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2.1萬 字
亞爾斯一行人抵達斐培爾家後,過了約兩星期的時光,終於即將迎來【貴族仲裁】當天。
許多鄰近貴族蜂擁造訪威穆琉納家族持有的廣闊土地,只爲了見證即將於此處揭開序幕的【貴族仲裁】。
畢竟,無論結果如何,這都將大幅改寫亞魯法上流社會的勢力版圖。不僅大貴族們,多數中層階級以下的貴族世家也得重新忖度自己的應對進退。
「唉~她到底在做什麼啊?她真的會來嗎?」
位於這陣喧擾之中,忒絲菲婭發出煩躁的聲音。她早已提交了出場名單。如果被選上的人沒有在比賽開始前抵達,將被視爲缺席。而斐培爾陣營的其中一名參賽者迄今仍未現身。
連我行我素的亞爾斯也沒料想到這狀況。竟然有這種違規者,不僅從未參與訓練,即便應賽時間迫在眉睫,也遲遲沒有出現。
同樣在等待『最後一人』出現的斐培爾當家•芙蘿婕也瀕臨無奈的極限,不由得開口說道:
「真是的,這是刻意讓我軍比敵軍更加焦慮的計謀嗎?實在有夠悠哉,很有精明老人家的風格。」
此時,榭路巴的聲音忽然響起:
「終於來了。芙蘿婕夫人,她好像到了。」
榭路巴語音方落,現場便捲起一陣風,一道嬌小的身影降落在衆人面前。
那是一名老婦人──但她的臉色相當不悅。
「妳說誰老奸巨猾啊?你們把我這老人家千里迢迢地找來威穆琉納的土地,在說壞話前,應該先道謝吧。」
「當家大人並沒有說得那麼過分。妳的重聽好像更嚴重了呢,米爾託莉雅。」
榭路巴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罕見地揶揄對方。
而位於他面前拄着柺杖的,是米爾託莉雅•特利斯汀。
這名老嫗過去曾爲【亞菲魯卡】的雙巨頭之一,與榭路巴齊名,威名轟動地下社會,如雷貫耳。自從榭路巴離開後,她不僅身爲最後一名重鎮扶持整個組織,教導了莉莉夏魔法,目前也是新生亞菲魯卡的顧問,是一名實力掛保證的高手。
芙蘿婕露出苦笑,主動走向這位昔日好友•希絲緹的師父,同時鞠躬說道:
「特利斯汀爵士,感謝您這次助我斐培爾一臂之力。」
沒錯,米爾託莉雅也擁有貴族頭銜,這是【亞菲魯卡】曾爲元首左右手時所獲得的爵位,但因爲她不喜歡站上臺面,因此亞魯法國內知情者屈指可數。
亞爾斯最先詫異地注視着對方。那是一名身穿純白聖衣的初老男子,外表和顏悅色。
艾爾刻意地聳了聳肩,這動作稍稍緩和了一觸即發的氣氛,隨後,莉莉夏馬上介入制止。
亞爾斯這句回應的言下之意爲「我知道你家的所有內情」,艾爾聞言,短暫地有些驚訝,又旋即恢復一如往常的燦爛笑容。
榭路巴聳了聳肩,然而語氣絕不嚴苛。他們兩人之間有種長年生死與共的戰友間特有的輕鬆氣氛。基於榭路巴脫隊與【亞菲魯卡】的鐵血紀律,彼此過去曾經猶如不共戴天的宿敵……但無論如何,或許該說雙方同爲命途多舛之人,他們的關係實在微妙又一言難盡。榭路巴與米爾託莉雅之間的關聯性已近似某種聖域,旁人無從介入。
不只威穆琉納,這對協助該家族的舊貴族派龍頭•莫爾威魯鐸而言,也等同於鬥垮貝利克這個政敵的大好機會。
亞爾斯認爲倘若組織領導者欲行正道,解救芸芸衆生,倒也無所謂;但假設他們放棄賭上人類存亡的反攻行動,提倡借著名爲奇蹟的救贖逃避現實的話,那就只是一種毒瘤,在大肆宣導不負責任的虛言妄語而已。
「然後,我們選的裁判是──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艾因赫密爾教的希盧貝託大主教。」
(艾因赫密爾教啊,在亞魯法國內沒什麼聽過,至少在祕密行動中幾乎沒聽說過。而且,這類團體不管起初多麼清白廉潔,都會依高層的素質而輕易地變節墮落。最終淪爲邪教的案例也不少見呢。)
莉莉夏慎重地檢查過兩家的捺印後,高舉證書朗聲宣告:
忒絲菲婭感覺像是遭到某非人怪物目不轉睛地觀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竭力控制着就要不由自主地顫抖的雙腿,勉爲其難地擠出一句話:
艾爾聞言,發出了一聲「嗯?」。即便他再怎麼心機深沉,也不禁露出懷疑的神情,亞爾斯則冷漠且斬釘截鐵地說:
「喔~……妳心境上有了什麼變化嗎?」
「我莉莉夏•隆恩•鐸•利姆弗傑•弗琉斯埃文與艾因赫密爾的希盧貝託大主教,基於兩家之同意,承認雙方對【貴族仲裁】的誓言成立。」
「少多管閒事。話說回來,古利努斯,你竟然還沒死啊,腰腿還有勁嗎?」
他心中這麼思來想去時,艾爾切入主題道:
此時,齊科羅急忙跑向她,畢恭畢敬地牽起她的手,引導她走向附近的椅子。
艾爾頓時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真有趣」的天真表情,默默地向莉莉夏點了點頭。
「喔,妳是斐培爾的那個當家小丫頭啊──都長得這麼大了。好了,無聊的問候就到此爲止吧,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
米爾託莉雅這麼說後,打量似地環顧四周,隨興地將柺杖尖端指向齊科羅•布隆修。
亞爾斯捏着以奢華過頭的布料製作而成的服裝袖口,這麼咕噥道。
「哼,我只是答應了徒弟的請求,而且,莉莉夏也受那小子照顧了。」
「哪、哪裏的話,這點小事理所當然!」
忒絲菲婭表面上英氣凜凜地承受,額頭卻流下了一滴冷汗,而艾爾沒有錯過這一幕。
「布隆修爵士,那老婆婆可沒她外表那麼老態龍鍾。」
首先,忒絲菲婭陣營要求正式廢除婚約。艾爾陣營則要求確定自己與忒絲菲婭•斐培爾的婚姻,以及保障亞爾斯的自由。
亞爾斯與露姬又多交談兩句後,自軍司令忒絲菲婭便緊張地問道:
「不必擔心,而且即使我說我有事,威穆琉納就會因此中斷賽事嗎?妳也差不多應該下定決心了。」
「你明明不是貴族,卻回得很精彩呢,我並不討厭這種挑釁喔。不過,等比賽開始後,再熱血沸騰就夠了。」
「兩位,好久不見了,幸好今天陽光普照,很適合舉辦【貴族仲裁】。」
之後,兩隊進入檢查彼此手鐲型競賽用裝置與寶珠的環節。
「你都再三放話了,如果說不辦就不辦的話,可會顏面掃地吧。」
「真是,如果妳多少覺得欠我們人情的話,就應該早點趕來。」
「哎呀,我們明明都幾十年沒見了,還真不留情面,咈咈咈。」
「對啊,真不知是幸或不幸,我們竟能順利地舉辦【貴族仲裁】。」
此時,亞爾斯忽然舉起手來。
旁邊諸人徹底被米爾託莉雅牽着鼻子走,但如此一來,直到【貴族仲裁】開始爲止,時間都會耗費在二老重提往事上。
「我們事前通知過了,這次導入了雙裁判制度,畢竟場地在我們家,裁判卻只有近期十分『親近你們』的弗琉斯埃文家,對我們來說不太公平了。你們沒有異議吧?」
亞爾斯根本不必刻意在此再三叮嚀,他之前在學院中也曾當面對艾爾這麼說過。
莉莉夏朗讀完雙方條件後,掃視衆人,像在做最終確認。
「畢竟是這種場合,這也沒辦法吧。可不能隨便穿穿的。」
他的語氣彷彿光憑一滴冷汗,就能對她的內心瞭若指掌。忒絲菲婭雖然比過去強悍,卻並非完美無瑕的強者,而艾爾似乎領悟出了這一點……
「嗯嗯,我們接下來要開始作戰了,氣勢可不能從賽前就落於人後啊。話說回來,妳好像很有幹勁呢,能感受到一股孩子般的興奮情緒。亞爾斯閣下,真是抱歉,她好像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我也有幸獲得了有趣的經驗,希望在正式比賽中可別讓我失望了。」
「那纔是我要說的。妳不過是從淺淺的墓穴裏爬出來,就好像花了不少時間呢。」
希盧貝託仍舊露出慈祥爺爺般的微笑,回應了艾爾的介紹。
◇ ◇ ◇
「這是這股氣勢。好了,芙蘿婕女士在叫妳了,快去簽名吧。」
這些大多被視爲危險組織,立刻會被政府與巨大權力納入嚴謹的管理之下。但亞爾斯透過執行祕密行動,得知了種種醜聞與慘劇,總覺得對方十分可疑。
莉莉夏聞言面露不悅。她身爲擔任裁判的弗琉斯埃文家族代表,處於中立位置,但艾爾所言屬實,因此也莫可奈何。
莉莉夏身爲其中一名主審,身穿平時罕見的正裝,恭謹地將證書放在小桌上。這封高級羊皮紙上記錄着【貴族仲裁】的贏家所能獲得的權利內容。
亞爾斯不知道對方的底細,但芙蘿婕難以言喻的表情便說明了一切。代表對方至少是一位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但並不受人歡迎。
艾爾裝模作樣地表示。
儘管露姬並未參與競賽,但她堅持直到開戰前一刻都要守在亞爾斯左右,因此始終站在他身邊。亞爾斯則對她誇張地長嘆一口氣。
這是芙蘿婕的肺腑之言,但實際上她對米爾託莉雅這位老嫗的實力並沒有深刻的瞭解。雖然有希絲緹掛保證,但由於榭路巴難得避重就輕的態度,使得芙蘿婕並未獲得太多關於她的情報。
「阿爾……真的不要緊吧?這該不會讓你分散注意力吧?」
莉莉夏有些驚訝,但仍擺出「真拿你們沒轍」的態度,當場手寫上這一段條件。之後忒絲菲婭與艾爾鄭重地以簽署專用的金針刺了自己的手指,於證書上捺上血印。
亞爾斯望着那些聞風而至的貴族,煩悶地皺眉。人數雖然不如七國親善魔法大會,但對厭惡貴族的他而言,仍感到煩躁無比。
忒絲菲婭悄聲回應。斐培爾家的隊伍以他們兩人爲首,各自穿着爲了此戰而訂製的專用服裝,而且不愧是由芙蘿婕這名前軍人所安排,除了高機能性外,設計也獨具匠心,幾乎接近貴族的戰時正裝。此外,爲了以防萬一,這套衣物作爲防具的性能也頗高,因此也無法多說什麼。
「那也沒辦法啊,不只是我家的派系,對隸屬於威穆琉納家的貴族來說,這可名符其實算得上是象徵時代分水嶺的一大決戰。」
「沒錯,這關乎他們未來的人生,所以纔會這麼坐立難安吧。」
齊科羅拘謹地說,榭路巴則傻眼似地嘆息道:
「年輕人,不好意思啊。哎呀,我真是賺到了呢。」
「說、說的也是,好,那就給他們好看吧!」
「你想說的是如果你家沒火燒屁股的話吧?」
「人也介紹完了,快開始簽署吧。希望這是一場有趣的【貴族仲裁】……菲婭?」
她眸光凌厲地瞄了亞爾斯一眼,但提到莉莉夏時的表情宛如祖母談論孫女般慈祥。
(希望事態別往不好的方向發展。不過,真的發生什麼事的話,莉莉夏應該會爲我們挺身而出。)
「要是我們獲勝的話,就別再來干涉我了。光是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也很礙眼,所以除了白紙黑字地寫進證書上,還要請你明確地發誓。」
於是,芙蘿婕清了清喉嚨後,再度緩緩地點出主題:
亞爾斯三番兩次地無禮挑釁,令席露西菈狠瞪着他,如同想用眼神射殺他一般。艾爾轉頭使了個眼色安撫,然後柔和地微笑道:
「總而言之,貴族講究形式上的禮儀……好了,賽前的簽署儀式快要開始了。」
此外,即便亞爾斯過去只會在形式上服從現任總督貝利克,但依舊不改這能讓他脫離貝利克的指揮。
「哼!畢竟我已經是個上年紀的老太婆了,歲月不饒人啊。不過,居然找我來這種場合啊,哪怕我都一腳踏進棺材裏了。果真是活愈久,愈有戲看呢。」
「雙方都到此爲止……那麼,請重新確認彼此的條件,並在證書上用印。」
米爾託莉雅冷嘲熱諷,榭路巴則極爲紳士地回應道:
這包含軍方放棄對他的所有命令權、指揮權等權利。這對亞爾斯而言,表面上算是如願以償,但這條件當然有隱情。也就是在他重獲自由之身後,將被迫自主歸順於威穆琉納家族麾下,有這一層心照不宣的共識。當然,艾爾應該並未對亞爾斯有這麼高的期望。
威穆琉納陣營的副手爲他的侍從席露西菈與奧爾聶烏斯。並且現場還多了一名連斐培爾陣營也未能事先得知的人物。
「米爾託莉雅姥姥,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您。對我而言,有您襄助也有如獲得千軍萬馬,容我向您深深致謝。」
露姬也接在忒絲菲婭之後,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她一方面是基於深刻了解芙蘿婕心思的希絲緹所託,歷經繁瑣手續,暫時歸在了斐培爾家族麾下。
「就算這一點我能妥協,但看熱鬧的人也太多了吧。」
齊科羅是忒絲菲婭的專屬女僕•米納夏的父親,已經年近半百。他是一名身材略顯圓潤的中年男子,但對這名妖怪等級的老嫗而言,仍等同於後生小輩吧。
「關你什麼事!」
「呃,那邊那個年輕人,就是你了。過來幫我一下。」
米爾託莉雅單手揮了揮,「既然如此」芙蘿婕稍作說明後,將講解職責交給了亞爾斯。
「話說回來,這套衣服果然還是有點讓人不自在。」
艾爾話中有話地說。他應該不可能知道亞爾斯不僅給予忒絲菲婭許多建議,還對她施展了魔力增強法纔對……
「又不是啦啦隊比賽,真無聊。爲了保全自身,只會表面上轟轟烈烈地趕來聲援,裝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嘴臉。」
另外,莉莉夏之前曾收下斐培爾家致贈的高級AWR【刻爪六道《Magdala》】之一【天絲】。雖然不清楚艾爾陣營是否知情,但假設貿然反駁,讓對方主張這是賄賂、收買的話,也並不划算。由於有這一層隱情,他們只能接受這個條件。
「妳那種可疑至極的笑聲還是老樣子呢。」
過了一段時間後,終於來到【貴族仲裁】的開幕前一刻。
他講完的同時,默默地對忒絲菲婭投以平靜的眼神。
「哈哈哈,真不愧是亞爾斯閣下,真夠敢說呢。乾脆不要賭上任何籌碼,才比較不會有莫名的焦慮,能純粹地樂在其中呢。」
「對了,我都忘了。你們開出兩個條件,我們卻只有一個,這樣不公平吧。所以,我想再補充一條。」
簽署儀式指的是兩軍司令與主要參賽者齊聚一堂,彼此鄭重地最後確認這場【貴族仲裁】的賭注條件與物品。坦白說這儀式麻煩至極,但若說這亦是正式流程中的一環,亞爾斯也無法拒絕。
莉莉夏高聲朗讀的內容爲──
「公子委託我來當見證人,以後還請各位多多指教。還請放心,以我等侍奉的真神聖名起誓,我和各位約定,無論何時都會秉持光明正大的原則,公平裁決。」
艾爾•馮•威穆琉納位於過度莊嚴的簽署儀式上,神色從容地向亞爾斯與忒絲菲婭寒暄。
世上首次出現魔物之際,人類深感恐懼。之後,隨着魔物勢力增長,人類的畏懼隨之扭曲變形,最終甚至出現了一種瘋狂異端。他們尊魔物爲神使,提出活人獻祭,意圖接納魔物融入人類社會。
「是、是的!」
另外,【貴族仲裁】的舉辦場地整體爲一處地勢稍低的窪地,四周設置了階梯狀觀衆席,場地本身受到蓊鬱樹木所環繞,自然而然地區隔出賽場內外。因此,場內外的視野受到某種程度的限制,且地形高低起伏,另有許多足以藏身的樹木。
由於舉辦場地爲威穆琉納的土地,附近有許多傭人在待命。正因爲如此,亞爾斯原本猜測敵方若要使出陰謀詭計,應該會用上相關的道具,但艾爾陣營意外地似乎不打算採取這類手段。
(畢竟裁判裏有莉莉夏呢,她對魔力系統的機關十分敏感。對方不會使出會立刻東窗事發的小伎倆呢。)
亞爾斯望向十分緊張的忒絲菲婭,獨自低喃。
然後──兩軍來到規定的區域中後,比賽便開始。
【貴族仲裁】的【寶珠爭奪戰】是一種戰略遊戲,包含雙方指揮官在內,21對21。
初期最重要的是掌握對方召喚寶珠的所在位置與敵軍戰力,因此,指揮官必須與隊伍成員一同探索比賽場地,一一將獲得的資訊記錄進所持的虛擬液晶地圖中。
一旦於地圖上做標記,只要不超出各隊員自有的偵查範圍,就不會追丟敵軍與寶珠。
下達號令後,忒絲菲婭隊伍同時出動。他們首先保持一定距離,呈放射狀移動,有效率地開始偵查敵蹤。
同時,忒絲菲婭依照事前所擬定的計劃,命令隊友對寶珠施展召喚魔法。
正因爲這是特訓過無數次的前期行動模式,因此衆人能迅速地合作。
最先被任命爲召喚主的人是齊科羅。如果是儲存於寶珠內的初期模擬召喚獸──守護者(Guardian),任誰都可以構築成形,但依照召喚主個人的技術,性能多少會有所差異。而理所當然,若召喚出不符合自己魔法資質的召喚獸,能力就會明顯地下降。
齊科羅雙手閃耀着魔法光芒,投入幹勁後,寶珠便揚起火星,變化爲一隻小型炎鳥。這是一隻泛用程度高的初期召喚獸,是一種體內蘊涵寶珠的鳥類守護者。由於比起訓練時壓低了魔力消耗,因此延長了持續時間。
「布隆修爵士,請注意別消耗過多魔力。」
「遵命,大小姐。」
由於召喚主與守護者之間分開一定距離後,魔法將自動解除,因此齊科羅本人必須隨時待在寶珠附近,但假設他一直負責防守,就會少一名探索人力。
在這一點上,鳥形召喚獸機動性優異,不僅便於迴避偷襲,也能配合齊科羅四處走動。
這項初期策略偏向進攻,而非守備……建立在不只齊科羅,連擔任指揮官的忒絲菲婭在某種程度上也會參與探索之上。
比賽開始後尚未超過五分鐘,友軍便在最前線捕捉到了多道敵蹤,裝置的虛擬液晶產生了反應。這可謂幸運,如此一來,便能借着敵蹤的相對位置約略預測出對方的陣容,得以先發制人。
「不過,還沒看到寶珠!」
(噴,這手段真下流。他會毫不在乎地使出接近犯規的伎倆。命中的話就當作一場意外,感覺不會中的話,就立刻改變架勢,乘隙轉爲『正當攻擊』。他精準地計算過攻防。)
縱使這是一種魔力操作技術,但亞爾斯應該已經充分警戒這一點了。然而,奧爾聶烏斯卻不費吹灰之力,赤手空拳地格開了亞爾斯的【宵霧】。
「那就這麼做。」
也就是說,即便是亞爾斯,一旦孤軍過於深入敵陣,遭到多人包圍,也有可能屈居頹勢……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另一人(席露西菈)或你們家老大也在這裏。一個個收拾你們很麻煩。」
衆人前進時,齊科羅指着天空,見到該處有火花迸濺。
他輕蹬地面一下。
「──!!」
既然自己原本就緊逼對方,遭受反擊也在預料之內。奧爾聶烏斯早已覺悟自己至少會捱上一記反擊,作爲摧毀對方喉嚨的代價。
亞爾斯識破對方企圖折斷自己的手肘,並未對抗對手的力道,剎那間縱身一躍,防禦這致命一擊。他直接凌空收回【宵霧】,反轉手腕後,回刃一掃,寒芒乍現,逼對方鬆開桎梏自己的手。
◇ ◇ ◇
光是在亞爾斯不依賴視覺,勉強能辨識出的範圍內,那疾風魔法箭的數量便無與倫比,駕馭每一箭的技藝也令人驚豔。
(原以爲這傢伙只會用些死纏爛打的陰招,卻意外地也暗藏了『大招』呢……傷害比我想像的重。)
「【火炎箭《fire arrow》】代表……!」
「好吧,我們原本就隱約預料到正因爲是您,所以會用有些強硬的手段進攻。不過,吾主也沒有天真到會讓我們在前線白白地被您這顆最強的棋子擊敗喔。而且,在這比賽的限制規則下,就算是我也足以應付您了。」
此時,亞爾斯腦中閃過那陣穿梭交錯於高空處的魔法火光。宛如亂槍掃射一般,也成爲方纔自己與奧爾聶烏斯之間的開戰鳴鏑。他認爲那應該是自方陣營射出的魔法,不過以規模而言,可能發生了某種異變。
下一秒鐘──自他背後蓊鬱樹冠的縫隙間,能隱約瞥見藍天之處迸射出魔法火光。似乎發生了什麼事,忒絲菲婭陣營施展的多道魔法炸裂開來,轟得周遭震天價響。那即使以規則限制內的高階魔法而言,也顯得威力過剩。
奧爾聶烏斯毫不掩飾臉上的興奮之情,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這麼說道。
他凌空操縱【宵霧】的鎖煉,試圖接下這招駭人的貫手。若僅爲一般的物理攻擊,應該無法攻破經過無可比擬的魔力操作強化過的鎖煉。
亞爾斯僅於心中暗自咒罵,全力奔向某個方位。他邊閃躲來自後方奧爾聶烏斯凌亂飛來的追擊魔法,邊側耳傾聽共振器,卻只聽見紛亂的戰鬥聲,沒有忒絲菲婭的聲音。
(寶珠和敵方守護者不在任何人的感應範圍內,就代表他們還離我們很遠呢。)
因此,規則原本禁止使用難以判定爲攻擊的連續擒拿術,但奧爾聶烏斯所施展的局部招式都爲瞬髮型。一旦堅稱那是纏鬥時非刻意爲之,便沒有進一步的證據。
亞爾斯感應到奧爾聶烏斯緊迫盯人的殺氣,並於心中喃喃自語。
「找到了,快過去!」
艾爾位於不久前制定爲待機場所的窪地中,帶着自軍的寶珠與幾名部下鎮守於此。他坐在凸出的岩石上,望着眼前的虛擬液晶,露出恍如享受遊戲樂趣一般的稚氣笑容。
這場【寶珠爭奪戰】的重點不在於減少敵人數量,而在爭奪寶珠本身。因此,根據賽事規則,限制了參賽者能施展的魔法,且運用了專用裝置,將對人魔法的威力調整爲合理範圍。
她藉着通訊傳來簡短扼要的聯絡。由於這方法僅限由指揮官單方面聯絡隊伍成員,因此亞爾斯並未回應,只是於森林中不斷奔跑。
雙方再度拉開一段距離後,奧爾聶烏斯籲出一口氣。
亞爾斯一瞬間浮現疑問,但對方來勢洶洶的進逼,壓過了他取巧的想法。正因爲他身經百戰,身體自然而然地便動了起來,亞爾斯反射性地朝奧爾聶烏斯揮來的拳頭刺出了【宵霧】。
既然忒絲菲婭與忒蕾希婭所使用的系統爲冰,那就是已知的隊員無法辦到的蠻幹。於是亞爾斯的推測結果自然落到實力未卜的唯一人物身上──也就是米爾託莉雅姥姥。另外,即便亞爾斯並未見到信號,但依據她轟出了那麼猛烈的火力看來,對手很可能是另一名需留意的戰力•席露西菈。
(他手指的形狀……他刻意不用魔力,打算強硬地突破保護膜嗎!)
「大小姐,有信號!!」
一如他本身親眼目睹到的,既然信號爲【火炎箭】,那麼席露西菈或奧爾聶烏斯便位於該處。
幾縷亂髮自他梳理整齊的瀏海中垂落到額上,顯示方纔有一記狠戾的飛踢近距離地掠過他的顏面。
「好了……菲婭會怎麼應對呢……」
亞爾斯筆直地往後方飛去,利用靠近自己背後的樹梢,凌空勉強地反轉態勢。下一秒鐘,原本欲乘勝追擊的奧爾聶烏斯卻彷彿察覺到了什麼,幾乎如跳離原地似地往後退。
奧爾聶烏斯聞言,彷彿聽見有趣的笑話一般,終於露齒而笑,接着如做暖身運動似地旋轉手腕。
一如亞爾斯所盤算,奧爾聶烏斯鬆開了手,並於千鈞一髮之際,用手背格開【宵霧】。接着,他連劍帶手,被一股超乎想像的衝擊震向後方。
下一秒鐘,他朝某個方位疾馳而去,奧爾聶烏斯的聲音卻緊追而來:
奧爾聶烏斯悠哉地大放厥詞後,脫掉白絲手套,整齊地摺好後收進口袋之中。
「竟然特地等我來,還真是鄭重其事。」
(這傢伙……殺過不少人呢。)
「這反擊的代價超出您的預料了吧?雖然虛擬HP沒有減少,但您受了重傷吧。」
忒絲菲婭急忙將這項資訊輸入虛擬液晶之中,這一道光點逐漸轉爲象徵敵方重要戰力的紅色,雖然不知道是奧爾聶烏斯或席露西菈,但得知敵營頂尖戰力其中一人的位置,也算是僥倖。
時值亞爾斯與奧爾聶烏斯對峙的不久前。
(到這距離還不拔出武器,那他八成……!)
沒錯,奧爾聶烏斯運用了【貴族仲裁】這項新型競賽的規則盲點。拜最尖端的技術所賜,參賽者藉着虛擬HP,能受到防護罩所保護。這種保護膜會對魔法攻擊、衝擊與運用魔力施展的拳打腳踢有所反應,但雙方身體領域的保護膜複雜地重疊時,於這種模糊不清的緊貼狀態下,保護膜則難以偵測出攻擊反應。
亞爾斯無暇沉浸於思緒之中,只見對手流暢地更進一步,靈巧地纏繞住了他的手臂,如抬起亞爾斯的手肘一般緊勒住他。緊接着,於一瞬之間,他瞄準亞爾斯被固定住的手肘,使出一記掌打。
忒絲菲婭透過通訊機器(共振器)留意齊科羅與守護者的防守後,爲了探索敵方的寶珠,往更前線奔赴而去。
從反擊的速度與精準度看來,對方無疑是個戰場老手,而且更重要的是……
(這不是魔法,也不是單純的魔力操作!? )
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甚至馬上收回了負責搬運寶珠的守護者,導致寶珠呈現毫無防備的狀態。
擒拿手與鎖喉的攻擊雖屬邪門歪道,但對方接着使出的凝斂魔力的爆發性掌打不同。意即,那一擊是帶有魔力的有效打擊,減少了亞爾斯的虛擬HP值。亞爾斯瞄了一眼裝置上剩餘血量,顯示爲76%。
然而,儘管亞爾斯察覺到這一點,仍然紋風不動,全神貫注於與自己對峙的敵手身上。而奧爾聶烏斯似乎判斷這出乎意料的聲光乃開戰信號──
──連身經百戰的亞爾斯也是初次見識到這種架勢。
(這傢伙的防守技術讓人摸不着底細,而且,考慮到他是戰場老手,在這裏打近身戰稍微不利於我。)
「好像是呢。但很遺憾,如果再多一個人的話,或許能牽制我吧。」
有種舊時代武術特有的氛圍,且目的爲對人戰。然後,姑且不論毫無限制的魔法戰,在受到規則束縛的【貴族仲裁】單挑戰鬥中,可能十分有效。
同時,亞爾斯感應到敵方魔力中所隱藏的狂暴勁勢與眸光中的凌厲鋒芒,而收斂了神色。那無疑是一種兇殘陰狠的氣息,與他一氣呵成的動作互不相容。
亞爾斯如疾風般移動,眼角餘光瞄到有人射出【火炎箭】,而改變了移動方向。同時,共振器中傳來或絲菲婭呼喚「阿爾!」的聲音。
「這麼快就有信號了,很順利呢。」
這極爲自然的步法甚至能鑽過亞爾斯的警戒一般,但下一步的加速勁勢卻狂暴好幾倍,遠超乎亞爾斯的意料,瞬間朝他逼近。
另一方面,亞爾斯旋即用沒有受傷的手接回脫臼的關節,又稍微握拳看看。他確認關節順利接合後,便如回應奧爾聶烏斯一般,舉起手臂,進入戰鬥態勢。
然而……彷彿流水能順應河道改變形體,奧爾聶烏斯的攻勢也產生了變化。鎖煉應該承接住了單點攻擊的兩指,但接觸點並未彎折,反而傳來一股如遭受寬大的鋼板狠砸般的壓力。
既然如此,就繼續拉近兩軍的距離,等藉着偵查掌握到大致情況後,兩軍的編制將自然而然地分成進攻與防守隊伍,爭奪彼此的守護者──亦即寶珠的攻防戰將成爲戰況演變的關鍵。
假設亞爾斯是一名學生,只經歷過照本宣科的戰鬥的話,根本無法識破對方那邪惡的意圖吧。
(看來……那邊也在混戰中呢。)
亞爾斯穿越樹林,停下腳步,迎接他的是一名身穿寬鬆燕尾服的男子。奧爾聶烏斯或許是爲了與亞爾斯交手,而刻意被他們找到的。他沒有發出一絲摩擦草地的聲響,行雲流水似地走了幾步後,微微欠身道:
另一方面,奧爾聶烏斯那詭異的招式能不由分說地反彈亞爾斯的攻擊,類似艾莉絲的【反射】,但不僅如此。魔法等級或許配合了比賽限制,但性質恐怕非比尋常。
「沒那麼好得手啊。不過,還真不湊巧,再怎麼說防護罩也無法保護到『自我失誤』所造成的脫臼呢。」
亞爾斯頓時將這些判斷全數納入考量,下定決心似地悄聲低喃:
「布隆修爵士,要開始了!接下來要和時間賽跑了。」
(從魔力光的狀況和系統看來,那八成是單一魔法師所施展的,而且還是風系統。然後,能這麼亂來的人只有……)
雖然不清楚寶珠位置,但得知了其中一名敵人的身分。艾爾陣營的重要戰力•席露西菈與奧爾聶烏斯堪稱兩大棟樑,而這信號代表隊友發現了他們其中一人。
每一箭瞄準不同的方向四散追蹤,堪稱變幻自在又神乎其技。雖然說能迴避所有攻勢的席露西菈也不遑多讓,但至少米爾託莉雅的實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在【貴族仲裁】中無人比她更值得倚靠。
(這是!? )
「是的,雖然也算是命中註定,但真沒想到能這麼快獲得和您較量的機會。」
隨着如流水般毫無滯礙的上半身移動,奧爾聶烏斯的魔力恍如滔滔不盡的奔流,流暢無阻地覆蓋於手上。
根據賽事規則,最重要的是奪取寶珠這項勝利條件,在賽事初期,掌握寶珠位置爲一大鐵則。
他簡短地說聲「那麼」後,擺出了戰鬥架勢。
而且,賽事設有虛擬HP系統,能轉換傷害並吸收,作爲非常時刻的安全閥。最終,對亞爾斯而言,這足以彌補敵我雙方之間判若天淵的實力差距。畢竟,縱使原本戰力差了十萬八千里,生命值終究只有一條。
然而,他見到亞爾斯馬上識破自己的意圖,不得不立刻將攻勢轉爲正面攻擊。再加上亞爾斯以超乎意料的速度回敬了他一招。這一腳過於凌厲,不能以顏面或頸部直接擋下。儘管有虛擬HP,但等同於致命傷的傷害可能影響今後的戰局。奧爾聶烏斯採取緊急迴避,中斷了己方攻勢。
(呵呵,爲了使出我們的撒手鐧,必須節省魔力呢。如果一開始就全力以赴,召喚者會撐不下去的。)
「哎呀呀,我認爲您也明白,根據規則,『減少對方隊員人數』在策略上極無效率,但您還是要訴諸武力,真讓我佩服。」
「哎唷,打不贏就逃跑嗎?不管您的目的是什麼,都甩不開我的喔。」
在奧爾聶烏斯面前,亞爾斯的手臂自肩膀處虛軟地垂下。他爲了向奧爾聶烏斯反擊,硬生生地扭轉身體踢出了一腳,手臂卻被對方彈飛的鎖煉緊緊地纏住。他又勉強地拔出手臂,結果導致肩膀關節脫臼。亞爾斯的衣服有一隻袖子碎裂,鎖煉環節在他手臂上清晰地留下了紫黑傷痕。
亞爾斯回應對方肅然奇詭的殺氣,也自腰際拔出了AWR,注入魔力。
(哼,接着是擒拿術啊。)
幾秒鐘後,他遭遇敵軍。
「因爲我判斷這隻需要花點功夫,並不是不可能。」
細看之下,奧爾聶烏斯的貫手不知何時再度變化爲五指大開的掌擊。他順勢使出的爆發性衝擊,化爲一股覆蓋於廣範圍的空間壓力,破解鎖煉的線性防禦,襲向亞爾斯。
奧爾聶烏斯彷彿一切如己所料似地低聲嘲笑後,並未整理凌亂的髮絲,再度擺出架勢。
(嘖,那點小事我也知道。)
奧爾聶烏斯很可能是完全的武鬥派,沒有AWR。倘若對方赤手空拳,亞爾斯的短劍型AWR【宵霧】在近戰中也能佔上風,但前提終究是在對方實力平庸的情況下。而且若是在這場使用的魔法受限的比賽之中……?
◇ ◇ ◇
(話說回來,那數量還真誇張呢。)
當亞爾斯略失平衡時,奧爾聶烏斯用兩指做出鉤爪般的貫手,扣向他的喉嚨。
令他驚訝的是,奧爾聶烏斯見狀毫無懼色,僅動了動一隻手,順勢輕觸【宵霧】的側面,猶若撫摸一般。結果,僅只如此便讓【宵霧】的劍鋒如子彈被彈開般,劍路隨着亞爾斯的勁道一同偏離軌道。
在短暫交手之中,亞爾斯彷彿看到自己的喉結遭人徹底破壞的結果──這呼吸部位對身體運動與凝斂魔力至關緊要,他預見到該處慘遭如猛禽嘴喙般的貫手捏碎的畫面。
同時,亞爾斯離開了繼續偵查的隊友,繞過場地,率先隻身前往敵營的右翼。
艾爾暗自輕笑,而當他竊笑時,敵軍座標接二連三地以光點形式顯示於液晶上。他從相對位置想像出敵方陣形,推測出剩餘兵力的所在地──對方的戰略圖。更重要的是,奧爾聶烏斯的腳步戛然而止,由此可知他的對手爲亞爾斯──也就是說,我方掌握到了敵軍最強王牌身在何處,而這極爲關鍵。
畢竟在這場比賽中,無疑唯有亞爾斯足以令奧爾聶烏斯長時間纏鬥。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請纓。奧爾聶烏斯作爲一名與生具來的殺戮者,天性嗜血,渴求強者。除了這次之外,他恐怕再也無法遇見亞爾斯這等無雙魔法師了吧。
然而,艾爾冷靜無比又冷酷至極。儘管有競賽規則的束縛,奧爾聶烏斯的對手仍是位列無雙魔法師第一的亞爾斯,一如文字所述,是最強的敵人。他認爲奧爾聶烏斯應該會耍些花招,但並不相信他一定能獲勝。
(雖非他所願,但這終歸是一場【貴族仲裁】。在資訊戰中,能留下更多棋子的一方纔能獲勝。)
對艾爾而言,奧爾聶烏斯只要能阻撓亞爾斯即可。畢竟他的陣營還有席露西菈在。
(奧爾聶烏斯卯足了幹勁,應該會窮追不捨吧,我們則能趁這空檔來爭取時間……呵呵,菲婭擬錯戰略了呢,她不應該派最強戰力(亞爾斯)去對付奧爾聶烏斯,反而應該想方設法不被他纏上。要是我的話,應該就會派機動力優異的亞爾斯閣下負責探索,並請他一發現寶珠後,就立刻擊敗守護者。畢竟,只剩下這個方法能破解『那個』……能破解我的撒手鐧了。)
就某種意義而言,艾爾的想法正確無誤。【寶珠爭奪戰】並非單純的兩軍廝殺,關鍵在於探索出寶珠的所在地。
(看吧,我們的斥候又找到你們的士兵了喔,但菲婭妳又如何……妳對我們的寶珠位置沒半點線索,應該相當着急吧?)
艾爾這麼暗忖,於心中竊笑。此處位於遼闊的窪地之中,他兵行險着,刻意暫時不召喚守護者,除了可以保存召喚者的魔力外,也能達到讓對方從視覺與魔力面上難以掌握其存在的效果。
「話說回來,奧爾聶烏斯好像打算和對方轟轟烈烈地大鬧一場呢。畢竟他表現出了不準別人插手的態度呢……雖然說一不小心的話,我們可能會被反咬一口,嗯~但勉強去助陣也是下下策呢。」
而且,艾爾對自己在魔法戰中的實力早有自知之明,正因爲如此,他並不打算親自出馬。
(但話又說回來,那個地點不太好呢。如果在那一帶被痛宰一頓的話,爲了突發狀況和作戰計劃保留的路線將會受到侷限。)
亞爾斯被奧爾聶烏斯尾隨,逐漸踏入東方林木茂密的一區,但艾爾想避免讓賽事焦點集中於那片障礙物雜遝之處。這部分雖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也無法期許奧爾聶烏斯那個戰鬥狂顧慮到這一點。
「不過菲婭,如果亞爾斯閣下光應付獵犬就忙不過來了,你們能採取的戰略自然也有限。既然我們還有席露西菈在,要找出你們的寶珠和守護者也只是時間問題……希望妳能儘量撐下去呢,要是戰況過於一面倒也很無趣。」
他這麼低語後,便見到遠處高空有魔法火光穿梭交錯。那同時也是點燃了亞爾斯與奧爾聶烏斯激戰開始的信號。
「啥?那是什麼?」
艾爾詢問像是副官的下屬後,該名壯年男子儘管驚訝得瞪大雙眼,仍回答:
「公子,屬下認爲那恐怕是複數發動的初階魔法。」
「不是,再怎麼看也不只是複數而已吧。根本像是對方帶了一整個戰鬥魔法師團來了。」
「話說回來……」
「喔,這樣啊,但坦白說沒想到會這麼厲害……這位老人家還真硬朗呢。不過我完全沒料想到米爾託莉雅姥姥會願意協助【貴族仲裁】呢。」
「別說要削弱召喚主了,甚至沒辦法攻擊司令官,中斷他們的指揮鏈嗎!? 那麼要攻略敵方的寶珠……」
「就算從遠處攻擊,魔法本身也可能會被抵消呢。而且,夫人您注意到了嗎?運用防護罩的有效範圍,對方的司令官和召喚主本身也位於【萬樹雷】所產生的保護傘中。」
「芙蘿婕夫人,您知道那是什麼嗎!? 」
在芙蘿婕發出焦急嗓音之際,艾爾陣營之中忽然出現一棵參天雷樹,若無其事地舒展枝葉,如同大規模放電現象一般,朝周圍閃爍着魔力雷電。結果,轉瞬間便出現了恍如雷傘般的防護罩,自巨樹樹梢籠罩到樹根,最終乃至周遭整體區域。
榭路巴•古利努斯脫離【亞菲魯卡】,成爲斐培爾家的執事後,引發了諸多問題,米爾託莉雅多半是想報答亞爾斯平息那些風波的恩情吧。對艾爾而言,亞爾斯介入後,透過自己不樂見的形式,化解了【亞菲魯卡】與斐培爾家族之間千絲萬縷的恩怨情仇。
「咦?【萬樹雷】!? 難不成……!」
壯年副官與多名成員紛紛恭敬地頷首致意。
「就是亞爾斯啊。他不只討厭貴族,又嫌麻煩,妳是怎麼把他拖來這裏的?莫非妳……」
然而,有別於當家尷尬的遷怒態度,榭路巴巧妙地察言觀色,準備了一張大椅子。
維札斯特腳步沉重地走了過去,一屁股坐上椅子,露姬則默默地對他敬了一禮。他稍微舉手示意她免禮,再將柺杖交給榭路巴。
「唔,對方有動靜了!」
榭路巴儘管表面維持冷靜,聽見這問題,也面有難色地皺眉。
「對快癡呆的老太婆來說,採用最新規則的【貴族仲裁】可能有點難吧。」
「──你要我備戰一場盛大的『戰爭』嗎?你那軍人性格還真是死性不改呢。」
維札斯特日前與諾娃交戰後身負重傷,現在應該在住院觀察中,卻現身此地。
艾爾露出天真無邪的愉悅神情,又道「可是」,加深了那抹別有深意的笑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尺寸和正常的差太多了。能封入寶珠內的守護者所需的召喚魔力雖然有所不同,但比賽規則嚴格限制了整體魔力總量。可是,那隻【萬樹雷】的大小非比尋常。」
雖然他這麼說,但從他不用枴杖也若無其事這一點看來,想必即使傷口稍微裂開也無所謂吧。
榭路巴睜大一隻眼睛,這麼低喃道。芙蘿婕同樣注意到這項變化,不禁站起身來,斂起雙眸,以辨識特製熒幕所顯示出的賽場上的魔力變化。
旁邊有一面熒幕,宛如一張模擬整座賽場的巨大地圖,芙蘿婕與榭路巴稍微壓低音量交談。這面特別訂製的熒幕,採用等同於國軍指揮部的機密資訊保護系統,因此,不會將半點資訊傳給比賽中的兩軍選手。
「那邊離席露西菈所在之地很近吧,如果不是應付奧爾聶烏斯抽不開身的亞爾斯的話,會是誰呢?」
根據聽聞到的傷勢,他原本不可能出院,但這名壯漢的體力與恢復力實在超越常識。他拿着類似柺杖的東西,應該是自己溜出醫院的吧。芙蘿婕見狀,頓時察覺出這一點。
「喂喂喂,妳在驚慌失措個什麼勁兒?兒女當然是寶物,但有父母的信賴,才能更加璀璨奪目啊。她可是妳的女兒,就不能多相信她一點嗎?」
顯示於虛擬液晶上的席露西菈的動向並未佔優。對手應該是米爾託莉雅•特利斯汀,似乎十分棘手。
目前並無可疑人士潛入的動靜,基於地點限制,她也無法施展探查魔法,但她嚴陣以待,以便隨時能因應突發狀況。
艾爾見到友軍發射的魔法光信號,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他從敵方陣形大致推測出寶珠所在之處,並派友軍查探後,第一次便猜中了。而且,對方的指揮官忒絲菲婭也緊隨在側。
◇ ◇ ◇
沒錯,米爾託莉雅與榭路巴有一段恩怨,過着類似隱士的生活,卻因爲奇妙的因緣際會,如今身在此地。
芙蘿婕暗忖着「這次的【貴族仲裁】藉助了許多人的幫助」,心生感激而深深嘆息。正因爲如此,他們不能輸掉這場戰役。她望向應該身處混戰中的獨生女,更爲強烈地祈禱着。
「你是指什麼?」
維札斯特浮現不符合他剽悍長相的擔憂,探口風似地詢問。
另一方面,位於忒絲菲婭陣營的觀衆席上──芙蘿婕與榭路巴一臉緊張地靜觀戰況,同席的露姬也同樣忐忑不安,但她遵照亞爾斯的吩咐,爲防萬一,絕不懈怠警戒周遭。
「據屬下研判,對手或許是米爾託莉雅•特利斯汀。我曾聽說那位老夫人曾進行過同步施展魔法的研究。」
(也罷,對方攻招迭出,哪怕是席露西菈也很喫力吧,不過……)
維札斯特本人則理直氣壯地說道:
「居於上位者偶爾也會在前線胡來一波,但我這次是栽了個跟頭。」
「好,觀察出他們的寶珠位置和陣形了,我也差不多該出馬了呢。」
「要是你是來礙事的話,就給我躺一邊兒涼快去。比賽結束後,榭路巴會叫你起牀的。」
「由他們事前提供的舉辦場地地圖看來,似乎沒有地勢不利之處,但對方或許意外地隱藏了什麼優勢。」
「妳還是一樣冷淡呢。」
「他們終於找出敵方寶珠的位置了呢!可是,那是……!? 」
「我們被擺了一道呢。就算我們讓司令官、寶珠和召喚主孤立在後方,只要【萬樹雷】的守備滴水不漏,敵營甚至不需要護衛人員。那麼,能用於進攻的人數可就大不相同了。」
芙蘿婕聞言,露出猛然驚覺的神色,重新坐回附近的椅子上。接着,她煩悶又惡狠狠地向該名壯漢投以銳利的目光,並將手肘抵住擺放熒幕的大桌,託着腮幫子。
「不知道菲婭安排的陣形能維持到什麼時候,特利斯汀爵士是否願意爲我們認真發揮實力呢?」
米爾託莉雅參戰可謂意外的副產物。話說回來,【亞菲魯卡】與榭路巴執事恩怨匪淺,竟能一筆勾銷……就連艾爾也始料未及。
「我對【貴族仲裁】不怎麼清楚,妳是用了什麼手段啊?」
「我今天沒執勤,現在這狀態也沒辦法動,但如果有緊急狀況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太大隻了……居然能召喚出那麼大的守護者,這不算犯規嗎?」
「你這次來有什麼事?」
此時,芙蘿婕看也不看他一眼,用無奈的嗓音道:
「這是什麼意思……?」
隨着雙方得知兩顆寶珠的所在之處,比賽便從資訊戰的階段邁入正式的攻防戰,爭奪寶珠的兩軍即將發生衝突。
「對,就戰力均衡面而言是這樣吧。我認爲米爾託莉雅姥姥這位援軍是請對人了,但不可否認我們的戰力偏頗。」
「遵命,還請交給屬下去辦。我等正是爲此才節省了召喚用魔力。」
榭路巴聞言,裝傻充愣地摸着下巴。
「對,那是雷系統的召喚魔法。不對,目前的話,那是封入了寶珠內部的模擬召喚獸(守護者)呢。不過,那尺寸不管怎麼看都不對勁呢。」
「但另一方面,威穆琉納他們……可能有些不利。」
「菲婭採用積極的戰術,讓前線深入對方地盤了呢。」
「什麼嘛,妳可真歡迎我啊。真是的,光是女兒就夠讓我操心的了,還要擔心未來的女婿被捲進麻煩事,教我怎麼能安心地躺在病牀上呢。」
「您說的是。我這麼說或許不好,不過隊員構成也讓人有點在意。雖然我們以總戰力來說,並沒有差上太多。」
沒錯,攻勢果決的忒絲菲婭等人預期落空之時……一切便會成定局。
「沒有比充滿幹勁卻心急如焚的人更容易掉入陷阱的了。當眼前出現夢寐以求的美食時,就會垂涎欲滴,一窩蜂地聚集過來。」
「話雖這麼說,那遠距離魔法的猛攻真了不起。對手也算是相當有實力的高手,但她的射程隨心所欲,根本不像是老人家能施展的招。而且她似乎完全沒有停歇,超乎預想。她願意參加這場比賽還真是幸運。」
「唉~我應該歡迎這種不確定因素加入賽局嗎?還是應該感嘆我時運不濟呢?真教人苦惱。不過,事情變得好玩起來了呢。」
維札斯特見到芙蘿婕的眼神,勉強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對艾爾自言自語般的發問,男子畢恭畢敬地開口答道:
「那與其說是守護寶珠,更像是帶有雷電防護罩的要塞吧!? 那樣的話,一般攻擊手甚至無法靠近。」
芙蘿婕面帶苦澀,位於一旁的露姬則滿臉焦急地代她喊道:
艾爾站起身來,稍微放鬆一下身體,望向隨侍在側的副官男子。
芙蘿婕對女婿二字頗有微詞,卻刻意置若罔聞,恢復平常的神色。
再者,身爲王牌的亞爾斯意外地被奧爾聶烏斯緊纏不放,他雖然是頂尖高手,但實力應該遠遠不及排名第一的魔法師。藉此可知,基於規則限制與束縛,這場【寶珠爭奪戰】並非一項亞爾斯可以獨力橫掃千軍的賽事。
維札斯特與芙蘿婕皆是大貴族的當家,也是被稱爲三巨頭的國家重臣之一,但兩人之間意外地不會勾心鬥角。這是因爲從軍時期,芙蘿婕作爲指揮官指揮整支軍隊時,常爲維札斯特在前線我行我素地橫衝直撞的行徑傷透腦筋。儘管如此,兩人就某種意義而言,也因此結下了不解之緣。
艾爾自言自語,方纔那名男子與其餘屬下則不發一語,不以自己的想法打斷他的思緒。
就在芙蘿婕悄聲低喃「菲婭……!」,臉色變得慘白之際──
不僅如此,甚至拔除了與這段糾葛盤根錯節的一連串陰謀……兜來繞去後,最終由希瑟妮婭那蛇蠍女佔盡便宜。畢竟,她巧妙地操弄亞爾斯這張牌,甚至運用了自己的暗殺計劃,一舉將【亞菲魯卡】納入了麾下。
「是喔。」
然後,幾乎在芙蘿婕睜開雙眼的同時──
「雖說米爾託莉雅•特利斯汀是意料之外的伏兵,但席露西菈應該會用自己的辦法應付她吧,不必擔心喔。更重要的是,亞爾斯閣下現在被奧爾聶烏斯纏住,是我們的大好機會,再等一下就用『那個』吧。」
「我們事前用裝置檢查過了,應該沒有什麼明顯的機關,但在寶珠配置方面,也許有什麼肉眼不可見的地形優劣。」
「不,從系統和魔力光的狀況研判,那似乎皆爲一人施展的……無論如何,既然每發魔法本身都屬於初階,就不算犯規。雖然這麼說,但那應該同時消耗了許多魔力,無法長時間持續下去纔對。」
「不過,大小姐他們好像還沒找到對方的寶珠呢。」
「原來如此,他們採取橫陣,讓探索範圍擴大到最廣,除了避免讓守護者和召喚者在自陣後方孤立無援外,司令官還能親自上前線,同時提升探索效率並鼓舞友軍……應該說,爲了彌補戰力上的不足,菲婭也必須親上前線吧。這戰略相當積極呢,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如榭路巴所說,艾爾陣營的【萬樹雷】四平八穩地鎮守於該地,讓人難以找到攻略頭緒。另一方面,敵方攻擊手不僅已經逼近忒絲菲婭陣營的炎龜,且友軍人數屈居劣勢。畢竟,艾爾陣營不需耗費人力防守,而忒絲菲婭陣營在【萬樹雷】的召喚魔力歸零前,遑論敵軍的寶珠,甚至無法攻擊對方的指揮官,也難以強硬地擊敗召喚主,將寶珠與他分開。
之後,艾爾指揮的自軍成員接二連三地找到斐培爾陣營的士兵。
「呵呵,菲婭他們會嚇一跳吧。但事情總有萬一,爲了謹慎起見,我會先留一手,邊觀察戰局的。」
縱使語氣有些無奈,但或許是對這種互動感到懷念,維札斯特微微笑了笑後,便如飲酒似地仰頭豪爽地喝下榭路巴送上的紅茶。
有人突如其來地這麼喝斥。一道渾厚威嚴的嗓音傳來,周遭心神不寧的氣氛霎時被這股魄力迅速鎮住。
以斐培爾陣營的隊伍陣容而言,扣除掉米爾託莉雅這名例外,亞爾斯這張王牌展現出超羣的實力。與之相比,忒絲菲婭、忒蕾希婭、羅迪利希等人皆難以望其項背,更遑論其他成員。而威穆琉納陣營不僅擁有奧爾聶烏斯與席露西菈這兩名高手,其餘隊員實力也都優於平均值,相較之下,我方陣營令人有些擔心。作爲守護寶珠的安排,亞爾斯事前封入了幾種守護者召喚式,但皆以配合隊員的平均實力爲主,不具特別突出的能力。
爲了抵禦艾爾陣營的攻勢,忒絲菲婭等人的寶珠歷經幾人輪班後,再度回到齊科羅手上,並召喚出了【炎龜】守護者。另一方面,艾爾陣營則……
目前,奧爾聶烏斯對敵營的王牌亞爾斯窮追不捨,並持續發動進一步的攻勢。既然如此,即使席露西菈的進度稍緩,對整體局勢也沒有影響。換個角度思考,這可以視作席露西菈擋下了對方意料之外的伏兵•米爾託莉雅。如此看來,艾爾對席露西菈寄予了深厚的信賴。過度正經是她的美中不足之處,但論及忠誠,堪稱無人可及。倘若席露西菈領略了艾爾的真意,應該不會犯下被迅速淘汰的失誤。
艾爾遊刃有餘地向一干部下笑了笑。
「咦?這樣的話……!」
「哎呀,真是稀客。維札斯特,沒想到你會來呢。」
「現在雖然看來風平浪靜,但有可能遇到迫在眉睫的狀況呢。某舊貴族派領頭的少將好像心一橫要鬧事了。如果他要找碴的話,地點當屬比賽結束後的這裏了吧。」
對米爾託莉雅而言,亞爾斯拯救了自己形同孫女的徒弟莉莉夏,他所就讀學校的理事長又恰好是希絲緹。後者與她多年來爲師徒關係,也是芙蘿婕的故交戰友。
「我本以爲你會因爲上了年紀變得圓融一些,但還是一樣頑劣呢。」
露姬起初還能保持冷靜,最後或許是按捺不住了,她跑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着熒幕,邊詢問似地注視着芙蘿婕。
(菲婭,加油!)
榭路巴回答露姬的疑問,補充道:
「差不多了吧……看看,我終於找到真正的目標了。」
「對,我讓他和菲婭訂婚了。」
芙蘿婕不以爲意地回應,令維札斯特睜大雙眼,嚷嚷道:
「──妳這傢伙!不許妳偷跑!不、不對,那個……咳咳。」
或許是顧慮到自己隱約察覺出來的某顆少女心,維札斯特瞄了位於斜前方的銀髮少女一眼。
此時,榭路巴笑容可掬地介入。
「沒事的,芙蘿婕夫人是在開玩笑。這次有部分原因是基於威穆琉納的提議,之前就決定亞爾斯大人會參賽了。」
維札斯特聞言,說了「什麼嘛」,大感放心,芙蘿婕則挖苦他:
「很遺憾,一切如榭路巴所說。不過就算真的演變成那樣,我也毫無意見。雖然這麼說,但菲婭實在很不會引誘男人,感覺也有很多情敵。無論如何,那都要等在【貴族仲裁】中獲勝後再說了。」
「說的也是。雖然狀況好像有點不妙,但不要緊,他一定會設法解決的,他就是這樣的人。而且,你們都找來米爾託莉雅婆婆了,對方也無法全身而退吧。」
芙蘿婕哼了一聲,說了句「你說得倒輕鬆」。維札斯特應該不知這場比賽的賭注是什麼吧。
「話說回來,威穆琉納家的兒子……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
「就不好的意思來說,他超越他老爸了呢。他大哥還是個比較不惹人厭的蠢貨,看來莫洛提昂教育這聰明小兒子的方針大錯特錯了。」
他雖然說得事不關己,卻看得透徹。正因爲他長年觀察着亞爾斯這個就某種意義而言的異端分子,他初見艾爾時,便察覺出了對方的本質。而且他身爲三大貴族,與威穆琉納家或多或少也有往來,所以能夠得知一些消息。
桀傲不遜的野心家……過去的艾爾儘管年紀輕輕,卻散發出老謀深算的王者氣質。他城府縝密,工於心計,能毫不遲疑地將權力用於最合宜之處,一旦逮到機會,甚至會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在維札斯特眼中,環繞於年幼艾爾四周的人們甚是奇妙。原以爲是艾爾家裏系出前朝王室,才導致旁人逢迎奉承、無端吹捧,但似乎並非如此。他曾暗付「這樣的小孩不可能……」,卻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使他至今仍難以釋懷。
(先不管這個……)
維札斯特瞄了一眼威穆琉納的觀衆席,毫不輕忽地繃緊神情。
他方纔告知芙蘿婕的內容沒有誇大其實,根據這場【貴族仲裁】的結果,威穆琉納家族的權勢或許將一落千丈。假設莫爾威魯鐸感到後盾衰微而擅作主張,很有可能會做出某種行動。
(再怎麼說,他現在也沒有以觀衆的身分出席,但不知道心裏打着什麼算盤。話說回來,在他府邸裏將我逼上絕境的女人好像是他僱用的保鑣之類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呢?)
維札斯特爲了揪出莫爾威魯鐸的狐狸尾巴,曾潛入他的府邸之中,卻不幸遭遇某名少女,兩人大打出手。回想起對方如銀月般淒冷的臉龐,他感到腹部傷口一疼,再度板起臉來。
◇ ◇ ◇
莉莉夏連珠炮似地說完後,對希盧貝託那張老臉投以更爲強烈的眼神。希盧貝託見狀,柔和的笑容短暫地有了一絲僵硬的反應,但下一刻,他又恢復原本慈祥爺爺般的盈盈笑容,點了點頭。
「請恕我直言!那個……既、既然神如此全知全能的話,那麼即使人類不去作爲,世上的種種現象也會順應神意自行明瞭了不是嗎!如此一來,人類甚至根本不需要以這般【貴族仲裁】的形式詢問神意。」
「主審將針對剛纔威穆琉納陣營召喚的【萬樹雷】進行說明。首先,他們雖然召喚了大型守護者,但並沒有違規。理由爲威穆琉納陣營寶珠中的守護者數量極少。在賽前的檢查中,也確認他們封入寶珠的魔力總量並未超過上限……」
他雖然態度和緩,言辭中卻無端地帶有不由分說的力道,彷彿抗拒着不被這種無形的壓力吞噬,莉莉夏冷汗涔涔地回應:
「既然另一位主審莉莉夏閣下都這麼說了,就沒辦法了呢。我們立刻向場內提出主審的共同聲明吧。」
「偉大的神隨時都在試驗我等。只是這樣而已吧。」
她像是思緒停止似地僵住不動,希盧貝託又露出和藹的笑容,補充道:
(希望能順利傳達給他們就好。不過,威穆琉納陣營可能也早就料到這一點,並嚴加防備了。無論如何,以我的立場而言,幫到這樣已經是極限,剩下的只能請他們在現場自己想辦法了呢。)
最終,莉莉夏用嚴肅的嗓音傳達出主審方對【萬樹雷】的判斷與根據,傳進議論紛紛的觀衆席之間。同時,這些內容也立刻化爲文字訊息傳給參與競賽的參賽者。
「那和現有的戰略截然不同,但戰爭往往由能突發奇想、祭出妙計的陣營佔優勢,我們身爲主審,也不得不認同這種嶄新的戰略思維呢。」
(至少、至少我要做點什麼!)
「難不成威穆琉納陣營設定於寶珠內部的守護者數量極少……?他們把所有魔力額度都用在那棵特大的【萬樹雷】上了!? 」
「對,如您所說。據我所見,他們恐怕將魔力總量上限中的八、九成都用在那上面了吧,召喚主也都找雷系統的魔法師來處理,八成不是由一人承擔。」
希盧貝託屬於威穆琉納安排的主審。不知他是不是原本便知情,但肯定是隱約察覺到了,卻刻意放行,若逮到機會就企圖掩蓋這項事實。藉着像這樣公佈對方的『機關』,雖能阻撓他的不良居心,但應該幾乎不會影響賽局演變吧。畢竟,縱使主審提出聲明,以結果而言,也接近於事後承認他們的行徑,沒有到揭穿明確的作弊行爲的程度。這使得莉莉夏心中糾結不已。
她猛然驚覺,再度從主審席補充道:
莉莉夏柳眉深鎖,陷入沉思,希盧貝託則沉穩地道:
莉莉夏默默地點了一下頭後,再度暗自冥思苦想。
與她呈現對比,希盧貝託大主教沉穩自若,好似不解地歪着腦袋。
莉莉夏思及此,腦中靈光乍現。
位於建造於高臺的主審席,莉莉夏難掩震驚神色地喊叫。
「……嗯,但是【貴族仲裁】這項競賽也具備聖儀的意涵在內,既然如此,這可以說全都順應神的旨意。我認爲不需要靠我等凡夫俗子自作聰明的判斷來中斷賽事。」
「這代表他們沒有犯規嗎?」
畢竟,若卓越的施術者能無限制地將強大的守護者封入其中的話,【寶珠爭奪戰】便難以成立。
希盧貝託被點出語病,這時第一次沉吟了一聲。莉莉夏見狀便把握機會,繼續說:
「希盧貝託大人!身、身爲主審,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吧!? 威穆琉納陣營的【萬樹雷】可能違反規定了!」
莉莉夏位於主審席,儘可能冷靜地廣播,最終附上一句挾槍帶劍的話:
「的、的確如您所說!封入寶珠內的魔力總量應該在規定範圍內……」
「您說得對。既然這麼說,我認爲我們不應該全然仰賴神意,自己盡力而爲也很重要。」
「既然莉莉夏閣下您這麼說,我也會贊成進行協議,但您到底有何疑慮呢?我記得賽前檢查寶珠和各種裝置時,都沒有什麼問題呢。」
(我已經儘可能地譴責他們了,但威穆琉納應該很習慣使出這種手段,我頂多只能警告他們,控制住賽場的氣氛而已。)
「根據我事前讀過的賽事規則,並沒有特別規定被封入寶珠內部的守護者數量纔對。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吧?」
(規則的漏洞……不過,寶珠的性能本身沒變,而且他們爲了維持【萬樹雷】,消耗的魔力應該比一般更多吧……嗯!? )
莉莉夏啞然無言。這場【寶珠爭奪戰】乃多人團體戰,且因爲賽場遼闊,使得戰況瞬息萬變。爲了在遭遇突發狀況時,任何隊員都能擔起召喚守護者的職責,分散可謂手牌的守護者的屬性是經典作法,也會事前準備多隻守護者。
「我再重複一遍,召喚【萬樹雷】本身的代價爲犧牲多隻守護者,耗費掉相對應的容量。當然,爲了維持召喚,也需要多人一同維持,因此我們判斷這沒有明確違規。此外,不規則的魔力雷電預計會擾亂大氣,颳起強風,還請各位多加註意。」
然而,艾爾陣營方纔召喚出的聳立於窪地中央的雷霆巨樹【萬樹雷】過於雄偉,不禁令人有那是否過於強大的疑惑。
莉莉夏杏眼圓睜,「啊」了一聲。
雖然只算是略表抵抗,但莉莉夏藉着「向會場全體說明」的形式,對忒絲菲婭等人揭露威穆琉納陣營成功召喚特大【萬樹雷】的原理。此外,還有另一點……她最後好像在提醒注意安全的一句話,其實暗藏了她竭盡所能的建言。她慎重地斟酌言辭廣播完後,瞄了希盧貝託一眼,發現他並未注意到自己的心思,也沒有企圖從旁干擾。莉莉夏鬆了一口氣,並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話雖這麼說,那原本應該算是遊走於灰色地帶的戰略,如果我事先不只檢查了寶珠的魔力總量,也注意到守護者的魔力分配的話,就能對他們提出質疑了……這就是經驗的差距啊。)
她感覺到會場中的喧擾逐漸平息,暗自低喃:
「的確如您所言,但是那戰略多少會讓人懷疑是否違規,所以賽場中的參賽者和觀衆席上應該都有些混亂。那麼,我認爲我們應當清楚地宣佈主審方的判斷和根據。」
「雖然這麼說,但考慮到這終究是一項以『爭奪寶珠』爲主軸的競賽,這種行爲稍微曲解了比賽規則,尚有提出質疑的空間。今後應當禁止這種行爲……」
「……嗯。」
希盧貝託極其自然地委婉拒絕莉莉夏的提議,莉莉夏一時間表現出不知如何回應的模樣,但仍竭盡全力地反駁:
「我是一介後生小輩,不只是神,連艾因赫密爾教的教義都不甚清楚。但今天既然擔任主審,就要負起責任。正因爲如此,在這種狀況下,我將堅持以自我意志下達公正的裁決,並判斷有告知衆人的義務!」
兩軍的寶珠設有事前規定的魔力總量上限,以封入內部的所有守護者所需的召喚魔力量來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