會場設計嘛。」
「夏目同學,最近好嗎~!」
「『you』大人。把會場換成我的設計嘛~~」
兩個同年級的女生就像在照鏡子一樣,擺出剛好左右對稱的V字手勢。
「啊哈哈。夏目同學真是個懂得顧慮的男人呢~總之就當作我們感到過意不去,所以宣傳隊長要復活啦。」
結果井上同學以非常親暱的感覺拍打我的肩膀。好痛好痛。排球社隨手輕拍幾下就是殺人級別的力道,真的好痛……
「不,那樣不行……」
「榎榎的朋友說了『目標是切下去半熟蛋會流出來的程度』呢~」
當時憧憬紅葉學姐的短大學生們戴着她在Twitter上宣傳的花卉飾品,在校內走來走去。結果就是吸引了其他更多客人。
「不,纔沒有添麻煩。反而是因爲我們……」
「話說日葵你們的服裝也太扯了吧?是要參加舞會嗎?」
城山面對突然現身的陽光女孩二人組也絲毫不退縮,一如往常地打招呼。
一頭中分金髮,感覺很活潑的女生是井上茉央同學。
在一旁聽着這段對話的我問道:
「耶~!」
「既然要宣傳,我覺得選主打商品會比較好。」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門像看準時機一般開啓。一想到是有客人上門,我連忙起身招呼:
「嗨~妳就是想拜師的女生嗎?」
另一個將一頭黑髮綁成馬尾的女生,則是橫山亞壽美同學。

我也沒想到她會選擇這個。
「再這樣下去真的好嗎?果然還是更換一下販售會場的設計吧?」
我也被第一次聽見的消息所吸引。
「喔喔,原來如此。刻意把重要的工作交給她是吧。」
這麼說來,上次她們也在推廣我的飾品這方面幫了很多……讓她們掛心這件事,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是曇花的飾品。
她拿起一個販售用的飾品。那是將曇花花瓣做成永生花加工而成的耳環。是這場販售會的主推商品之一。
原來一開始就跟她們說過這個設定啊。看到她們很享受這場校慶我也很開心。很好。
日葵豎起食指說道:
「嗯呵呵~小幫手就快來了,所以駁回喔~」
還是真木島……不,我一點也不覺得那傢伙會來幫忙。而且他好像正忙着指揮網球社的炒麪攤位。
但是城山補充道:
我還以爲會是由日葵自己決定,因此感到有些意外。大概是察覺我的困惑,日葵靠過來悄聲說道:
見到我慌慌張張的樣子,井上&橫山二人組「噗噗噗!」以感覺很有趣的模樣面面相覷。
也就是說,要刻意引發國中校慶時的那個現象。
來者是認識的人,讓我愣在原地。
聽到日葵笑咪咪地發問,城山也伸手指出。
口中忍不住開始分泌口水時,一旁的城山說道:
「嗨~嗨~感謝妳們的幫忙!」
「歡迎光臨!這裏是飾品專賣店『you』……咦?」
在榎本同學的建議下製作的兩千圓綜合套組。
「那還真是多謝……」
也是,難得她跑來拜師,只要她做些打雜的事或許會感到有點失落。
哇啊。有夠得意忘形……
(不過小幫手又是誰?)
要是將穿着哥德式洋裝的女生下廚的畫面上傳YouTube,感覺會爆紅……現在不是嗅到新商機的時候。
「芽依。妳覺得哪個飾品比較適合她們呢~~?」
「我們校慶禁止發傳單。畢竟會產生垃圾問題,還有必須珍惜資源的含意。不過有在學校佈告欄張貼海報啦。」
「『you』大人特別製作的低價款式……這個不買不行啊!」
「嗚哇~難得『you』大人舉辦販售會耶~~!」
「對了。不然讓芽依決定好了?」
「請多指教嘍~我們是宣傳隊長~!」
「對吧,打雜的……」
斜眼看着一面熱烈鼓掌一面起鬨的兩人,忍不住產生了有點看不下去的感覺。我看未來無論變得多麼出名,都絕對不要自稱是「天才創作者」好了……
「啊,原來如此……」
「嗯?爲什麼是悠宇學長道謝呢?」
煩死了。
「咦咦,我都想喫了……」
……話說小幫手?
這時日葵忽然提議:
「夏目同學?」
她們一邊吵吵鬧鬧聊了起來,一邊撥弄着哥德式洋裝。
「耶~」三個女生熱鬧地互相擊掌。
那件事過後,我們就再也沒有碰面交談了,難道她們是特地過來參觀嗎?當我如此心想時,只見日葵走向她們。
遭到不留情面的拒絕之後,城山說聲:「消沉……」然後變得消沉。只要習慣了這個女生的反應,就會覺得滿有趣的。
做完自我介紹之後,接着要挑選讓她們戴在身上宣傳的飾品。
根據真木島的說法,這個二人組是僅次於日葵受歡迎的女生。最大的武器就是即使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態度也不會有所改變……啊,對了!
「日葵,這是什麼意思?」
「不然去發傳單吧?悠宇學長,你沒有準備嗎?」
看到她挑選的商品,日葵疑惑偏頭。
然後還跟着擊掌。城山的配合度真的很高。
這樣還不起疑也很厲害……
「嗯呵呵~你以爲我只會站在那邊而已嗎?」
「哇啊!『you』大人好帥氣~~!」
社交能力有夠驚人,一口氣就縮短雙方的距離。
「我知道~『you』是日葵對吧~?」
我們去東京旅行時,也有喫過那種類型的蛋包飯呢。
城山穿着黑色的西裝式制服,兩隻腳晃來晃去。
「這個。」
聽了這句話有所理解的人似乎只有我。
日葵與井上&橫山二人組都是「其他的比較好吧?」的感覺看着彼此。將高價商品當成展示樣品戴在身上,可能會讓她們有些退縮吧。
但是我反而感到佩服。
(……城山真的好厲害。)
這個判斷非常切中要點。
以宣傳的鐵則來說,如果沒有讓人第一眼看到販售會的主打商品便失去意義。無論任何業界都適用這樣的道理。
令我驚訝的是事先沒有對她進行任何說明,就能看出「曇花是主角」這點。
一般來說聽到有人這麼問,應該都會從「適合井上&橫山二人組的飾品」這個着眼點挑選。然而她卻能精準看出我們的意圖與現況,給出另一個回答。
不過,這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最厲害的地方……
在於「對於這個判斷沒有絲毫遲疑」。
剛纔看見她用布制飾品製作的販售會場設計。那讓我得知城山具備與空間對話的感性。
但是能活用這樣的能力,都是多虧她有辦法迅速判斷,才能在半小時內變更會場佈置。
一般來說應該都會有所遲疑。不會只因爲「自己這麼想」便去更動他人的販售會。
然而她沒有任何遲疑。
雖然整個人散發悠哉的氛圍,卻不只是普通的國中生。
(難道她也跟榎本同學一樣,有過零售業的經驗嗎……?)
在我緊盯着她看時……城山不知爲何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
我心想這是怎麼了,她便老實地說道:
「對不起!悠宇學長,你確實還算帥氣,但不是我的菜!」
拜託真的不要再提那個了!
「對對對。哥哥就算戴着女性飾品也很好看吧?」
「真是的。難道你就不能辦場普通的販售會嗎?」
下一個瞬間便露出爽朗的業務用笑容,輕拍城山的肩膀。
接着給他和井上&橫山二人組同款的曇花夾式耳環。
「是『you』大人的哥哥嗎?啊,我是城山芽依!是『you』大人的頭號弟子!」
我們學校的校友?
這時新面孔的城山探出頭來。
「哥哥。歡迎你來~」
「太棒啦~!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看來已經完全不管「you」的設定了。我很清楚你只對親哥哥這點感興趣喔,My brother。
我在內心對着不知道是誰的在校生代表合掌,咲姐嘆了一口氣。
「啊~哥哥!好狡猾!我也要去!」
「不,我跟幾個住在當地的校友一起來。」
鬆了一口氣的日葵可愛地拜託雲雀哥。
總覺得她這樣坦率地稱讚反而讓我有點出乎意料……嗯嗯?「飾品倒是」?剛纔這個說法是不是話中有話啊?
去年日葵有去看,記得是提出一個主題,讓在校生及畢業生相互陳述意見的形式。
「日葵,我很快就回來……」
啊!
什麼……!
「唔唔……!」
「是啊。我是『you』的『親哥哥』雲雀。城山,妳可要好好努力。」
暫時將店面交給日葵跟城山,我與雲雀哥一起朝操場走去。
「是間不錯的『店』呢。」
他立刻將耳環夾在耳垂上。真不愧是天生型男,不管是任何穿搭看起來都有如量身打造。
這麼說來,早上有說到活動一覽表有場校友也會參加的辯論大賽。
日葵也理所當然想和我們一起行動。
送走井上&橫山二人組後,有個客人接着走進來。
「纔不是那樣!我不是因爲那樣才盯着妳看!」
……如此罕見的咲姐看起來心情很差,視線緊緊盯着我。
「咲良,妳也幫忙宣傳一下吧?」
……咦?
「悠宇這個叛徒~……」
「欸,哥哥也來幫忙當飾品的活廣告嘛。」
喔喔。
……真不愧是雲雀哥,一瞬間就察覺整個狀況。這樣的能力確實很令人感激,但是剛纔似乎特別強調「『you』的親哥哥」這句話,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儘管妳說得憤恨不平,但這全都是妳哥哥做的好事啊。
「我纔不要。雲雀,你真的太寵我家的蠢弟弟了。」
正當我想着「難不成……」時,雲雀哥轉頭看往走廊的方向。
「活廣告?……喔喔,要我戴着飾品在校內走動是嗎?」
難得頂着漂亮的妝容,我的姐姐卻散發強烈的憤怒氣場,未免太可惜了。
♣ ♣ ♣
十分用力強調這一點。
然而云雀哥只是「哈!」笑了一聲。
「……飾品倒是不錯。我覺得有在價格跟品質之間取得平衡。」
「哈哈哈。這樣吊人胃口確實是個很好的詭計,但是對我可是行不通的喔。你這個壞心眼的美貌鍊金術師♪」
「你怎麼有空過來?」
然而咲姐脫口而出的話語不同於我的預想,說得滿溫和的。
穿着一身時尚的黑色連身洋裝,肩上披着格紋外套更是增添成熟氛圍。話說那個圓圈大耳環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謝謝!」
先是沉默看着我們的臉色,手指也抵着下巴陷入思考。喀嚓喀嚓喀嚓……他的腦袋正在高速運轉。整個過程大概只有幾秒鐘。
「那個,我看我還是留下來好了?而且我也想累積販售的經驗,總不能離開……」
「呃……」
這個平常都懶得出門的人會來到母校參加校慶,絕對不只是爲了玩樂而已。

不是,看到自家人出現在學校活動時,本來就會有這種反應吧。
「咲姐,妳來做什麼……?」
城山則是開心地說着:「『you』大人,我們一起加油吧!」很有幹勁的樣子。說得也是,能與憧憬的「you」兩人獨處,當然毫無怨言吧。
這個判斷想必不會有錯。
「既然是『you』的請託,就讓我提供這點程度的協助吧。」
「謝、謝謝!」
只有這樣有種太嚴肅的感覺,但是主題通常是「覺得這一季的那部連續劇怎麼樣?」的感覺,所以其實是場滿熱鬧的活動。比較接近藝人在綜藝節目交換意見博君一笑的感覺。順帶一提,贏得勝利的隊伍可以獲得能在校慶使用的餐券。
說出一如往常的大舅子笑話(應該是笑話吧?),雲雀哥環視整個販售會場。
「竟然要拋開顧店的工作,太荒謬了。難道妳想把這件事丟給一個國中少女嗎?」
「……我是『you』的哥哥?」
正當我連忙想要說明時,雲雀哥皺起眉頭。
就這麼決定讓井上&橫山二人組戴着曇花飾品去當活廣告。
面對絕對正確的言論,日葵也無法反駁。
「雲雀哥!」
「當然要來啊。無論悠宇到了哪裏,就算是地獄深淵我也會去見你。」
今天也身穿華麗的西裝,一口潔白的牙齒同樣散發光芒。
當我如此心想時,雲雀哥代爲說明:
「我們下午要以校友隊的身分參加辯論大賽。」
看樣子她似乎是指「you」身分對調的事。大概是聽見剛纔我跟雲雀哥的對話了吧。
「啊,不是,那個……!」
我連忙轉頭一看,只見難得做了正式打扮的咲姐就站在那邊。
「…………」
看到她的動作,我便忍不住抖了一下。只要一提到飾品,咲姐就會講得毫不留情,所以非常可怕……
那個,日葵同學?不要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呃,井上&橫山二人組也不要在一旁竊竊私語!
難道他覺得不太好嗎?不,關於這方面的事,雲雀哥應該會直接說出口吧。在我感到有點難以釋懷的時候,日葵也靠了過來。
「這樣啊。那麼要不要跟我去喫呢?跟我這個『親哥哥』一起!」
咲姐邊說邊拿起一個飾品。
「雲雀哥,你一個人過來嗎?」
「……蠢弟弟。真虧你敢在本人面前做出這種反應啊。」
而且還是使用完整花被製作的款式。採用的是大約只開了三分,還沒完全綻放的花被,藉此勾勒有如空靈美女垂首的模樣。
剛纔有沉默了一下吧?
「不,還沒。」
看着我不知爲何被抬起下巴的模樣,城山發出「哇啊……!」的輕呼。不不不,不是這樣。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只是互相誓約未來的結義兄弟……呃,這樣也不對。並非加入一點羅曼史要素的三國志啊……
「嗨,日葵。妳今天也有努力協助悠宇嗎?」
「嗨,悠宇!」
竟然突然說出口,到底還是不是人啊!
「話說悠宇,你喫過午餐了嗎?」
瞬間的沉默之後──露出微笑。
「啊,哥哥!這有點……」
於是雲雀哥不明所以地偏着頭。
「喔喔,原來如此……」
(……不過要跟這兩個人進行辯論的在校生會不會太可憐了?)
總之!
是犬冢家引以爲傲的超級型男──雲雀哥。
「好了,悠宇。一起來吧?」
♣ ♣ ♣
操場上擺了好幾個學校舉辦活動時使用的帳篷。
這裏是餐飲類型攤位的區域。
有炒麪、章魚燒、德國香腸之類讓人飽餐一頓的類型。也有像是巧克力香蕉那種甜點。四周飄散着食物的香氣及甜味。
把手搭在我的肩上,雲雀哥優雅地帶領我前進。渾身散發有如藝人的型男氣場,擦身而過的女性全都回頭看他這點未免太扯了。耳環也非常有存在感,感覺多虧了雲雀哥,今天好像就能有所盈餘……
「那麼,悠宇想喫什麼?告訴我這個(親)哥哥吧?」
「我總覺得哥哥的語調和平常好像不太一樣……」
跟在後面的咲姐無奈嘆氣。
「……雲雀。隨便怎樣都好,但拜託不要在我面前跟蠢弟弟放閃。」
「有什麼關係!要不是有這次機會,我就沒辦法跟悠宇在大白天一起玩耶!」
這個說法感覺會害我被人指指點點,能不能不要這樣啊?而且之前放暑假時,我們不是才一起去海邊玩嗎……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對面的帳篷有人在叫我。
「嗨,小夏啊!是來買午餐的嗎?」
纔剛覺得這個人的聲音很耳熟,果不其然便見到真木島的身影。
喔喔!頭上綁着毛巾的輕浮帥哥正在用驚人的氣勢炒麪。
動作靈活地拿着不鏽鋼制的鐵板燒煎鏟,鏗鏗鏘鏘在鐵板上翻炒油麪以及各種配料。
這麼說來,之前有聽說網球社的攤位是賣炒麪。
畢竟是擺攤必喫的料理,只見帳篷前面排了長長的隊伍。社員們全在帳篷裏忙進忙出。男生負責料理或準備配料,女生則是負責結帳之類的內勤工作。
「接下來是五號兩人份!六號的大碗也好嘍!把七號、八號的面跟配料拿過來!十幾號跟二十幾號的隊伍速度變慢了……我不是說過五分鐘就要輪班嗎!沒事做的人快上前輪替!」
一邊處理手邊工作的同時,真木島也負責現場的指揮。在他驚人的氣勢之下,社員們也都動作俐落地依照指示做事。
「蠢弟弟。你想在販售時尚飾品的地方喫炒麪嗎?」
這時咲姐隨手指向對面:
(不過咲姐今天心情也很好呢。直到現在都沒有踹我。既然如此……)
「唔嗯……啊,對了。小夏啊。」
要是沾到氣味就糟了。但是總不能站在這裏喫吧。
「真要說起來,會耍這種小手段的人不是我,而是咲良吧?」
就在這個瞬間,型男閃亮光束襲向那羣女生!
「不不不,我也不是任誰都好喔。看着悠宇對待飾品的熱情就讓人覺得很暢快,像慎司那樣全力迎戰的感覺也滿有趣的。」
「……真是令人受傷的指摘啊。莫非是因爲平常滿腦子都在想着如何麼擊潰職場的那些老賊,害得自己也染上這種習性了呢?往後我還是多加註意,改進一下比較好。」
咲姐說得很乾脆。
咲姐以一臉不耐煩的模樣將免洗筷一分爲二。
「那麼實際上你跟凜音怎麼樣了?」
「還是要回去販售會場呢?」
「喔喔。那還真是不錯。喂,夏目……」
「這樣講也太難聽了。咲姐,這不是該對親弟弟說的話吧?」
不知不覺間,暑假那場沙灘排球的第二回合即將開始。話說雲雀哥在校期間留下的紀錄未免太多了吧?
「喔,雲雀、咲良。今年也把你們找來,真是不好意思啊。」
……雲雀哥。我想你的狀況大概不太一樣。
「飾品販售會的狀況怎麼樣?」
♣ ♣ ♣

不知爲何他又把我叫住。
「哈哈。你還好意思說。」
就當作他們還是一樣要好吧……
看樣子這似乎是兩人慣例的招呼。
只見真木島以有些期待的模樣眯細雙眼。
「哈哈哈。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不過既然是連你這種傢伙都能超越的紀錄,就代表一直以來無法再創新高的學弟妹們只有這點程度吧。」
夏季大賽結束之後,他好像被任命爲新的隊長。這傢伙基本上都會自己率先採取行動,因此大家纔會心甘情願聽從指示吧。
「蠢弟弟。那邊樹蔭下的座位有幾個喫完東西還一直賴着不走的小丫頭吧。去趕走她們。」
喂喂喂,你們兩個別在攤位前面起爭執啊。其他客人也會退避三舍……
雲雀哥心滿意足地微笑說道:
話說到這裏,笹木老師想起咲姐也在場,於是重說一次:
雲雀哥站起身來,很有禮貌地向他行禮。
「哈哈哈,咲良還是一樣呢。不然由我去跟她們說一下好了。」
怎麼可能向一羣不知道對方是幾年級的人做出這種蠻橫的行爲啊……
「啥、啥啊?」
「果然人只要好好溝通,都是很講道理的呢。」
迎面遭受這股衝擊的她們,紅着臉連忙收拾桌子。接着一起用手機拍照之後,便以難掩欣喜的樣子離開了。
也對。
正當我們聊到這裏時,剛好看見在帳篷之間巡邏的笹木老師。他一看到我們,就將手插入口袋裏緩緩走過來。
「話說回來,這個分量也太多了……」
「嗯……不過還是能夠想像啦。」
雖然因爲連日忙碌工作的摧殘顯得憔悴,但在以前教過的學生面前依然露出開朗的笑容。
就算分給日葵她們,也不一定喫得完吧。
「這是本大爺請你們的。畢竟我一點也不覺得那個紀錄會因爲這點不利條件就超越不了。真期待這個完美超人下跪磕頭稱讚我的未來啊。」
「喔?但是這段時間還是跟着你們一起準備吧?」
「這是因爲我受命擔任悠宇飾品販售會的活廣告。辯論大賽時也會這樣登臺。」
「難得有這個機會,就承蒙慎司的好意喫個午餐吧。」
接過裝得滿滿的塑膠袋,雲雀哥平靜地撩起頭髮。
心裏想着希望他別再打什麼奇怪的壞主意,我們就此離開現場。
於是我跟說出那「三個條件」。
「你有發現這是老年人才會有的想法嗎?」
咲姐冷笑一聲。
她的腦筋轉得有夠快。真的跟我有血緣關係嗎……咦?難道小時候說「我是從紅色橋下撿回來的」那件事是真的嗎?
設置在操場外面的桌子全都客滿。
「哇哈哈。你這傢伙,又在說這種違心之論!」
「啊哈哈。你就在一旁悠悠哉哉等着吧。我今年絕對會打破你在校期間創下的銷售紀錄!」
這個人是現代版山賊嗎?
買了食物之後,剛好是午餐時間。
「別這麼說。今年也能看到笹木老師有精神的樣子,我也覺得十分開心。」
真木島哼了一聲。
「啊哈哈。正合我意。我會讓你在學弟妹面前丟人現眼的。」
「哈哈。這也太誇張了。不過既然被交付這個任務,還是會完成最基本該做的事。」
(……怎麼了嗎?)
真木島「哈!」笑了一聲。
我看沒有其他學生比他更享受這場校慶吧……
真木島將炒好的炒麪胡亂塞進紙盒裏。一盒接着一盒疊在後方桌上之後,對着正在包裝的女生社員喊道:
「咦?我們沒有點……」
「把這個十人份拿給小夏他們!」
咲姐也同樣一邊打開炒麪的盒子一邊說道:
「話說回來,蠢弟弟。那個新來的女生是怎麼回事?」
「是真木島那傢伙把暑假跟紅葉學姐的那件事搬出來啦。他說在校慶期間,榎本同學也要協助『you』的販售會……」
聽了這個回答,真木島說聲:「原來如此。」便聳聳肩繼續做事。
真切地體認到他不愧是日葵的哥哥,同時也坐到樹蔭下的座位。雲雀哥從塑膠袋裏將炒麪一盒一盒拿出來。
他高高揚起嘴角,用看起來很像壞人的笑容說道:
迎接咲姐意有所指的視線,雲雀哥聳了聳肩。
雲雀哥也很佩服他帶頭指揮的態度。
原來那個可憐的在校生就是真木島啊~
「總覺得真木島好像有什麼目的,但是不知道究竟爲什麼……」
「……原來如此。真不知道那種喜歡搞小手段的個性到底像誰啊?」
雲雀哥一邊撩起頭髮,一邊過去向那羣女生溫和搭話。
「不只是我們家的蠢弟弟,還有真木島的弟弟。雲雀,你真的很喜歡年紀小的男生耶。」
「咲姐……」
「呵呵。看在你無謂努力的份上,下午的辯論大賽我就使出全力聊表敬意吧。」
咲姐說聲:「又來了……」嘆了一口氣。
「喔喔,所以才誤會日葵就是『you』啊。我還以爲你又學不乖,對其他女生出手了。」
嗯──難道這就是大人的溝通方式嗎……
「……喂,喵太郎。辯論大賽結束之後,你可要作好心理準備嘍。被雲雀吸引的女生們應該會全都衝過去購買。」
「話說雲雀啊,你那個引人注目的花卉耳環是怎麼回事?」
雲雀哥似乎已經聽日葵說過了,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還真敢講啊。就這麼希望我陪你玩嗎?」
「那我走了,真木島。晚點見。」
「……呃,上午的表現不太好。」
「呃,她是利用『區域交流計劃』前來參與園藝社的販售活動。好像是『you』的粉絲,所以纔會指名我們社團的樣子。」
「……我想應該有好好相處。其實這次校慶,榎本同學原本打算參加管樂社那邊的活動,而不是跟我們一起。雖然更像是出自榎本同學的體諒,刻意不要跟我們扯上關係的感覺……」
「慎司。你還滿行的嘛。」
喂,雲雀哥,不要這麼開心地挑釁高中生好不好。
笹木老師邊笑邊撞了一下雲雀哥的側腹。雲雀哥也開心發笑。
又被老師叫喵太郎了……
既然是因爲跟咲姐同姓的關係,真希望他能正常稱呼我「悠宇」。
我懷着尷尬的心情喫着炒麪,當他們的對話剛好到一個段落時,笹木老師以若無其事的模樣隨口說道:
「這麼說來,你們還有跟紅葉和彌太郎保持聯絡嗎?咲良也該坦率點──」
──咻~~我頓時感覺周遭的溫度驟降。
冷風都讓我不禁抖了一下。隔壁桌的學生們也紛紛慌張地喊着:「咦,怎麼回事?」、「天啊好冷!」
雲雀哥跟咲姐都用冷酷的眼神盯着笹木老師。說起那個壓迫感有多驚人,如果他們出現在那個超受歡迎的海盜漫畫裏,說不定都能使用霸氣了。
笹木老師好像也感受到了……可能是早已習慣,他絲毫沒有感到畏縮,只是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還是老樣子啊。」
不知爲何,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對他們說聲:「總之你們今天好好玩吧。」放了三支加倍佳在桌上。
直到老師的身影消失在人羣裏時,氣氛才總算緩和下來。
「~~~~唔!」
然而咲姐氣到漲紅了臉,肩膀抖個不停……啊,握在手裏的免洗筷斷成兩半了。
「……所以我纔不想來參加什麼母校的校慶啊!」
「那個人也只是在意教過的學生近況吧。尤其那兩個人也不是在畢業之後還會跟恩師保持聯絡的類型嘛。」
「那個大叔每年都講一樣的話喔。我看他已經開始癡呆了吧?」
「要是咲良親切一點拋出其他話題,事情應該也不會變成這樣。」
「我纔不要!那個大叔最會精準提起別人不想觸碰的話題好嗎?幾乎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裝作沒聽到,我要裝作沒聽到……
我祈禱自己可以變成融入景色的路人,順利撐過姐姐的地雷區。
「悠宇,你是在這場東京的個展感受到美好的體驗。所以纔會想要在自己的販售會也這麼做對吧?」
「但是呢,這場個展跟悠宇的販售會『設計理念』本來就不一樣吧?」
「無論如何,如果你想達成銷售盈餘的目標,就必須儘快調整那個販售會場。」
「如果所有客人都能看到悠宇腦中的光景,你的熱情也能傳達得出去。但那是不可能的。不管你們有多麼認真做這件事,如果沒有透過合適的方法傳達給他人就沒有意義。」
然而云雀哥表示這就是根本上的問題所在。
其中一個問題?
我想了一下。
置身都會又洗練時尚的前偶像。
天馬站在那個地方的瞬間,才能讓那個空間顯得最爲亮眼。
「咲良。妳對悠宇說了什麼?」
設計理念截然不同。
暢貨中心的基本就是「大量進貨、大量販售」。活用陳列架的高度創造立體感的高密度設計,一切都從提高客人的興致開始。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腦中掠過在東京參加個展的經驗。
──相對的,這次我的飾品販售會理念則是完全相反。
「咦……」
「我只有跟他說……既然跟日葵交往,就該思考要以什麼爲優先。」
「一樣是飾品……啊!」
「首先,那個設計是以什麼爲參考呢?我不認爲全部都是日葵憑着直覺設計……」
「我們參考了這個,並將主題定爲『CHIC』……咦?這、這樣不行嗎……?」
「意思是那個設計不合適嗎……?」
也就是說還潛藏更加核心的問題嗎?
但是我纔想發問,雲雀哥就先說出結論。
「好吧,最終還是要由悠宇自己決定。但是算我多管閒事,還是給你一個忠告。」
雲雀哥點了點頭。
「喔?」
見識到學生時代的愛恨情仇會被說上一輩子的地獄級範本,雲雀哥平靜地試着換個話題。
「設計理念?所以說一樣是『CHIC』……」
雲雀哥的嘴扭曲成倒V字形。
「我們的販售會,主角是花卉飾品。」
我確實竭盡全力。當時我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拿出來了。
「…………」
「主角……?」
「我所說的『設計理念』,是指『主角是什麼』的意思。」
雲雀哥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麼伊藤天馬的個展呢?」
首先能想到的是……
「是、是的……」
咲姐用手帕擦拭嘴巴。
我想起那場個展的機制。
視線瞪向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喫炒麪的咲姐。
白色布料沾上淡淡的紅色脣膏。
那終究只是「爲了讓粉絲跟天馬互動的空間」。在那邊購買飾品,比較像是購買入場券一樣的概念。
「既然如此,爲什麼會採用那種『到處都是缺陷的設計佈置販售會場』呢?」
雲雀哥轉過免洗筷敲了敲桌面。
「……唔!」
(沒錯。「天馬他們的個展主角不是飾品」……)
「悠宇製作的低價飾品很不錯。然而剛纔看到日葵設計的販售會場卻是糟糕透頂。依照那個樣子,就算被人認爲沒有認真想要販售商品也不奇怪。」
雲雀哥跟咲姐一起湊過來,一張張滑過照片。看到最後一張後,雲雀哥露出苦笑。
「但那是日葵拚了命想出來的設計……」
沉穩又溫柔的成熟美青年。
我將原本是高級品的花卉飾品改成低價商品,並且大量製造。簡單來說這次的販售會,就像是輕鬆好逛的暢貨中心。
「……我可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首先,日葵犯了一個重大的失誤。她對於『販售會場也算是商品之一』這點並沒有充分的認知。」
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平穩開口:
「早上的銷售狀況不是太好。畢竟客人都被體育館的活動吸引過去,沒什麼人潮。」
雲雀哥換了一個說法。
雲雀哥先把手機還給我,手指抵着額頭說道:
雲雀瞬間以苦澀的表情咬了一下嘴脣。
「才、纔沒有這回事。我們還是一樣以銷售盈餘爲目標。」
沒想到這跟今天早上城山所說的話是同樣的意思。
天馬的老師也對我這麼說過。
在天馬的個展上體驗到氣氛既簡潔又時尚的販售會。
「原來是這樣,我也滿在意這點的。」
我拚命加以否認。
忽然間,我感覺好像有把冰冷的刀刃抵着自己的臉頰。
「不,我並不是在生氣。只是有點不解,『認真以銷售盈餘爲目標』這個飾品販售會的宗旨是否有所變動而已。」
……見到我像是被鬼壓牀一樣動彈不得,雲雀哥露出微笑:
證據就在於他的主打商品──銀製骷髏戒指擺在那個空間可以說是極爲突兀。不如說早苗小姐的礦石皮革飾品,以及我惹人憐愛的花卉飾品,跟那個空間還比較契合。
沒錯。
「活動會場是活生生的東西。確實難以百分之百與自己的設計理念契合,不過即使如此,我覺得這次的販售會場打從一開始就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我用手機點開相簿應用程式。
這句話讓我察覺到「自己認知上的失誤」。
但是雲雀哥以無法理解的動作偏頭問道:
「……是啊。但是我指出來的地方,終究『只是其中一個問題而已』。」
「這麼說來,悠宇。你剛纔要離開攤位時,慎司跟你說了什麼?」
「『我認爲簡潔時尚跟偷工減料是兩回事。』」
面對不肯就此罷休的我,雲雀哥皺起眉頭。
「但那終究只是印象的問題……只要放大標價牌,並且向客人進行商品介紹……」
「沒錯。你比較一下這兩場販售會,說說看各自的主角是什麼?」
那個空間是「爲了突顯天馬」而構思的設計。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剛纔是我的表現方式有問題。」
這句話讓我嚇了一跳。
雲雀哥將喫完的炒麪盒整齊疊在一起……真不愧是日葵的哥哥,就連收拾垃圾的動作都能看出家教有多好。
全都是爲了「襯托天馬這個獨一無二又無可取代的高級品」的空間。
如此說道的他迎面注視我的雙眼。
但是失敗了。這股懊悔的心情,直到現在還深深留在我的心裏。
「最重要的是『從結果當中有所收穫』的心態。就算失敗也是喔。然而事實上,經驗這種東西還是『只有在竭盡全力之後,纔會留在自己心中』。」
「…………」
「到、到處都是缺陷……」
「什麼叫看起來沒有認真想要販售商品,纔沒有這回事!那是我們集中一個主題……」
「參考了我在東京參加的天馬他們的個展。就是這個……」
那個既簡潔又視野良好的配置、很有情調的樂曲,以及一點也不矯飾的氛圍。
然而要是採用空蕩蕩的配置營造高尚感的設計,客人會感覺到「咦?好像有點不太一樣?」這種印象上的偏差也是理所當然。
「咦?……喔喔。他問我飾品販售會的狀況怎麼樣。」
「這是最後虧本時的藉口嗎?」
「……是啊。妳的意見確實也沒有錯。」
「沒有掙扎到最後一刻的傢伙,怎麼可能得到什麼經驗啊,別傻了。」
……現實就是這樣。
但是我……
「我同意採用日葵規劃的設計。日葵拚命努力想了很多……我也認爲可以用這樣的設計達成銷售盈餘的目標。」
「……原來如此。」
雲雀哥雙手抱胸點了點頭。
「那樣就好。我只是看不出來悠宇有『打從心底真的』認同這場販售會的設計而已。」
「咦……」
我的心臟猛然跳動。
別這樣。不要動搖。我裝出極爲冷靜的表情回答:
「沒有那回事。」
「…………」
雲雀哥與咲姐對上視線,稍微點了一下頭。
「好吧。那我們也該走了。我想去教職員室跟老師們打聲招呼。」
「你真的很喜歡做這種事耶。我要去找有可愛女生的攤位。」
兩人一邊開口一邊起身。
「那就祝你順利嘍。」
「你可要記得好好陪陪日葵喔。」
雲雀哥跟咲姐朝着校舍走去。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背影,我一直坐在座位上。
我用雙手掩住臉,獨自低頭。
芽依的眼睛閃閃發亮注視着我。看着這個把我的計劃全都搗亂的元兇,我不禁伸手……
在腦內勉強抓住擂臺圍繩時,天使正準備拿白色毛巾過來給我……不,還不用。還不到那個時候。
「…………」
我故作平靜「啊哈哈~」笑了。
(──這個女生的能力「在我之上」。)
不、不行。這句話太過尖銳,害我差點不小心發出像是超人力霸王裏怪人的聲音。不不不,身穿哥德式洋裝的美少女,纔不會仰起上身擺動手腳喔呵呵呵。
「那、那個……」
「『you』大人。悠宇學長真的是妳的男朋友吧?感覺這個品牌名稱,也是取自悠宇學長的名字……」
「好的!我也會爲了『you』大人努力!」
「『you』大人,請妳看一下!」
「但、但是但是,悠宇很體貼,也很認真面對這些工作啊。」
結果芽依以期待已久的態度抬頭挺胸回答:
「我覺得不要再這樣下去比較好。」
不,這樣的個性確實讓人感到爽快,我也很喜歡喔。而且芽依應該是認爲這個販售會場由悠宇佈置吧?……要是被她知道其實我纔是構思的那個人會怎麼樣呢?
我連忙出言袒護,但是芽依不當一回事。
「芽、芽依有男朋友嗎~?妳這麼可愛,應該非常受歡迎吧?」
我連忙搬出的好聊話題,很明顯冷場了喔☆
◇ ◇ ◇
狂揉她的頭!
「這麼說來,剛纔芽依也有說過……佈置很『俗氣』吧?」
芽依雙眼閃閃發亮的樣子,不停將手機朝我推過來。
我回過神來。
「妳這傢伙~太可愛嘍~~就這麼喜歡我嗎~?」
「…………」
「這麼俗氣的店,不可能會有客人上門啊。我認爲還不到可以用來銷售的程度。」
兼具仰慕「you」的稚氣,以及莫名成熟的觀點與能力……這讓我不禁在意她的真面目。
「爲、爲什麼不可能呢?」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就是了!」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
原來熊熊燃燒的熱情火焰──彷彿煙火的光軌一樣靜靜消失。
芽依看了販售會場一圈……
乍看之下給人五花八門的印象。但是仔細一看,該怎麼說……感覺得到有種調和的感覺。該說是配色呢,也可以說是氣氛吧。總覺得店裏會播放很有情調的民族風樂曲,並且飄散着好聞的薰香氣味……就是會讓人不禁產生這樣的聯想。
雖然我現在是披着「you」外皮的邪神!
我搞不懂。
這個孩子應該不懂得什麼叫作客氣吧~
我也贊成參考天馬個展的提案。實際上我覺得整體氣氛滿像的。日葵不擅長自己無中生有創造一個東西,但是很會參考其他事物加以模仿。
想起因爲這個販售會場的佈置,差點就跟她吵起來時的事。
「是的!」
姆嘎……!完全不見預備動作的上鉤拳,對準我的下巴猛力一擊!
芽依對於自己的想法沒有任何迷惘。即使如此,也不是小孩子的得意忘形。她的發言非常明確切中要害。
說真的,我並沒有完全認同。
不行了。這句話就讓我有所領悟。
目送他們離開之後,我稍微嘆了一口氣。
「因爲他沒有打造空間的才能。」
我忽然回想起國中那個時候,跟我聊得很開心的芽依姐姐。她好像是新木老師插花教室的學生吧?
那確實與日葵提案的「CHIC」方向性相違。即使如此,還是讓我覺得「這個很棒」。我覺得那樣的直覺,與剛纔雲雀哥他們跟我說明的一樣。
那是開在鎮上的選物店。
好吧,事實上確實必須有人顧店。雖然在接受這個「區域交流計劃」時,我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了~
悠宇被哥哥帶走了。
「芽依。在悠宇回來之前,我們把飾品全部賣光,讓他嚇一跳吧!」
「無論再怎麼體貼或是努力,硬是跟不適合做這些事的人一起工作也太不合理了。『並非好的戀人就能成爲好的工作夥伴』。」
「咦?啊,嗯。姑且算吧……」
咦?
每個人都有肉眼看不出來的魅力。
然而這樣的芽依在下個瞬間,維持面帶微笑的表情拋出震撼彈。
(啊,對了。那個姐姐說過是在經營選物店!)
……對啊。
至於究竟是什麼……大概就是所謂的經驗值吧。逐漸累積的經驗值會形成人格、言行……這些將會化爲一個人的魅力。
哎呀~配合度真高,好喜歡這孩子喔~
「…………」
店裏有販售一些南洋風情的生活小物,無論外觀還是室內裝潢都非常漂亮。
最大的證據就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她。
「爲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好耶,很好!這個少女是用純粹的心情崇拜我這個受神寵愛的存在!最近悠宇跟榎榎對待我都有點太隨便了,害我差點忘記自己本來就是處於這種立場的人!
「我看不出來悠宇有『打從心底真的』認同這場販售會的設計。」
「芽依,妳還是國中生吧?爲什麼會這麼懂銷售方面的事呢……?」
但是……
然而事到如今我也說不出變更日葵的提案這種話。
城山擅自調整的設計,確實讓我感到雀躍不已。
我的回應好像不太有自信耶。
不行,我的心快要受到挫折了。但是無論何時都能靠着莫名的自信與可愛爲武器一笑置之纔是我啊。我要加油!(拍拍自己的臉頰!)
「妳、妳是指什麼呢?」
呀呼!
芽依明確加以肯定。
可以理解這樣會難以達成銷售盈餘這個目標。畢竟光是第一天早上就只賣出去五個,想賣掉兩百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問:
既然我很重視日葵,那麼比起夢想更該以戀愛爲優先。
又沒能跟悠宇獨處。
啊……
「不要再將與飾品相關的工作交給悠宇學長處理。」
姆嘎姆嘎……!
在我努力佯裝平靜時,這次輪到芽依以尷尬的模樣問道:
「咦?」
(唉~我也好想一起去喔……)
「姐姐的店……?」
唔!不行……!
「『you』大人,我們一起加油吧!」
沒有像我一踏入天馬的個展時冒出來的激動感受。我沒辦法將這種感覺說出來。她都努力想了那麼多,我實在無法用一句「總覺得好奇怪」加以否定。
芽依點開手機,讓我看了某個部落格。
「…………」
我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
「…………」
「是的!我最喜歡,也最尊敬妳了!」
「啊哈哈!」試着笑了幾聲,芽依還是緊盯着我的臉。
芽依華麗地無視我的問題,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但是……
然而看到佈置完成的那個空間,我不知爲何絲毫不感到雀躍。
「我有在姐姐的店裏幫忙!」
「我爲了將來可以協助『you』大人,正在姐姐的店裏修行。啊,請妳看看這個。去年舉辦萬聖節活動時的裝飾是我做的。不覺得很可愛嗎?」
「啊,嗯。做得很棒呢……?」
也太積極了~!
我伸手把手機推回去,試圖讓芽依冷靜下來。
不過謎底就此揭曉。
這個孩子在販售方面的經驗值果然比我高……!
而且還是有憑有據的自信。沒有比用實績說話的天然呆更棘手的類型了。
更重要的是──
(身邊從事自營業的人未免太多了吧……!)
我忍不住在心裏吐槽,用力敲了一下桌子。
芽依嚇了一跳,似乎有點困惑地發問:
「我、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啊──!不不不,並沒有那回事喔~!芽依很可愛!沒事的!」
芽依感覺有點開心地說聲:「真的嗎?」
嗯──這股純真。好像在向我炫耀已經失去的東西似的,感覺或許有點難應付。雖然很可愛就是了……
「『you』大人是能製作非常精緻的花卉飾品,還能兼任模特兒的超級創作者。然而即使是戀人,也沒必要去照料一個辦事不力的工作夥伴。」
「但、但是總不能這樣吧?就是……不覺得被排擠的『悠宇也』很可憐嗎?」
然而芽依只是以無法理解的態度偏頭問道:
「……嗯?『戀人歸戀人,工作夥伴是工作夥伴』,分開看待就好了。又不是因爲這樣就要分手,應該算簡單吧……」
啊……
但是啊,女生脆弱的時候一點也不想聽大道理~!我只希望妳能說些「嗯嗯」、「真傷腦筋呢」、「但是日葵這麼可愛所以原諒妳!」之類的話,與我產生共鳴啊~!
她明明穿着哥德式洋裝製作蛋包飯,還真的沒有沾到任何髒污。
我目送榎榎的背影。
「到底!欸,到底哪裏俗氣了?」
而且我們就在學校裏,不如說不是教室的空間還比較少吧?
當我覺得快要愛上這種莫名的悸動感時,榎榎以厭煩的態度說道:
「這也沒關係啦。這次販售會的目的是讓小悠獲得經驗值吧?」
「小葵。我頭都暈了快住手……」
榎榎撇開視線,以非~常尷尬的態度表示肯定。
這種說法簡直就像要拋棄悠宇。
被我搖晃的榎榎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哇啊,每當她的身體搖晃,胸部也會跟着上下抖動耶。這是怎麼樣,好有趣。
「嗯──與其說是哪裏俗氣……」
「首先,這次販售會的主題是『雅緻』喔。」
……但是沒有任何人踏入我們的販售會場。確實打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人在偷瞄,然而大家都以一臉奇妙的表情往別的地方走去。
(……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絞盡腦汁思考「這是什麼新的腦筋急轉彎嗎?」結果榎榎緩緩搖頭。
「…………」
啊,榎榎……
「啊……」
……咦,等等?
我不禁抱住腦袋。
我趁亂不停拍打榎榎的胸部,「嗚哇──」向她哭訴:
所以她是若無其事忽略那些肯定會變成黑歷史的得意忘形發言嗎?
我瞬間察覺這句話的意思。
「抱歉。蛋包飯的攤位好像多了很多客人。我很快就會回來。」
「因爲是教室啊。」
是教室。這裏確實是我們借用的空教室。
「……小葵。怎麼了嗎?」
當我說不出任何話而陷入沉默時,入口忽然傳來其他女生的聲音。
我抓住她的肩膀猛力前後搖晃!
「花語是『不經矯飾的美麗』。跟這次的主題很契合吧。」
那套哥德式洋裝……看起來彷彿是蛋包飯攤位的服裝。
兩個月前與悠宇的對話紛紛掠過腦中。
「怎麼了嗎?」
「這點還是放棄比較好。反正『這次的販售會大概沒辦法同時達成這兩件事』吧。」
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待在這裏呢……?
誰都不指望由我來策劃。
見到我「嗚……嗚……」啜泣,榎榎嘆了一口氣。
「咦……」
「現在輪到我休息,所以過來這裏看看……」
「榎榎。蛋包飯的攤位那邊呢?」
榎榎難得會有這種反應。在我茫然若失時,榎榎看着手機輕呼一聲。
「而且既然是辦在學校校慶的販售會,無論如何『都無法營造出時尚感』。應該就只是這樣吧。」
「可是那是以銷售盈餘爲前提……」
「嗯。」
「我的意思是……無論再怎麼想裝出高尚的感覺,『這裏終究還是教室』。」
天啊~真不愧是榎榎。
「說了妳也聽不進去吧。」
總覺得這句話靜靜觸及我的核心。
四周冒出許多已經喫過午餐的學生,感覺還滿熱絡的。旁邊再旁邊的那場展示甚至出現一大羣熱鬧的人潮。
「妳、妳爲什麼不跟我說啦~」
「喔喔!真不愧是悠宇!我的命運共同體!」
「確實是教室啊!除此之外看起來還會像是什麼嗎?」
就算掛上世界名畫,這裏也不會變成羅浮宮。除了掛上繪畫之外,就只是鄉下高中的教室。有一面黑板,窗外是連綿的山景,裏面有收納打掃用具的鐵櫃。
然後瞄了販售會場一眼。
我讓芽依留下來顧店,與榎榎一起來到走廊上。
話是沒錯啦~!
「難道是像天馬的個展那種感覺嗎?」
我擺出正經的表情坦白。
就算我想靠健談的話術提供協助,沒有客人上門也沒有意義。
「……還被芽依說『因爲販售會場的設計太俗氣了所以沒有客人上門』。」
妳說得再正確也不過~!
「那個,我有點事情想問妳……」
「……飾品賣不出去。」
「……………………嗯。」
「噗哈哈。真不愧是悠宇,還是看得出來吧~」
榎榎也知道我們的計劃吧?
就算硬是納入一個沒有才能的傢伙,也絕對引導不出好的成果。就算放眼未來再怎麼努力……等到自己總算能「派上用場」時,都不知道悠宇已經到達哪個境界了。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她走去。
「啊,嗯。我們這邊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