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愛的告白」for Flag 3.
《男女之間存在純友情嗎?(不,不存在!)》 · 七菜なな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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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早晨。
我人在市內唯二的車站當中,比較新的那個車站裏的星巴克。我坐在室外的桌席,茫然地看着上班族來來往往的景色。
……就算是暑假期間,這個社會也有在運轉呢。
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總覺得有很深的感慨。而且我們只要再過個兩年,就會加入他們的行列了。這麼一想,今年暑假就更是珍貴。
在我沉浸於這番感慨時,就看見一輛眼熟的黑色進口車停在下客處。那當然是雲雀哥的車子。日葵從副駕駛座下車之後,我也朝着那邊走去。
日葵今天穿着輕薄的長版襯衫,配上七分內搭褲。爲了遮陽,她還很時尚地戴了一頂大草帽。
一看到我拿在手上的焦糖星冰樂,日葵就語帶佩服地沉吟道:
「……悠宇,真虧你可以一大早就喝這種滿滿鮮奶油的東西耶~」
「咦?很奇怪嗎?」
「你都不會消化不良嗎~」
「不,這還比不上你喝Yoghurppe的量好嗎?」
日葵笑着說:「這倒是~」並拿着紙盒裝的Yoghurppe吸了起來。
我隔着駕駛座的車窗向雲雀哥打招呼。
「雲雀哥。早安。」
「嗨,悠宇。早啊。」
他取下太陽眼鏡,揚起一抹燦笑。還順便讓牙齒閃現一道光芒。他的牙齒依然是整齊到太過漂亮。
「我覺得向日葵是個不錯的選擇。紅葉以前就很喜歡華美的東西。」
「不過飾品的形狀等細節都還沒決定就是了……」
「慢慢來就好了。一旦焦急,也會進而造成品質劣化。今天就祝你能找到合適的花嘍。」
平常都是喫麪包,害我一時之間沒有察覺到。
「不然是爲什麼?」
就、就照平常那樣應對吧。我從剛纔開始就太過緊張,嘴裏還黏黏的感覺很噁心。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不要嫌麻煩,自已去找自動販賣機就好了……
才這麼說着一邊上車……我的頭就撞上入口處的天花板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榎榎不能來真是太可惜了~她要幫店裏的忙,不能休息的樣子。」
「你問我爲什麼……」
「什麼好好喝啊!你也太突然了吧!」
「…………」
這時,我跟日葵同時發現了。
「榎榎不在好寂寞喔~?」
她咕嚕咕嚕地一口氣罐完整瓶茶,並豪邁地擦了擦嘴角。
而這個開端無疑是跟榎本同學重逢吧。
「欸,悠宇。」
「噗哈——!茶好好喝!」
最後一次是在春假那時,我們一起去大分那邊的大型AEON看新上映的電影。在那之後還沒經過四個月,真是令人喫驚。升上高二的這年春天,實在發生太多事情了。
「真的假的,謝謝你。」
也就是說,並肩坐在一起的話,我會跟日葵貼在一起。如此一來,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我的心靈根本撐不住。然而我又沒辦法如此坦言,只能打馬虎眼。
「…………」
「謝謝雲雀哥。」
她剛纔是故意裝嚴肅的吧?
結果日葵笑咪咪地眯細了雙眼。
「畢竟決定得這麼突然,也沒辦法吧。如果有買到不錯的伴手禮就好了。」
「哎呀~悠宇,你小心不要撞到頭……」
「是說,你到底是想幹嘛啊?突然在我耳邊大喊,害得我心臟都快停了。」
這輛列車很窄。因此座位也可以說是擁擠吧。
「咦~悠宇也陪我排隊嘛~」
這時列車「喀咚」地晃了晃。
日葵眺望着窗外。
隨着警示鈴響起,列車也緩緩前進。這給人一種身體好像微微浮起來的奇怪感覺。我們眺望着越來越快地向後流逝的窗外景色。
不,她應該是看着我倒映在車窗上的表情吧。我總覺得是如此。
「咦,悠宇,你爲什麼要坐後面?來我旁邊坐啊。」
「……是座位比較窄的那種。」
「喂~都還沒喫早餐耶~」
「那我去買車票。」
「抱歉、抱歉!來,用這個擦吧。」
可惜,完全猜錯了。
我嘆了一口氣。這麼說來,日葵這傢伙在四月那時動不動就會說這種話呢。她不是已經放棄把我跟榎本同學湊成對了嗎?
「噗哈!悠宇,你是不是期待過頭了呀?」
日葵「啊」地輕呼一聲,便將手伸進包包裏。沒想到她竟然拿出一罐瓶裝茶,並朝我遞了過來。
拋下感覺很不滿的日葵,我朝着售票處走去。
「不不不。現在是沒差,要是乘客一多會造成別人的困擾吧。你來坐這邊啦。」
我們買的是自由座車廂的座位。
我順便買了提神的口香糖就走出全家,這時日葵也剛好過來。
「吵死了。是這條路線隨着運氣好壞能搭到的車輛差異太大了好嗎?」
總之,這樣我就能喫飯糰配茶了。就算是我這個螞蟻人,也覺得滿滿鮮奶油的飲料跟鰹魚的口味配起來很糟。
他也對着日葵露出同樣的笑容。
其實我對你抱持戀愛方面的那種好感說真的平常都心跳加速到快死了但我們之間還有着開店的這個目標所以不想坦率地對你告白……這種原因最好是說得出口啦!
「答案是,我在想今天晚餐要喫什麼。」
「好痛!」
「……我沒在躲着你,而且這跟榎本同學也沒有關係。」
……那樣宛如我對她抱持好感似的,要是做出反應好像就輸了。
我接過的那個寶特瓶,裏面的茶少了一點。大概是她只喝了一口,而且忘了這件事就直接交給我了。
「嗯~?怎麼了?」
牛仔褲都有點溼掉了!
我在日葵坐的窗邊座位正後方坐了下來。結果日葵頭上冒出大量問號並回頭看了過來。
「……你說說看。」
我們排在拿着通勤套票的上班族後頭,穿過至今還是人工驗票的剪票口,並走到鄉下地方所特有、開放感十足的寬敞月臺。眺望着鄉下城鎮的悠閒風光,等了十分鐘左右……伴隨着警示鈴響,一輛特快列車便進站了。
於是我進入隔壁的全家,在那裏買個麪包當早餐……當我才這麼想的時候,就決定改買飯糰了。平常都在喫我們家便利商店的麪包,偶爾喫個米飯也好。
「啊!這麼說來,我有買了飯糰。」
我不禁含糊其辭。
我避免微妙地跟她對上視線時,日葵向我問道:
在變得比改裝前更漂亮的櫃檯前,我說出目的地的車站。付了車票錢之後,就拿着車票離開了售票處。
我隔着星巴克的玻璃朝裏面看了一下,只見日葵還排在點餐的隊伍中。
「總覺得很久沒有跟悠宇像這樣遠行了呢~」
(還是還給她好了?不,但我們事到如今,又不是會討厭共享飲料的那種關係……)
「好~」
看見外觀就像新幹線那樣的列車,我不禁皺眉。
「我想把腳伸長……」
結果日葵就從前方座位探出頭來。你這樣纔會帶給其他乘客麻煩好嗎?儘管內心這麼想,但講出口只會招惹麻煩,我就不說了。
確實是有想到榎本同學,但不是基於這樣的想法。
「啊……!」
這麼說來,確實是有這種感覺。
日葵突然就把我手中的寶特瓶搶走。
「藉口未免太敷衍了吧……算了,隨便你。」
然後跟還沒喝完的焦糖星冰樂擺在一起。
「日葵。這輛特快車有自動販賣機嗎?」
「……嗯嗯?」
「應該有吧,大概是在對號座車廂那邊……」
「……早知道就買個茶了。」
「呃。沒有啦,我得了只要旁邊有人坐就會死掉的病。」
日葵看起來很開心地說:
她將下巴抵在椅背上,微微歪過頭說:
我從便利商店的袋子裏拿出飯糰。
「最近悠宇都在躲着我吧?」
「沒有啦~我只是想測試悠宇對榎榎的愛有多深而已~」
「拿着星巴克的飲料買星巴克,心臟是要多強啊……」
「那我走了,日葵。好好去玩吧。」
「不是,那個……」
「果然是因爲會覺得對不起榎榎嗎?」
「咦?」
「唔……」
「來,悠宇。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給你。」
結果日葵便「呵呵呵呵」地別具深意地笑了笑。
總覺得這瓶茶突然就醞釀出一股潘朵拉的盒子般的氣場。不,這應該是我的錯覺啦。但這確實對我的心靈產生衝擊。
雲雀哥開着愛車走遠之後,就消失在早晨的城鎮裏了……如果只看他這樣的一面,會覺得他就是個人很好的哥哥而已。
這也是預測了我的行動嗎?呃,再怎麼說也準備太周全了吧?日葵小姐應該沒有在我腦袋裏埋入什麼晶片吧?
日葵嘆了一口氣,重新面向前方。
「好啦,我也去星巴克買個東西吧~」
「我來猜猜悠宇現在在想什麼吧?」
唔喔!
「……你覺得會對不起榎榎?」
聽我這麼抱怨,日葵便「噗哈哈哈哈」地笑着拿出毛巾。
當我這麼感到遲疑的時候,日葵忽然說道:
「然後就拿喝過的茶作爲手段是什麼意思啊?而且我對榎本同學……」
「是是是。悠宇真是不坦率呢~」
「總覺得我們之間的對話沒有成立……」
無論如何,總之我是脫離危機了。
相對地,我總覺得疲憊不堪。而且肚子也餓了。好想喫飯糰。但喉嚨幹到不行,要是噎到米飯我感覺就會死在這裏。
當我想着這種事情時,日葵站起身來。
「我去幫你買茶賠罪吧。」
「咦?不用啦,這是我要喝的,我自己去買就好……」
「不~行。悠宇幫我顧好東西喔~」
這麼說着,她只拿着錢包就離開了。
看着她消失在前面車廂的背影,我茫然地回想着剛纔的事,不禁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我真的搞不懂我的摯友究竟在想些什麼。
♢ ♢ ♢
往前走了三個車廂。
我待在自動販賣機前的窄小空間。
在強大的風聲及電車行走的聲音隆隆回響之中,我自己一個人一~~~~~~~~~~~~~~~~~~~~~~~~~~~~~~~~~~~~~~~~~~~~~~~~~~~~~~~~~~直「消沉」不已。
「唉唉唉唉啊啊啊啊啊……」
伴隨着嘆息,我拚命地一下接着一下,按着自動販賣機上購買茶的按鈕。寶特瓶的茶便一罐接着一罐從下方的取物口滿了出來。
(……今天這樣就確定了呢。)
悠宇的確在躲我。爲什麼要特地坐在前後座啊?搞不懂他是什麼意思。最近「噗哈~」的時候他也真的感到很討厭的樣子……原來男生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啊。
(不太好。我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則不好的東西「又」要跑出來……)
我差點就產生非常過分的想法。真是爛透了。這一點也不適合我這個超受寵愛的人吧。我還是趕緊轉換心情吧!……我現在是戀愛跟工作都相當努力的OL嗎?
很久沒有露一手花卉知識,讓我覺得暢快了些。最近日葵也對花越來越熟悉,所以沒什麼這樣的機會呢。
「反正重點還是花嘛~」
之前,真木島同學好像這麼對我說過:
但與此同時,我也會在無意間不禁這麼想——
「向日葵乍看之下是一朵巨大的花,但其實是由衆多微小的花聚集而成。這是稱作頭狀花序的菊科特徵……」
我是個生來就該備受寵愛的人,但榎榎是生來就該得到幸福的人。跟榎榎相處得越久,我就越是能深刻感受到這一點。
「嗯呵呵~開玩笑的啦。我好想聽悠宇說些小知識喔~」
日葵一邊摸,一邊仔細端詳着說道:
我一邊將不小心買太多的瓶裝茶分給其他乘客,回到了悠宇那邊。
而且一年會像這樣舉辦一次夏日祭典的樣子。也會找來當地的藝人跟樂團,在設置於向日葵花田附近的舞臺上舉辦表演。還會利用向日葵花田做成向日葵迷宮等戶外設施。旁邊更有一整排提供食物的攤販,是一場適合全家人一同享樂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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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樣的心情啊。也太莫名其妙了吧?這些茶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隔着玻璃車窗,可以看見外頭的風景。
「要是沒有榎榎就好了——」
悠宇揚起一抹苦笑,並接過了茶。
「這麼說來,這附近有間之前『松子不知道的世界』介紹過的餃子店對吧?」
算了,是沒差啦。
「嗯~我能明白你會覺得熱血沸騰,但悠宇這麼嗨好麻煩……」
向日葵。
「是、是喔……」
接下來是內側有着一根根的花托的部分。不知道的人會以爲這是向日葵的雄蕊及雌蕊,但其實這是由一朵朵小花瓣聚集而成。這被稱爲管狀花或筒狀花,仔細一看就能發現有着一片片的小花瓣。當然,這些小花也都各自具備生殖器官。
「嗯……」
「呃,我在說午餐。」
「雖然有聽新木老師說過,但這還真厲害啊~」
「很少看見這麼大的花呢~感覺好像會出現在吉卜力的作品耶~」
我連忙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悠宇,久等了~」
當我想着回去之後也要說給榎本同學聽時,無意間就看到日葵莞爾地看着我。
「日葵!天啊!整片都是向日葵!比我還要高耶!這比在鮮花店賣的還要大多了!咦,會不會太厲害了啊?這些向日葵真的都可以採收嗎!」
「別扯遠了。」
我輕輕將附近比較低矮的向日葵拉了過來。
「嗯?」
「嗯~?也就是說向日葵並不是一大間獨棟房屋,而是一朵朵小花們的公寓嗎?」
那時我只覺得「啊?」,但現在多多少少可以明白了。
這裏比從新木老師口中聽說的還更熱鬧。只不過來這裏的客人年齡層普遍較高。也是有全家人一起來的,不過像我們這樣兩個高中生自己來這裏,或許算是少見。
一般來說以餃子聞名的地方通常會聯想到宇都宮或濱松等地,但以我們家鄉這一帶而言,這個城鎮也是出了名的激戰區。這間店好像也有透過網路販售食品,但自從經過電視節目介紹之後,聽說網購訂單至今還要等上半年。
我再次抬頭看着向日葵巨大的花朵。
我隱約能猜出他正在想誰的事情。忍着心頭小小抽痛的感覺,我擠出笑容坐到他旁邊。
我是個討厭的女人。
眼前是高速往後流逝的田園風光。倒映在玻璃車窗上的我,今天也是既完美又奇蹟般可愛。正可謂受神寵愛的存在。
「嗯~剛好是想狂按按鈕的心情嘛~不小心就搞砸啦☆」
自從剛纔去買茶之後,就都是這種感覺。畢竟很久沒有出遠門了,我還以爲她的情緒會更高昂一些。
那個悠宇……很有禮貌地還沒喫飯糰並等我回來。他正看着車窗外發呆。早晨的陽光照了過來,讓他不禁感到眩目地眯細了雙眼。
被潑了冷水,我的情緒也低落下來。當我鬧着脾氣想繼續往前走去的時候,日葵便連忙伸手拉住我帽T的衣角。
在那一隅……即使這麼說,也是寬敞到足以遼望的田地中,滿滿都是像在抬頭仰望的向日葵花海。宛如要連綿到地平線彼端的花田上,整片都是向日葵的景色十分壯觀。
「……唉。」
然而,日葵的回應感覺心不在焉的。她只是眺望着窗外的風景,茫然地沉吟而已。
這裏是向日葵產量據說爲日本第一的大農園。
「啊,日葵。謝……等等!你怎麼買這麼多瓶茶啊?」
「日葵?」
……唔!
嚐到戀愛的滋味之後,我的人生變得很開心。
「……說得也是。那就等採完之後,再看心情決定吧。」
「反正只有我在聽啊,沒差啦~你說有兩種花是什麼意思?」
接着,計程車的窗外可以看見一整片遼闊的田地。
我就是既放縱,又利己到無藥可救的地步。要是沒有得到滿足就無法忍受,就算傷害到他人也覺得無所謂。正因爲如此,我才該在這樣的本性表露出來之前一決勝負纔對。
我真的做得一點也不好。明明只要最後能得到悠宇就好了,「現在的這份情愫」無論如何都是一種妨礙。比起想繼續當他摯友的自己,想成爲他戀人的自己日漸壯大起來。
「對對對!我就是想說這個!」
我們抵達了目的地的城鎮。
「把氣氛搞到難以開口後,還要我繼續說,未免太地獄了吧?」
不行不行!
明知早就沒有勝算了。即使如此,只要悠宇對着我笑——我又會開心到不可自拔,真的是無藥可救。
從車站算起約二十分鐘左右的車程,就會到達目的地。搭計程車的期間,我眺望着跟老家差不多的街景,一邊向日葵搭話道:
總覺得她莫名安分。
最具特色的就是一大朵太陽般黃色的花朵。
「嗯~喫什麼好呢~……」
首先是圍繞在向日葵外圈火焰般的花瓣。這些叫舌狀花,各自有着雄蕊跟雌蕊等生殖器官。也就是說這每一片花瓣,都具備一朵獨立的花應有的機能。
這裏跟老家那個城鎮相比……嗯,也相差無幾。就景色來說,實在沒有什麼出遠門的感覺。
「天啊,悠宇要開始囉唆了。」
她語氣還滿認真地對我這麼教誨,讓我的亢奮度也下降了一點。
「哦哦。這怎麼說呢,呃……」
日葵壓着大草帽,感覺很刺眼似的眯細了雙眼。
「嗯呵呵~悠宇,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還是冷靜點吧~?」
跟日葵一起搭了將近一小時的列車。
「日葵,午餐要喫什麼?」
「啊,嗯。我都可以喔~」
看到飄揚着色彩繽紛的旗幟,我們也下了計程車。望見那生長得像是牆一般高聳的一大片向日葵,我的情緒也跟着高昂起來。
「向日葵雖然很有名,但很少實際看到呢~」
無須多言,這是衆所皆知的盛夏代表花。
『你應該要在「自己其實配不上小夏捨棄一切的覺悟」攤在陽光底下之前一決勝負。』
但是,榎榎比較可愛。這不是單論外表,而是她的內在。
那種毫無防備的表情,該怎麼說呢,好像他的眼中真的只有我,讓我有種心臟被揪得緊緊的感覺。
「…………你不想聽就算了。」
「怎、怎樣啦?」
「其實向日葵是由兩種花所組成。」
更重要的是,在這裏可以買下自己採收的向日葵帶回家。這就是我們來到這裏的目的。
「沒有啦~只是想說悠宇還真是有夠喜歡花的耶~」
這話說得真過分……
然而榎榎的幸福,想必是跟悠宇配成一套的吧。
聽了主持人大叔逗趣的談話,附近的叔叔阿姨們都紛紛鼓掌。我們走過他們後方,立刻就前往舉辦展售會的地方。
我們走出感覺歷史悠久、有着磚瓦屋頂的木造車站。
悠宇越是看重我,我內心骯髒的那部分就會越來越擴大。我無論如何都必須直視有個比我還要好的女生待在他身旁的這個事實。
這時,她才總算朝我看了過來。
「咦,什麼意思?我有點聽不太懂。」
比我國中時用的還更大上許多——這就是當季的向日葵。支撐着巨大花朵的莖跟葉也都沈甸甸地很有厚度。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如此一來,就算只吸引到一隻蟲也能進行大量授粉。這也是菊科植物可以大量繁殖的主因。」
高大的向日葵全長甚至會達三公尺。就連花的直徑也都有三十公分寬。感覺就像仰望巨人一般。
「我沒有扯遠啊~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是件好事。」
這讓我覺得好像說不過她,心情有點悶。
不過,算了。總之,現在先好好欣賞這些高大的花吧。竟然能在這種狀況下挑選花卉,正可謂一年纔有一次的機會。
「比起這種事,我們趕快去採花吧。」
這個祭典本身好像會連續舉辦兩天。
但要採花的話,還是動作越快的人可以採到狀態最好的花。就這個層面來說,在活動第一天早上來到這裏可說是正確的選擇。或許也是明白這一點,此時在這裏的都是一些散發出愛好家氛圍的人。
我謹慎地踏入花田。並在每一枝花之間空出的狹小空間中,在避免傷到向日葵的同時步步前行。
由專業的人所種植的花果然特別漂亮。看得出來傾注了滿滿的愛。惹人憐愛的美感及強韌的生命力——這兩種相反的印象,共存於向日葵這種花上頭。
新木老師以前說過,選擇花的時候,最重要的在於平衡。
花不能太大,綠葉也不能太過茂盛。老師說在兩者間取得平衡的花,會很「親近」人類的雙手。
我定睛細看,挑了幾枝合意的向日葵。花也都有自己的個性,這過程並不簡單。
「…………」
這枝的葉子歪歪扭扭的,感覺一點也不坦率。
這枝的花太大了,給人傲慢的感覺。
(啊,這枝……)
無意間,一枝向日葵奪去了我的目光。
那一枝非常漂亮。不,雖然看起來跟其他向日葵也相去無幾就是了。但看在我眼裏,就是覺得跟其他枝不太一樣。
花的形狀圓滾滾的,葉子的形狀也是美麗的橢圓形。花瓣大小均等,花托的排列也很整齊。總覺得好像有在哪裏看過這朵花。
(好適合日葵……)
無意間,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反應既跟平常的日葵一樣……卻也讓我覺得日葵今天果然還是不太對勁。
我回頭一看,日葵用一種「嗯~?怎麼了嗎~?」的感覺,露出滿面微笑。看來我還是裝作沒有聽到比較好。
他是不是在想着榎榎開心的表情呢?
「日、日葵……?」
偶爾我會覺得她是個比我還嚴重的電波女。不過,這也是日葵的優點所在啦。
「咻~壞壞耶~真不愧是專屬於我的惡女大人☆」
勝利的女神真的會對這種傢伙露出微笑嗎?
總之我要先向悠宇追問清楚他跟榎榎之間的關係……但這是不是不太可能啊?就是因爲悠宇都不坦率地從實招來,我的心情纔會如此煩亂。
「…………」
我還是搞不懂日葵的感受。
『這個作品很有小葵的感覺,真的很棒呢。』
悠宇正看着我。OK。至此我都可以理解。
倒不如生而爲花就好了。
「……咦?什麼意思?」
在我淺淺嘆了一口氣,並轉身的瞬間——
我的摯友,也是我喜歡的對象。
這麼說來,之所以會開始擔任悠宇飾品的模特兒,也是想佔有那雙熱情的眼睛,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
被他無視了嗎?不,確實是被無視了,但這狀況有點不太一樣。
我就是個卑鄙的女人。
果不其然,他聽不見我的聲音。
我要實現夢想,成爲對悠宇來說獨一無二的存在並得到認同。接下來,就要正大光明地一步步得到悠宇。
悠宇依然背對着我,默默地挑選向日葵。他朝着高大的向日葵伸出手。就像在接吻前抬起對方下巴一樣,觸碰着那枝花。
♢ ♢ ♢
那年冬天的展覽。
一回過頭,我就跟悠宇對上了視線。他手上的向日葵,就擺在跟我的身影重疊的位置。看起來就像畫家爲了打草稿,而將鉛筆高高舉起並對着模特兒那樣。
我動搖過頭,想像中的對話充斥着滿滿的平成初期感。不論媽媽多喜歡看偶像類型的校園電視劇,想侵略到我的妄想中還是敬謝不敏啦。
他一直在物色第二枝向日葵。
我拋出了他絕對聽不見的真正心意。
「悠、悠宇。我想問你一件事……嗯?」
而且他一張臉還紅得像蘋果一樣。
決定好第一枝向日葵的時候,悠宇看起來開心不已。
「…………」
「……悠宇,我喜歡你。不要都顧着花,拜託你只看着我嘛。」
但是,與此同時我也覺得很羨慕。
「不~行♡在跟她坦白之前,還要再讓她多~嫉妒一點纔行♡」
不不不,我怎麼能這樣示弱呢?
「悠宇,這些向日葵真的很漂亮呢。」
當我感受到確實的手感時,日葵從另一排那邊繞回來了。她抬頭仰望那枝向日葵,發出「哦哦~」的一聲感慨。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總算理解這個狀況。在這段期間,我們一直沉默地對視着彼此。
「究竟是誰讓我變成這、種、女、人的呀♡(一邊戳着悠宇的鼻頭)」
就是這樣,試試看吧!
現在必須專注於飾品。畢竟要是輸給紅葉學姐,恐怕會失去像這樣跟日葵相處的日子。
(我有看過男女的朋友關係之間,當其中一方有了交往的戀人之後就會產生嫌隙,感覺還真的是這樣,好討厭啊~)
用這枝花做成的飾品,真希望可以穿戴在日葵身上。我不禁產生這樣的想法,也格外感到害臊。
那也是理所當然吧。畢竟一開始就是榎榎說用向日葵很好的啊。
「…………」
不,應該是我誤會了吧。在一決勝負之前,日葵想必也感到很緊張。
只會去挑戰絕對會獲勝的戰鬥。
「嗯呵呵~剛纔我看悠宇的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我就想說你可能是看到中意的花啊~讓我感覺真不愧是悠宇呢~」
我就沒有可以像他這樣如此拚命的東西。
不,這是誰啊。
紅葉姐好像說我的可愛是一種才能。但就算拿這當武器也無法讓我成爲悠宇的第一。聽到這樣的稱讚,真以爲我會感到開心嗎?
他面帶非常溫柔的微笑,感覺就像在對向日葵投以慈愛之情。這讓我覺得那簡直就像向日葵與他喜歡的女生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似的。
那樣的悠宇,怎麼會正看着我呢?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日葵突然喃喃道:
「我是宇宙怪獸還是什麼嗎……?」
他太專注於花了,無法分神注意其他事情。這既是悠宇的壞習慣,也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難不成像這樣跟我出來玩的時候,他也會產生外遇般的罪惡感吧?所以從今天早上開始,他纔會表現出那樣冷淡的態度嗎?
剛抵達這片向日葵花田的時候,他明明就像個孩子一樣情緒超高昂,一旦進入工作模式就變得非常冷靜。就連我也是好像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這裏似的被忘在一旁。
「這滿不錯的嘛。要決定用這枝嗎?」
「嗯。我姑且還想多選幾枝就是了。不過,我總覺得很喜歡這枝向日葵。」
「明年再約榎榎一起來吧~」
(……咦?)
(算了。我去另一邊的休息區休息一下吧……)
「要是生作一朵花,說不定還比較好呢~」
我都已經下定決心要站在摯友的這個立場,忍耐到實現夢想爲止了。
搞不好他們背地裏已經在交往了?所以最近纔會一直瞞着我聚在一起嗎?
我朝着悠宇的背這麼搭話,他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悠宇,難不成你剛纔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小榎榎。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差不多該跟小葵葵說了吧???」
啊?
一個想法突然掠過心頭。
無論我還是榎榎,都沒辦法阻礙悠宇跟花之間的關係。
我聽見了悠宇的聲音。
「…………」
我是有什麼毛病,竟然會去嫉妒花。
(……什麼嘛。打從一開始,「在悠宇心中的第一就不是我啊」。)
然而悠宇如果跟榎榎交往了,我們是不是會在店面開張之前就先分道揚鑣了呢?
之前午休時間也是,會不會一邊「啊~♡」地餵食時,其實一邊聊着這樣的對話呢……?
是忘記自己的稱號了嗎?我可是應付男生身經百戰的「魔性女」耶。只不過是要問出悠宇真正的想法,根本輕而易舉。用一根小指頭就能手到擒來啦!
要是現在繞到悠宇正前方,應該就能好好享受那跟平常一樣閃亮亮的眼睛了吧。一講到花,悠宇真的就專注到不行。就算同時有着其他煩惱,也無法對此造成妨礙。
我是有什麼毛病,竟然會去嫉妒花?
他的雙眼炯炯燃燒着。
想要奪回借放在日葵那邊的五十分,就只有現在這個機會而已。而且要把我對日葵的這份情愫昇華成飾品,也就只能用這枝向日葵了吧。
我回想起在新木老師家時,榎本同學一邊看着相簿說過的話:
他今天應該也是想跟榎榎一起來的吧~
要不是知道他絕對不會聽見,也無法將真正的心意說出口。
「…………」
不去實現初戀,才比較有毛病吧?
那樣悠宇就會以熱情的雙眼注視着我,而我也希望能在這副身體上刻畫下屬於悠宇的證據。光是如此,在我走到腐朽的盡頭前,都能幸福地活着了。
怦咚怦咚怦咚,我的心跳聲越來越大。爲了確認這項事實,我選擇用最擦邊的話問道:
明知傳達不出去,卻還是不斷拋出沒什麼內容的話語。
那個向日葵的聖誕花圈。
我對着悠宇的背,開口說道:
話說,我爲什麼會以「他們還沒交往爲前提」想這些事情啊?
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我就覺得除此之外不做他想了。榎本同學也說感覺滿不錯的。
冷靜點,日葵!做個深呼吸!你是個冷靜的女人!
但是,他雙眼中熱情的光輝在不知不覺間消褪,只是茫然地看着我。
這在轉瞬間,讓我不禁覺得怎樣都無法原諒。
但我還是不懂。埋首於花的悠宇,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會回應我。在學校的科學教室處理花或飾品的時候,就連我在一旁打破花瓶他也都沒有發現喔。
明明是那麼內向的陰沈個性,一旦觸碰到花,就會變得這麼熱情。然而相反地,他手的動作卻又是十分溫柔。
我這麼一問,悠宇便難爲情地撇開臉。

「當我想確認一下這枝花適不適合日葵的形象時……聽到了一點。」
他抱在手中的向日葵,直直地注視着我。
我在心裏雙手掩面地放聲大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靜點冷靜點。
他剛纔是說聽到一點對吧?也就是說,他並沒有全部聽見嗎?
那他是聽到哪裏啊?我喜歡你嗎?只看着我嗎?不管哪一個都算出局吧~!
怎麼辦、怎麼辦?
沒想到他竟然會聽到。而且,爲什麼就只有這個瞬間被發現啊?也太奇怪了吧?勝利的女神大人是討厭我嗎?不過換作是我,也絕對不會讓我獲勝就是了啦~!
當我一個人陷入混亂的時候,悠宇突然嘆了一口氣。
「……唉。日葵啊,你不要連這種時候都想要『噗哈』好嗎?」
「咦?」
悠宇像是想掩飾自己發紅的臉,動作生硬地抓了抓頭。
「我們現在是來挑要跟紅葉學姐一決勝負的花吧?在電車裏就算了,現在並不是該用這種『玩笑話』來打擾我的時機吧?」
「…………」
我的心刺痛了一下。
也確實聽見了心頭出現一道裂痕的聲音。
是怎樣?
現在是怎樣?
感覺就像一部分被燒成灰燼了一樣,直到我抵達暑假期間的學校時,這才總算回過神來。
我走到科學教室的角落,並在那裏抱膝坐下。
「日、日葵?你是要做什麼?」
「…………」
爲了不再讓你說我是在「開玩笑」,而將自己深深刻印在你的心中。
在那之後的記憶,說真的都曖昧不清。
遠方傳來悠宇的聲音。
「你今天的社團活動結束了嗎?」
(啊啊煩死了!我這是要怎麼辦啊?)
結果還是這樣解讀嗎?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確實是有不對沒錯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說來,他的聲音好像在很遠的地方。我回頭一看,並沒有見到追過來的悠宇。不知不覺間,我好像甩掉他了。哈哈,我也很行嘛……
「日葵,等一下!」
那我到底爲什麼要爲此努力啊?
悠宇的臉越來越靠近。倒映在他雙眼中的我,總覺得臉頰發燙,眼睛還很溼潤,好像發燒一樣……感覺非常像個戀愛中的少女。
就算世界毀滅了,就算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這是多麼充實的一天啊。光是今天一天,感覺就經歷了一整個星期的事情。採到最棒的向日葵,也決定好飾品的主題。不但有買到要給咲姐的餃子伴手禮,還是人生第一次跟女生接吻了。
「日葵。你啊,要是不喊大聲一點我怎麼會發現……咦?」
關於這點,我倒是完全同意。
(……咦?)
「悠宇,我在這裏。」
悠宇追了過來。這麼說來,五月我們第一次大吵一架的時候,他也有這樣追着我跑吧。那個時候,我是爲什麼要逃走來着……?
(咦?這是什麼意思?是那個意思嗎!那個意思又是什麼意思?)
今天一大早就出了一趟遠門,回來之後也完成了花的第一階段處理作業。
在整片向日葵的遮蔽下,我跟悠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什麼嘛。是真木島喔。」
然後在轉瞬間,悠宇就一臉非常焦急的樣子衝了出來。
原來還真的有預知夢這種東西啊。太棒了。如此一來今天也能毫無破綻地做出摯友該有的行動。誰還要再說什麼喜歡你啊。真的快喘不過氣。好像快死了。這真的是夢嗎?我的腳都開始發抖。腦袋也是缺氧的感覺。啊~可惡,全都氣死人了!無論是做得不好的自己,還是不喜歡我的悠宇都很可惡!氣死人了氣死人了氣死人了!
♣︎ ♣︎ ♣︎
我朝着花卉們宣言道。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而已。
回過神來,只見窗外已經是日落時分。
悠宇全身上下都是泥濘。他流了滿身大汗,衣服也髒了,而且表情看起來還好像快要哭出來一樣。真的很好笑耶。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腳步總算停了下來。
「薰」(番紅花)倒是快活地笑着說:「怎樣都好吧。反正是對方先主動的,乾脆就成爲色色的那種摯友吧~!」……那可不行!而且色色的那種摯友是哪種啊!
就算我真的伸出了手,也絕對無法傳達出這份心意嗎?
總覺得整面向日葵好像都在注視着我似的。無意間,我回想起之前在咖啡廳裏隨便捏造的那個故事。
這是我時隔許久,將最大的器材拿出來使用的處理作業。經過各式各樣的步驟,最後是將向日葵泡進滿滿的溶液當中。
(……啊,不行了。)
不,我也知道一般來說大概就是那樣了。何況日葵雖然經常跟男生交往,但對於這方面的事情該說很冷淡嗎?總之她並不是對誰都會做出這種事。那她之所以會親我,就是那個意思嗎……?
就是要這樣做啊。
然後,只有我一個人來到學校的科學教室,立刻就着手進行向日葵的處理。花最好還是要在新鮮的狀態下處理。
悠宇一定依然會說我是他的摯友,我的心聲仍舊傳達不出去。我們生來就是這樣的命運。
我悄聲地說。
爲了吸一口新鮮空氣,我仰望天空。
明是如此,我身邊的向日葵卻晃了晃。
我穿梭在整片向日葵花海之中。身材高大的悠宇自然必須彎腰纔行。因此,這次他遲遲追不上我。
我就連自己在做什麼都搞不太清楚。腦袋昏沉沉的,好像沸騰了一樣。我混亂地想着「這大概是中暑了吧」、「但我明明就有戴帽子啊」,或是「早知道就多喝一點水」等等,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不需要「摯友」的戒指了。
「關於日、日葵她……呃,就是……跑來親我的理由……」
問我要做什麼?
「啊,日葵!」
一轉過身,我就在向日葵花田中拔腿狂奔。
「美緒」(秋水仙)說着:「那還用說嗎?小弟弟,你連這都不懂呀?」感覺很是挑釁。
他一邊拿着扇子朝自己扇風,一邊說着:「呼~這裏的冷氣好涼,根本天堂啊。」一副快受不了的樣子。
「小紬」(波斯菊)問我:「議題是什麼?」……感覺像在這麼問啦。
視野感覺閃爍了起來。總覺得黃綠的鮮明對照讓我的感官變得越來越遲鈍。這一定是一場夢。醒過來之後,我會躺在柔軟的牀上,一如往常地在鬧鐘響起的五分鐘前起牀,一臉得意洋洋地想着我今天也有夠可愛啊~然後着手準備跟悠宇一起去向日葵花田。
現在,是不是可以傳達得出去呢?
當我勤快地替花澆水的時候,有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抓住悠宇帽T的衣領,使勁地將他拉了過來。
「現在開始進行緊急會議。」
瞧,果然不行吧。
回頭一看,只見穿着制服的真木島正靠在窗邊。
我說得這麼小聲,他不可能會找得到我。
「日奈子」(兔耳花)畏縮地說:「但對象可是日葵喔,這麼簡單就相信她是不是很危險呢……?」提出這番保守的建議。
在一片沉默無語的花朵注視之下……
花都紛紛揚起噓聲。啊,抱歉。我說錯話了,內心其實不是這麼想的。我會幫你們澆水的,請原諒我吧……
——我吻上了悠宇。
視野中最後看到的景色,是向日葵鮮豔的黃色。
他不可能會聽見。
直到剛纔還能聽見的悠宇的聲音,不知道跑去哪裏了。他一定是去別的地方找了吧。
明明一點都不帥氣,卻讓我覺得一陣怦然心動。
我輕輕解開脖子上的頸飾,並放到悠宇的手中。
實在是太過難以理解,害我完全把情感留在那裏就回來了!仔細想想這也太不得了……我是說不用仔細想也很不得了好嗎!
雙手掩面之後,我放聲大喊。
我一把搶走悠宇抱在手中的向日葵。
就算我這麼拚命,爲了讓我們開一間店而努力,結果還是會被榎榎佔爲己有嗎?
「日葵,你在哪裏!」
我打開放在科學教室後方的鐵櫃,並將陳列在那裏的LED栽培機拿了出來。這是可以在室內種植物的優秀器材。上次日葵不僅僅在花壇種下種子及球根,就連這裏也有種。我將冒出小芽的那些栽培機放在六人座的桌子上,並在那前面坐了下來。
「對啊。距離綜體大賽只剩下兩個多星期,卻還是遲遲調整不到最佳狀態。」
思緒在我腦袋裏轉來轉去,完全陷入一片混亂。
我只記得我們手中抱着向日葵跟作爲伴手禮的冷凍水餃,並踏上了歸途。而且不知不覺間,我的手上拿着日葵的鵝掌草頸飾。
「我就是太蠢了纔會找你們商量……」
「…………」
我的人生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
只有手默默地做着事情。
四下一片寂靜。
我的價值真的只有這樣嗎?
「日葵,找到你了!」
既然是日葵,就必須保持警戒,避免事後察覺那是步向「噗哈~」的佈局。要是現在順水推舟向日葵告白,造成無可挽回的事態可就令人目不忍睹。
爲什麼日葵那傢伙要做出那種事啊!
「小夏啊,你一個人在跟花講話,感覺很開心嘛?」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以真木島來說,會像這樣示弱還真難得耶。」
「不,我是在說學長。他跟我會出賽個人賽,但明明都是高中生涯最後一場大賽了,他感覺卻沒什麼氣勢。」
這麼說來,之前有說過今年是真木島跟前任社長兩個人晉級全國大賽。
真木島收起扇子之後,用扇子搔了搔脖子。
「原因在於沒有同學年的社員跟他一起晉級全國吧。就只有自己晉級,應該讓他覺得對不起其他社員。說好聽點是人很好,說難聽點就是競爭心不足。」
「也是啦,你感覺就不會有這方面的煩惱嘛。」
「啊哈哈。我也不是那麼冷血的傢伙。我多少也是有在顧慮,想說要是在全國大賽中跟學長對上了會讓他一點。不過學長要是拿出真本事,我這種程度根本拿他沒辦法就是了。」
「哦。他有這麼強啊?」
「原本有外縣市的強校招攬他入學,他卻以跟朋友謳歌青春爲優先,拒絕了對方。真是個笨男人。」
真木島快活地笑着,一邊說:「但我並不討厭就是了。」就越過窗戶進到科學教室來……呃,大可從門進來啊,又沒有關。
真木島來到桌子前方,他看到放進器材裏的向日葵,不禁發出感嘆。
「你又在做很不得了的東西啊。這是要用來幹嘛的?販售嗎?」
「你都聽紅葉學姐說過了吧?」
「原來如此。是跟她有關的啊。不,我什麼都不知道。你跟她是怎麼樣了?」
「…………?」
我費解地歪過頭。
總覺得我們的話都沒有搭上線。
「你跟紅葉學姐有在背地裏聯手吧?」
「…………」
不知爲何,真木島一臉相~當厭惡的表情陷入沉默。
「什麼意思?」
「誰知道啊。又不是會尿牀的年紀,這點事情自己想吧。」
「真木島。既然這件事跟你無關,那你也來幫忙讓紅葉學姐放棄日葵……」
表達出「我喫飽了」的意思,我就立刻站起身來。
「……那個,真的拜託你手下留情。」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這次跟這件事情沒有太大的關係。」
這種煎餃的最大特色就是厚又Q彈有嚼勁的皮。把這個煎到酥酥脆脆地喫下去之後,就能享受到既酥脆又有嚼勁的極致雙重奏。餡料當然也很多汁,超好喫的。我也最喜歡喫這個了!
他果斷地這麼說。
真木島同學,再怎麼說你還是我的朋友吧?
跟我說到這份上會讓人很在意耶!
那些全都進到我的肚子裏了嗎?不會吧?我手中的筷子正夾着最後一個煎餃。媽媽用眼神向我強調:「你要是喫掉那個,會被哥哥罵喔。」
就連在我們家這邊也很有名的馬渡煎餃!
「唔欸?」
還不禁跌坐在地,像蜘蛛一樣手腳並用地逃離他的身邊。直到我的背「咚」地一聲撞上鐵櫃,放在裏面的器材也跟着「喀咚」地晃動了一下。
有點讓我意外。
「不,並不是那樣……今天我們一起去採向日葵……但她一直莫名提起榎本同學,後來就突然……大概是這種感覺?」
「耍任性然後砸錢。」
他展開扇子,並遮住嘴邊。從我身上撇開視線之後,就悄聲地說:
「所以說,小夏啊。你那邊進展得如何啊?」
「咦!」
我不禁陷入思考。畢竟,我真的以爲真木島是站在紅葉學姐那邊,所以也就放棄了。只是若事實是如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這麼說也是啦。對真木島來講,也比較希望日葵去東京嘛。畢竟目的是爲了把我跟榎本同學湊成一對。」
這傢伙在這方面的玩笑話,真的很難懂耶……不,他其實是認真的嗎?我已經搞不清楚了。隨便啦。
「……日葵?」
「紅葉學姐的做法……?」
這裏也就只有我們兩個人而已,真木島卻攤開扇子在我耳邊悄悄低語:
「唔欸!」
「不不不。不要把你自顧自說出來的事情,講得好像我很想聽一樣……」
「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說,乾脆一點吧!」
「你要是知道了,對小凜的印象恐怕會有大幅度的逆轉。因此唯獨這點,我沒辦法隨隨便便跟你說。」
所謂如魚得水,應該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我、我有說到那種程度嗎?」
「……哥哥他們的煎餃,都快被你喫光嘍。」
「我還以爲你喜歡的是榎本同學……」
「我雖然對日葵說得煞有其事,但實際上跟路人沒什麼兩樣。這次我必須儘可能在綜體大賽前增進能力纔行,因此也可以說是正好……」
我驚呼出聲。
她是個外表比我更接近外國人的冰山美人。雖然年紀都快半百了,但就算說她還沒三十五歲好像也會有人相信,可說是最強的裝年輕夫人。
「唔欸?」
確實是有這種感覺……
「該怎麼說呢,我以爲是那種因爲喜歡而選擇退讓,爲了讓自己死心而支持她戀情的那種複雜心境?」
「…………」
「你跟日葵親親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喜歡上就輸了啊。我不會與紅葉姐爲敵。」
各位或許不知道,但在這附近大家可都說我:「就像妖精般可愛呢。」並誇讚不已喔。竟然說這樣的美少女會把全家人的煎餃都喫得精光,只會讓人想說這是不是違法了呢……哇啊,嚇我一跳!直到剛纔還在眼前的煎餃山竟然不見了!
「這次我什麼都沒有做。」
「呃,不用這麼驚訝吧。就算是我,也是有個真心喜歡的對象好嗎?」
「少囉嗦啦!你那麼執着於這件事,我也只能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吧!」
真木島聳了聳肩。
媽媽感覺一臉不安地看着我。
他說得對……應該說,他輕輕鬆鬆就能將我打從心裏需要的話說出口。這就是真木島。
真木島唰地攤開扇子。做出莫名的招牌動作之後,他感覺相當痛快地放聲大笑起來。
這就是男人窺視了「白鶴報恩」時的心境嗎?當我感到有些無力的時候,真木島提高聲調地說道:
「啊哈哈哈哈!這真是太棒了!紅葉姐在的這段時間,我還以爲自己沒有登場的機會了,沒想到走到這一步,事情竟然變得這麼有趣。凡事都是在變化之中產生破綻的呢。」
好一陣子,整間科學教室就只有冷氣運轉的聲音。窗外也傳來結束社團活動、正要離開學校的女學生們開心交談的聲音。
「不不不,你別裝傻了。聽完我難爲情的事情,自己卻不說,這樣不夠朋友吧?」
「這我辦不到。」
他自虐般「啊哈哈哈哈」地笑了。
「說得一清二楚呢。以後要跟花講話的時候,勸你還是多注意一下週遭有沒有人比較好。」
我懷着微妙的罪惡感,從真木島身上撇開視線說:
我能做的事情,就跟平常一樣。
這大概是不能跟他說的事情。算了,事到如今才發現也太遲就是了……
她散發出一種不同於咲姐跟雲雀哥的恐怖感,聽他這樣講,總算得到一個明確的解釋了。
見我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真木島感覺很嫌麻煩地嘆了一口氣。他用扇子的尖端抵上我的左邊胸口,並揚起一抹笑。
「…………」
啊~我要喫嘍。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看樣子,他早就預料到我會這樣講了。我忿忿地看了過去,他也開心地揚起竊笑。
「爲什麼會這樣想啊?我有說過我會支持小凜的戀情吧。」
他接着用扇子敲了敲手。
「噗呼啊!」
我一飛撲到牀上,就不斷地滾來滾去。
「呃,我也沒有想知道就是了……」
不不不,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小夏啊。你比我想得還要戀愛腦耶。最近就連少女漫畫都不常看到這種劇情了喔。」
當他的扇子直直戳上我的鼻頭時,背脊竄過了一陣冷顫。
「哦哦~?」
「好過分!」
啊~真木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所以說呢?你告白了嗎?」
真木島「呵」地嘲笑出聲。
「我欠小凜的,是不同方面的事情。小夏沒必要知道。」
他突然就搭上我的肩膀了。咦,幹嘛幹嘛?突然間距離也拉得太近了吧?我不太想跟一個大男人這麼親密耶。
真木島發出「呵呵呵呵」這樣愉快的笑聲,還不斷拍打着扇子,朝我逼近過來。
真木島留下「那我走嘍」就回去之後,我自己一個人在科學教室陷入沉思。
♢ ♢ ♢
沒錯。對我來說,日葵真實的心意或許怎樣都好。我其實只是希望有人能在背後推我一把而已。
「喔……」
「是喔?」
這不是重點吧!
只要做出最棒的飾品。僅此而已。
並在要走出廚房的時候,豪邁地摔了一交。媽媽在身後感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爲了逃離她的視線,我慌慌張張地手腳並用逃回房間。
話雖如此,還是該以跟紅葉學姐一決勝負這件事情爲優先。要是沒有獲勝,無論如何都還是會失去日葵。
「你也變得太朝氣蓬勃了……」
總算抵達房間了。
「無論如何,小夏也沒有機靈到,有辦法重回欺騙自己跟她是摯友什麼的那種校園生活了吧?既然如此,你現在光是臆測日葵真實的心意,應該也沒用纔對?」
那時有提到真木島,我纔會認爲反正一定有他在背後牽線。察覺到我這番心思的真木島忿忿地嘖了一聲。
「欸,真木島。你覺得日葵其實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真木島感覺很愉快地笑了笑。
「我是想跟她聯手,卻被她問完情報就隨手拋棄了。畢竟那個人的做法比較適合單打獨鬥。有聯手的夥伴反而會讓她礙手礙腳吧。」
「哪邊?什麼意思啊?」
這樣的媽媽,露出像是看到什麼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般的眼神對着我說:
「沒必要感謝我啦。反正不用過多久,我應該會氣到發狂吧。」
於是我一口把煎餃喫掉了。嚼了嚼很Q彈的皮之後,迸發出肉的鮮味。煎餃超好喫。
「真木島,謝謝你。」
仰望有着漂亮木紋的天花板,我茫然地輕觸了自己的嘴脣。沒有戴頸飾的脖子感覺涼涼的。
「……唔欸。」
完了。
完了啦……
完、蛋、了、啦。
我趴了下來,並把臉猛地壓進枕頭。
「唔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這不是夢——!
既不是夢也不是在開玩笑——!
爲什麼啊——!
我爲什麼就這麼忍不住啊——!
都是悠宇不好嘛!難得兩個人一起出去玩,誰教他還一直想着榎榎。今天在他眼前的人是、我、耶!
無意間,我看到自己的手機。
啊,LINE有新訊息!會不會是悠宇傳LINE給我…………不是啊傳來好嗎~!這種時候更要傳LINE給我啊~!我現在不需要新貼圖的情報啦~~!
話雖如此,我最好是有辦法主動聯絡他啦~
是要用什麼臉傳訊息給他啊~說穿了,要傳什麼內容給他纔好啊~「我的嘴脣跟煎餃的皮,哪個比較Q彈呢?」呃,白癡喔~~!哪個世界的女高中生會拿自己嘴脣的觸感跟餃子皮比較的啦~……
媽媽從房門外面對我怒吼:「日葵,你吵死人了!」
我便消沉地安靜了下來。
但心情還是悶悶的,一點也不痛快。
(……絕對被他討厭了。)
榎本同學把便當放在桌上,並在另一側坐了下來。她仔細端詳着沉浸在器材當中的向日葵。
我朝她瞄了一眼,只見榎本同學盯着我,並將紅茶的寶特瓶蓋轉開。
「唔、唔欸……」
「……唔欸?」
「唔、嗯。在向日葵花田採的……」
那個榎本同學用筷子戳起小番茄,放在半空中轉來轉去的。她的腳也搖晃着擺了擺,並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是午休時間,所以我就過來看看了。」
我身體不禁往後仰,就這樣跌坐回房間。哥哥揚起溫柔的笑容,並直接進到我房裏……不,你從房門進來好嗎!
「去跟小葵接吻,順便採回來的啊?」
今晚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要躲去哪裏?悠宇家絕對不可能!榎榎家……最好是有辦法去啦,笨蛋~!
因爲她不是使出鐵爪功,害我一時疏忽了。而且在蛋糕店鍛煉出來的力道也太不得了了吧?
……爲什麼?這不可能啊。
「日葵。你是要去哪裏?」
我搓揉着被擊中的額頭,畏畏縮縮地問:
哥哥也感到費解地歪過了頭。
要是被哥哥發現應該會殺了我吧。不過,算了啦。乾脆就這樣死一死好了。就在我人生達到最高峯的瞬間斷氣吧。然後世界會因爲我這個美少女的死而感到惋惜,我的自傳會被改編成小說並爆紅。不但變成一種社會現象,改編成電影之後票房更是賺飽飽。但可惜的是,找不到比我還要可愛的女演員來飾演,可說是一大缺憾。不過,這也是無可厚非。這世上就是沒有任何人比我還要可愛呀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了一下泡在乙醇裏的向日葵。狀況……說真的,我不知道。
好像忘了什麼事…………啊,煎餃。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明知他喜歡其他女生,卻還強吻人家,真的就跟喪家犬一樣,也太不從容了。
不知爲何哥哥就在窗戶外面啊——!
「好啦,那我也來喫晚餐吧。我一回到家裏就聞到一股煎餃的香氣,餓到快受不了了呢。哈、哈、哈!」
啊啊,隨便啦!總之先躲去麥當勞……
不是吧!他剛纔還在反方向的房門外叫我耶!
「哦~那的確很困難呢……」
目送開心地笑着的哥哥離開之後,我再次倒回牀上。
「唔欸啊!」
哎呀~人活着真是太美好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要是這麼年輕就死掉還得了啊。就算票房賺得再多,我自己用不到也沒意義嘛!
「花本身就太大了。花越大,想讓溶液完全滲透就需要更久的時間,話雖如此,在裏面泡到超出必要的時間也不太好。」
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溫柔地說:
我立刻就把腳跨到剛纔開着沒關上的窗戶。快逃吧。生存本能這麼警告我。但其實我也是心知肚明的。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會成功逃離哥哥。
「唔欸啊啊……」
「……真木島跟你說的吧?」
哥哥今天應該沒有跟蹤我們一整天吧!
「日葵?你醒着嗎?」
更重要的是,無論如何我本來就打算要跟榎本同學坦言這件事。包括我接下來打算要做的事情,全都會跟她說。
不行,我要集中精神。加油啊,悠宇。你一定辦得到……
對耶。他就是個這樣的人。
「嘿!」
哥哥一口潔白的牙齒亮了一下。
他今天比平常還要早回來!我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怎麼了?」
我回頭看向剛纔哥哥走出去的房門。
既然如此,就得擬定一番計劃纔行。不然再這樣下去,跟悠宇碰面也一樣會尷尬到不行!
「原來如此。今天去採向日葵的時候,一時對於悠宇曖昧不清的態度感到火大,於是在衝動驅使之下就親了他是吧?所以你纔在想,會因爲這樣被我罵吧?」
「榎、榎本同學,午安。管樂社的練習呢?」
而且,跟紅葉姐的那場決鬥也很危險。
是說,已經沒救了。完了。既然被哥哥發現,我就會遭到抹殺。豈止沒有對於悠宇製作飾品的事業幫上忙,還動不動就像這樣引發一些多餘的問題。我身爲悠宇事業夥伴的立場一定會遭到剝奪,然後被打包得漂漂亮亮地送去紅葉姐身邊……
「嗯。」
「日葵啊。怎麼了嗎?」
然後瓶蓋就這麼氣勢十足地在食指的力道下彈飛過來!
她還是一樣這麼認真……
「小悠,午安。」
「而且所謂創作,也是一面反映出創作者人生的鏡子。讓悠宇累積新的體驗,長遠看來也是一件好事。」
「哇啊——!」
他爲什麼聽得懂啊!
他這麼說着,這次就從房門走出去了。
我一打開窗戶——
我從牀上站起身,立刻就拿着手機跟錢包,並把手放上房間的窗戶。
就在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我身後的房門再次打開了☆
「算了,既然都搞砸了,那也沒轍。換個想法吧。」
聞言,我不禁緊張了一下。
大概是媽媽跟他說我今天感覺不太對勁,所以纔來看看的吧。完了完了完了。不,如果好好編個藉口……也不可能騙得過哥哥啦!
(如此一來……只能逃了!)
「哇啊,顏色都褪掉了……現在就要取出來了嗎?」
榎本同學一邊「唔嗯唔嗯」地回應着,就在手機上做了筆記。
「不,硬要說的話,是去採向日葵的時候順便跟日葵接吻……唔咕!」
「唔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斷被判處無罪,讓我驚訝地眨了眨眼。
她面無表情地忽然就用手指架好寶特瓶蓋。我總覺得放在射出裝置似的彈額頭手勢上的瓶蓋,好像在對我揚起一抹壞笑。
我給自己這麼打氣之後,就坐到書桌前並打開筆記型電腦。嗯——總之先若無其事地確認悠宇的狀況,然後…………嗯~~?
「我也好想去喔~這樣就不會被小葵搶先了……」
「說起來,就算你被悠宇甩了,也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只要由我代理你的職責就行了。不會有任何問題!」
寶特瓶的瓶蓋華麗地擊中了我的額頭。
「哈、哈、哈!沒這回事。你能坦率地傳達出自己的心意,是值得誇獎的事情。不過你的做法確實有點太強硬就是了。」
採完向日葵的隔天。
好像覺得已經可以了,又似乎還不夠完善……煩死了,我不知道啦!與其說不知道,應該說從昨天開始腦海裏就一直浮現日葵的臉,讓我無法集中精神。
「啊,抱、抱歉。這麼說來,你有說過要一起喫飯對吧……」
就算想傳LINE給她,也尷尬到傳不出去,何況她也沒有傳來任何聯繫。即使想幹脆一點劃分好情緒,不要去管日葵的回應,我的個性也沒有瀟灑到能這樣轉換心情。
我一個人繼續待在科學教室進行作業。
「唔、唔欸……」
是說,哥哥感覺心情超好的耶。他今天工作時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太、太好了。感覺是保住一條小命……了吧?
♣︎ ♣︎ ♣︎
她定睛依序觀察四朵向日葵。
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她,但日葵要是在榎本同學在場的狀況下那樣歇斯底里,我也無能爲力就是了。
救命啊,纔剛想到哥哥就來了!
怎麼辦?我這樣做應該給悠宇的心靈帶來很大的傷害。跟紅葉姐的決鬥就近在眼前,我竟然搞砸了這麼誇張的事……
在我渾身顫抖着靜候處分的時候,哥哥一臉嚴肅地陷入沉思。接着,他就「唔嗯……」地喃喃了一聲。
但因爲榎本同學一臉費解地看了過來,我便連忙爲了矇混過去而乾咳了兩聲。
「是喔?」
「這些是你昨天跟小葵去採回來的嗎?」
是榎本同學。
「……你這樣講我很難接話耶。」
「我還在思考。就算表面上的成分褪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連芯的地方都有褪得澈底。要是在不上不下的狀態中進到下一步程序,完成之後也會出現瑕疵……」
……不是想這種蠢事的時候了。
她突然在我面前探出頭來,並迎面直直地注視着我。太可愛了吧。
「唔欸……?」
當我這樣吐槽自己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唔、唔欸……」
「好痛!」
「是沒錯啦。但要把向日葵做成永生花比較困難。」
那傢伙……算了,無須多言。我本來就知道真木島是這樣的傢伙,追根究柢也是因爲我自己不小心講出來而被他聽到。
「但在做鬱金香的時候,大概一天就拿出來了吧?」
「那個,榎本同學……」
「嗯?」
心跳聲有夠吵的。
我非常緊張地告訴她這件事情。
「我想明確地跟日葵坦白我的心情。」
「…………」
榎本同學還是跟平常一樣,一副好像有點不高興的表情。
我心跳飛快地等着她接話,結果她只是淡然地咬下了小番茄。
「我覺得可以啊。」
「咦,可以嗎?」
「我說不行比較好嗎?」
「啊,也不是。謝謝你……」
咦~感覺超難應對欸。
這個女生有說過喜歡我對吧?可以嗎?真的可以喔?還是說,她其實早就對我沒感覺了呢?我在這邊演獨角戲未免也太丟臉了?
當我這麼苦惱的時候,榎本同學「嘿」地笑了。
「因爲,就算小悠跟小葵交往,也跟我沒關係啊。」
「咦,這是什麼意思?」
「我並不是因爲小悠沒有在跟小葵交往纔會喜歡你。即使你打從一開始就在跟小葵交往,我應該還是會向你告白喔。」
「…………」
這麼說來,榎本同學就是這樣的女生……
「也太認真了!」
在她說出口之前,我就打斷了她的話。
我自己都覺得這樣講也太老套了……即使如此我也想不到其他說法。但像日葵這樣如此受歡迎的人,應該能察覺到這句話的意思纔是。
「那我要回去社團練習嘍。」
后冠。
儘管內心慌張,我還是小心翼翼地打開器材。接着,便將浸泡在溶液裏的向日葵拿了出來。
即使如此,日葵還是看着裝了向日葵的器材,盡力想要表現得跟平常一樣。
我只隔了一拍,就向她答道:
「好喔。練習加油。」
真希望她這顆鋼鐵般強悍的心靈可以分一點給我。
「這次的結果可以得知小悠是戀愛腦跟友情腦合而爲一的類型。所以,我至今那樣發動倒追攻擊的方式是行不通的。爲了攻略小悠的友情腦,往後我就必須以在『you』團隊裏開發出一個特別的立場爲優先——」
她的臉突然一陣通紅,接着澈底撇開視線瞥向半空……最後才用雙手遮住嘴角,只悄聲地回應了一句:「……嗯。」
日葵的注意力也轉移到花上頭了。她仔細地端詳着,並向我問道:
「我並不打算將昨天那件事當作沒發生過。」
就結果來說,這麼做是對的。
當她打開教室門的時候,就跟在走廊那邊正打算伸手開門的日葵碰個正着。
「…………」
當我感受到絕非事不關己的恐懼感時,日葵也按着自己的頭走了進來。
天啊,好尷尬!
「什麼意思……?」
「…………」
在那瞬間,迴響起一陣日葵難聽的哀嚎!
喫完便當之後,榎本同學便站起身來。
就這樣在走廊上把日葵擊沈之後,她一副「又毀掉一個無聊的對手了啊……」的感覺拍了拍手。榎本同學像是從被附身的狀態恢復正常似的,面帶笑容說:「小悠,那我練習結束後再過來喔。」就瀟灑地離開了。
太好了,她不是用那招鐵爪功來攻擊我,真是太好了……!
也是啦。我又不是明確向她告白了,日葵也無從做出更多回應嘛。
都已經決定好要這麼說了,我卻完全忘記設想「說完之後」的事情。
「…………」
本來以爲榎本同學是心靈太過堅強,難道她單純只是遇到逆境反而更有幹勁的類型嗎?雖然壓迫感很不得了,但她能當着本人的面如此宣言,真的相當可愛。
「…………」
「那個啊,日葵。」
不,我看榎本同學絕對是在生氣吧!
多虧(?)了榎本同學讓氣氛緩和了一點,但我們之間依然覺得很尷尬。日葵那傢伙更是進來之後就都不跟我對上眼……是說,她做出這樣的反應,反而會讓我想太多耶。
在這狀況下,率先採取行動的人——是榎本同學。她的右手猛力地抓住日葵的頭。
「那應該不叫朋友,而是階級關係的上繳制度吧……?」
完全遭到突擊。整間科學教室籠罩在一陣尷尬的沉默之中。
平常那樣竟然是手下留情嗎……
她不禁繃緊身體。
「啊、啊哈哈~悠宇,看來你做得超級順利的嘛~如此一來想必能輕輕鬆鬆打敗紅葉姐吧……」
然後就是一陣沉默。
「…………」
怎麼辦?呃,完全是出師不利的感覺。應該說,就算沒有碰上榎本同學,我也不覺得有辦法跟她好好對話耶。
「這是懲罰。」
「呃,日葵。你沒事吧……?」
「…………」
「所以說,就是……等我打敗紅葉學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等等……不會吧,她一副真的就快哭出來的樣子。這傢伙大概又產生奇怪的誤會了。從她的表情看來,可能是在想:「要被宣告搭檔解散了嗎!」
「透過分析小葵這個成功案例,就能讓我站上更高的境地。」
「我只要努力成爲小葵最好的朋友,並在雙方都能接受的情況下,讓她把小悠交出來就行了。貫徹初衷。」
天啊,氣氛也太沉重了!
要、要說什麼,呃,就是……啊啊算了啦。我這就把向日葵拿出來!
「…………」
要給這個作品一個意義,就是……這樣的意思。然而即使是我這番太過沉重的提案,日葵也是有點開心地笑了。
日葵抖了一下,並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她緊咬着嘴脣,就像等着被罵似的靜待我說下去。
「不錯嘛。」
我連忙說出先前就決定好要告訴她的話。
「向日葵后冠。」
「!」
「姆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榎本同學得意洋洋地挺起大胸部。
「怎、怎麼可能沒事啊~……榎榎今天絕對是認真的……我真的以爲自己要死了……」
「悠宇。你要把這個做成什麼?」
這抹笑容讓我不禁覺得……遠比國中那場展覽時還更加可愛。
主要是女性在做禮服打扮時,會戴在頭上的裝飾品。一如這樣的說明,后冠幾乎「只會在特別的場合」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