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魔力的深處」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1.9萬 字
在取得《夢晚醉草》之後,亞爾斯便離開了主校舍,從半毀的研究大樓旁邊穿行而過。
雖然看起來沒有崩塌的危險,但也並非能夠輕易修復的程度。
從研究大樓前走過的亞爾斯不經意地抬頭看了一眼,只見過去曾是自己研究室的那個房間完全暴露在外,簡直像是拿掉了外牆的樣品屋一樣變得超級通風。
「亞爾斯大人,主校舍周圍有不少魔法師在活動呢,而且看起來全是練家子,只是感覺不怎麼像是軍方相關人士。」
露姬似乎不着痕跡地做了仔細的觀察。
「噢,裏頭是有幾個高階魔法師沒錯,剩下的比較像是這些魔法師的僕從。」
「您說僕從……也就是說,他們是貴族派來的人馬?」
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生目前都處於休假狀態,所有的課程也都隨着學生休假而暫時停擺,只不過,也有部分貴族子弟刻意留在學院裏。
「是啊,多半是過度保護的父母僱來的護衛人員吧。其中也有一看就知道不是魔法師的傢伙,應該是來幫忙照顧學生於停課期間的日常起居。」
「哎呀呀,真是有夠嬌生慣養的呢。」
「是啊。話雖如此,由於軍方已經正式接管學院的警備工作,因此爲了避免喧賓奪主導致無謂的摩擦,那些貴族父母似乎有把人數控制在最低限度內。」
「不過,我總覺得他們是假借額外照顧日常起居的名義,混水摸魚地給自己兒女增加護衛人員。」
「畢竟校園裏如果全是殺氣騰騰的面孔在打轉,那學院可就成了名副其實的軍方設施了呢。既然對方沒有違反外部武裝人員的人數限制,理事長也不好對他們擺出強硬的拒絕態度。畢竟在那起事件之後,立場上站不住腳,學院的幾個警備人員在恐攻中早早就殉職,最後防衛輕易地就遭到突破了。」
然而,露姬對此還是有點難以接受。
「但是,這次的襲擊者都是兇惡的魔法犯罪者耶,而且個個都是身手不俗的一流高手。更別說完全沒有人預料到,他們居然會攻擊這座學院,而不是軍方設施。要人阻止這場襲擊未免太過強人所難了吧?」
「的確是不可能的任務呢。姑且不論蜜兒及其他身手略遜一籌的傢伙,我自己對上的但丁,可是全盛時期的理事長也難以抗衡的對手。即便如此,一般社會大衆纔不會管那麼多。雖說學院名義上是培育軍人的教育機構,但自己可是把重要的孩子託付給了學院,遇到這種事情,家長當然不可能平心靜氣。」
只見露姬一臉不服氣地噤口不語。無論人類如何想方設法,世上就是會發生這種不可抗力的事情。而且這場由越獄犯所策動的恐怖襲擊,和尋常的地痞流氓鬧事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在露姬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場惡意的天災,性質上更像是暴風雨或颱風一類的自然災害。不僅不少教職人員和警備人員因此殉職,連學生也有兩人不幸身亡。儘管如此,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面對一羣如此窮兇極惡的罪犯,學院方面其實已經將受害情況抑制到最小限度了。當然,如果考慮到理事長的立場,沒有任何人死亡纔是最理想的結果,但對手可是關押在【特洛伊監獄】的極惡魔法犯罪者,無論當時誰在場,恐怕都是無力迴天的狀況吧。
然而,這些事情和子女受傷遇害的父母沒有任何關係。對於只要一牽扯到孩子就失去理智的萬千父母來說,他們是不可能理解學院方的不得已和苦衷的。就連平常覺得希絲緹是活該的亞爾斯,這次也不由得對她產生了一點同情的感覺。
亞爾斯就這麼一邊思索一邊自然地前行,最後和露姬一起順利地來到了女生宿舍前面。
此行的目的是探望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身體狀況。
而在露姬接受米納夏的紅茶沖泡講座期間,赫詩朵則是一臉陰沉地站在房門旁邊的牆壁前面。明明她好歹也是一名女僕,卻完全沒有來廚房幫忙的意思。
那名女僕連忙將手擦乾,深深地彎下腰去問候亞爾斯和露姬。
就在等得不耐煩的露姬伸手去扭門把的那一瞬間──
另一方面,露姬的視線則是緊跟在朝廚房走去的米納夏身後,眼神裏流露出了幾許憧憬的味道。亞爾斯頓時察覺到,露姬是想觀摩真正的女僕是怎麼工作的。
亞爾斯豎起三根手指說道:
只聽艾莉絲率先開口,說出了一句缺乏緊張感的話來。這個房間的日常雜務原本似乎是由艾莉絲負責,但米納夏到來之後,便一手包辦了所有的家務活。
「欸,她們兩位是我媽媽派過來的。我的專屬女僕米納夏,以及擔任……呃,護衛女僕的赫詩朵小姐。」
她的語氣平板又極度缺乏人味,幾乎讓人忍不住懷疑這是否真是女性發出的聲音。
忒絲菲婭像是很不情願地擠出了這個名字。斐培爾家的管家榭路巴出身自地下世界的事情,她應該已經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而且她在上次和古鐸曼的那一戰裏,也親手殺死了好幾名無限接近於人類的『洋娃娃』。恐怕她早已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敏銳地察覺到了存在於七國背後的黑暗面。
「……啥?」
然而,亞爾斯對於所謂的「陽春版本」還是無法放下心來。除了噪音問題依舊無法得到解決以外,還必須考慮到陽春版系統的承受能力。雖然普通學生施展的魔法不至於突破上限造成損害,但如果換作忒絲菲亞或艾莉絲之流的優秀學生,這套陽春版本的系統真的承受得住他們的摧殘嗎?
忒絲菲婭一邊窺探亞爾斯的臉色,一邊努力裝出很有精神的樣子。
「因此,我自己琢磨了一下今後該如何指導妳們的問題。最後歸結出三種方針。」
米納夏先是看了看忒絲菲婭的方向,發現忒絲菲婭也慨然點頭表示同意,於是她立刻笑容滿面地接受了露姬的幫忙提議。她看起來就是那種溫柔大姐姐的類型,想必有着人見人愛的超級好人緣。
說來有點好笑,自己在指導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這件事上,說到底始終只抱持着不上不下的覺悟,也就是從頭到尾都只是裝出一副教師的模樣。
「人類的惡意,比魔物什麼的還要可怕許多吧?」
向來討厭貴族的亞爾斯雖然感到有些不自在,但對此也無能爲力。根據記憶來到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的房間之後,亞爾斯立刻敲了敲門,房裏卻沒有任何人應答。
雖然亞爾斯刻意不去提這件事情,但目前負責護衛忒絲菲婭的赫詩朵正是這樣的存在。
「欸!?……呃、嗯,因爲我連鎖骨也斷了,所以手臂到現在還不時會突然麻痺一下。不過,我這次光是能保住性命就該偷笑了呢。」
身爲男性的亞爾斯,更是被格外仔細地盤查了一番。不過考慮到這裏是女生宿舍,這樣的重點招待也是無可厚非的做法。
「露姬,妳過去幫個忙如何?反正這個房間並不算大,妳站得稍微遠一點也能聽到談話。」
「……久疏問候,亞爾斯•雷金大人。」
「你在暫時放心個什麼啊?」忒絲菲婭剛這麼吐槽完,亞爾斯立刻目光凌厲地盯着她問道:
她們想必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懼。
自己接下來要說的這些話,或許完全是所謂的多管閒事,但亞爾斯還是暗暗下定了決心。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聞言,不約而同地用力吞了一口口水。
「……請稍等。」
有沒有搞錯?居然叫這等高手來當護衛女僕?在先前【亞菲魯卡】舊成員引發的襲擊事件中,亞爾斯見識到了斐培爾家麾下戰鬥女僕的厲害,而這位名爲赫詩朵的女僕更是鶴立雞羣般的存在。
「哪裏哪裏,妳太客氣了……我是露姬•雷貝赫爾。」
由於認證系統目前似乎無法正常運作,因此只能迴歸到最傳統的老方法:先由造訪者把自己的名字登記到訪客名冊上,再由櫃檯人員進入學院的數據庫進行比對。
「阿爾,進來吧。」
忒絲菲婭反射性地想要說些什麼,但在看到亞爾斯的表情之後立即抿緊了嘴脣。
亞爾斯一邊回以四平八穩的自我介紹,一邊久違地感受到自己的臉頰抽搐了起來。
向來禮尚往來的露姬,連忙正了正身子向米納夏回施一禮。
兩名少女都瞬間倒抽了一口涼氣。聽到亞爾斯這麼說,她們肯定以爲他打算解除彼此的師徒關係吧。雖然嚴格說起來雙方並非師徒關係,但事到如今也不需要糾結於這樣的名分問題,畢竟亞爾斯教給兩名少女的知識技術早已超出一般界線。
在宿舍內部如此戒備森嚴的情況下,照理說應該用不着那麼草木皆兵地提防着一切。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忒絲菲婭說了一句讓亞爾斯的憂慮稍微減輕了幾分的話。
進入女生宿舍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和主校舍周邊極爲類似的光景。那些前來服侍貴族子女的僕從,正三三兩兩地在宿舍走廊上來回走動,其中有些人甚至直接站在房門前面待命。
說起實習大樓能夠用來訓練的場地,不就正好位於自己房間的隔壁嗎?如果有一大羣菜鳥學生在隔壁進行魔法訓練,自己別說是專注研究了,連靜下心來讀書都可能成爲奢侈的願望。
「妳的傷勢還沒完全痊癒吧?既然有人代妳處理家事,妳就順着人家的好意儘量躺在牀上休養吧。反正學院現在已經全面停課了,而且訓練場也處於無法使用的狀態。」
「這一點倒是不必擔心的樣子。學院從軍方那裏借來了模擬裝置,雖然是陽春版本的魔力轉換系統,但應付訓練場的需求似乎是綽綽有餘。」
亞爾斯打敗但丁回到學院已有好一段時間,可那兩個丫頭卻始終沒來他的臨時居處露面,顯然是她們的傷勢還沒有完全痊癒的關係。
真是服了,偏偏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手腳特別快──
(單就對人戰鬥來說,甚至在露姬之上吧。真是不得了的高手吶。)
「對了……我們之前打過照面吧?妳是榭路巴先生手下的女僕吧?」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兩名少女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爲亞爾斯還是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稱讚她們兩人。
看來她是暫且認定了亞爾斯不是什麼危險訪客。
「這樣啊,那我暫時可以放心了。」
作爲兩名少女的指導者,他決定毫無保留地開誠佈公。
相對於不滿地噘起嘴的忒絲菲婭,艾莉絲在說起自己的傷勢時倒是面帶微笑,只是她說着說着就把左掌疊在了右掌上。那裏有着她和其中一名越獄犯交手時所受的傷。
聽到這個從忒絲菲婭口中意外得知的情報,亞爾斯不由自主地發出錯愕的聲音。
儘管亞爾斯本人不是很想承認這一點(尤其是對忒絲菲婭),不過單就實力而言,兩名少女確實已經滿足了前往外界的最低門檻。如果是低等級別的魔物,她們應該已經有能力單獨擊破。反過來說,兩人唯一缺乏的就是經驗。緊接着,亞爾斯繼續陳述起了他所設想的第二條路線。
「沒關係,這就只是個提議而已。我自己也不認爲這是適合妳們的道路。雖說也可以像費莉涅菈那樣以諜報人員爲目標,但只要是以對人戰鬥爲中心,到頭來都是大同小異的結局吧。」
對於本應和這樣的「死鬥」無緣的兩名少女來說……
(真是奇妙的二人組吶。不過對忒絲菲婭來說,這樣的搭配或許意外地合適也說不定。)
脖子一緊的露姬不由得呻吟了一聲,緊接着,一道人影從房間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而那羣遠遠地圍在四周、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的少女,恐怕都是平民出身的普通女學生吧。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吧。莉莉夏主要是從事情報戰和後方支援,因此嚴格說起來並非完全相同,不過實質上的確是和【亞菲魯卡】扮演的角色大同小異。偶爾會交派到我手上的機密任務也是這種性質的工作。照現在這樣下去,妳們就算成爲魔法師也只擁有和魔物戰鬥的能力,一旦遇上像這次的越獄犯那樣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幾乎只能毫無招架之力地被對方打倒在地。」
無論如何,亞爾斯這下總算能和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面對面說話了。
那些長年累積在人類體內的毒素,終於開始顯露出了對整個身體的影響。如今惡性毒素已經成長到難以收拾的地步,完全可以說是虛僞的和平所孕育出來的罪孽。就如庫拉瑪的存在也是一個活證,人們再也無法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魔法純粹是用來對付魔物的力量,絕對不會有人濫用這份力量殘害人類同族。
一言不發地佇立在兩人面前的女子,不偏不倚地擋在了房門和他們之間的動線上。儘管她做着家庭女僕的打扮,卻向亞爾斯和露姬投來了懾人的目光。
兩名少女聞言,先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即有些尷尬地面面相覷了起來。亞爾斯則像是早已料到似的,只是微微地揚起一抹微笑說道:
「那、那麼……米納夏小姐,請讓我一起幫忙吧。另外,沖泡紅茶時有什麼需要特別留意的地方嗎?」
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她似乎是由管家榭路巴一手拉拔起來的超級精英戰士。在真正意義上稱得上是斐培爾家的最強戰力之一。
那場和越獄犯的慘烈對決,似乎給兩名少女的心靈造成不小的傷害。既不是魔法師本來就該與之對抗的魔物,也不是上次那些受到古鐸曼操縱的【洋娃娃】,而是和窮兇極惡的人類對手廝殺。那是一場人類與人類之間的相互拚鬥,和自己兵刃相交的敵人,是帶着真真切切的殺意。
「那魔力轉換系統的問題要怎麼解決!?」
當然,就如莉莉夏似乎也不是那麼適合地下工作,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骨子裏也不是幹這一行的料。因此降低門檻、以專門對付魔法師的戰護魔法師爲目標,也不失爲一條可行之路。至少這一角色不會像亞爾斯和莉莉夏那樣,會頻繁地遇上需要動手殺人的情況。
「……」
房裏傳來了既不是忒絲菲婭也不是艾莉絲的陌生聲音,同時房門跟着打了開來──感受到莫名威壓的亞爾斯,立刻一把揪住露姬的衣領把她拖了回來。
房裏和上次來的時候沒有什麼變化,不過定睛一看才發現,廚房那裏還有一名女僕正在收拾餐具。
以這場恐怖襲擊爲契機,原本隱而不顯的貴族和平民的差距,一下子以可見的形式在女生宿舍裏擴散開來。
露姬悄悄地指着他們的其中一人說道。那名女子推着銀色手推車走在走廊上的專注身影,完完全全就是一名在貴族宅邸裏服務的專業女僕。
同時內心肯定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我問妳們一個問題,妳們現在就立刻回答我。」
「當然,我既然已經和理事長約好了,就絕對不會做出半途拋下妳們的不負責任行爲。那麼,首先是第一條路線。我們就假裝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切以妳們的內心平靜爲優先,全心全意地走上爲了打倒魔物而存在的既有魔法師之路。畢竟政府當局應該也會盡可能地隱蔽人魔化現象,大多數的學生都會按照學院的既定規劃直至畢業吧。老實說,妳們兩個是有才能的人,即便是走這條最保險的路也能成就一番事業吧。」
儘管他們的人數並不算多,可那身僕從打扮實在和校園格格不入,讓人看了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
「因爲是女生宿舍的關係,所以幾乎都是女性僕從的樣子呢。」
「只是我和艾莉絲的傷勢都尚未痊癒,暫時是沒辦法過去那裏訓練了。真是浪費了難得的空閒時間呢。」
女子的眼眸深處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彷彿盤旋着深不見底的漆黑幽暗。
女生宿舍在越獄犯的恐攻中幸運地逃過一劫,其警備體制仍然一如往常地固若金湯。看似軍方派遣過來的三位數魔法師,正一臉百無聊賴地站在大門負責守衛任務。
「總覺得自從米納夏小姐來了以後,我就染上了懶惰的毛病了呢。」
那凌厲的眼神,和全身散發出來的強烈威壓……在在都讓熟悉地下工作的亞爾斯意識到,這名女子絕對不是什麼正派的人物。即便是在和平的女生宿舍裏,這股異樣的存在感仍然喚醒了他的警戒本能。他對這名女子的氣息很有印象。
「就是說啊。我的握力也還沒有完全恢復……嗯~這到底還要多久纔會徹底痊癒呢?」
「上次見面是您來斐培爾家做客的時候了呢,亞爾斯大人。旁邊這位想必是大小姐的同窗好友露姬大人吧?您好,小人是侍奉於斐培爾家的米納夏,擔任忒絲菲婭大小姐的貼身侍女一職。」
「雖然所有的越獄犯都已經落網或是遭到格殺,但我認爲這次的事件只不過是個開端而已。一直以來,人們都認爲魔法師是爲了對付魔物而存在,對人戰鬥並不在魔法師應該插手的範疇內。然而,妳們或許也親眼目睹了,既然那個『人魔化』現象今後有可能再次發生,就意味着世界的局勢已經和從前完全不同了。」
在相互無語了好半晌之後……女子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硬是擠出一抹生硬的笑容,像是終於想起來似地開口說道:
「多謝您的幫忙!」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那名女子重新用銳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儘管穿着一身可愛的女僕裝,女子卻完全是面無表情的撲克臉狀態──不過她並未展現出敵意,身上也感受不到挑釁的味道,只是一直冷靜透徹地觀察着亞爾斯,就像是戰鬥機器在分析對手的能力似的。
儘管如此,這仍然是必須習慣殺人才幹得下去的工作。就算一開始能用「對方是惡人」來欺騙自己的良心,但遲早有一天會再也無法忍受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
「第二條路線,則是掌握殲滅同爲『人類』的對手的力量和覺悟,在必要的時候出手懲治世上的暴力和罪惡,就如妳們這次義無反顧地挺身對抗越獄犯一樣。這和只能以魔物爲對手的軍人魔法師截然不同,雖然稱不上是絕對的正義,卻是守護秩序的必要力量。簡單來說,就是類似於自古有之的『戰護魔法師』的另一種生存方式。因爲必須精通對人戰鬥的技術,所以需要的能力也和普通魔法師大不相同。」
就現階段掌握的情報來看,只能確定這位女僕的實力和榭路巴相當或是更勝一籌。而就在亞爾斯決定不再糾結於此的下一瞬間,原本從赫詩朵身上散發出來的肅殺氣息也陡然消失,整個人的存在感變得極度稀薄了起來。
在忒絲菲婭做着介紹的同時,米納夏和赫詩朵也再次向衆人行了一禮。只是她們的鞠躬動作一個像是小動物似地輕靈敏捷,另一個則像是歷戰傭兵似地渾厚敦實,合在一起顯得十分不協調。雖然兩人同樣穿着女僕裝,但散發出來的氣場可說截然不同,如果隨便抓一百個人來問「這兩個人誰纔是真正的女僕?」,恐怕這一百個人裏沒有任何人會給出錯誤的答案。至少其中一位更適合去幹暗殺者之類的本職工作纔對。
「阿爾還有小露姬,歡迎你們來玩啊~」眼看雙方已經打完招呼,艾莉絲立刻笑咪咪地迎接兩人的到來。從牀上下來的忒絲菲婭,也站到艾莉絲的身邊撓着臉頰幫忙介紹道:
仍未拆下繃帶的傷口一直在隱隱作痛,彷彿在控訴着自己的不成熟所帶來的後果。這或許也可以說是經歷了一次真正的戰鬥洗禮。只見艾莉絲的表情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菲婭,我看妳的手好像還舉不起來,妳的傷勢還好嗎?」
「唔……!」
然而,在這個有如分水嶺的時刻,亞爾斯必須做好全心教導這兩位魔法師幼雛的覺悟。
爲了對抗同爲人類的對手,除了單純的實力以外,還必須完全掌握殺人的竅門和方法。不僅需要擁有不爲任何事所動搖的鋼鐵意志,還要時刻心如止水地採取一切能夠殺死對方的手段。
「當然,我自己也沒辦法啦……」艾莉絲沒去理會因爲被戳到痛處而呻吟的忒絲菲婭,自顧自地又撓着臉頰補上一句。
「的確是呢……再加上菲婭又是個愛恨分明的人,就更不適合走這一條路了呢。而且我也不想看到菲婭變成那個樣子。」
亞爾斯微微蹙起了眉頭,露姬則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這名女僕只是自顧自地打開房門,並且恭敬地施了一禮示意兩人可以進去。
「咦,阿爾你沒聽說嗎?學院不久前才發出通知,說實習大樓那裏可以作爲訓練場的替代場地。你目前也是借住那裏的房間吧?」
聽到從房間裏傳來的熟悉聲音──亦即忒絲菲婭給出的入室許可,露姬這才鬆了一口氣地走進了房間。
「就像莉莉夏那樣?」
「我、我只要認真起來也是辦得到的好不好!」
忒絲菲婭頓時不滿地鼓起臉頰,但原本氣得眼角直跳的她,下一瞬間又立刻像是放棄似地喃喃說道:
「不過,我這次的窩囊表現真的讓自己感到心灰意冷。硬是上去挑戰那羣冷血的惡魔,最後被打成了這副慘樣。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這種感覺了。這世上確實存在着絕對的力量差距,不是憑着正義和熱血就有辦法逆轉的,打不過的時候就是打不過呢,無論怎麼拚命都沒有用……」
紅髮少女從顫抖的嘴脣裏吐出了這麼一段話來。
聽到忒絲菲婭這麼說,亞爾斯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深處一下子冷了下來。讓他大感驚訝的是,自己心中居然泛起了微微的失望之情。換句話說,難道這意味着自己一度抱着期待?期待這名一直以來只有死不服輸這一點可取的紅髮少女?
「妳後悔了是嗎?」
雖然亞爾斯儘可能地讓語氣聽起來更和善一點,但他的聲音還是缺乏抑揚頓挫到了極點。他甚至覺得這句話不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
亞爾斯第一次前來探望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傷勢的時候,能明確地感受到兩名少女都沒有爲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促使她們採取行動的,是一股發自內心的衝動。兩人都相信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情,聽從內心的聲音指引,貫徹了她們自身的信念。
儘管是如同飛蛾撲火般的自殺行爲,亞爾斯卻不由得對兩人的行動產生了類似憧憬的情感,因爲她們剛正不阿地體現了應當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正確之理。
亞爾斯過去在外界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曾經見過好幾位不惜爲了夥伴犧牲自己生命的魔法師。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對這樣的自我犧牲不以爲然,認爲這種做法根本不合理到了極點。
然而,在這看似不合理的行動中,卻蘊藏着亞爾斯所沒有的某些東西。明明這種自殺行爲毫無道理,無論他怎麼想,都想不出其中有任何合理的成分。
這樣的自我犧牲,只會給統計數字上的死亡人數多添上幾名而已。但是,看着這些在螳臂擋車中平白死去的傻瓜,亞爾斯卻無法打從心裏認爲他們的死亡毫無價值。
他感覺自己在這樣的行爲裏,看到了自己過去輕易割捨拋棄掉的東西──某些自己欠缺的重要事物。
打從進入學院以來,亞爾斯一直照看着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這兩個青澀的雛鳥。儘管他嘴巴上一直抱怨個不停,心裏也嘀咕了無數遍這樁差事一點也不划算。
而支持亞爾斯繼續下去的唯一理由,就只在於那兩名少女握有自己這副難解拼圖所欠缺的關鍵碎片。
然而,已經一度失去過的東西,是註定無法再次恢復原狀的。
儘管如此,亞爾斯還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欠缺了什麼。因爲在這個瞬息萬變的世界裏,那樣東西很可能是自己唯一永遠無法參透的美麗之物。
而忒絲菲婭似乎也從亞爾斯的低沉語氣中,感受到了責備的味道。她立刻搖晃着紅色的側馬尾,彷彿蒙受不白之冤似地大聲反駁道:
「我並不後悔!!我只是覺得自己非常窩囊,在身邊人面臨生命威脅時,卻反抗不了蠻橫的暴力!就只是這樣子而已!我明明想要挺身保護大家,最後卻毫無還手之力地敗下陣來!這種無力感,我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嗚,痛死我了!」
忒絲菲婭氣勢洶洶地說到一半,忍不住捂着自己的鎖骨呻吟了起來。
「那這事就這麼結了。來說第三條路線吧。」
面對赫詩朵毫無通融餘地的回答,亞爾斯有一瞬間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馬上接着繼續說道:

「這樣啊。」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沒有一絲迷惘,用堅定的眼神看着亞爾斯回答道。
可是,自己如果拋出這個過於殘酷的現實,等於是直接潑一盆冷水澆熄兩名少女的希望之火。所以亞爾斯刻意不去提起,只是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阿爾,你也別輸給自己了喔。」
「欸!?那到頭來問題豈不是又落回我頭上了嗎!?」
只見艾莉絲露出一個打哈哈的傻笑。沒想到她居然能夠看穿自己的心思,不過此刻的亞爾斯對此倒是不以爲忤。
兩名少女並沒有因爲慘敗而一蹶不振,這個世界還是存在着這種近乎憨直的正義。
「欸,是這麼回事嗎!?可是,阿爾,我覺得都是多虧有你的指導,我的成績和實力纔能有如此巨大的進步耶。」
「更進一步來說,無雙魔法師裏也有明顯的差距存在,基本上可以將第四席視爲一個分水嶺。我這裏沒辦法說得太詳細,總之如果以普通魔法師的基準來看,就連第七席的蕾蒂的魔力量也是望塵莫及。」
露姬神氣活現地這麼說道,可是她的理由實在讓亞爾斯不敢苟同。目前居於民衆之上的是軍隊和國家,像露姬這樣的直腸子,很可能只會被手段高明的掌權者當成棋子任意使喚。不過,亞爾斯也知道露姬只是順勢這麼說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亞爾斯的肩膀。是露姬。
忒絲菲婭像是確認似的,用視線詢問着米納夏和赫詩朵。
在亞爾斯現階段的認知中,若是單就魔力量這一項來說的話,他認爲只有第四席以上的四人有資格被稱作真正的無雙魔法師。
忽然之間,一道溫柔的聲音鑽進了亞爾斯的耳中。
「回到正題,由於強大的魔法必須消耗大量的魔力,因此光是嘗試挑戰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別說是在連優化都有問題的不熟練狀態下。換句話說,就連在習得魔法這件事上,魔力量也是一個繞不過的門檻。總而言之,當我們談論無雙魔法師的時候,魔力量的多寡毋庸置疑是一個重要的衡量指標。到目前爲止應該都還聽得懂吧?」
「「……!!」」
「亞爾斯大人,請用茶。」
緊接着,亞爾斯的臉頰傳來了手指的柔軟觸感。他下意識地將視線轉向身側,正好和一臉笑嘻嘻地戳着自己臉頰的忒絲菲婭對上了眼。
「讓我們把話題拉回到妳們身上吧。那些後來坐上無雙魔法師之位的人,一定早在進入學院的時候就已經嶄露頭角。實際上蕾蒂就是這裏的畢業生,應該在就學期間便展現出肉眼可見的優異天賦。畢竟這是想藏也藏不住的才能呢。妳們下次有機會可以找理事長聊聊蕾蒂學生時代的事情。」
「是的,只要能夠成爲亞爾斯大人的助力,握有這種能使愚民屈服的權力也不是什麼壞事。」
果不其然,忒絲菲婭立刻激動不已地探出身子,彷彿在確認真假似地直直盯住了亞爾斯的眼睛;艾莉絲也一樣興奮到臉頰泛紅,一雙榛色的眼眸也跟着亮了起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一切就拜託妳囉,赫詩朵小姐。」
那位老人曾經感慨地說,他並不樂見忒絲菲婭接觸到世界的黑暗面。而亞爾斯現在可以拍着胸脯,向這位忠心耿耿的老人保證他不必擔心這件事情。因爲在這兩名少女邁向魔法師的道路上,沒有什麼是她們無法化爲成長養分的東西。
這個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兩種樣貌。兩名少女最近目睹的全是腥風血雨的殘酷面,但亞爾斯也想讓她們看到與之相對的那美麗的一面。
「咦!?所以說我們也能成爲無雙魔法師!?這是真的嗎!?」
兩人顯然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情,而且多半也一起討論過了。
忒絲菲婭不禁錯愕地大叫起來,但在亞爾斯的眼神催促下,最後也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說道:
在敲定兩人未來發展方針的同時,亞爾斯也意識到自己居然暗暗放下心來。他對兩名少女湧起了類似父母心的感情,衷心希望她們今後也能純粹而又直摯地活下去。
無雙魔法師的排名順序罕有變化,尤其是愈前面的席位愈是如此。因爲能坐上這位子的全是怪物級別的存在,所以很少有新的挑戰者能夠撼動他們的排名。除非其中有人死亡或是主動引退,否則無雙魔法師的名單幾乎不會有變動的時候。
不過,亞爾斯沒有爲此感到不悅。畢竟最後這條路線的具體內容,會隨着兩名少女的選擇而有所變化,而她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咦!?既然我這麼沒用,就別特地提到我啊!」
亞爾斯不禁想起了榭路巴以前說過的一句話。
亞爾斯則像是要給衝昏頭的兩人降溫似地冷冷說道:
雖然自己這個有缺陷的傢伙,只懂得欣賞外面世界的美麗,但至少還是能帶她們兩人領略外界美景的冰山一角吧。
不同於平白葬身於外界的那些前輩,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將會成爲真正的魔法師。因爲她們不像自己這樣,是個連心也丟失了的假貨。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亞爾斯則抬起手來示意兩人稍安勿躁。
亞爾斯其實很不想說出這件事情,因爲這對兩名少女只有百害而無一利。正在急速成長的兩人,在今後的日子裏將持續不斷地提升自己的能力。這時候給她們劃一個最後未必能實現的美好大餅,很可能反而導致兩人在希望破滅後,墜入絕望的谷底。
「阿爾,我和菲婭沒有氣餒喔!類似的事情確實很可能再次發生,但我們不會重蹈覆轍了。我們會變得更加強大,下次一定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阿爾,怎麼了?你還沒把你擬定的方針全說出來耶。第三條路線是什麼啊?」
看來赫詩朵受到指揮系統的嚴格控制,只要榭路巴、西託荷瑪侍從長,或當家芙蘿婕要求她老實交代,她就一定得把自己的所見所聞一字不漏地全吐出來。
「選擇權全在妳們手上。雖然我剛纔也說過可以考慮戰護魔法師之類的選項,但對人戰鬥說白了就是殺戮的技術,而妳們就算不去碰這些東西,也完全能闖出一片天。即便是以普通魔法師的身分終其一生,也已經算得上沒有浪費自己的才能和力量。因此妳們仔細思考之後,再回答我也不遲……」
露姬表面佯裝冷靜,心裏卻已經開心到飛上天。看着搭檔這副模樣,亞爾斯實在說不出「無雙魔法師可沒有妳想像的那麼美好」。
「當時的蕾蒂大人實力大概是什麼程度呢?」
「等一下,我還沒告訴妳們其中的風險。醜話說在前頭,這個祕策一旦失敗,妳們作爲魔法師的生命就結束了。雖然不致於真的失去性命,但從此再也不可能施展出魔法。這個祕策的賭注就是如此沉重。」
「然後呢、然後呢!?」
看着傻在原地的兩名少女,亞爾斯正襟肅容地重新對兩人說道:
「嗯,沒有什麼難不難道的,我就是在說無雙魔法師啊?」
「說着說着又有點岔題了呢,我現在就告訴妳們我設想的第三條路線。一言以蔽之,我有一個增加魔力量的祕策,能夠幫助妳們攀上無雙魔法師的頂峯,同時也能將戰護魔法師納入備選方案。只不過……」
與此同時,露姬也語帶歡欣地將香氣氤氳的紅茶端上了桌。光從她的動作和語氣,就不難想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敏銳地讀出亞爾斯心思的露姬,此刻自然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的神情。
既然現在已經知道兩名少女對第二條路線的看法,亞爾斯可以確定第三條路線會是最適合她們的一條路。
亞爾斯沒有半點廢話地直奔主題而去。
如果讓亞爾斯這位現役首席來說的話,無雙魔法師之所以被人們視爲怪物的理由其實非常簡單。
儘管這個回答有些抽象,不過忒絲菲亞的說法也不算錯。
忒絲菲亞帶着前所未有的興奮之情,將她那張發燙的臉龐整個湊了過來;艾莉絲也是一副心急難耐的模樣,還不由自主地掐緊了握住的拳頭。
「先直接說結論吧,我要更進一步地強化妳們。妳們迄今爲止所做的各種訓練,即便練到登峯造極也很難取得突破性的成果。因爲如果目標是成爲世人概念中的一流魔法師,我過去給妳們開出的訓練菜單已經綽綽有餘。」
「嗯?噢,露姬妳和我一樣,都是出身於特別訓練所,從小就經常出入外界,和這兩個從學生起步的丫頭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啦。話說回來,妳也有興趣成爲無雙魔法師?」
然而令人驚訝的是,亞爾斯的魔力量更是突出其他三人一大截……身爲現役首席的自己和第二席的梵杰特•歐納格拉姆之間,很可能存在着堪稱天差地別的魔力量差距。實際上,在與【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的那一戰過後,亞爾斯的魔力量更是爆發性地增加了好幾倍。若是有辦法得出測量數值,自己目前的魔力量很可能比過去要多出整整兩位數。
「在先前那些訓練的淬鍊下,妳們兩人確實已經嶄露了頭角。然而,這依舊只停留在學生的水平上,而且自始至終都只圍繞着二位數魔法師這個上限目標在打轉。照現在這樣下去,不僅無法達到更上一層樓的境界,同時天花板也已經明擺在那裏了。所以我才制定了新的方案。」
「遵命。」
「我沒問題。」米納夏拍着胸脯大力保證道。「很抱歉,我無法做出任何保證。」赫詩朵則是歪起腦袋據實以告。
事實上,關於無雙魔法師的內部差距,亞爾斯過去是以第三席來作爲分水嶺。但近期和第四席法諾•託魯帕的交手經驗,讓他對自己的看法做了新的修正。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妳們身上確實存在着那麼一點可能性。」
「我要做!」
「沒錯沒錯,我們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灰心喪志!你可別把我們給瞧扁了。」
是艾莉絲的聲音。
「亞爾斯大人,已經可以了吧?雖然有點令人不爽,但她們兩位的覺悟是貨真價實的。而且我自己也想嘗試一下您所謂的祕策。」
一股黯然神傷的感覺,讓亞爾斯不由自主地低頭垂眸。不,應該說是兩名少女太過耀眼,以致於他很難抬頭面對她們兩人。
只要獲得了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強大力量,兩名少女無論站上什麼樣的戰場,都能按照自身的意志來戰鬥吧。
「是嗎?原來是這樣子啊。咳咳,我忝居亞爾斯大人搭檔之位,追求更高更遠的目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呢。」
「妳指什麼?」
「我也是!」
一個令人遺憾的現實是,愈是在魔法師之道上勇往直前的人,就愈是會深切感受到這個世界有多麼地不公平。即便是付出瘋狂努力的絕世天才,到頭來連個第九席的位子都不一定坐得上。更別說如果你的目標是比第九席更高的位子,那麼在前方等待你的,將是更加高聳的世界之壁。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我就不再試探妳們了。」
「別急啊,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而已。就如理事長也是這樣,妳們知道無雙魔法師爲何會被人們稱作『怪物』嗎?」
「以露姬妳的實力來說,成爲無雙魔法師的可能性又更高一些。畢竟沒有幾個魔法師能在妳這年紀就習得極致級魔法。說是這麼說,妳的魔力量還是遠遠不到最低標準,因此只能循序漸進地一點一點慢慢增加。說到底,雖然妳的本職是探查魔法師,但妳今天既然已經成爲我的搭檔,我原本就打算讓妳的實力增強到足以匹敵無雙魔法師的程度。」
儘管語氣沒有忒絲菲婭那麼強而有力,可艾莉絲也帶着堅定的意志開口說道。
「沒錯沒錯,我也這麼認爲!而且我甚至學會了全新的魔法耶!?」
「欸~其實我也沒有多想什麼啦,就只是覺得你好像非常擔心我們兩個的樣子。」
「怪物?不就是因爲你們強大到普通魔法師完全望塵莫及的地步嗎?」
看着陷入沉思的亞爾斯,有些得意忘形的忒絲菲婭忍不住連聲催促了起來。
無視一臉受傷的艾莉絲,露姬用充滿期待又好奇的眼神看向亞爾斯。
那是和往常的任何時候一樣,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屁嘴臉。
赫詩朵不苟言笑地回答道,簡直就像是一具只能簡單應答的機器人似的。
雖然只是脫口而出的一句話,但艾莉絲的體貼之情盡顯其中。
於是,亞爾斯先是啜了口熱紅茶,稍微潤了潤自己的喉嚨,這才緩緩地開口說道:
「「我要做!!」」
「那麼妳看這樣如何?妳可以把今天的談話內容告訴別人,但是對象僅限於芙蘿婕女士一個人。這樣應該勉強沒有違反規則吧?除此之外,如果妳能向芙蘿婕女士表示由妳轉述可能會有落差,請她直接去聽大小姐本人的說法,那就更加萬無一失了。」
「咦?嗯~應該是不用擔心啦。」
「妳這兩位女僕口風緊嗎?」
「二位數魔法師和無雙魔法師之間的決定性差異……在於兩者的魔力量。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是由包含血統在內的天賦所決定的。每個人的潛在魔力上限在出生那一刻就確定了,哪怕是才華洋溢又努力不懈的魔法師,也無法從根本上改善或解決這個問題。舉個實際的例子來說吧,第九席的無雙魔法師和排名第十的二位數魔法師,兩者之間的差距甚至可以說是大到無法跨越的鴻溝,也就是名副其實地差了一位數。」
暫且不論第九席是否夠格作爲無雙魔法師的爭論──
面帶溫柔笑容的米納夏從亞爾斯低垂的視野裏走過,默默不語地給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面前的茶杯添上新的紅茶。
「妳很好奇是嗎?雖然這完全是我的推測,不過單就魔力量而言肯定有二位數魔法師的水準。附帶一提,如果是這兩個丫頭的話,就算是魔力量較多的菲婭,也只相當於三位數魔法師的後段班;艾莉絲的魔力量是比其他學生高出一截,可是單從魔力量這一點來說的話,大概是目前加入軍隊也派不上什麼用場的程度。差不多就是還算可以的新人魔法師吧。」
兩名少女頓時啞口無言。
「連妳也有興趣嗎?」
看着微微閉上眼睛的亞爾斯,露姬湊到他身旁小小聲地說道:
正因如此,現在絕對不能和露姬對上視線──亞爾斯在心裏這麼告誡着自己。
「天花板?上限?……等一下!阿爾,你所說的『更上一層樓』難道是指……」
縷縷茶霧從杯中嫋嫋升起,一股清涼的果香迅速鑽入鼻腔。籠罩在這股香氣中的亞爾斯,不知爲何有種被整個世界給關懷着的感覺──所有的痛苦和煩惱都就此煙消雲散。
沒等亞爾斯說完,兩名少女立即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是的。我既然有幸擔任亞爾斯大人的搭檔,自然早已做好了邁向更上一層樓的覺悟。正如您方纔所說的,只要按部就班且循序漸進地持續鍛鍊,總有一天能把自己的實力提升到另一個境界。但是,在身邊有您作爲參照範本的情況下,我深切地體認到自己的實力有多麼不足。更何況,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挑安全的路走,實在不可能耐心等待那個『總有一天』的到來。」
露姬淡淡地繼續說道:
「說到底,我壓根兒就不相信天下有白喫的午餐,速成的變強方法必然要承擔相應的風險。就連剛纔蒙您謬讚的現在這份實力,也是因爲一度歸零重來纔有了今天的強大。而這一切都是拜亞爾斯大人的存在所賜。」
最後,銀髮少女直勾勾地注視着亞爾斯的眼睛說道:
「而且當您決定向她們兩位提起這件事情時,您心裏其實已經確知這個方法的失敗風險極低了吧?不,正因爲是您所提出來的方法,所以甚至可以認爲幾乎沒有失敗的可能性。老實說,我一點也不在乎什麼風險不風險,我只知道我可以信任亞爾斯大人您而已。」
看着嫣然一笑的露姬,亞爾斯也打消了多說點什麼的念頭。這已經不是洞察力的問題了,而是露姬打一開始就看穿了自己的全部心思。
可是,亞爾斯所說的這個祕策,實際上更接近於一種作弊的祕技。因此從這一點上來說,露姬的這番話算是一半正確一半錯誤。
換句話說,即便是亞爾斯本人,也無法對這個方法的安全性打包票。就如這世上有光必有影,無論什麼事情都伴隨着相應的風險。
「唉~那麼,露姬,妳待會兒也一起仔細聽吧。接下來要來做個有點麻煩的功課。」
雖然忒絲菲婭立刻困惑地「欸」了一聲,但她臉上全是藏不住的躍躍欲試之色;艾莉絲也拉了拉椅子重新坐好,對板起臉孔的亞爾斯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儘管整座學院仍是一片滿目瘡痍的景象,可此時此刻的房間氛圍,確實像是回到了過去在亞爾斯研究室的感覺。
亞爾斯一邊輕聲嘆息,一邊不經意地抬起視線。
只見久違的藍色天空,被女生宿舍的窗戶切成了規整的方塊。看來無論風暴多麼洶湧肆虐,這片虛假天空的「湛藍」始終會孤獨地遺留在這世上。
在聊勝於無地喝完茶休息一會兒之後……
亞爾斯正式對忒絲菲婭、艾莉絲,以及露姬展開說明。
雖然這些內容對她們來說可能有點艱澀,但亞爾斯斷定這是絕對不能省略的必要步驟。
「在開始說明增加魔力量的祕技之前,我得先讓妳們建立起一些基礎概念纔行。」
「請、請說!」
忒絲菲婭不由得嚥了口口水,連手掌都微微顫抖了起來,剛纔的那股氣勢也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嗯哼,妳這態度不錯。進入正題吧,妳們知道什麼是『魔力領域』嗎?」
這是她們做出的選擇。自己只是把足以對抗殘酷世界的力量,交付到渴求着這份力量的人手上而已。而且身爲魔法研究者的自己,也終於可以挑戰這個最令人感興趣的未知領域。
面對歪起腦袋的忒絲菲婭和艾莉絲,亞爾斯滔滔不絕地長篇大論了起來。每次遇到這種知識上的討論,總是能讓他整個人一下子來勁。雖然他有時也對自己研究癡的性格感到有點無奈,但天性這種東西是即便本人想改也改不了的。
「我還真沒想過耶,會是在什麼地方呢?腹部那一帶嗎?」
「還真是教科書般的模範解答吶。我們一般所說的魔力量增大,事實上就是這個容器的容量變大了。一個人與生具來的魔力量,基本上可以和這個容器的大小畫上等號。」
「欸!?」
「哎,我也覺得應該是在那一帶。」
「什麼啊,你這問題也太狡猾了吧?」
「……欸,是指魔力能夠干涉的領域嗎?」
面對不滿地噘起嘴來的忒絲菲婭,亞爾斯只是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難道不是嗎?課本里也是這麼教的啊!」
其證據就是,在先前和但丁的那一戰中,亞爾斯以完全的狀態顯現出了【達摩克利斯之劍】,而這項技能正是異能和魔法的複合現象。雖說只有那麼一次,但這次完美駕馭【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寶貴經驗,讓亞爾斯更進一步地加深了對自身異能的理解度。
「事實上,就連露姬用作探查之用的魔力聲納,也是以感知到魔力領域作爲開始的第一步。說到底,任何魔法在具現其作用之前,都一定會先經過魔力領域這個關卡。因此只要是魔法師,都能下意識地對魔力領域進行干涉。」
「該不會就是我們現在正在談論的魔力深域吧?」
「沒錯,這時候就該輪到『魔力容器』這個概念登場了。」
「欸……!?如果無法觀測的話,豈不是連是否真的存在都無法確定了嗎?」
更別說如今的亞爾斯還擁有過去所沒有的力量。透過窺探【阿卡西紀錄】所得來的那些知識,不僅幫助他擺脫了魔法師的固有枷鎖,還將他整個人引導到了更高的層次境界。
「妳這完全是照着字面上的意思換句話說嘛。也罷,所謂的魔力領域,是一種學術名詞,專門用來指涉魔力能夠持續性滯留的空間。簡單來說,在魔法對世界的法則產生干涉之前,現實空間裏一定會先出現這個名爲『魔力領域』的玩意兒。而它會以交疊的形式暫時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相對於亞爾斯趾高氣揚的得意聲音,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則是有些困惑地給出自己的猜想。
如此思忖着的亞爾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由於常有人用『溢出』來形容魔力,因此妳們兩個的答案都不算壞。露姬妳覺得呢?」
「沒錯。在正常情況下,沒有人能夠干涉位於魔力深域之中的容器,但我認爲只要採取從外部吸收魔力的特殊方法,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對魔力容器進行干涉。換言之,這是隻有我才能辦得到的方法。」
「您、您問我嗎!?這個嘛,我能想像到的是一顆包裹着薄膜的球體。」
「的確,如果魔力容器是位於體內的話,只要對魔法師的遺體進行解剖,一切就水落石出了呢。」
忒絲菲婭和艾莉絲都錯愕地叫出聲來;露姬則是託着纖細的下巴沉吟了起來。
對於露姬的解釋,亞爾斯輕輕地點了點頭。雖然這個比喻不是非常嚴謹,在學術上還需要更多的深入探討,但不失爲一個有助於兩名少女理解的類比。
「然而,古書裏倒是記載了不同的答案。如果人類在獲得這種超常的力量之後,試圖在大腦所能處理的範圍內強行辨識出這個容器的形狀,那麼確實會有一個所謂的答案。」
「妳的覺察力很敏銳呢。當然,無論解剖再多的魔法師遺體,都不可能從中發現存放魔力的內臟器官。於是問題又回到了起點,魔力究竟是存放在什麼地方呢?」
(我本來沒打算爲這兩個丫頭做到這種地步的。)
亞爾斯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隨即將話鋒轉到下一個話題上。
雖然不方便向三名少女透露具體細節,但亞爾斯所說的這個「特殊方法」,其實就是將他的異能【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和剛弄到手的《夢晚醉草》結合起來運用。
「像是水杯嗎?」
「存放魔力的容器大概就是長這個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個接近半球形的半月狀『杯子』。畢竟在人類最古老的文獻《遺寶》和《佚失之咒》中,都能找到象徵杯子的象形文字呢。無論如何,若是從滿溢而出的意象來看的話,艾莉絲所說的水杯型是最接近的吧。恭喜妳,艾莉絲。不過就算答對了也沒有獎品就是了。」
畢竟這一祕術不僅只有亞爾斯能夠施行,同時還很有可能被各國列入禁忌的清單,因此無論再怎麼小心謹慎都不爲過。這項祕術實質上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技術,儘管需要相當繁瑣的前置作業,可是一旦被有心人士拿去濫用,很有可能就此葬送一位優秀魔法師的全部生涯。
「要不然妳們試着這麼想好了。說到底,妳們平常所使用的魔力,究竟是儲存在哪個地方?」
亞爾斯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手在半空中畫了一個正圓形,接着比了一個將它從正中央切成上下兩半的手勢。
「沒錯,妳們暫時先這樣理解就可以了。然後呢,在最新的學說裏有這麼一個假設:既然魔力領域也是一種空間,那麼它便是由無數的層狀結構交疊構成的。具體來說,就是在魔力領域的深處,應該存在着深中之深的核心區域。用專門用語來說就是【魔力深域】。由於這裏是普通魔法無法產生影響的領域,因此一般認爲連進行觀測都是不可能的任務。」
「換句話說,這整個過程就是在摸索容器的上限?」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由魔力粒子所構成的亞空間,類似於有別於現實的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由於之前已經在露姬身上實驗過一回了,因此感覺上成功率並沒有自己原先所想像的那麼低。不過只要稍微有個差池,一樣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嚴重後果。
開了一句玩笑的亞爾斯,到這裏終於切入了核心主題。
艾莉絲滿臉困惑地這麼問道,忒絲菲婭也深有同感地用力點頭。假如無法證明某樣東西真的存在,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不就等同於那樣東西並不存在嗎?
(當然,這件事情萬萬不能失敗。憑我目前的能力,應該能保證九成以上的成功率。)
「亞爾斯大人您自己覺得是什麼形狀呢?雖然所謂的『容器』只是一種比喻而已。」
亞爾斯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向已經開始感到大惑不解的兩名少女繼續說道:
聽到露姬這麼說,亞爾斯用力地點了點頭說道:
雖然亞爾斯不清楚她們具體上是怎麼辦到的,但法諾麾下的愛珂瑟蕾絲•黎琉榭姆,以及擁有魔眼【普羅比雷本斯之眼】的琳涅•京梅爾,這兩位一流的探查魔法師恐怕也對魔力領域並不陌生。
搶在還在沉吟的忒絲菲婭前頭,艾莉絲有些提心吊膽地回答道:
「事實上,誰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麼。我們用儀器所測量出來的,其實並不是容器本身的形狀或大小,而是將它對身體周圍的現實空間所產生的影響,以視覺化的方式處理成一種近似於魔力波的東西。我們憑着感覺去捕捉其他魔法師的存在,也就是設法感知對方所散發出來的『魔壓(Aura)』時,其實也是在做大同小異的事情。差別只在於一個是透過儀器,一個是透過魔法師的直覺而已。」
然而,亞爾斯非常篤定魔力深域的存在。儘管無法透過常規方法來進行確認,卻有一個強而有力的旁證能證明它的存在。那就是在假設魔力深域爲真實存在的情況下,許多複雜難解的魔法現象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姑且不論普通的魔法師,像亞爾斯這樣的絕頂高手,基本上已經精通各種魔法理論和魔法的精髓,因此能夠直覺地感知到魔力深域的存在是真實的。
「呃……類似水桶的感覺嗎?」
在一番商議之後,一行人將施行日期定在了明天。
「然後呢,假如我的推測是正確的話,有個方法能夠擴增這個杯子的容量。也就是說,不是去拓寬和容器相連的細小管線,而是直接去增加魔力量本身的上限。然而,這種強行擴增杯子大小的做法,當然會給杯身帶來相應的負荷。萬一杯子不小心在過程中被弄壞了,等於是從此失去了存放魔力的容器。就如我先前所提到的可能風險,這對魔法師來說無疑是最糟糕的結局。」
「哪個地方……因爲魔力的發揮會受到精神力和血液循環的影響,所以應該是儲存在身體裏面吧?」
這個話題不僅吸引了艾莉絲,同時也勾起了露姬的好奇心。亞爾斯則是賣關子似地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根據亞爾斯的猜想,儘管中間存在著有無自覺的差異,不過她們兩人之所以能發揮出超常的探查能力,很有可能就是因爲觸及了魔力領域甚至魔力深域。
具體來說,爲了在艾莉絲和忒絲菲婭身上施行這個方法,必須準備一個和周圍完全隔絕開來的空間。這個空間不僅需要有媲美無菌室的密閉性,還要能夠阻絕聲音或魔力波等來自外部的一切干涉。
在那之後,亞爾斯對三名少女做了更詳盡的說明。
「那麼,接下來就是正題了。歸根究柢,這個存放魔力的容器究竟是什麼東西?假如魔力的生成源頭在心臟,那存放魔力的容器又是在什麼地方?」
艾莉絲也贊同地點頭說道。至於露姬則是一直噤口不語,徹底扮演着聽衆的角色。
「嗯,所以阿爾你所說的這個『容器』,就是指用來存放魔力的地方吧?就如你在談論魔法師排名時所說的那樣,雖然每個人都有天生的潛在魔力上限,但我們可以透過持續不斷的努力訓練,在有限的範圍內擴大自身的容器容量。日常生活中刻意消耗魔力的行爲,其實也是爲了更進一步增加自己的魔力量。」
「噢?這個答案也很有意思。」
「答案是……沒有固定的形狀。魔力領域和魔力深域,並不是我們所存在的現實世界那樣的普通次元。距離、時間、縱橫、深淺……這些空間概念在那裏完全不適用,因此追究它是什麼形狀根本毫無意義可言。」
忒絲菲婭一臉頭疼地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露姬眼神率直地詢問道,眼裏沒有一絲的不安或恐懼。事情到了這個關口,亞爾斯也不能打迷糊仗矇混過去了。
伴隨着難以言喻的昂揚感,亞爾斯像是確認自身力量似地,用力握緊了鬆開的拳頭。
總之,在取得三名少女的同意之後,剩下的就只是執行方面的問題了。
既然如此,哪怕是必須冒着觸犯禁忌的風險,對於亞爾斯來說,也完全是利大於弊的抉擇。
「的確,施術者能夠感知到體內的那些魔力。但是,或許妳們也聽說過類似的事情,有時候在已經超出極限的情況下,施術者還是能不知從哪裏擠出更多的魔力,在危急關頭爆發出匪夷所思的強大力量。可明明當事人已經超出了極限,體內的剩餘魔力根本填補不上這麼大的缺口。說到底,我們剛纔在談論魔法師排名的時候,雖然也曾經反覆提及『魔力量』這一概念,但魔力在通常情況下是看不見摸不着的狀態,妳們覺得我們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掌握住魔力量的?」
「正是如此。恐怕包含魔法師在內的全體人類都擁有這個東西。這個正常情況下看不見摸不着的容器,應該就藏在和身體交疊存在的亞空間裏。那麼,妳們覺得這個位於魔力深域的魔力容器會是什麼形狀?」
「既然有辦法用儀器測量出具體數值,那就意味着魔力量並不是完全無跡可尋?」
亞爾斯打算去找理事長把整棟實習大樓包下來,在明天的一定時段裏禁止任何人進入實習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