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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外界的紛亂」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3萬 字

時間倒回七國親善魔法大會正式賽的當天早上。

在外頭的人工太陽尚未升起的時分,希瑟妮婭召集各國政要舉行緊急會議的房間,已經變得一片鴉雀無聲。

儘管先前才經歷過激烈的論戰,但此刻在會議室裏已是空無一人。沒錯,方纔與會的各國高層,都已經各自展開行動——爲了將在這裏得知的重要情報,十萬火急地傳回自己國家。

他們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和自國的負責官員取得聯繫。各國都命令麾下的高階魔法師進入迎戰狀態,並且立刻組成部隊,做好前往巴魯梅斯的準備。

即使是有無雙魔法師正在外界執行任務的國家,也還是想方設法地集結了最大戰力。因爲所有人都非常清楚,這次危機的嚴重程度,足以和過去的那場大災厄相提並論。

在這種緊張氛圍之中,亞爾斯也在作爲臨時本部的其他房間裏,忙得像陀螺一樣轉來轉去。他先是請蕾蒂把隊員們集合過來,並從蕾蒂口中得知所有人的系統和擅長魔法,將這些資訊一字不漏地記到腦海裏。

「蕾蒂,這次任務不怎麼需要火力輸出人員。你幫我挑十個人左右,希望是擅長探查、構築障壁,以及妨礙行動系魔法的人。還有,因爲他們本來就是你的隊員,所以統領隊伍的工作就交給你了。由你來負責傳達我給出的指示,應該能讓隊伍運作得更加流暢。」

在蕾蒂的協助下,亞爾斯針對本次作戰的方針,給出了各式各樣的指示。

這個作爲臨時本部的房間,是隊員入住的五樓房間之一,空間算是相當寬敞。只是房裏有點髒亂,這點也只能假裝當作沒看見了。

「瞭解!隊長大人!所有隊員都已準備就緒。總督也真是的,我看他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了吧……」

蕾蒂語帶調侃地說道,臉上浮現沒在會議上顯露過的誇大笑容。雖然她似乎還想針對總督說上兩句,但最後沒有繼續說下去。

「亞爾斯大人,我脫離前線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身穿女僕服的琳涅也在現場。她也是本次作戰的參與人員之一。

「琳涅小姐,請你以探查魔法師的身份和我們同行就好,不要參與實際的戰鬥。你要是陣亡的話,我就沒辦法研究你的魔眼了。」

「好……好的。」

琳涅的聲音之所以變得細如蚊蚋,並不是因爲她對魔物感到不安,而是在擔心成爲研究素材的自己會被亞爾斯怎麼對待。

聽到琳涅的答覆聲,亞爾斯不禁有些後悔地蹙起眉。雖說是貝利克的請求,但是當初實在不應該繼續保留軍籍。亞爾斯完全沒有想到,除了亞魯法本國的任務以外,居然還得負責收拾其他國家捅出來的大婁子。

「本次的作戰名義上是偵察任務,目的是要查明那頭魔物〈惡食〉的戰力……」

「但實際上就是要直接把它討伐掉吧?畢竟這次收拾殘局的工作,完全就是由亞魯法單獨承包了。希瑟妮婭大人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是抱着這個打算做準備。」

「是呢。在這種前提之下,我們就不能拖得太久。我們必須趕在靜觀其變的其他國家介入前,徹底解決這次的危機。」

突然感到頭痛起來的亞爾斯,忍不住用手扶住額頭,但就算驚慌失措也無濟於事,因此他只是嘟囔了一句「原來如此」。畢竟禍不單行乃是世間常理。

「雖然我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但他們真的是用自己的雙腳移動呢。」

「接好囉,這是阿爾小弟的喔。」蕾蒂語氣輕佻地把特別訂製的大衣遞給亞爾斯。成爲這支部隊的臨時隊長的亞爾斯,默不作聲地把大衣接了過去。雖說是特別訂製的東西,但亞爾斯在先前的【魔法演武】中已經穿過這件大衣。所以就是一度用完歸還的大衣,再次回到手中而已。

「而且伊拜里斯就在巴魯梅斯旁邊,他們應該能在正午時分抵達吧。按照亞爾斯的個性,應該明天就會出發去執行討伐任務了。」

亞爾斯直接省去寒暄,拋出了這個單刀直入的問題。

亞爾斯和蕾蒂跟在衆人後頭走出房間。

「亞爾斯大人,關於本次任務的討伐目標,能不能請您詳細說明一下呢?雖然參與本次任務的都是少數精銳,但是……」

雖然這幅光景給人一種異常的壓迫感,但是作爲當事者的黑衣人集團,看起來卻不怎麼緊張。其中甚至有不少人在輕鬆地伸展身體,舒散着全身上下的筋骨。

說到這裏,在蕾蒂所率領的菁英部隊中,兩位擁有頂級實力的男性魔法師——沙吉庫和穆傑路,像是代表衆人似地提出疑問。他們就是在大會之中,和蕾蒂一起擔任元首護衛人員的兩人組。

「————!!」

「琳涅就拜託你多照應了。」

在整齊劃一的敬禮動作過後,蕾蒂麾下的精銳部隊成員,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開門離去。他們全是萬中選一的菁英魔法師,因此儘管亞爾斯沒有明說,衆人也早就意識到本次的任務有多麼緊急。就算還有什麼想問的問題,也只需要在移動的過程中提問就夠了。

「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喔。」

「能夠和亞爾斯大人並肩作戰,實在是我們的無上榮幸。但是我們有些不明白的是,真有必要勞駕身爲最強魔法師的亞爾斯大人出馬嗎?」

看着希瑟妮婭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琳涅馬上接話答道:

儘管如此,在這支部隊之中,沒有任何人會蠢到小看亞爾斯。因爲他們或多或少都能明白,亞爾斯所經手的那些任務有多麼艱鉅。實際在前線作戰的魔法師,並不會太過拘泥於排名的事情,但亞爾斯不僅和原隊長蕾蒂一樣都是無雙魔法師,而且還是現役首席,情況自然得另當別論。現役首席這個排名的份量就是如此沉重,絕非虛有其表的裝飾頭銜。

「亞爾斯,維札斯特已經在巴魯梅斯了。在抵達巴魯梅斯之後,你再從他那裏接收作戰資訊和詳細情報。」

更別說【惡食】的事情,是牽涉到這麼多國家的國際問題。就算情報早晚會全數公開,現在賭上性命的可是亞爾斯等人。

「還有,這是巴魯梅斯霍爾達爾大人的親筆信。其中清楚載明瞭暫時轉讓指揮權的旨意,並且附上了霍爾達爾大人的簽名。」

或是旋轉腳踝,或是旋轉手腕,每個人都以習慣的方式做着拉伸動作。

說完這麼一句之後,貝利克從露出意味深長笑容的亞爾斯身旁走開,希瑟妮婭則是向他投以狐疑的眼神。或許該說「薑還是老的辣」,貝利克若無其事地承受着希瑟妮婭的視線。但就算貝利克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亞爾斯最後那抹若有深意的微笑,還是讓他心中油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我想各位應該都察覺到了,本次任務的討伐目標是魔物。只是我這裏也沒有關於那頭魔物的詳細情報。或許更準確的說法是:沒有任何人知道那頭魔物的底細。我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對手的強度足以匹敵SS級別,而且還是透過不斷吞噬遺體的方式進化而成的。」

就在亞爾斯做完最後準備時,琳涅湊到他的耳邊,告訴他元首已經蒞臨現場。亞爾斯轉過頭,發現希瑟妮婭和貝利克就站在那裏。

「像他們這種層級的魔法師,直接用跑的過去,肯定比穿過好幾道轉移門更快喔。」

亞爾斯毫不掩飾地深深嘆了口氣,此時,貝利克湊到他面前,悄悄地低聲說道:

「這可真是傷腦筋呢。究竟把人家的部隊當成什麼了呀。」

(首先得解決【庫拉瑪】的問題。)

貝利克一邊做出這種預測,一邊意識到自己接下來有得忙了。

蕾蒂會如此憤怒,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對部下有着深厚信任的她,比任何人都更加看重部下的生命安全。

「不用你說。」

貝利克也跟着補充了一句:

「既然你們都特地跑來這裏送行了,就代表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吧?」

面對低下頭的琳涅,亞爾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麼一句。

雖然亞爾斯在內心埋怨她不懂得第一線人員的難處,但是希瑟妮婭絕對不是什麼愚蠢之輩。希瑟妮婭非常清楚,不瞭解戰鬥的她,就算趕往巴魯梅斯也幫不上任何忙。取而代之的是,身爲元首的自己,接下來可以繼續和巴魯梅斯的元首展開各種交涉,而那基本上會是一場「單方面」的談判。一想到能夠繼續進行這場美妙無窮的遊戲,把別國元首狠狠地踩在腳下,希瑟妮婭便不知不覺地歡欣雀躍了起來。

「唉~我明白了。我晚點再問總督好了。」

「搞不好總督是打算等到時機差不多了,再把情報透露給我們。無論如何,能及早察覺到這一點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雖然可能有些遲了,但是我們也儘可能地亡羊補牢了。」

蕾蒂似乎把這個動作誤解成某種意思,只聽她以平常絕對不會使用的威嚴語氣,扯着嗓子大聲喊道:

就這樣。

◇ ◇ ◇

在那之後過了將近十年,【柯羅諾斯】都不曾再次現身,於是人類總算從狂熱之中清醒了過來。各國的政策出現了方向性的轉折,那些非人道的研究都被視爲觸犯禁忌的行徑,遭到廢除和禁止。負責執行各種實驗的研究人員,也都成爲法律追究的對象。

果不其然,琳涅有些困窘地抿緊了嘴巴。

「啊!非常抱歉。我這就出發——」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巴魯梅斯的事情就交給我吧。話說回來,總督,我想您應該沒有忘記,請您別忘了作爲報酬的古書和免除學分的事。還有短期之內,拜託你們別再把這種任務丟到我頭上了。」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

由於衆人的動作飛快無比,在不熟悉的人眼中看來,或許就像是整羣人突然憑空消失不見了一樣。他們不愧是亞魯法最爲精銳的部隊,行軍速度完全能以「神速」形容。聚集在這支部隊的魔法師,全都是如此驚人的強者。

「……!!」

「哎,就趁着這個機會,順手大撈特撈好了……還有,琳涅小姐,你應該還有什麼事情必須向我們報告吧?」

「我們也要立刻趕往巴魯梅斯。還有,盧薩路卡的莉綺雅大人應該還沒離開吧?我要向她發出暗號通訊,趕緊做好相關準備。」

「我是不曉得你們在期待什麼,但我可不會幹這種事情。」

事實上,除了蕾蒂和亞爾斯以外,大概沒有其他人能讓他們把性命交付出去。畢竟這是一支高手如雲的部隊。即使被足以讓人兩腿發軟的魔物包圍,他們每個人也都能鎮定如常地殺出重圍。

場景來到飯店後頭。一羣身穿黑色大衣的人物,正整齊劃一地站在那裏待命。

在確認所有隊員都已出發後,亞爾斯也披上手中的大衣、扣上領口的別扣,轉眼之間就絕塵而去,消失在希瑟妮婭等人的視野之中。

「不好意思啊。那頭魔物的附近似乎有礦牀存在。」

亞爾斯沒好氣地回望隊員充滿期待的視線。接着他緩緩揚起一隻手,像是趕人似地說了句「趕緊給我上路」,就這麼發出了上任後的第一道行軍命令。

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納悶地「嗯?」了一聲。

「事到如今,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喔。還是希瑟妮婭大人有向你下達封口令?」

「你在大會的比賽要怎麼辦?」

穆傑路頓時驚慌失措地反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冷靜沉着。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猛將,似乎也難以接受這種衝擊。

「——!!你說什麼?」

在總督賈加利德的指示下,巴魯梅斯高層正在考慮向【庫拉瑪】提出委託——貝利克已經掌握到了這種情報。在未能和賈加利德會面的情況下,也無法從他本人口中得到證實,但是在最壞的情況下,亞爾斯他們很有可能直接撞上【庫拉瑪】的成員。亞爾斯曾經在某次機密任務中,抹殺了【庫拉瑪】其中一名幹部,因此他極有可能被【庫拉瑪】視爲可恨的仇敵。雖說【庫拉瑪】是會爲了利益輕易改變立場的組織,但絕對不能因此樂觀地認爲他們是可以信任的存在。果然還是得儘早排除這個不穩定因素纔行。

然而,隨着這支隊伍的臨時隊長和原隊長連袂現身,原本輕鬆自在的氛圍登時陡然一變,衆人同時做出一絲不苟的敬禮動作。

而在貝利克身後,則是可以看到希瑟妮婭優雅地走回飯店的身影。

雖然亞爾斯嘴巴上這麼說,但心裏其實很不痛快。大多數的元首對於外界的戰鬥事務,幾乎都是一無所知。由於這是和總督分擔政務的結果,因此說起來也是無法苛責的事情,但就會在這種關鍵的地方,和現場的第一線人員產生難以調和的矛盾。縱使是聰慧如希瑟妮婭,大概也完全無法理解亞爾斯爲何會這麼不高興。

亞爾斯的號令聲實在說不上強而有力,但是沒有任何人聽漏他的指示,所有隊員立刻勢如疾風地開始奔跑,朝着因緣之地——巴魯梅斯的方位而去。

五十年前引發那場大災厄的SS級別魔物,在軍方內部並不是以【惡食】這個俗稱稱呼,而是被命名爲【柯羅諾斯】。各國在對外的官方說法中,都宣稱【柯羅諾斯】已經遭到討伐,但實際上並沒有真的將它打倒。儘管當時在付出大量的犧牲後,確實將【柯羅諾斯】逼到了瀕死的地步,可是最後還是被對方逃掉了。當然,在場的魔法師們,並沒有眼睜睜地看着【柯羅諾斯】倉皇逃走,只是有能力阻止的人已經一個也不剩了。一隻手臂被斬下來的【柯羅諾斯】,居然直接拖着龐大的身軀飛了起來,就此消失在天空的彼端。

各國之所以着了魔似地強化培育魔法師,就是爲了應對【柯羅諾斯】再次來襲。而各種非人道的魔法研究,也同樣是從這個時期開始。也就是說,【柯羅諾斯】所帶來的強烈衝擊,讓人類出現了歇斯底里的過度反應,從而不分青紅皁白地想要加強防禦能力。

「……對不起。」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該做的事情,就是立即趕往巴魯梅斯。所有人都去着手準備,我們三十分鐘後出發。」

「全員聽令~」

「這也就是說,五十年前的大災厄再次現身了嗎?」

各國在抗魔法裝備的研發上,都有各自着重的發展方向。將重點放在大衣這類容易行動的服裝,就是亞魯法所獨有的文化。而只要看到魔法師身上穿着近似騎士的重型鎧甲,就能馬上知道對方是來自漢盧卡普迪亞。至於巴魯梅斯這種經濟拮据的國家,則是由作戰人員自行設法張羅防具,因此不僅在魔法師的戰力上存在問題,就連裝備質量也遠遠不及其他國家。

沒錯,既然那個陰險女人〈希瑟妮婭〉在本次事件花了那麼大的心思,就代表着背後還有什麼祕而不宣的情報纔對。而希瑟妮婭在蒐集這類機密情報時,基本上都少不了琳涅的協助,因此亞爾斯纔會認定琳涅也知道其中的內情。

「那麼,琳涅小姐,我換個問法好了:那是完全不會影響到本次討伐任務的事情嗎?」

儘管琳涅的戰鬥能力並不算特別強大,但她飽經鍛鍊的身體有着遠超常人的能力。

亞爾斯接過裝在精巧匣子裏的信函,順手塞到懷裏。

貝利克大聲向護衛魔法師下達命令。

雖說希瑟妮婭是負責統領全局的人,但是身爲一國元首的她,充其量也只是站在亞魯法的全體之上而已。儘管希瑟妮婭握有最高權限,但基本上只是在管理人類的各種活動。因此在她的視野裏頭,只能看到人類的世界和政治的運作邏輯,說起來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然而,問題一旦牽扯到和魔物的戰鬥,情況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說到底,總督纔是軍事方面的統轄者,而且在執行外界任務時,事先公開所有情報不僅是最基本的常識做法,同時也是對軍人的尊重。否則魔法師等於是要冒着平白送命的風險,一頭栽進死亡的漩渦。也就是下達出擊命令的人,根本不在乎執行任務的軍人能否平安歸來。

在這世界仍被寂靜籠罩的清晨時分,爲了討伐在巴魯梅斯郊外出現的人類威脅,亞魯法引以爲傲的最強戰力終於展開了行動。

雖然聽起來只像是在單純發牢騷,但是蕾蒂的聲音帶着一股靜靜燃燒的怒火。

面對亞爾斯突如其來調轉矛頭,蕾蒂也默默地跟着點了點頭。

在自認好心地幫忙整好隊伍後,蕾蒂立刻把場面的主導權交給亞爾斯。

當然,有些情報是無法透露給一介魔法師知道的,但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指揮官通常也會委婉地發出警告。而這種委婉的警告,其實也是在向這些賭命奮戰的軍人致歉。將部下送往險地的領導者,就是必須承擔起這份責任。

亞爾斯帶着無畏的笑容說道。蕾蒂見狀,也跟着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回應:

另外,儘管這是一件大衣,但擋風遮雨並不是它的主要用途。這件以強化纖維製成的特殊大衣,經過了相當繁複的加工處理,因此具有各種特別的功能,也就是所謂的「抗魔法防具」。

「總督,這都要怪你們當初沒有及時採取行動。」

「雖然還沒完全確定,但據說是祕銀的樣子。還有,【庫拉瑪】也在這次的事件裏摻了一腳,詳細情形要再麻煩你自己向維札斯特確認了。」

「也只能缺賽囉。不過,我爲這場比賽做了不少準備,亞魯法肯定能夠奪下冠軍的。」

「這次的事態不太可能是大災厄再次現身。畢竟【柯羅諾斯】如果真有魔物數據庫所記載的那麼巨大,在它出現的當下應該就能立刻確認清楚了。不過,最先和那頭魔物接觸的國家不是亞魯法,而是巴魯梅斯,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的推測對不對。」

琳涅匆忙鞠躬,旋即披上大衣,以驚人的速度從亞爾斯等人後頭追了上去。

「琳涅,你怎麼還在這裏摸魚呀?」

魔物會吞食魔法師(有時也會吞食同類)吸收力量,從而在外形上出現變化。隨着強度級別提升,這種形體上的變化也會愈加激烈,不過一般來說是身體會變得更加巨大,又或者像是要將力量凝聚起來似地變得更小。而完成變形的魔物,在外表上也不再像低階或中階魔物那樣長得奇形怪狀,而是有着近似生物的凝練造型。

亞爾斯眼神冰冷地看向總督,擺出一如既往的臭臉說道:

聽到這段話的其他隊員,因爲突然蹦出來的「學分」一詞,再次認識到他們這位新上任的隊長大人,其實還只是一名學生的突兀事實。

長相有些蒼老的沙吉庫,擁有一副強壯精悍的肉體,給人一種高聳巖山般的壓迫感,和他彬彬有禮的說話方式完全無法連結在一起。

因此也有不少人認爲,作戰裝備短缺,也是巴魯梅斯的魔法師數量比其他國家來得少的原因之一。在新血數量本來就不多的情況下,魔法師在外界任務中的陣亡機率卻相對較高,從而導致「入不敷出」的結果。

爲了本次作戰,琳涅也帶了她的AWR,那是一把足有一人高的長弓。她一邊按住掛在腰間的箭袋,一邊奔跑的樣子有些笨手笨腳,甚至給人一絲不安的感覺,但這肯定是杞人憂天。因爲希瑟妮婭的這位優雅侍女,不僅是相當高階的探查魔法師,對自己的身手也很有自信。

聽到這個問題,琳涅的目光瞬間遊移了一下,亞爾斯沒有漏掉她的反應。

給人冷靜沉着印象的穆傑路,則是接在沙吉庫後頭如此問道。亞爾斯聞言點了點頭,旋即開口解釋。當然,因爲時間緊迫的關係,所以他是用最簡單扼要的方式說明:

於是,亞爾斯微微垂下眼睛,轉身面對列隊而立的隊員。

希瑟妮婭聞言,只是故作可愛地歪起了頭;相反地,貝利克則是一臉苦澀,爲難地撫着下巴說道:

故意對剛纔的問題裝糊塗的希瑟妮婭,此時也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以雙手向亞爾斯遞上某樣東西。

◇ ◇ ◇

黑衣人集團破風疾行,高速奔馳在外界的森林之中。爲了直線穿越巴魯梅斯的國境,亞爾斯一行人沒有回到市區,而是採取最短路線全速前進。他們目前所在的地區,大概是在富裕街區和巴比倫塔的中間位置。

一行人將羣樹的枝幹作爲踏腳點,宛如飛行般穿梭在未經開發的樹海之中,絲毫沒有減慢速度的跡象。

在移動途中,亞爾斯很快地掃視了一眼,確認所有人都有跟上腳步,隨即一邊調整着速度,一邊做了個大跳躍。

緊接着,蕾蒂也配合着亞爾斯的速度,來到他的身旁問道:

「總督跟你說了些什麼?」

「在【惡食】的出現地點附近,似乎有座礦牀。巴魯梅斯的部隊大概是在探索礦牀的途中,剛好撞上了那頭魔物吧。若是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闖進那種地方,肯定會陷入應對不及的混亂狀態。」

「礦牀或洞窟之類的地方,有時的確會被魔物當作巢穴,但這種狀況有那麼難應付嗎?」

「不,問題在於那座礦牀出產的礦物。據說是祕銀的樣子。」

中途追上衆人的琳涅,也有些尷尬地跟在提出問題的蕾蒂身後,側耳傾聽着兩人的談話。

事實上正如蕾蒂所說的,魔物不管選擇哪裏作爲巢穴,基本上都不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威脅,但是這次的地點是個例外。

畢竟在亞魯法過去收復的失地裏,都沒有像這次事件一樣包含礦牀(而且還是能作爲AWR材質的礦物),蕾蒂會不曉得也是很正常的事。

「AWR所使用的礦物,大多都是魔力的優良導體。因此像礦牀這種充滿優良導體的地方,不僅會導致魔法在裏面擴散,以魔力爲主體的探查魔法,也很難查明內部的實際情形。而祕銀會讓這種情況達到最嚴重的程度。若是沒有相當的技術,甚至無法施展出魔法。從這種層面上來說,要求琳涅小姐一起過來,還真是個正確選擇呢。」

確定琳涅會參加本次作戰的亞爾斯,絲毫沒有把她拋下不管的意思。他剛纔之所以會先行出發,也是覺得反正琳涅有辦法立刻追上來。亞爾斯滿心以爲琳涅沒有一起出發,是被希瑟妮婭拉住交代事情,但他完全不曉得,實際上只是琳涅很難得地「犯了迷糊」。不過,希瑟妮婭也的確特別吩咐過琳涅,要她別把礦牀的事情透露出去。

「原來是這樣子啊?也就是說,【普羅比雷本斯之眼】並不算是魔法囉?」

「不,蕾蒂大人,魔眼在發動時,也需要消耗大量魔力,所以我覺得那姑且也算是一種魔法。」

「沒錯。琳涅的魔眼的確是在消耗魔力後,才以魔法的形式顯現出來。」

「如果魔眼也是一種魔法,那不就不可能用來探查礦牀了嗎?」

對於這個問題,琳涅本人也沒有自信回答,只能靜待亞爾斯進一步解說。

「不,我認爲是有可能的。因爲我也只是稍微看了一下而已,詳細情形並不是非常清楚,不過魔法的實體是依存於眼球上頭,並沒有在被窺視的對象那裏留下魔力的痕跡。」

「噢~那豈不是超級厲害的嗎?這樣一來,人家就不能趁着外界任務的機會,假公濟私地和阿爾小弟幽會了呢。」

「好了,打住。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亞爾斯大人,關於剛纔【席納姆之獨眼】的事情,我可以請教您將這條情報藏在心裏的理由嗎?」

在琳涅所知的範圍內,針對魔眼的研究案例相當稀少。而且每個研究案例都在未能取得成果的情況下,以實驗對象的死亡收場,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惹來輿論的強烈批評。原本軍方爲了獲得魔眼的異能之力,即使揹負罵名也在所不惜,但如果研究未能得出任何成果,事情自然得另當別論。若是摘除眼球,異能也會隨之消失。每個持有者在開眼之後,都在幾天之內氣絕身亡。然而截至目前爲止,魔眼的開眼者也不過十來人,更別說是有辦法控制異能存活下來的人……對於人口減少至過去的十分之一、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境地的人類來說,考量到性價比的問題,全力發展現存的魔法,顯然纔是更加現實的做法。

和琳涅的魔眼不同,【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可不是什麼方便好用的異能。可能的話,亞爾斯一點都不想使出這股異質的力量,因爲那完全不是人類應該掌握的力量,其中甚至潛藏着會引發觀者恐懼的災禍氣息。只是敵人如果真的太難對付的話,亞爾斯也不得不動用這股力量。

琳涅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拳頭。

「什麼意思?」

「《費格爾四書》可是非常有趣的研究資料喔。這是一本只能用『荒唐無稽、天馬行空』來形容的奇書,甚至有人認爲它其實是一本預言書。老實說,記載在這本書裏的內容,有不少連今日的技術也無法驗證的東西,但裏頭也有大量跳脫常識的觀點和奇思妙想。因此在行家的眼裏看來,這是一本相當珍貴的書籍。而且這本書還被指定爲最重要的機密文書,就連手抄本也被視爲珍稀書籍。」

「蕾蒂大人,我的魔眼並不是那麼萬能的東西。」

「好了,閒聊到此爲止。差不多要抵達巴魯梅斯的國境了。我要稍微提高速度囉。」

「這本最重要的機密文書,還真是被你講得一文不值呢。」

「如此說來,其他幾種魔眼其實都是不存在的囉?」

最初開口說話的那名男子,用手勢制止對方繼續說下去。雖然他的態度實在欠缺威嚴,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男子本來就只是個普通哨兵,並不是負責指揮的領導者。而且負責掃蕩堡壘周邊低等級別魔物的他,在原本的部隊裏也只能算是個小角色。

「因爲是用好幾百道視野同時觀看,所以魔力不可能足以支撐到長時間使用,而且只要被人察覺到我正在窺探他們,魔眼的效果便會立即解除,還會因爲反作用力的關係,導致視野暫時無法恢復。」

「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啊。我們的工作就是乖乖聽從上頭的指示。我曾經聽說過總督是保守派人士。這次會執行如此蠻幹的作戰,應該也有一定的理由存在。所以就是總督認爲目前還不需要請求援軍吧。」

和基地有一小段距離的軍方宿舍,分配了幾個房間給哨兵作爲休息場所,因此一行人正準備從一樓走到外面,然而……

「是這樣沒錯呢。至少是五十年以上的事情了吧。」

「也就是說,只要對方感覺到自己被人注視,並且察覺到視線的來源,魔眼的效果就會當場解除囉?」

「話說回來,在聽完這些之後,我對你的魔眼愈來愈有興趣了呢。」

「居然從這麼久以前就開始了啊。以當時的魔法技術水平來說,只要有魔眼持有者陷入失控狀態,根本完全沒有辦法阻止吧?」

「這……」

那是琳涅爲了元首會談的護衛任務,找上門來請他幫忙時的事情。當時的亞爾斯馬上就察覺到那道奇妙的視線,覺得有人從正上方窺探着他。在那之後,他透過自己擁有的「另一種視覺」,確認了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是來自琳涅的魔眼。這大概就是琳涅所說的「窺探」吧。

「『孕育一切死亡的【伊傑弗盧耶之漆眼】』吧。」

由於隊長等人都被徵調加入第一波部隊,因此就只有這名男子留了下來。儘管他努力模仿隊長的那副模樣,只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滑稽感,但是他也察覺到了他在不知不覺之間,居然在隊員面前說出喪氣話,於是連忙閉上了嘴。

「好像真的出了什麼事耶。」

琳涅會如此驚訝也不能怪她。即使是軍方的相關人士,也很難蒐集到魔眼研究的相關情報。因爲這部分的資訊被認定爲絕對機密,就算放眼整個人類生存區域,也很有可能已經沒有留下任何研究資料。而在亞魯法的檔案庫裏,當然也找不到任何相關紀錄。

儘管男子對小自己一輪的部下如此說道,但他心裏其實早已咒罵了高層領導千百遍,不明白他們爲何不趕緊呼叫援軍。

「沒錯,不管是多麼寶貴的珍本,把這種書籍指定爲機密文書,本身就是一件很不自然的事情。不過,假如這些傳聞都是真的,那麼我認爲《費格爾四書》確實存在着所謂的原書。因爲我最近也見到了疑似是原書的東西。」

亞爾斯所說的這個書名,就連蕾蒂也是第一次聽到。附帶一提,在亞爾斯說出「這話我只對琳涅小姐說」的當下,周圍的隊員立刻察覺到這是一個機密話題,馬上和他們三人拉開了距離。如此機靈的應對進退,也只有他們這樣的精銳部隊才辦得到。

「這只是我的推測。因爲手寫本的內容過於天馬行空,所以幾乎沒有什麼派得上用場的資訊。不過,假如世上真有《費格爾四書》的原書,裏頭記載的內容應該會非常有意思。畢竟這本書之所以會被人稱作預言書,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早在魔物出現以前,書中的記載便已經提到了魔物的事情。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書中就算提及魔眼也不是什麼奇事。只是我當然也從未讀過《費格爾四書》的原書,因此也沒有什麼把握。」

「所以說,如果對方只是隱約覺得有人在窺探自己而和你對上視線,導致魔眼被解除,你本人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囉?」

其中一名哨兵自言自語地對着空氣說道。在其他哨兵都沒有接話的情況下,這句話就此消融在沉重的空氣之中,讓人有種不忍卒睹的感覺。

更別說他在進入學院就讀以前,一直都是個純粹的軍人,時常前往外界執行任務。

「隊長,賈加利德總督爲什麼不向其他國家請求援軍呢?聽說其他國家有要求我國說明狀況,但是總督也沒有老實交代的樣子。」

在亞爾斯一聲令下,整支部隊的前進速度登時提升了一個檔次。亞魯法的精銳部隊就這樣御風前行,逐漸加快了行軍的速度。

然而,琳涅的滿腹狐疑,很快就被更加令人驚愕的事實蓋了過去。只聽亞爾斯漫不經心地如此說道:

「你沒聽說過也很正常,畢竟我是在執行外界任務的過程中得到這條情報的。因爲那次的任務很早就結束了,所以我便繞去很遠的地方,結果偶然發現了某些資料。資料本身是存放在某棟設施類的建築物裏,但隨後就因爲被戰鬥波及而崩毀,因此大概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件事吧。」

琳涅帶着沉痛的表情,聲音愈來愈微弱地說道。到頭來,即使是【普羅比雷本斯之眼】的運作原理,也還是存在着許多不明之處;而其他魔眼就算是真有其事,大概也沒有辦法可以阻止開眼者的死亡和身體的惡化。

「還、還有就是,希望兩位大人能幫我保密這件事情……」

「我明白。」

「也、也就是說,在《費格爾四書》的原書裏頭,或許會有關於魔眼的驚人事實囉?」

「我們去看一下狀況吧。如果是發現了魔物,那麼多人聚集在那裏,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在這次的任務之中,自己很有可能被迫動用身上的異能。考慮到這一點的亞爾斯,自然也希望彼此都不去深究對方魔法的底細。

「因此從這層意義上來說,別去指望不靠譜的奇書,而是由琳涅小姐主動來協助我的研究,纔是最有效率的做法。我們應該很有機會取得某些發現或進展。」

「隊長,換崗的時間差不多到了。」

「和第一波部隊失去聯繫後,已經過了……」

「雖然我本來也覺得這完全是在瞎扯,但在實際見識過琳涅小姐的魔眼之後,感覺其他幾種魔眼也未必是無稽之談呢。」

「抱歉,我沒聽說過。不過,那本書的內容和魔眼有關,是嗎?」

聽完亞爾斯的這段話,琳涅整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因爲琳涅是跟在亞爾斯身後的關係,所以亞爾斯大概沒有發現她的異狀,只是琳涅的聲音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巴魯梅斯軍直接沿着巴比倫塔防護壁的外側,另行修築起了一道牢固的堡壘。在高達二十公尺的堡壘上方,站崗的步哨正在全神戒備着周遭的風吹草動。

「——外界有這種資料!?也就是說,魔眼最早的病例是相當久遠以前的事情囉……」

琳涅說到一半就把話吞了回去。如果最後的死亡率幾近百分之百,那麼就算成爲實驗對象,也沒有任何意義。雖然也有像她那樣極少數的幸運兒,但她是在研究告一段落之後,有幸得到軍方收留,並且被希瑟妮婭心血來潮地挑選爲貼身侍女,才找到了現在的安身之處。而且就如亞爾斯方纔所說的,坊間的風言風語還未完全平息。魔眼和禁忌一樣,都被人們視作過去喪盡天良的研究之一。普羅百姓對於所謂的魔眼研究,肯定沒有什麼好感。

巴魯梅斯國內的現有兵力究竟還剩下多少……軍方的相關人員已經不願去想這件事情,彷彿是想要逃避現實一樣。假如是A等級別的話,應該還有辦法對付吧?不,頂多就到B等級別吧……諸如此類的負面思考,瀰漫在整個軍方本部之中,就算不去看對方的表情,每個人也都知道同僚的心裏在想些什麼。

最近每天都能聽到好幾次這種近似祈求的呢喃聲,對此已經感到厭倦的衆人,自然懶得去認真理會。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有深愛的家人居住在堡壘的內側。因此每個人都有守護家園的堅定意志。

「好像有什麼騷動呢,隊長。」

「開眼者的實際死亡原因,有大半都是魔力異常的樣子。話說回來,琳涅小姐,你知道的可真詳細呢。一般來說,就算只是針對你本人擁有的魔眼,要蒐集到如此詳盡的情報,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是、是嗎?不過,除了【普羅比雷本斯之眼】以外,還有幾種特殊的眼睛也被稱作『魔眼』。」

亞爾斯一臉樂觀地說道。雖然琳涅覺得他這樣說有點狡猾,但也只是苦笑了一下,暫時打住了這個話題。

就在此時,琳涅一口氣加快了腳步,來到亞爾斯的身旁並肩而行。她有一件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問清楚的事情。雖然驚訝的情緒已經消退了不少,但是隨後湧起的憤怒,讓琳涅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她儘可能地不讓感情顯露於外,只用側眼看着亞爾斯,謹慎地選擇詞彙說道:

基於「隊長必須身先士卒」的想法,男子從昨晚開始便守在這座瞭望臺上,聲音已經變得有氣無力,並且忍不住揉了好幾次眼睛。就在這個時候,和男子一同執行警戒任務的五名部下,從旁邊朝他靠攏了過來。

「天曉得呢。不過,無論中間有着什麼來龍去脈,魔眼應該是基於某種理由才被冠上這個名字——我認爲這纔是比較有建設性的想法。」

在說完這麼一句後,男子便領着同樣下哨的幾名部下,穿過樓梯和通道,朝着本部基地走去。隊伍的每個人都是一副哈欠連連的模樣,甚至有人毫不掩飾地張開大嘴,但是他沒打算責備部下的散漫萎靡。因爲要不是囿於隊長身份,男子大概也會做出和部下一樣的行爲吧。

琳涅和蕾蒂都難掩臉上的驚訝神色。就亞爾斯本人來說,他提起這些事情只是想要打發趕路的時間,但是琳涅和蕾蒂似乎受到超乎想象的衝擊。

衆人都已做好戰死沙場的心理準備。如果自己的犧牲能夠換來重要之人的平安,即使還有心願未了之事,起碼也還能算是死得其所。然而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就算豁出性命,也無法保證能夠換來家人的平安。

不過,男子會有這種軟弱的表現也不能怪他,畢竟一同並肩作戰的戰友全都換成了新面孔。不,如果只是成員陣容上的變動,男子或許還能勉強打起精神,告訴自己總有辦法解決。然而,在人數減少得如此嚴重的情況下,會感到不安和怯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而這必然會讓留守據點的人們開始胡思亂想,心靈變得更加脆弱,完全陷入惡性循環之中。事情一旦惡化到這種地步,就連垂掛在腰間的專用AWR,都給人一種靠不住的感覺。環顧周遭一看,甚至有好幾個人都沒有佩帶AWR。士氣可說是處於最低落的狀態。

琳涅點頭同意,表情裏摻雜着些許苦澀的味道。將壓箱本領的弱點公諸於人,實在不是什麼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嗯,畢竟我爲了駕馭魔眼,做過各式各樣的調查工作,實際上也曾經作爲被調查的對象。當時的軍方可能是想要遮掩過去的失敗,又或者是防止再次出現魔眼持有者,似乎打算銷燬魔眼的一切相關資料。因爲就算異能是貨真價實,也沒有任何應對的方法,軍方會選擇這麼處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吧……」

就在衆人都覺得這個話題已經過去時,突然有人蹦出了這麼一句。純粹只是心血來潮而已吧。

即使探查裝置偵測到了高等級別的魔物,如今的巴魯梅斯軍也不知道能派誰前去討伐。當然他們也很清楚,身爲魔法師之人,面對魔物的侵攻是不能袖手旁觀的。

「是的,不過也沒有嚴苛到察覺不對勁就會失效的地步。【普羅比雷本斯之眼】的失敗條件,是和對方直接對上視線。至於反作用力的大小,則是視對方和狀況而定。對方若是帶着強烈的意識看破魔眼,我所受到的反作用力也會隨之增強。」

◇ ◇ ◇

「這話我只對琳涅小姐說:你聽說過《費格爾四書》嗎?」

「我不是說它們一定不存在。不過,請兩位設想一下:【席納姆之獨眼】能夠創造生命的說法,未免也太過荒誕不經了吧?開眼者會當場暴斃的【伊傑弗盧耶之漆眼】,更完全像是胡編亂造出來的東西。魔眼的確是具有特殊力量,但老實說,我覺得那些玄乎其玄的效果,只不過是魔眼研究大行其道時,流傳在街頭巷尾的某些奇聞怪談而已。」

一名部下說着說着,將手指向了某個地方。

儘管如此,在那個人潮聚集的地方,粗略估計也有五十個人以上,全都在交頭接耳地談論着外頭的事情。一行人忽然察覺到,從入口服務檯向左右兩側延伸的樓梯盡頭,也就是二樓區域,可以看到同樣的光景,有許多人都湊到玻璃窗前面。

這件事情發生在抹殺古鐸曼的任務途中。那名陷入瘋狂的男子,究竟是在研究的哪個階段,透過什麼樣的方法取得《費格爾四書》的原書,至今仍是一個未解之謎。

「終於到了嗎?那大夥兒趕緊回去睡覺吧,從傍晚開始又要上哨呢。你們可都要給我好好休息,別因爲睡眠不足而看漏了魔物的蹤影啊。」

「原來如此……不過,有一個地方可以訂正一下:關於掌管一切生命的【席納姆之獨眼】,和這個魔眼相似的異能確實是存在的。據說【席納姆之獨眼】的持有者,實際上會陷入幾近失控的狀態,而創造生命就是在這種時候出現的超常現象。不過,因爲我也沒能得到具體情報,所以也不曉得詳細情形是怎樣啦。」

「看起來不是什麼小事呢。但好像也不是什麼危險狀況。因爲警衛人員的樣子和平常沒什麼兩樣,警報鈴聲也沒有響起。」

琳涅本人也是在能夠駕馭魔眼後,纔在希瑟妮婭的居中牽線之下,透過總督取得了魔眼的相關情報,因此絕對不會有錯。如此說來,是來自其他國家的消息管道囉?但若真是這樣,那才叫奇事一件。因爲亞爾斯不但是亞魯法的寶貴戰力,同時還是現役的首席魔法師,這種人物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跑到其他國家去。

「實際上的確是這樣。儘管魔眼的存在是不爭的事實,但持有者在開眼之後的存活率,似乎比零高不了多少……聽說【普羅比雷本斯之眼】在魔眼之中,還算是相對容易駕馭的類型。因此要把它稱之爲魔眼,我的內心其實是有點牴觸的。據說【席納姆之獨眼】的持有者在開眼之後,頂多只能存活幾天。因此言之鑿鑿地說它是具有掌管生命的異能,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嗎?畢竟持有者還沒來得掌握力量就已經死去,根本無從驗證魔眼的效果。【伊傑弗盧耶之漆眼】甚至是在開眼後就當場死亡,纔會被起了這種名字。我個人認爲,這些被冠上『魔眼』之名的眼睛,全都只是魔力異常所引發的特殊症狀。」

「丹卡爾大人怎麼還不趕快回來。哪怕是吉黎妲大人回來也好。」

「您、您究竟是從哪裏得知這種情報的啊!?我對魔眼的瞭解也算是相當深入了,可是我從未聽說過這種事。」

「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看穿一切真實的【普羅比雷本斯之眼】』、『改寫一切魔法的【赫庫亞托拉之碧眼】』、『掌管一切生命的【席納姆之獨眼】』,最後一個是……」

若是能早點讓更多人得知這條情報,魔眼和控制方法的相關研究就有可能獲得新的突破;或許也會減少許多因爲開眼而殞命的人。

「而且就算到了今天,只要想到周圍人對異能失控的恐懼,以及過往研究的慘無人道,開眼者也很難主動承認自己是魔眼的持有者吧。」

「嗯?我沒有藏在心裏啊。我是直到最近纔對魔眼有興趣,開始會去思考各種相關問題,但我當時立刻就把這條情報報告給高層。結果高層決定不予公開,並且隱藏這條情報。畢竟沒有證據能夠作爲支持,因此也不能說他們的判斷有什麼不妥……不過,你應該也明白真正的理由吧?」

蕾蒂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抵住下巴,將它們逐一列舉了出來。

「那還用說嘛,琳涅小姐也真是的~我和阿爾小弟也是魔法師,會遵守不成文的默契規則的。人家可沒有那麼壞心眼啦~」

不過,在還有不少人曉得魔眼這種異能的時代裏,將出現魔眼徵兆的人立刻通報給軍方,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但那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時至今日,即使是在軍隊裏頭,大概也沒有多少人知道魔眼是什麼了。

「是啊,怎麼回事啊?」

亞爾斯立刻點頭答應;蕾蒂則是轉過頭來滿面笑容地說道。琳涅見狀總算是鬆了口氣。

琳涅背脊有些發涼地點了點頭。

場景切換到巴魯梅斯的軍方據點。

琳涅覺得如果不向兩人吐實,從結果上來說,會給整個任務帶來不良影響。另一方面也是愧疚的心理在作祟——雖說是希瑟妮婭的命令,但她確實向兩人隱瞞了礦牀的事情。

琳涅目不轉睛地緊盯着亞爾斯,問出她的問題。不知自己爲何會成爲魔眼持有者的琳涅,一直都在花時間追尋魔眼的各種真相。

這一帶也有本部的警衛人員,但是他們並沒有特別採取行動,依舊直立不動地站在大門兩側,繼續執行着警備任務。看來不是什麼緊急事件。

事實上,在過去的魔眼研究之中,沒有半個實驗對象能夠存活下來。既然如此,與其讓人們對魔眼抱持着無謂的期待,倒不如銷燬一切相關情報,更能防止引發不必要的混亂。

經琳涅這麼一說,亞爾斯也想起了一件相關的事情,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

雖說探查裝置能夠偵測到高等級別的魔物,但是這裏作爲軍事要地,自然隨時都要保持高度警戒的狀態。更別說國內的高階魔法師幾乎都沒有從外界返回的消息,早已在整個軍中傳得沸沸揚揚。

「——!!」

蕾蒂面帶苦笑地吐槽了一句;琳涅則是馬上就意識到話裏包含的重要事實。亞爾斯向琳涅點頭說道:

「話說回來,居然連接待人員都跑過來湊熱鬧,萬一有客人來了,豈不是太失禮了嗎?」

「哈哈,隊長,這種狀況下客人也進不來嘛。」

「說的也是呢。」隊長傻眼地看着入口方向說道。在那之後,他便領着部下隨便找了個人搭話,詢問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到底是在吵什麼啊?目前應該還處於警戒狀態啊。」

「對、對不起。但是,那裏好像有什麼……」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名女性是負責接待外賓的人員,因此應該不是魔法師。只見她十分惶恐地深深鞠躬,舉手投足都帶着生澀的感覺,看來還是個新人。女子以不知所措的表情指着某個地方——就是二樓人羣緊貼着的那面巨大玻璃窗。

在確認周圍沒有更高階的軍方人士後,隊長向部下發出指示,撥開人羣擠了進去。

「麻煩各位讓一下。」

幾名部下用他們的手臂幫忙開路。在衆人不滿的目光注視下,隊長就這麼走上二樓,從玻璃窗向外望去。

「————!!外面的那羣傢伙是怎麼回事?明明有形跡可疑的傢伙朝着本部過來,爲什麼沒有人發出警報?」

「不好意思,有沒有人知道那羣黑衣人是什麼來路?」

其中一名機靈的部下,環顧着現場所有人的臉問道。

「那位能清楚看到正面、垂着紅褐色辮子的女性,應該是亞魯法的蕾蒂·庫魯託卡。」

人羣中的某人如此回答道。

「你說什麼!?亞魯法的第七席魔法師,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不,等一下,還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她就是本人。萬一這些傢伙其實是盜匪之類的人物,那可就不得了了。」

聽到這個回答,隊長忍不住大聲了起來,周圍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他身上。沒錯,如果這羣人是亞魯法的軍方部隊倒還好說,但也不是沒有他們是犯罪組織或惡棍集團的可能性。畢竟巴魯梅斯處於國防空虛的狀態,或許會有某些心術不正的盜匪想要趁火打劫。但如果對方是想趁人之危,直接出現在軍方本部也很奇怪。不管怎麼說,還是得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纔行。畢竟有極少數的人類將魔物視爲邪神的使徒,並且創立了以魔物爲崇拜對象的教團,因此也不能排除狂熱信徒發動恐怖攻擊的可能性。

(無論如何,我可不能在部下面前丟人現眼。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就只有我一個隊長在場啊。)

眼前的這種狀況,讓隊長忍不住想在心裏大發牢騷。

「跟、跟我過來。」

隊長將手按上腰間的專用AWR,並且撥開了劍鞘上的卡扣,保持在隨時都能應戰的狀態。雖然他看起來只是個小人物,但好歹也在外界打滾了七年之久。不管遇上什麼狀況,應該都能做出最低限度的應對。

「不,這只是小人以個人身份向您表示的敬意。但是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麼小人也只能照辦了。」

其他部下也馬上模仿着隊長的動作,向這位奇妙且偉大的無雙魔法師表示敬意。

在亞爾斯等人到來以前,維札斯特應該就已經擬好了基本的戰略框架。只見總督室的長桌上面,攤着一張覆蓋整個桌面的巨大地圖。地圖的多餘空白部分,就這麼從桌面的邊緣垂了下來。

「喂!應該還有更好的介紹方式纔對吧?你那種說法反而會浪費更多時間啊。」

「我剛纔也說過了,這得視您的合作程度而定。您如果想要告老還鄉,我們也會幫忙說服其他國家的。不過,那可不會是什麼光榮退役喔。然後……巴魯梅斯的國體不會有任何改變。魔法師人數大幅縮減的問題,肯定是需要其他各國的援助,不過,沒有任何國家有餘力將這裏化爲附庸國。對巴魯梅斯的國民來說,就只是上頭的領導者換了一批人而已。」

意識到亞爾斯的視線移到自己身上的隊長,頓時渾身哆嗦起來,立刻單膝跪了下去。面對現役的首席魔法師,究竟該採取什麼態度才正確?在一陣絞盡腦汁的苦思後,他只能想到這個答案。雖然他好歹也算是一名魔法師,但是面對這位不僅是無雙魔法師,同時還是站在所有魔法師頂點的少年,自己這種小人物不可能揣度出對方的想法,於是隊長便有些自暴自棄地採取了這種行動。這是身爲一介魔法師的他,所能想到的最高致敬方式。事實上,和昏招頻出的本國高層相比,隊長覺得眼前這位無雙魔法師更值得自己獻上敬意,哪怕他是隸屬於其他國家的魔法師也無所謂。

隊長相當刻意地讓劍鞘抵在膝蓋上,發出金屬的碰撞聲響,營造出軍人的肅殺氛圍。他自認爲這副模樣絕對足以威懾對手。然而,黑衣人集團只是自顧自地走上前來,完全沒有留意隊長的賣力演出。無論是走在最前頭的紅褐發女性也好,還是跟在後面的其他人也罷,所有人都散發出一股異常的威壓。

爲了避免雙腳不由自主地顫抖,他擺出了一個雙腳與肩同寬的姿勢。

「就是這裏……總督,我把亞魯法派遣的討伐部隊帶過來了。」

隊長讓五名部下橫向站成一列,擺出他所能想象到最堅決的態度,就這麼從入口走了出去。雖說這完全是自賣自誇,但是隊長確實覺得自己的表現值得大大嘉許一番。

思索着這些事情的隊長,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讓他感到不對勁的,是站在蕾蒂身旁、把眼睛藏在兜帽底下的那名人物。和其他身經百戰的壯漢相比,那名人物的身形顯得有些單薄,儘管不若女性的蕾蒂那般窈窕纖細,但老實說看起來還只是一名少年。只見蕾蒂湊到那人耳旁說了幾句,那人便代替蕾蒂走上前來,連兜帽也不摘地徑自說道:

與此同時,房裏響起了威嚇的低沉怒吼聲。

「小、小人知道了。可是,那個……總督這幾天都拒不見客的樣子。」

「……『小弟』?」

沒有人回應敲門聲,但是能感覺到房裏有人的氣息。

然而,在那道聲音之中,卻能夠感受到彷彿看透一切的冷靜深沉,且帶着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感到半信半疑的隊長,連忙換上比較有禮貌的說話方式,向對方確認地詢問道:

忽然之間,一陣「咔噠咔噠」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裏。那是隊長握着AWR劍柄的手所發出的聲音,因爲他的手掌下意識地開始顫抖。此刻充斥在他內心的,是如假包換的恐懼感。在自我防衛機制的作用下,會想拔出AWR是極爲自然的心理反應,可是身爲隊長的自己如果率先拔劍出鞘,其他部下當然也會跟着仿效。如果有人在衝動之下向對方動手,事情或許會一發不可收拾。就在隊長尋思着這些事情時,他突然猛地大叫了起來:

一名中年男子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青筋暴跳地大聲怒斥道。與此同時,已經先造訪這個房間的另一名男子,則是朝着亞爾斯出聲搭話道:

「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我們亞魯法引以爲傲的最高階魔法師……位居現役首席的亞爾斯·雷金。」

「我們的任務是馳援貴國,並且負責討伐某個目標。巴魯梅斯元首霍爾達爾·奎伊·巴魯梅斯大人,也已經同意將所有指揮權暫時委託給我。因此,我想先去拜見統轄全軍的總督賈加利德大人。」

儘管隊長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如果繼續追問對方的身份之類的細節,導致對方不高興,那場面就完全無法收拾了。隊長只能用他拙劣的處世技巧,勉強把場面圓了過去。雖然令人相當訝異,不過這名少年似乎和蕾蒂有着同等的地位,因此姑且可以斷定他是亞魯法的重要人物。

「辛苦你了,帶到這裏就夠了。」

隊長也是長年在外界和魔物對峙的人,所以他能感受到這股威壓有多麼非比尋常。儘管他不曉得這羣黑衣人包括哪些成員,但是由高階魔法師所組成的集團,果然會自帶強烈的存在感。更何況隸屬於巴魯梅斯的隊長,在這個階段根本無從確認這名女性就是蕾蒂本人,畢竟他不是出身於亞魯法的人。

「話說回來,亞爾斯大人,您爲何會光臨我們巴魯梅斯呢……?」

「正是如此。我本來打算先來和他把話說開,但是這男人似乎太過死腦筋了呢。」

而跟在蕾蒂身後的那些人,同樣充滿了存在感。他們身上全都披着貌似亞魯法軍裝的黑色大衣,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桀驁不馴的霸氣,遠非自己所能比擬。不過,和這羣猛將相比,有着驚人美貌的蕾蒂,實在不像是個絕頂高手的樣子。完全可以說是萬綠叢中一點紅。

賈加利德無力地垂下頭。看到兩人達成了協議,亞爾斯不動聲色地湊到維札斯特身旁,小聲向他說道:

聽到維札斯特說出「供給刑」三個字,賈加利德的臉色頓時唰地變得慘白。

儘管知道一切都是照着維札斯特的劇本走,但賈加利德心底還是希望能夠逃過那項恐怖的刑罰。只聽坐在總督用的豪華辦公桌前的他,以極爲沙啞的聲音低低地說道。

「你們能夠幫到什麼地步?……能讓我逃過供給刑的命運嗎?就算躲過了供給刑,也還是一定會被判死刑吧……還有,巴魯梅斯會變得怎麼樣?」

「就算達成了這種約定,有效期限也只到各國軍隊集結以前吧?如果不是由亞魯法單獨解決這次的事情,在事後處置時,其他各國也很難把我們的意見當一回事。」

「……這樣啊,我明白了。」

隊長瞪大了眼睛、緊盯着羊皮紙不放的模樣,看起來甚至有那麼一點滑稽。不過,在確認元首的用印後,他總算相信這一切都是事實,開口向亞爾斯回答道:

「就算是這樣子,我也沒興趣去幫其他國家擦屁股。」

「目前的狀況是怎麼樣?」

「賈加利德大人,您已經等於是個大罪人。如果您繼續妨礙作戰執行,只會被視作威脅人類未來的行爲,徒然加重您的罪行。您最好不要天真地以爲自己還有量情減刑的餘地。但是,您如果能採取合作的態度,我們亞魯法在事後的處置中,也不是不能幫您一把。對您來說,很幸運的是,此刻在場的他國人士,還只有我們亞魯法而已。不過呢,只要再過個兩、三天,各國的相關人員都會蜂擁而至吧。如果不能在那之前解決問題……你這個罪人會被拖到陣亡士兵的墓碑前謝罪吧。運氣好的話,還能以死刑收場;運氣不好的話,等着你的就是『供給刑』。」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6 第35章「外界的紛亂」插圖(1)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6 · 第35章「外界的紛亂」 · 第1張插圖

「不不不,一定要這樣子介紹纔行。這可是個好機會喔。畢竟你一直以來都陰沉地窩在國內不出來嘛。」

「臭小子!你是什麼東西!警衛人員!你們還在摸什麼魚啊!」

聚集在本部的人羣很自然地讓出一條路來,讓隊長等人領着亞爾斯他們通過。只是從左右兩邊投過來的視線,全都像是在看待什麼可疑人物。

「站在那裏的女士,請問您是亞魯法的第七席魔法師——蕾蒂·庫魯託卡大人嗎?在下是巴魯梅斯軍本部的巡邏隊長。」

隊長帶着溫和的語氣詢問,儘可能地表示己方沒有敵對的意思。儘管他特地和蕾蒂保持着一段距離,但那也是因爲還未確定對方來意的關係。如果這羣黑衣人其實是盜匪或恐怖分子之類的暴徒,根本不是什麼亞魯法的蕾蒂所率領的部隊,或許還能螳臂擋車地爭取一些時間。

最後,在某道門前停下的隊長,直接轉過身來說道:

「好久不見了,維札斯特爵士。」

「沒想到你來得這麼早呢,亞爾斯。」

面對帶着笑容迎接自己的壯年男子,亞爾斯像是早已預料到地聳了聳肩說道:

儘管也有聲音批評這項刑罰太過殘酷,但是在這個魔物橫行的世界裏,爲了遏止人類自相殘殺,還是需要設下這種刑罰作爲威懾的力量。只要搬出這項恐怖的刑罰,縱使是頑固如賈加利德,原本的囂張氣焰也迅速消失大半。

「……哎,這、這樣啊。是亞爾斯大人啊。」

「恕我冒昧,不知能否請教閣下的尊姓大名?這樣我在稱呼您的時候纔不致失了禮數。」

「哈哈哈!如果這樣子就能討伐掉目標,那可實在太便宜了。」

「你這人真是有夠粗枝大葉的呢。像這種時候就該……啊,麻煩死了。」

亞爾斯一言不發地把信函遞給維札斯特。接過信函的維札斯特,將視線轉向總督賈加利德,把信件的內容出示給對方看。

「別用那種會招人誤解的說法!……也罷,先不說這個。」

「不好意思啊,這次又得借用你的力量纔行。」

「別、別開玩笑了!我一點都不打算請求你們亞魯法的協助!這是巴魯梅斯的國內問題,我們馬上就會徹底解決……」

就這樣,亞爾斯一行人終於進入了巴魯梅斯的軍方據點。

「因爲賈加利德大人不肯老實交代,所以我們只能強行借來地圖自行展開調查。我的部下正在偵察距離防護壁十公里的地點。現階段還沒有發現什麼線索,也還沒有確認到目標的蹤跡。當然,他們就只是去確認目標有沒有在那一帶而已,畢竟我不可能叫我的部下去送死。」

「咯咯咯……哈哈哈,阿爾小弟,你、你那是什麼回答啊?」

「隊長先生,因爲我們在趕時間,沒有事先通知貴國,實在是失禮了。還請你原諒我的部下們的無禮。」

在隊長的怒喝之下,一名還是青年的部下頓時回過神來,神色慌張地把手從AWR上移開。而隊長之所以能夠察覺到部下的這個動作,當然是因爲他也差點就把AWR拔了出來。

亞爾斯慰勞了隊長的辛勞,毫不客氣地將門一把推開。

「你如果不在一開始就把排名說出來,會讓別人搞不清楚狀況的喔。這樣子人家太可憐了啦。」

「下跪就免了吧。在這種地方引起騷動的話,處理起來也是挺麻煩的。」

這是人類世界最嚴重的刑罰。通過特殊管線維持生命的犯人,必須持續不斷將供給自己的魔力,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爲止。據說受刑過程中的痛苦,巨大到受刑者會主動乞求死亡。

「……」

面對如此衝擊的事實,隊長先是威嚴盡失地怪叫一聲,接着便整個人傻在原地。他甚至沒有心思去理會其他部下的反應。只是就算不特地轉過頭去,他也很清楚部下是什麼樣的表情。因爲他們肯定都和自己一樣嚇到魂飛天外,露出沒出息的窩囊表情。

(我也沒有資格責備這個小子呢。)

隊長望着滿是冷汗的手掌,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儘管喉嚨在吐出空氣的同時也跟着顫抖了起來,但是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羞恥的。在停頓片刻之後,他鼓起勇氣(更準確來說應該是放棄掙扎)上前一步說道:

「就只能這麼回答不是嗎?」

若是考慮到賈加利德的功績,按理說來,應該是不會被處以如此嚴厲的懲罰。但是,這次的事態畢竟非同小可。在追究讓人類陷入滅亡危機的罪行時,只要有任何元首表示希望將賈加利德處以極刑,他便很有可能被判下供給刑。如果能將受災程度控制在最小範圍,並且儘早解決這次的問題,從結果上來說,也等於是在解救賈加利德自己。

「看來您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呢。等到事態平息下去之後,您大概會被送上軍事法庭吧。這早已不是巴魯梅斯一國的問題了,沒想到您居然連這一點都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

「蠢貨!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拔出武器!」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是隊長心中自然而然地湧起了期待。只見他在轉眼之間就恢復了活力,聲音裏頭甚至帶着幾分雀躍。儘管他本人也覺得這種抱大腿的行爲很要不得,但還是忍不住這麼開口問道。那股油然升起的安心感,可說是完全發自他的內心,而非基於職務上的立場。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銀鈴般的清脆笑聲從旁響起,彷彿是覺得兩人的這番互動很好笑似的。

「這不是維札斯特爵士的錯。反正該要的報酬我是一定不會少要的。」

「這就是我們爲什麼要這麼做的原因。雖然上頭的人好像有什麼考量,不過從結果上來說,這次的任務不僅是爲了亞魯法,同時也是爲了強化各國之間的協調關係。在對抗魔物這件事上,各國之間互助合作原本就是不可或缺的一環,但是某些主持國家大政的傢伙,卻只想要索取過度的回報,或是拘泥於無謂的自尊,纔會發展成現在這種事態。在國際政治的領域裏,盛氣凌人的蠻橫談判方式,確實曾經風行一時,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說到底,國家的劃分主要是爲了帶動經濟活絡發展,但是各國如果只顧着國家利益,人類全體將沒有未來。當然,我不是要說無償互相幫助纔是最好的方式,可是獅子大開口地索取足以動搖一國經濟的援助報酬,只會讓兩國之間結下解不開的樑子。」

在隊長的帶領之下,一行人來到了本部最頂層。以軍方據點來說,沿途擦身而過的魔法師數量可說是相當稀少,完全無法和亞魯法相比。甚至讓人忍不住覺得,搞不好學院的魔法師數量都比這裏來得多。亞爾斯由此察覺到,巴魯梅斯的狀況真的非常嚴峻。

老實說,原本提心吊膽的隊長至此總算鬆了口氣,隨着女子走上前來,那張愈加清晰的美麗臉蛋,更是讓他再次屏住了呼吸。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加上精緻姣好的五官,以及寬大的斗篷也遮掩不了的曼妙身材。儘管他早就聽說過蕾蒂的美貌,但沒想到可以美到這種程度。

「我也沒辦法啊。即使是亞魯法國內,大概也沒幾個人聽說過我的名字,更別說其他國家了。」

「我有點離題了呢。」維札斯特面露苦笑,把話題拉了回來。亞爾斯也跟着點點頭說道:

「咦!!」

「亞爾斯。」

在重新坐回椅子上後,維札斯特蹺起二郎腿,帶着難以置信的語氣斥責道。不過,維札斯特也很清楚現在是分秒必爭,於是採取了恩威並濟的策略。只聽他稍微放緩了語氣,苦口婆心地繼續說道:

蕾蒂向前走上一步,畢恭畢敬地將手按在胸前,接着唰地舉起那隻手臂,比着亞爾斯說道:

順着對方語氣回答的隊長,意識到這種口吻其實非常隨便,忍不住蹙起了眉頭,沒把話繼續說下去。他剛纔是說「我的部下們」嗎?——雖然隊長感到難以置信,但假如真是如此,對方的聲音也未免太過年輕了。儘管聽得出是男性的聲線,不過要說是少年的聲音也完全說得過去。

語畢,隊長緩緩站起身來,其他部下也跟着他站了起來。接着,隊長再次將視線移到眼前的少年身上。由於亞爾斯已經摘下兜帽,因此能夠清楚看到他的臉孔和神情。那副有些不開心的表情大概是天生如此吧,臉上不見一絲親切的亞爾斯,不管怎麼看都只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年。在確認這一點之後,儘管心中再次感到驚訝不已,但是隊長的態度沒有任何改變。因爲他大概已經把亞爾斯看成救世主般的存在了。

然而,亞爾斯面不改色地駁斥回去,隨即無視房間主人的意志,徑自邁開腳步走了進去。因爲所有人一起進去也未免太過聲勢浩大,所以只有蕾蒂陪在亞爾斯身旁。

「誰說你們可以進來了!」

「嗯,沒什麼關……」

「但願如此。」

「你可真是一點都沒變呢,蕾蒂,萬事拜託了。好了,亞魯法的最高戰力已經到齊了,萬一沒能打倒目標,那可要教人看笑話了。」

亞爾斯點了點頭,在他身旁坐下的蕾蒂也加入了會議。而坐在正面椅子上的賈加利德,則是不發一語地垂着頭。

雖然隊長心中如此千迴百轉,但是回應他招呼的那名女性,只是自顧自地向前走上一步,接着便露出朋友般的笑容向他揮手致意。

「沒有人會聽從你的命令了。」

「維札斯特爵士,您是在等這個東西吧。」

(手臂的話……環抱在胸前比較有氣勢吧。)

亞爾斯從懷中掏出希瑟妮婭交給他的書信匣,把裏頭厚重精美的羊皮紙攤開出示給對方看。那是巴魯梅斯元首霍爾達爾親筆寫下的委任狀。只要讓這名貌似隊長的男子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應該就可以搞定了吧——如此尋思的亞爾斯,開口向隊長說道:

「說是這麼說,但按照目前的推測來看,單憑一國的戰力是很難成功討伐的喔。」

這種親暱的稱謂只適用於比自己年紀小的朋友,既不能拿來稱呼部下,也不能用在尊貴人物的身上。滿心以爲兜帽客是亞魯法重要人物的巴魯梅斯隊長,頓時搞不清楚這名少年到底是什麼來路。儘管他感到滿頭霧水,但也只能在一旁靜觀其變。

不久之後,據說是蕾蒂·庫魯託卡的那名女性,來到能夠清楚看見臉孔的距離,讓隊長的背脊爲之緊繃。

「這樣子你滿意了吧?賈加利德大人。從此刻開始,巴魯梅斯的全軍指揮權將移交到我們手中。您有義務爲我們提供情報,還請您認清這一點。」

「你還不明白嗎?雖說只是暫時,但是巴魯梅斯軍的大小事務,都已經全權委託給我處理。在已經取得貴國元首同意的情況下,現階段的我可是擁有比總督更高的權限。好了,明白的話就趕緊帶我去找賈加利德,我沒有什麼時間可以浪費。」

「是!小人立刻帶路。」

「話說回來,有件事情難以理解呢……敵人真的是【惡食】嗎?」

雖然亞爾斯詢問的對象是維札斯特,但令人意外的是,意氣消沉的賈加利德主動回答了這個問題:

「這一點沒有確切證據。這條情報來自我軍唯一的生還者,說是殉職的吉黎妲要他帶到的口信。那名生還者在傳遞完情報之後,沒多久就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亞爾斯姑且也聽說過前無雙魔法師吉黎妲的名字。如果這是吉黎妲所做出的判斷,那基本上應該不會有錯。可是,【惡食】這種魔物——不對,具有【惡食】這種特異性質的魔物,理論上是極度稀有的存在。就算吉黎妲不可能完全看走眼,亞爾斯還是希望能夠有明確證據。

「假設真是這樣好了,那麼又有一個新的疑問出現——具有不斷尋找獵物習性的【惡食】,爲什麼沒有馬上向巴魯梅斯發動襲擊?它真的只是在『飯後休息』嗎?」

「嗯,根據我們的推測,那傢伙應該還潛伏在礦牀附近。由於情報實在是太過匱乏,爲了方便起見,我們還是繼續以【惡食】來稱呼目標吧。」

「在情報不足的情況下,繼續做沙盤推演也沒有太大意義。我會從蕾蒂的部隊裏挑幾個人出來,即刻前往討伐【惡食】。就算沒辦法順利解決掉目標,應該也能獲得更多詳細情報。維札斯特爵士,麻煩您和隨後到來的各國人員共同鞏固防線;蕾蒂,你先幫我挑出符合要求條件的隊員,叫他們把目標附近的地形全都輸進腦子裏。」

「瞭解,隊長。」

蕾蒂神色肅然地敬了個禮,亞爾斯則是沒好氣地眯起眼睛,向她傳達「別在那裏插科打諢,趕緊去給我把事情辦好」的言外之意,接着繼續說道:

「蕾蒂,我如果有收到新的情報,也會再轉達給你們的。」

聽着蕾蒂走出房間的聲音,亞爾斯立刻以路上擬定的腹案爲基礎,展開更進一步的情報蒐集動作。

「那麼,賈加利德大人,那一帶最顯眼的地貌特徵,就只有那一座礦牀沒錯吧?」

「是的。礦牀附近是光禿的草地,周圍則是一大片外界常見的原始森林。以前在進行地形調查時,也確認過古地圖和實際地形沒有太太誤差。」

賈加利德指着剛纔的那張大地圖說道。在他所指的那一帶,確實只添上了表示礦牀的記號,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修改過的地方。

「那麼,第一波部隊是以什麼樣的方式來排兵佈陣?」

「當時是包圍了周遭一公里的範圍,朝着礦牀的中心進軍。在前往目標地點的過程中,魔物的掃蕩作業都進行得非常順利。根據最後的通訊內容,他們是在搜索礦牀附近時,碰上六頭A級別魔物……在那之後,我們便和討伐部隊失去聯絡了。」

「六頭啊……也就是說,其中有一頭是【惡食】囉?」

「你打算怎麼做?這次的作戰只能採取臨場發揮的方式嗎?」

「維札斯特爵士,我果然還是得先親眼確認敵人是什麼模樣,纔有辦法擬定進一步的戰略。只能按照預定計劃,先展開討伐再說。因爲我有帶着琳涅小姐一起過來,應該不會被打得措手不及。」

「說的對呢。賈加利德大人,雖說全軍指揮權已經移交給了我們了,不過有件事情,還是得麻煩您以總督的身份處理。請您向剩餘的士兵下達命令,在目標附近佈置幾支傳令部隊以便暗中聯絡。」

亞爾斯向維札斯特行了個禮,就此離開了房間。

「……我明白了。」

「避免正面交戰,只要牽制他們的行動就好。在討伐魔物之後如果還有餘力,再去收拾他們。只是對方也不是傻瓜,不會蠢到逗留到那種時候吧。」

再加上【庫拉瑪】的成員全是第一級的魔法犯罪者,每個人的戰鬥能力都相當高超,而且還和不少執掌各國中樞的重要人物有所勾結。賈加利德這次會如此冒失地向【庫拉瑪】提出委託,大概也和這種暗地勾結脫不了關係。

「話說回來,我還沒交代我們延後出發的原因呢。雖說局勢刻不容緩,但根據維札斯特爵士所言,魔物目前沒有往外牆接近過來的跡象。」

「賈加利德大人,我會指派一名部下跟着您。」

聽到這個耳熟的問題,亞爾斯儘管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但還是簡單扼要地回答:

「我剛纔應該也說過了,這就是最強的戰力。亞爾斯和蕾蒂可是我們亞魯法的無雙魔法師。」

從他的話裏聽起來,他大概沒被選入作戰部隊。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就只有他們幾個人要前去討伐嗎?」

維札斯特意味深長地將話鋒一轉,讓賈加利德不由得露出苦澀的表情。看到賈加利德那副模樣,亞爾斯意識到不祥的預感再次應驗,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噢~你還會探查魔法是嗎?」

隊長領着亞爾斯前往的地方,似乎是魔法師們用來召開會議的房間。不僅有着巨大的長桌和螢幕,甚至連飲料和輕食都一應俱全。

「的確是呢。我們這邊也會對【庫拉瑪】的動向嚴加戒備,儘可能不讓你的討伐任務受到外力干擾。只是以『防患未然』的標準來說,這個『患』的大小可真是不得了啊。雖然單憑現有戰力沒有辦法應付得來,但貝利克應該已經採取某些應對措施了。」

「沒什麼不好的啊~不過這位老爹真的只懂得戰鬥的事情喔。」

巴魯梅斯確實是沒有拿得出手的無雙魔法師,然而,這並不意味着巴魯梅斯的魔法師培育方式不夠紮實,絕對不能小看巴魯梅斯其他魔法師的實力。如果是二位數以下的魔法師,賈加利德有自信不會輸給其他任何國家。

「傳令人員的部分,最好是找會張設障壁的魔法師。」

◇ ◇ ◇

「亞爾斯大人,請您別把他的話當真。這傢伙能找到的只有魔物的糞便而已。」

即使賈加利德原本貴爲總督,亞爾斯也絲毫沒有對他使用敬語的意思。

「謝謝。」

亞爾斯忍不住咒罵了一聲。

周圍人一聽,頓時鬨堂大笑。

「……我明白了。」

走出房間之後,亞爾斯沒有看到其他隊員的身影。

「這傢伙的鼻子從以前開始,就比其他人來得靈光。後來他試着用鼻子去索敵,結果還真的讓他發現了魔物的糞便。而且明明魔物就潛伏在這傢伙面前,他那引以爲傲的鼻子卻還是隻對糞便有反應。」

「你也從貝利克那裏聽說了嗎?沒錯,的確是還有另一件麻煩事的樣子呢……我沒說錯吧?賈加利德大人。」

「巴魯梅斯總督的無能程度,似乎遠遠超出我的想象。什麼人不好找,偏偏向【庫拉瑪】提出了救援委託。還說什麼不需要的時候可以立刻取消,居然會蠢到相信對方的這種鬼話,我也只能服了。」

甚至有人在旁邊吆喝起閧。蕾蒂捂着額頭坐到椅子上,像是在說「又來了」地嘆了口氣。

沙吉庫很沒出息地哀嚎了一聲,整顆頭都垂了下去,其他夥伴紛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這樣~」

「那要不乾脆連【庫拉瑪】的人都一併抓起來?」

亞爾斯的嚴肅表情,讓現場的空氣爲之一變。

「您折煞小人了。」面對亞爾斯的坦率道謝,隊長立刻鄭重其事地低下頭去。

這樣就告一段落了吧。終於有機會歇口氣的亞爾斯,忽然想起了親善魔法大會的事情。這場大會也差不多臨近最後階段了呢。他的思緒就這樣飄到正在鄰國舉行的魔法盛會上。當然,既然事情已經託付給露姬和費莉涅菈,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只是他這次之所以會從亞魯法出來,原本就是爲了參加這場大會,結果卻演變成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亞爾斯不禁爲此感到有些憤恨,腦海裏浮現出希瑟妮婭那張妖魅的笑容。

「說的是呢。一堆麻煩事接踵而來,真是不走運呢。」

現場再次響起一陣爆笑聲,整間會議室的空氣頓時變得像是酒館一般。

說到底,雖然各國的狀況不盡相同,但會放任【庫拉瑪】壯大猖獗到這種地步,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理由非常簡單——因爲實力足以打倒【庫拉瑪】成員的魔法師,全都被派往外界執行任務了。亞爾斯本人也只有在某次的外界任務結束後,回來幫忙解決掉了某名【庫拉瑪】的幹部而已。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不斷強調【庫拉瑪】的危險性,但是各國的反應相當遲緩。正是因爲各國的消極處理態度,才導致截至目前爲止,頂多只掌握了【庫拉瑪】部分幹部姓名的窘況。

緊接在蕾蒂的嘆氣後,另一名隊員有些無奈地開口說道:

「不好意思,蕾蒂,你在挑選作戰人員時,麻煩也把戰鬥力納入考量。我們的麻煩事變得更多了。」

「就這麼辦吧。」

「完成準備之後,我們會馬上……不,明天早上出發。」

用粗野的嗓音如此詢問道的,是彪形大漢沙吉庫。

「行囊的部分要怎麼辦?撤退用的裝備也要準備嗎?」

在這個時間點上,已經有好幾名隊員忍不住噴笑出來。

由於魔物基本上不需要進食,因此那名隊員所說的「糞便」,其實是魔物吞噬獵物攝取魔力之後,將骨肉殘骸等魔力以外的物質(也就是所謂的「雜質」),全數排出體外的結果。在蕾蒂的部隊裏,似乎是以「糞便」稱呼這種東西。當然,對不曉得這件事情的亞爾斯來說,他只能傻傻地愣在原處。

這些傢伙的感情還是這麼要好啊——亞爾斯聳了聳肩,姑且還是拋出一句話來收拾局面:

「……!!你這個蠢貨!」

賈加利德把這種心情藏在心底,雙眉緊鎖地注視着局勢的發展,而維札斯特突然轉過來的話鋒,還是讓他稍微嚇了一跳。緊接着浮現在賈加利德臉上的苦澀表情,自然是因爲他領會到了維札斯特的意圖。事到如今,矢口否認也沒有任何意義,賈加利德只能放棄抵抗地回答道:

忽然之間,穆傑路沉思似地用手撫着下巴,單刀直入地詢問如何應對突發事態。

這就像原本是拿來保住性命的救命稻草,居然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套在脖子上的繩索。在一切都事與願違的現在,賈加利德大概真的有種脖子被利刃抵住的感覺吧。

「喂,別用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說法好不好?從結果上來說,我的確是發現了魔物啊。」

對亞爾斯來說,【庫拉瑪】可能介入,等於是爲討伐【惡食】的任務增添了另一個不安的因子,但是他也只能指望貝利克和維札斯特搞定這件事情。也不曉得維札斯特明不明白亞爾斯的這番憂慮,只聽他徑自朝着賈加利德宣佈:

「不,我們沒有那種閒功夫。雖然臨時跑去對付犯罪分子、打亂總督他們的盤算是挺有趣的,但這樣子會導致你們失去立功的機會,我的報酬也會跟着泡湯,這樣子也很沒意思。這裏還是以討伐任務爲優先,至於【庫拉瑪】會不會出手干預,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喂,穆傑路,你再繼續胡說八道下去,我這迷人的鼻子可是要噴出火來了喔。」

等到房門關上,亞爾斯拜託琳涅確認沒有人在竊聽後,將和維札斯特談話得到的情報分享給其他隊員。

「就算抱怨也無濟於事。維札斯特爵士會負責搞定【庫拉瑪】的事情,我們專心做好我們的工作就行了。若是發現【庫拉瑪】的蹤跡,在對方動手之前先發制人是沒有關係,但是要儘量避免正面交戰。」

「所以我才說你是蠢貨。對方可是惡名昭彰的犯罪組織。以國家爲交易對象的這筆生意,不僅可以讓【庫拉瑪】聲名大噪並海撈一筆,同時還能在國際社會上展現出存在感,他們不可能老實地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就算支付天文數字的取消費用,我也不認爲他們會乖乖罷手。」

自己好歹也是總攬全軍的一國總督,眼前這些傢伙卻將他晾在一旁,徑自討論着討伐那頭魔物的事情,而且還說得像是不可能失敗一樣。這件事情讓賈加利德的自尊大受打擊,甚至感到非常氣憤。

對手是舉世罕見的高等級別魔物。可以預想到整個戰場將化爲一片焦土。維札斯特回想起前些日子,古鐸曼的研究設施周遭被戰火洗禮後的慘狀,忍不住嘆了口氣。假如外界終將重新回到人類的掌控之中,肆無忌憚地破壞生態環境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雖說沙吉庫的實際年齡,並沒有大到能被稱作「老爹」的程度,但是因爲他的長相頗爲蒼老,所以其他同伴都已經習慣用這個綽號稱呼他。而他臉上的那些傷疤,也加強了這種「老爹」的印象。

「我明白的。對吧?賈加利德大人……如果【庫拉瑪】不願老實罷手,一意孤行地執行討伐委託,從而導致本次的作戰失敗,我們亞魯法可是不會幫您說話的喔。」

要察覺這是爲了監視自己並非什麼難事。畢竟賈加利德已是待罪之身。

這大概就是這支部隊的日常光景吧。

「你覺得呢?蕾蒂。」

就算不悅地咂嘴,事態也不會有任何好轉。即使亞爾斯心裏很明白,但【庫拉瑪】的介入無疑是件麻煩事情。【庫拉瑪】的核心幹部,基本上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這羣傢伙不僅行蹤飄忽不定,大部分的末端工作都是唆使流氓地痞,又或利用犯罪分子來代爲執行,儘可能地不留下任何痕跡。頂多就只是在事件的背後,隱約能夠看到他們插手其中的身影而已。

正是因爲高層領導基本上都有這種共識,生存區域內才同樣保留了大片的森林。除了以此提醒人們不要放棄收復外界的失土,同時也帶着人類還是應該生活在自然之中的情思。維札斯特在上了年紀之後,這種想法更是變得愈發強烈。

「爲了儘量不對礦牀造成損傷,原則上我會在和礦牀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開戰。」

對於亞爾斯的說法,維札斯特也點頭附和道:

「沙吉庫,你如果是在開玩笑的話,就到此爲止吧。你要跟着一起過來是無所謂,但你要是沉迷於尋找糞便,我可是會扔下你不管的喔。」

「你那鼻子好像是以糞便的惡臭作爲燃料吧?感覺火力會相當驚人呢。」

「在當前的緊急狀況下,也顧不得破壞自然的問題了吧。」

只有一路領着他到這裏的那名巡邏隊長,還像是雕像似地站在那裏動也不動。

「——!我也是出於無奈啊。而且【庫拉瑪】有向我們承諾,如果不需要的話,可以隨時聯絡他們取消委託。對方在完成討伐之後,會再主動和我們聯繫,不過如果要取消委託的話,現在應該還完全來得及。」

儘管這是關乎人類未來的一戰,從亞爾斯的眼中看來依舊不是什麼大事。

全體隊員一齊站起身來,精神抖擻地敬禮應答。

「亞爾斯大人,您如果需要火力輸出人員,能否允許我一同前往呢?」

「雖說蕾蒂也有參與任務,但這次畢竟是以部隊爲單位行動。而且具體情況仍有許多不明之處,很難確定需要提防哪些突發事態。再加上我們也不熟悉這一帶的地形,在解決目標之後,若是找不到折返的路徑,那豈不是搞笑嗎?最重要的是,現在出發的話很可能演變成夜間戰鬥,我可不想遇上這種狀況。還有就是……」

賈加利德似乎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失策,只能露出更加苦澀的神情,萬念俱灰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被那女人牽着鼻子走,實在很不痛快。

——【庫拉瑪】是嗎……犯罪分子居然擺出一副傭兵的派頭,這可真是個荒謬的時代。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那羣傢伙的存在果然很礙眼啊。說到底,就是因爲沒有儘早將他們徹底剿滅,纔會演變成如此麻煩的局面。

「呃,嗯,我向【庫拉瑪】提出了救援委託。」

沙吉庫忍不住站起身;對方也不甘示弱地捲起袖子。爲亞爾斯做了這番詳細說明的隊員,似乎正是穆傑路的樣子。

「目前這種情況,的確是沒有辦法立刻出發。麻煩你幫忙準備一下休息的房間。」

(我也算是從軍多年的老將了,無雙魔法師的戰鬥能力有多麼出類拔萃,我也非常清楚……不,甚至可以說他們是不同次元的存在。但就算是這樣子,區區兩人的無雙魔法師,在綜合戰力上不可能勝過幾百名魔法師。)

「那麼,明早見。」

「唉~你怎麼又在說這種蠢話啊,沙吉庫。」

「此言差矣!在本人沙吉庫的靈敏嗅覺面前,即使是魔物的惡臭都無所遁形。」

巴魯梅斯的綜合戰力確實不如其他各國,賈加利德對此深有自覺。儘管如此,他也還是忍不住在內心失笑——就算其中包含了無雙魔法師,但是面對巴魯梅斯投入幾百名魔法師也贏不了的對手,亞魯法居然只打算派出十幾個人前去討伐?處於待罪之身的賈加利德,雖然表面上靜觀其變,但心裏其實大有等着看好戲的意思。

「如果【庫拉瑪】的人跑來搗亂,我們該怎麼處理?」

「不,不需要。我們要儘可能地輕裝上陣,帶上最基本的裝備就夠了。因爲這次路上應該也不會有什麼雜魚,所以消除味道和痕跡之類的裝備,也一律不必攜帶。只要帶上足夠保障自身安全的裝備就行了。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們就在明早日出的同時動身。」

考慮到【庫拉瑪】幹部的實力足以匹敵無雙魔法師,主動攻擊無異於自找麻煩,有可能導致事態更加惡化。說到底,在各國精銳雲集的情況下,【庫拉瑪】的人應該也不會長久逗留,但是小心一點總不會是什麼壞事。

「嗯?按照你的個性,我還以爲你會立刻動身呢。」

亞爾斯語帶敬佩地說道,可是他其實並沒有太大興趣。畢竟探查工作有琳涅就足夠了,他之所以要求增添人手,純粹只是爲了進一步強化戰力。有其他長項固然是再好不過,但是隻要隊員本身有足夠的戰鬥力,剩下的就只是錦上添花。

彷彿是被亞爾斯滿頭霧水的表所催促,那名隊員繼續說明:

「——!!所以你就是魔法師中的最高階者?既然如此,爲什麼不集中兵力一舉殲滅呢……?」

「小人已經把其他大人帶去別的房間待命了。因爲一大羣人站在這裏,可能會太引過引人注目。」

「是!!」

「我想您也很清楚,要是有什麼莫名其妙的傢伙跑來攪局,我可就不保證能收拾【惡食】了喔。」

「結論已經出來了。討伐任務就由我們幾個人執行。放心吧,我會負責讓討伐成功的。我們如果能早點做好出發的準備,對賈加利德大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吧?」

「不不不,你那純粹是野性的嗅覺。就好比雄性動物在尋找雌性動物一樣,單純就只是鼻子很靈而已啦。」

「目前沒有魔法師會使用這個房間,還請各位隨意休息。我們稍後就會準備好下榻的房間,屆時會再前來通知各位。」

巴魯梅斯已經沒有足夠的魔法師坐滿這樣的會議室——伴隨着如此沉痛的事實,隊長轉身離去的背影,散發出一股淡淡的哀愁。

亞爾斯想着想着,不由得感到有些後悔,早知道應該把報酬開得更高一些,但事到如今也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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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正在閱讀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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