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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一族的夙願」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4.5萬 字

在照耀人類生存區域的人工模擬太陽還未升到天頂以前,亞爾斯和露姬一起走進了【轉移門(圓陣港埠)】。

由於行李已經託付給提早返家的忒絲菲婭一行人,因此他們兩人都處於極度輕裝的狀態。唯一稱得上行李的東西,就只有露姬肩上斜揹着的外出用包。

等到抵達斐培爾家之後,首先要去和當家打個招呼。既然自己意外地成了本次事件的主角之一,亞爾斯認爲自己還是有必要重新交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雖然他再次被迫缺席學院的課程,但他也用了【學園祭】之類的補假,出席率本就徘徊於邊緣的亞爾斯,事到如今也不必想這些事情了。反正理事長希絲緹欠了自己一大堆人情,就算再曠課幾天應該也不至於真的被留級。

在幾經傳送之後,兩人終於來到了最後一道轉移門。剛一進入設施內部,露姬便將身子挨近了亞爾斯一步的距離。儘管搭乘者們彼此捱得愈近,裝置愈能有效提取出傳送所需的必要情報──但露姬的表情顯然是有話想說的樣子。

這種幾乎肩挨着肩的不安距離感,從側面顯示了露姬有多麼擔憂再次被捲入貴族紛爭的亞爾斯。儘管憂心忡忡,可沒有把這樣的思慮說出口,也是她的一種體貼。因此亞爾斯刻意任由露姬緊挨在自己身旁。

就在亞爾斯瞥向沉默不語的露姬側臉的瞬間,周圍的景色突然爲之一變。從傳送設施走出來的兩人,立刻看到一片在亞魯法中心區域罕見的廣袤田園風光。

一座專供魔動車使用的大型圓環,從遠處一路延伸到兩人眼前,一看就知道是有錢貴族或上流階級專用的設施。

亞爾斯不禁在心裏咂了咂嘴。雖然人們的生活變得方便是件好事,但這些便利幾乎都被上流階級所獨佔,普通的庶民根本享受不到這樣的恩惠,對此他實在想批評幾句。

歸根究柢,這一切都是牆內世界的結構所導致的問題。在亞魯法國內,那些能夠遠離外界魔物威脅、相對安全的地帶,幾乎都成了富裕階層聚集的居住區,最後甚至還有了「富裕街區」這種稱呼。即便是在亞魯法這樣的軍事大國裏,窮人還是不得不被驅趕到靠近外界的地帶。

沒錯,這個地區可謂活生生的教材,光是在這附近走上一圈,就能讓人體認到現實社會的結構有多麼殘酷。因爲從這裏直到【巴比倫塔】──亦即牆內世界中心的沿途風光,和那些緊鄰障壁的地區幾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就如此時此刻,轉移門的月臺上全是穿着整齊的行人;而在豪華魔動車川流不息的大道旁,還可以看到服飾考究的遊客走在散步道上的優雅身影。

「亞爾斯大人,我們接下來該往哪裏去呢……?」

「我真是犯糊塗了。我應該要通知菲婭我們大概什麼時候會到,這樣子他們至少會派輛車子過來接送我們。不過,斐培爾家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大致上還記得怎麼走,要不我們乾脆用跑的過去如何?」亞爾斯的提議確實也不失爲一個方法。事實上,憑他們兩人的腳力,完全有可能比某些別腳的魔動車更快抵達目的地。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小心穿了比較正式的鞋子……」

面對亞爾斯的詢問,露姬像是感到很抱歉似地縮着身體回答道。

定睛一看,露姬今天穿的是一雙有跟的淺口便鞋。雖然鞋子本身非常好看,但顯然不適合展開強行軍的移動。

「不,是我疏忽了。雖然得等一會兒,不過我還是聯絡菲婭好了。」

亞爾斯說着便在上衣和褲子的口袋摸索起來,但平常不把東西收好的他在這時遭了報應,即便翻遍了所有口袋都沒能找到自己的特許證。因爲他身上並沒有攜帶其他行囊,所以很可能是混在事先託付給忒絲菲婭的那些行李裏。

只見亞爾斯皺着臉冥思苦想了起來,露姬忍不住有些無奈地看着他。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從天而降的聲音拯救了陷入困境的兩人。

不過亞爾斯也通知了貝利克幫忙收拾善後,他在雙重意義上都不擔心。

「不必多禮,我只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次也不例外。」

哪怕是見慣大風大浪的亞爾斯,這下子也有點坐不住了。在如此驚人的車速下,只要煞車踩得稍微遲一些,又或是方向盤打得慢了一點,毫無疑問都會導致車毀人亡的重大事故。

半晌過後,連接兩個房間的房門響起敲門聲,露姬從門後探出了腦袋。

雖說是主人的命令,但她居然在這種沒有半點娛樂的地方,乾等了兩個小時……亞爾斯不由得一陣啞然。而米納夏似乎沒把他的表情放在心上,逕自領着兩人穿越馬路,來到了停車場。

「是的,這點我也很清楚。剛纔那一番話,只是在說明我的立場而已。畢竟即便沒有這次的【貴族仲裁】,只要大小姐還走在魔法師的道路上,她的身體和心靈就必須變得更加強韌纔行……說句實在話,我們斐培爾家又欠了亞爾斯大人一筆無法償還的恩情,我發自內心地感謝您。」

米納夏微一躬身做了個簡單的問候,接着說「兩位請隨我來」便轉身帶路。

那就是突然出現的那名昆西凱博士的後續安置問題。亞爾斯已經給了她資金去張羅今後的藏身之處,還把對方爲了研究要求的自己的血液樣本交給了她。

「慚愧。那次真的是給您添麻煩了。」

儘管露姬的措詞十分有禮,聲音裏卻流露出不惜賭命也要護主的堅定意志。這番柔中帶剛的話語確實地傳入了榭路巴的耳裏,而這位老管家只是微微一笑就若無其事地承受了下來。

亞爾斯能夠體會露姬忍不住這麼問的心情,只是露姬的聲音似乎被引擎聲給蓋了過去,米納夏一邊抵着耳朵,呆愣地回問「什麼?」,一邊轉頭看向了坐在後座的兩名乘客。

因爲榭路巴的語氣聽不出來是認真還是玩笑,亞爾斯也只能一臉啞巴喫黃連的樣子。

「別這麼說啦,貴族可是有許多麻煩事要處理的。」

「亞爾斯大人、露姬小姐,這裏就是兩位在這邊做客時的房間。這個房間供亞爾斯大人使用,至於露姬小姐,則請用這扇門隔壁的房間。兩位預先送達的行李,都已經擺進你們房間的壁櫥了,還請不必擔心。」

面對一臉納悶的亞爾斯,米納夏笑嘻嘻地轉過頭來說。

「在旁人眼中看來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這是一份非常充實的工作喔。因爲總是有許多事情在等着我們去做。」

「請您無需在意……我也只不過等了兩小時左右而已。」

而且印象裏連這些衣物的顏色,都是亞爾斯平日喜歡的黑色系單一風格。說到底,斐培爾家究竟是怎麼查到自己鞋子和衣服尺碼的?他們似乎把亞爾斯從頭到尾都摸了個清楚,如此周詳的待客之道,反而……

「哎呀呀,真沒想到赫詩朵那孩子會笨拙到這種地步。附帶一提,爲了不給亞爾斯大人您造成困擾,斐培爾家已經做了妥善的後續處理。」

「哎呀,雖然是我指派她們兩個去學院照顧大小姐的,但老實說實在是放心不下來。她們兩個在學院那裏有好好做事吧?」

兩人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覷起來。以魔力爲動力源的魔動車驅動系統,在全速運轉下發出淒厲的咆哮聲,即便隔着厚實的座椅也能感受到引擎的轟鳴。

從露姬的語氣來看,她的房間多半也是同樣的情形。因爲主人家的安排太過無微不至的關係,反倒讓她和亞爾斯一樣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露姬不禁臉色蒼白地大叫起來,米納夏這纔像是注意到似地轉回頭去,同時還不忘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亞爾斯和露姬終於從地獄般的乘車旅程中解放出來,兩人的臉色都顯得有些難看,幾乎是恨恨地盯着眼前那棟宏偉氣派的斐培爾家宅邸。至於米納夏,則是一臉沒事地走上前去按響了門柱上的門鈴。

這麼說起來,在剛纔翻看的壁櫥裏,也掛着好幾件供自己替換的襯衫和外套,五斗櫃裏甚至還擺放着全新的內衣褲。

只見榭路巴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凌厲起來,周圍的氣溫似乎也在一瞬間下降了好幾度。亞爾斯不由得縮起脖子,像是有些招架不住這位管家的樣子。

「亞爾斯大人、露姬小姐!我已在此恭候多時了!」

「唔,我可沒有被這麼盛情款待的理由啊。」

然而,就在魔動車行駛進大道的下一瞬間,整輛車子立刻開始了猛烈的急劇加速,亞爾斯和露姬甚至能感受到背上傳來的拉扯力道。

(而且榭路巴先生的預感還真的應驗了,這下子該怎麼回答他纔好?)

「米納夏小姐,妳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在三人說着話的期間,有好幾名僕從在走廊上和他們擦身而過。榭路巴領着亞爾斯和露姬穿過重重門扉,最後終於帶着他們兩人來到了某個房間。

見兩人都點了點頭,榭路巴繼續說道:

亞爾斯靠在厚實的座椅上,試着和負責開車的米納夏閒話家常後,坐在駕駛座上的米納夏以雀躍的聲音回應道:

那是一間裝潢豪華的寬敞套房,整體空間相當於學院宿舍房間的三倍大小。從房門的配置來看,隔壁還緊鄰着一個同樣空間不小的房間。在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的地毯上,擺着受到精心維護的扶手椅。榭路巴一邊請兩人坐下,一邊說道:

(呼,我這毛病真是糟糕,一不留神就找起了監控鏡頭和竊聽器。)

「所以當家大人囑咐我在這裏恭候兩位的大駕。」

「不必這麼誇張啦。」

當然,赫詩朵肯定也只是一知半解,不知道詳細內容究竟是什麼。即便是實際接受訓練的忒絲菲婭,恐怕也沒辦法向第三者準確地說明。

亞爾斯不由得苦笑着說,榭路巴則是帶着慈祥的笑容明確地點了點頭。

「噢……」

(她的研究和【阿卡西紀錄】有關,而那還存在着太多的未解之謎。哪怕只是外流出一兩樣未經證實的推測,也很可能在世界上掀起滔天巨浪。)

「他們這是打算讓我們等多久啊?這樣未免太失禮了吧。」

待榭路巴離開之後,露姬也施了一禮便前去隔壁的自己房間,亞爾斯這纔有空再次環顧一下室內。即便重新仔細打量一遍,這間房間還是大得有些離譜。雖然沒有亞爾斯的研究室那麼誇張,但以單人房的標準來說還是太過空曠了。接着,他逐一確認起壁櫥中的行李和房裏的每樣傢俱。

「嗯,目前已經取得一定成果了喔。雖說需要用到貴重的素材和承擔相當風險,但我非常篤定她們兩人能夠通過考驗。無論如何,這可不是對任何人都能重複做的簡單東西。要不是這樣的話,恐怕七國現在到處都是飛速成長的魔法師,外界的魔物也老早就被人類給驅除殆盡了。」

「米、米納夏小姐,妳有駕照嗎……?」

「呵呵呵,等我帶兩位安頓好之後,會好好念這丫頭一頓的,還請您們原諒。」

亞爾斯索性放棄思考,一屁股坐到了窗邊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景色的他,突然察覺到了一件事情。

「前、前面!拜託妳看着前面開車!」

「當斐培爾家的女僕……尤其是那丫頭的貼身侍女,肯定是一份不容易的差事吧。」

整個房間沒有任何啓人疑竇之處,甚至還處處可以看到主人家的待客誠意。例如浴室裏貼心地準備了香水和肥皂,單人用小冰箱裏的飲料更是種類多到目不暇給的程度。如此無微不至的細心服務,哪怕是和一流的飯店相比也毫不遜色。

亞爾斯聞言,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個嘛,呃,赫詩朵小姐似乎不太擅長控制力道呢。」

待露姬和亞爾斯在後座依序坐定之後,只聽駕駛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顯然是米納夏爲了開車方便,乾脆把女僕裝的長裙給攏了起來,亞爾斯提醒自己不去想像那個畫面。

「妳明白這點自然是最好不過。」

「應該吧?和上次造訪相比,屋子裏好像多出了不少人。」

不過光是能抵達目的地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事到如今就算抱怨也無濟於事。

雖說露姬的本職是探查魔法師,但她似乎剋制着自己不去打探周遭。面對一臉不滿地噘起嘴脣的露姬,亞爾斯特地用強調的語氣叮囑道:

「您自己探查過了是嗎?」

只聽一名女子的呼喊聲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裏流露出終於等到人的放心感。亞爾斯和露姬連忙轉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名正匆匆跑向這裏的女僕。相較於總是冷靜沉着的管家榭路巴,這名活潑的女僕更像她的主人一些,那親切的笑容給人一種天真爛漫的強烈印象。不過亞爾斯回想了半天,也只想起了眼前的女子是忒絲菲婭的專屬女僕而已。

亞爾斯刻意用冷淡的語氣打住這個話題。如果可以的話,無論是現在還是【貴族仲裁】結束之後,他都不想和斐培爾家有更多莫名的瓜葛。也不知道榭路巴是否察覺到亞爾斯的這種想法,這位管家在挺起深深彎下的腰桿之後,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繼續開口說道:

映入亞爾斯眼簾的這片風景,相當於斐培爾家宅邸的後院部分。除了一座不知是不是運動場,像是訓練場的設施以外,經過精心打理的庭園裏還有一座清涼的噴泉,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水渠遍佈於整片花園之中。

「哎呀……現在仔細一想,如果大小姐在這次的事件裏有什麼閃失,搞不好反而會是一個更好的結果也說不定。畢竟這樣一來,我們就能要求始作俑者負起責任了呢。呵呵呵。」

「的確感覺他們是在忙的樣子,我一直聽到有人在進進出出的聲音。是在準備【貴族仲裁】的事情嗎?」

榭路巴所說的「那起事件」,自然是指上次的魔力容器擴充訓練。儘管亞爾斯有請求赫詩朵別說出去,但考慮到她的立場,她會如實向上報告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不善心計的赫詩朵當時也說了,如果當家要求她老實交代,她沒辦法拒絕。

「說的是呢。因爲這條路我太熟了,不小心就嚇到你們了。」

「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雖說現在已經收斂了許多,但大小姐她還是不時會有魯莽行事的時候。畢竟多少存在着風險,倘若大小姐不幸有了什麼閃失,我忝爲斐培爾家的管家,就一定得拿出堅決的態度和行動纔行。哪怕對象是亞爾斯大人您也不例外……」

「感覺真不舒服呢。」

就在亞爾斯趁着移動的空檔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榭路巴忽然像是說悄悄話似地壓低聲音向他說道:

榭路巴向一臉惶恐的米納夏打了個手勢,示意她把魔動車開回車庫停放,隨即親自打開了玄關大門,領着亞爾斯和露姬走了進去。

「請恕我僭越,在我看來,亞爾斯大人是因爲認可了她們兩人的資質才決定這麼做的。而且她們兩人也表現出了強烈的上進心……亞爾斯大人在整個過程裏,絕對沒有采取強迫的手段。」

「接着請兩位在這裏稍候一會兒。等當家大人做好見客準備,我會再來請兩位過去。另外有件事情要麻煩你們包涵,在兩位於此等待的期間,宅邸裏可能會有點紛擾,還請你們不要放在心上。」

亞爾斯不禁有些訝異地歪起腦袋,米納夏則是笑容不減地道:

「啊!我、我在等你們兩位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把榭路巴先生的囑咐給全忘了……真、真的非常對不起!!」

(她這是在故意整我們嗎?真是不得了的待客之道啊。)

「先不管那些,雖然或許是我多管閒事,但在和芙蘿婕大人會面之前,我有件事情想向亞爾斯大人確認一下。就是關於前幾天發生在大小姐身上的『那起事件』……」

也就是說,她不僅有一隻手放開了方向盤,甚至還沒有看着前方在開車。

「我想也是。」想到米納夏所侍奉的主人忒絲菲婭,亞爾斯理解道。

「喔喔,你已經聽說了啊。」

亞爾斯接着查看起了鞋櫃,只見鞋櫃裏從皮鞋到運動鞋可謂一應具全。即便是從今天開始就住在這裏,在生活上大概也沒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

就是因爲太熟了才容易出事好不好──亞爾斯硬生生地把這句吐槽給嚥了回去。雖然在最糟糕的情況下,自己和露姬都能直接踹開車門逃生,但很可能來不及一併救走在駕駛座上的米納夏。

「妳可別用啊,像榭路巴先生那樣的高手,肯定馬上就會察覺到了。」

代替很不會記別人名字的亞爾斯,露姬上前一步向米納夏如此問道。

的確,某些與魔法相關的罕見的珍本古籍和貴重的魔法礦物資源,在價格方面幾乎是任憑賣家漫天喊價的程度。正因如此,身爲亞魯法首席無雙魔法師的亞爾斯,在這些東西上耗費大量個人資產,也不會有任何不自然之處。事實上,亞爾斯本人早已在AWR研究上砸下了天文數字的巨資。

伴隨着謝罪的話語,滿頭白髮的管家榭路巴深深地低下了頭去。米納夏聞言,這纔像是如夢初醒地跳了起來。

在如此喃喃自語的同時,亞爾斯也感受到了一股微微的寒意,但他決定不再去多想這個問題。

眼下的最大問題在於,自己不僅要隱匿起昆西凱博士的存在,同時還要生出研究費用,又要不被貝利克和元首希瑟妮婭發現。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昆西凱博士在這方面似乎是個老江湖,主動提出了一個相當可行的提案。她經驗老道地表示,只要隨便弄幾個人頭帳戶和空殼公司出來,亞爾斯就能以採購研究器材的名義把款項支付給自己。

然後,米納夏緩緩地打開車門,笑容滿面地招呼兩人坐上車去。那是亞爾斯曾經多次搭乘的斐培爾家專用的高級魔動車。

「謝謝。不過,我應該沒跟菲婭提過我們什麼時候會到啊?」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這次換成榭路巴眯起了眼睛。

相對於此,亞爾斯運用自身『異能感官』的特殊探查方法,和露姬投射出去的魔力聲納是完全不同的原理,因此不必擔心會被探測對象感知到。當然,在準確度方面還是遜於露姬的探查魔法。

「唉……看兩位的這副樣子,米納夏肯定是老毛病又犯了吧?亞爾斯大人,真的非常抱歉。雖然我在派她去接你們兩位的時候,已經百般叮囑她務必要小心駕駛了。」

不久之後,伴隨着低沉的引擎聲和車底的魔力流動,車窗外的景色緩緩地移動了起來。

在那之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

這位行事滴水不漏的管家,罕見地一臉擔心地詢問道,讓亞爾斯一時間猶豫着該怎麼回答。榭路巴所說的「她們兩個」除了米納夏以外,當然還包括了之前進駐學院的赫詩朵。而赫詩朵,說白了就是個做着女僕打扮的暗殺者。不僅整個人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還是擅長一言不合先動手再說的厲害人物。

先前忒絲菲婭和艾莉絲在做魔力容器擴充訓練的時候,赫詩朵差點就殺了不小心誤闖進來的他國調查官,幸好亞爾斯及時出手才化解了這場危機,但坦白說,當時只要稍有差池,就很可能會演變爲國際問題,甚至導致斐培爾家的威信掃地。

「您在說什麼啊,我當然是在等兩位抵達。」

就在亞爾斯額冒冷汗、揉着眉間的時候,一件毫無皺褶的西裝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請兩位上車吧。」

就在這個時候,迄今一直沉默不語的露姬,突然上前擋在兩人之間插嘴說道:

(從玄關那裏看過來的話,這裏正好是宅邸的背面一側吧。)

「我纔不會做這麼失禮的事情。被人用魔力聲納探測自家的私領域空間,無論是誰心裏都會感到很不高興吧?」

【阿卡西紀錄】就宛如是現代的潘朵拉之盒。若是貿然開啓這個盒子,別說是維繫人類生存區域的常識了,甚至連整個世界的平衡都可能會因此遭到動搖。就現階段而言,最好還是由亞爾斯個人來進行管理會比較妥當。

(幸好最後沒有鬧出人命呢。不如說比起這件事情,現在更需要我擔心的是另一個燙手山芋。)

「好像差不多了啊。」

「看來是這樣呢。」

不久之後,兩人無需特地側耳傾聽,也能清楚聽到外頭有人在交頭接耳的聲音。

從窗邊向外看去,只見一支約莫二十來人的隊伍,正從宅邸的主屋魚貫而出,每個成員的穿着打扮都十分考究。至於跟在他們身後的侍從,人數更是前者的兩倍以上。其中幾名成員還是一副小朋友的模樣,看起來頂多只有中學生的年齡而已。這行人散發着來者不善的氣息,正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大聲討論些什麼。

(榭路巴先生所說的「會有點紛擾」,指的就是這羣人吧。瞧他們這副模樣,應該是旁系分家的其他子弟……其中幾個的年紀甚至比菲婭還小啊。)

亞爾斯之所以如此推斷,是因爲從這行人的舉手投足來看,他們每個人都有修習一定程度的魔法,即便是年紀還小的孩子也不例外。

露姬似乎也留意到了這點,來到窗邊和亞爾斯並肩而立地看着這羣人。

「他們應該是忒絲菲婭同學的親戚吧……雖說沒有特別亮眼的存在,不過每個人都有一定的水準呢。」

「是啊,雖然我很討厭他們那副裝腔作勢的模樣,但若是以學院的學生爲基準,這些傢伙應該是從懂事起就開始學習魔法了。」

從他們身上所感受到的魔力量,也明確地印證了亞爾斯的推測。貴族和非貴族的魔法師之間的差距,在這個歲數的階段可說格外地顯著。

撇開成年人不說,其中有七個人和亞爾斯他們一樣還是學生的樣子,甚至有一個年紀特別小的只有十二、三歲。

只見身穿華服的這行人趾高氣揚地走着,不時還頤指氣使地使喚着身旁伺候的侍從。儘管這副模樣很讓人看不過去,不過這就是最標準的貴族嘴臉。作爲貴族千金的忒絲菲婭,平常固然有許多令人想要吐槽的地方,但她這種『充滿個性』的性格,反而比其他貴族要來得容易理解。

(那丫頭最初也是很不像樣呢。說好聽點是沒有心機,但當時的她甚至不懂得把魔力控制在體內……咦?這麼說起來,事情有點古怪呢。)

亞爾斯在回想往事的過程中,不經意地察覺到了一件事情。而露姬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樣的疑問。

「雖然不清楚他們的實際歲數……但很不對勁呢。這些人看起來甚至比剛入學時的忒絲菲婭同學還要厲害。這纔是從小就接受英才教育的貴族所應有的實力嗎?」

亞爾斯不置可否地沉吟了起來。他記得以前芙蘿婕之所以急於忒絲菲婭的婚事,是因爲她早早就認定女兒在魔法師這條路上不會有什麼大成就。

芙蘿婕當時還提到了過去同樣活躍于軍中的希絲緹,語氣裏流露出了她對這位天資絕頂的同僚抱持着複雜的感情……倘若這行人是斐培爾家的旁系子弟的話,芙蘿婕會對女兒的未來感到悲觀或許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且不說經過亞爾斯悉心調教的現在,忒絲菲婭即便在剛入學時也算得上是優秀的那一類,但她的潛力居然有可能比不上分家的旁系子弟,這事實着實讓人感到有些驚訝。

無論如何,既然這些旁系子弟也未至國外的魔法學院留學,他們就是不會出現在魔法師排行榜上的隱藏實力者。附帶一提,由於排名需要有特許證才能顯現的關係,因此除了加入軍隊以外,只有進入各國的魔法學院就讀才能取得特許證。

(我本來以爲不管怎麼樣,菲婭都肯定會接任下屆當家的位子,沒想到意外地有許多阻力的樣子啊。像斐培爾家這樣的大貴族,一旦旁系分家開始不安分起來,很可能會引發一連串的麻煩事呢。)

亞爾斯聞言,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榭路巴微笑地點了點頭,宛如老教師一般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訓練說白了其實更像是和自己的戰鬥,決定成功與否的關鍵主要在於精神層面,肉體層面的影響力倒不是很大。再加上【貴族仲裁】的形式雖然近似於模擬戰,但還是會有真槍實彈的力量碰撞吧?不同於平日的訓練,到時候我不可能一直守在妳身旁。所以說,妳的傷勢到底怎麼樣了?」

事實上,根據亞爾斯自己的調查,【貴族仲裁】雖然存在着各種不同的規則,但大部分都可以說是模擬戰爭的形式。正因如此,他一直認爲這不是那種全憑拳頭來決定勝負的競技。

不久之後,那名少女和同伴也從現場離去,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在遠處窺探着自己。他們所前去的地方,似乎是另一棟專供訪客入住的獨棟別館。如此看來,他們大概會在斐培爾家停留上一陣子。

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她,一動也不動地杵在那裏,彷彿是做錯了什麼而被主人罰站似的,但她其實單純只是在執行守門的任務而已。

「真是不好意思,你們大老遠來一趟,卻讓你們等了好一陣子。」

「針對本次的【貴族仲裁】,威穆琉納家所提出的比賽形式是【寶珠爭奪戰】……!? 」

眼看開場白鋪設得差不多了,在芙蘿婕身後待命的榭路巴倏地走上前來。他一邊將成疊的紙本資料發給每位與會者,一邊迅速地在半空中喚出了虛擬液晶熒幕。

「只不過……」

露姬立刻上前打開房門,只見佇立在門外的是兩人都很熟悉的紅髮少女。

沒錯,那正是亞爾斯最討厭的標準貴族嘴臉。由於亞爾斯最近來往的貴族成員,幾乎都是斐培爾家和索卡連託家這種對他展露善意的對象,因此他差點就忘了。

「剛纔發生了一點小問題。怎麼說呢,我媽想和你討論一下這件事情。」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7 第95章「一族的夙願」插圖(1)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17 · 第95章「一族的夙願」 · 第1張插圖

「雖然採用魔法戰的【貴族仲裁】有許多種規則,但對方這次所指定的【寶珠爭奪戰】,屬於其中最偏重於集團作戰的一類,而且還是難度最高的那一種。」

就在露姬如此提醒的下一瞬間,門外緩緩地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忒絲菲婭聞言不禁哆嗦了一下,芙蘿婕則是在啜了一口紅茶之後,代替榭路巴回答了亞爾斯這個問題:

亞爾斯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整個人不由得有些愣住。他原本以爲一定是要根據每個想定的對手出招模式建立綿密的作戰,且爲了執行需要講求與軍隊同等高度的協作性。

「你再看一下剛纔發的資料。」

「首先,雙方陣營要各自挑選出最多二十名參賽者……但對參賽者的資格條件有嚴格的規定。具體來說,就是參賽者只能來自當事人所屬的貴族家及其分家。換言之,只有具備貴族身分且是當事人有血緣的親屬,纔會被視爲具備參加資格。」

爲了安撫不由得抬高音量的露姬,芙蘿婕輕聲一笑地解答了她的疑惑。

就在這個時候,亞爾斯突然眯起了眼睛。只見走出宅邸的斐培爾家親族有了新的動作。其中的成年人們在乘上魔動車之後,便朝着斐培爾家的宏偉外門駛了過去,似乎是準備就此打道回府;至於方纔兩人聊到的那幾名年輕子弟,則是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

在亞爾斯的再次追問下,忒絲菲婭有些遲疑地歪起腦袋回答道:

看着亞爾斯一臉無奈的模樣,榭路巴主動打斷了兩人沒有結果的對話,從一旁補充說明道:

在亞爾斯看來,這簡直像是一場專門演給自己看的鬧劇。看着一臉訝異表情的亞爾斯,芙蘿婕突然柔和一笑,向他解釋道:

「聽起來,【貴族仲裁】的準備不是需要進行嚴格的特訓和操練?」

「真可憐啊,忒絲菲婭同學。不過短短半天的時間,妳整個人就蒼老了好幾歲。」

「菲婭,我首先必須稱讚妳沒有屈服於威穆琉納家的淫威。面對同爲三大貴族的威穆琉納家──不,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威穆琉納家甚至在斐培爾家之上,然而妳自始至終都沒有屈服,用自己的意志拒絕了對方,足見妳在精神面上有了相當的成長。」

(原來如此,她這是在爲我着想啊。)

然後,她像是要甩開頭痛似地搖了搖頭,吩咐帶兩人過來的忒絲菲婭也在椅子上坐下,這才緩緩開口進入正題。

「也是。」聽到露姬這句諷刺之語,亞爾斯不由得苦笑地點了點頭。

相較於今早託付行李給她的那時候,忒絲菲婭簡直是整個人變了個模樣。仔細一看,明明她人是在自己家裏,身上卻穿着貴族千金出席正式場合的盛裝。再結合先前看到的那些像是親戚的人物,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呼出欲出了。

原以爲芙蘿婕會責備女兒魯莽行事,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反應。

「那個女孩……長得真像呢。」

「關於大小姐的傷勢,醫生是說兩星期的話完全足以痊癒。我們有請熟識的私人醫生幫忙診治,第一時間幫大小姐做急救的是軍方的治癒魔法師,這點應該也給予了很大的幫助,甚至現在已經不需要特別禁止運動了。」

許久不見的斐培爾家當家──芙蘿婕•斐培爾一見面就拋出一句道歉。亞爾斯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踏入這位當家的書房。

「是啊,現在是出現了一些問題沒錯。不過,在從頭開始說明之前……」

亞爾斯不必找一堆奇妙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只要輕鬆地扮演好「無端受到牽連」的角色就行了。對於亞爾斯來說,既然斐培爾家願意擔任吸收炮火的角色,那他自然也沒有拒絕這種好事的理由。果不其然,亞爾斯只是微一頷首,芙蘿婕便表現出心領神會的樣子。

儘管最瞭解自己狀況的人是自己,不過這位紅髮少女向來喜歡逞強,因此她本人針對傷勢的回答完全不能作爲參考。

「是這樣的嗎?可是,【貴族仲裁】應該是一種集團作戰吧?」

「謹遵吩咐。」榭路巴先是深深地行了一禮,隨即迅速地切換了虛擬液晶熒幕的畫面,用清晰易懂的圖解方式展開詳細的說明。

而芙蘿婕爲了向己方陣營的貴族們展示威信,不得不準備這個冠冕堂皇的背景故事。

忒絲菲婭•斐培爾,這位理應是斐培爾家下任當家的貴族千金,此刻不僅流露出垂頭喪氣的樣子,那張蒼白的臉孔更是一副萬念具灰的表情。

亞爾斯用看似深奧的空虛道理結束了這場思索,沉默不語地和露姬一起穿越了漫長的走廊。

「欸……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了吧?」

集合全體成員的一族會議,而且議題是圍繞在這次的【貴族仲裁】上,忒絲菲婭作爲整場風波的起點和不甚可靠的總大將,此刻自然是陷入一種如坐鍼氈的尷尬處境。

「的確,自古以來,【貴族仲裁】就是貴族之間用來弭平紛爭的傳統手段。從最單純的集團劍鬥和騎馬比武,到偏重競技性的比分模式,比賽的形式可說五花八門。然而,近年來隨着魔法研究的進步,貴族階級的魔法師也人才輩出,於是情況逐漸發生了變化。具體來說,就是【貴族仲裁】的規則,出現了愈來愈傾向魔法戰的趨勢。」

「唉……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話說回來,雖然和現役的無雙魔法師或二位數魔法師相比,這羣人的實力完全是不值一提的程度,但他們的潛力倒是貨真價實的呢。該說是就算腐敗,貴族的血統還是有一定水準的嗎?」

這毫無疑問是一顆未爆彈。看來我又不小心知道了斐培爾家的更多祕辛──亞爾斯唉聲嘆氣地嘟囔。露姬見狀,也跟着聳了聳肩。

「看來問題不僅僅是【貴族仲裁】而已吧?」

「說起來她的那副模樣,纔像是一名貴族該有的樣子吧?」

說是這麼說,但芙蘿婕的聲音裏還是流露出一絲喜悅,身爲母親的她不可能不爲女兒的成長感到高興……總之,亞爾斯這下也明白了剛纔那出戏是什麼用意了。

亞爾斯不由得蹙起了眉頭,露姬更是震驚地從椅子上霍然起身。

(還真是有夠拐彎抹角的,不過就我的立場來說是求不之得。)

芙蘿婕看了兩人一眼。

「菲婭,妳的傷勢現在怎麼樣了?」

說到底,現代的貴族和魔法師這樣的存在有着斬不斷的關係。畢竟爲軍隊做出貢獻就是對國家做出貢獻,軍中的地位更是會直接關係到家族的影響力。儘管有少數例外,不過在大多數情況下,作爲魔法師的力量,就是身爲貴族的證明。除此之外,即便在嚴格的封建制度早已淪爲舊時代遺物的今日,貴族界仍然存在着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往往會更加看重在某種層面上代表力量保證的門第與血統。就連亞爾斯本人也曾經因爲功績顯赫,而被希瑟妮婭給予封爵作爲報酬的機會。

正如露姬所言,那名少女的臉孔一看就知道和某人有血緣關係。她有着不遜色於忒絲菲婭的美貌,身高還要比忒絲菲婭高上一些。

事情之所以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除了爲了自己一手拉拔的忒絲菲婭的未來,和形勢所逼的成分,亞爾斯也清楚其中還夾雜着自己的少許私心──他對艾爾這名少年的扭曲人格抱持着相當的興趣。

「我不是在問妳的主觀判斷,我要問的是醫生是怎麼診斷的。」

「……!? 」

雖說沒有鬧到連普通市民也知曉的程度,但在亞魯法的貴族界裏,斐培爾家和威穆琉納家的【貴族仲裁】已成了萬衆矚目的頭等大事。

「妳說誰蒼老啊!」

「距離舉辦日還有兩星期啊。」

「如、如果是這樣的話,亞爾斯大人豈不是無法參加了嗎!? 」

只見露姬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如紙,令人不禁懷疑是不是世界末日要降臨了。她不辭辛苦地一路跟到斐培爾家,爲的就是參加【貴族仲裁】好幫上亞爾斯的忙,因此這消息對她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書房裏除了芙蘿婕以外,還有隨侍在側的榭路巴和米納夏。另外,房門外頭還站着默不作聲的赫詩朵。

「咦!都這種時候了你纔來關心我的傷勢?你不是前兩天才讓我做了那麼堅苦的魔力容器擴張訓練嗎?」

「這點倒是不必擔心。這次在參賽者的資格條件上,特地設置了例外的保留名額,也就是雙方都可以找一位外援者。就麻煩亞爾斯先生以這樣的形式參戰了。只是露姬小姐可能就……」

「妳也這麼認爲嗎?」

「是得做不少事前準備和作戰方案的推演,不過,我認爲倒是不需要爲此做什麼特別的個人訓練。」

忒絲菲婭領着亞爾斯和露姬,踩着幽魂一般的虛浮步伐走在遼闊的宅邸中。而跟在她後頭走着的亞爾斯,心頭也不由得湧起一股「果不其然」的苦澀。

意思是確認這場風波純粹是他們兩大貴族之間的紛爭,在這一點,斐培爾家一定會站在最前頭負起責任進行處理,而非亞爾斯。

「唉~……跟我來一下……我媽媽請你過去。」

「唉~我有種事情會變得很麻煩的預感。」

芙羅婕一邊微微露出苦笑,一邊將話題轉向一臉緊張的女兒。

亞爾斯依言翻看起那份清楚彙整的資料。

忒絲菲婭反駁露姬的話,聲音裏卻少了平日的那股威勢。

「這毫無疑問是值得稱讚的表現。菲婭,妳這次做得非常好。」

向來對貴族沒好臉色的露姬,很罕見地給出了正面的評價,亞爾斯也點頭同意她的看法。當然,也就只是比第二魔法學院的大部分學生來得好而已。

別說是內容了,事前做了功課的亞爾斯,甚至連見都沒見過【寶珠爭奪戰】這幾個字,一旁的露姬當然也是滿臉疑惑。

(可是……世事本就有無可奈何的時候。原來如此,在這種時候這句話可真是方便。)

「瞧你這副反應,顯然你所查到的那些案例用的都是古典規則呢。也是,榭路巴,能麻煩你幫忙說明一下嗎?」

「有點太拐彎抹角了嗎?不過,我們也有自己的面子必須照顧。再怎麼說都不能把並非貴族的你推到風口浪尖上。」

亞爾斯一邊嘟囔,一邊微微皺起了眉頭。仔細一看,這名少女無論是眼神還是氣場,都和忒絲菲婭有點不同的樣子。

亞爾斯目光所停留的對象,就是留下來的那幾個人中的一名少女。那名少女有着一頭比忒絲菲婭淡上一些的紅髮,而那張正在和同伴交頭接耳的側臉與五官……

亞爾斯粗略地過目了一遍資料,喃喃自語地說。他首先注意到的問題是,這個準備期間未免太過倉促了些。畢竟忒絲菲婭纔在學院恐攻事件中受過重傷,能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徹底恢復如初都是個問題。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爲了讓接受艾爾挑戰的我也能夠順利參加,對方特地安排了這個例外的名額。換句話說,威穆琉納家已經做出了讓步。畢竟如果隨便哪個人都可以參加,就只會變成誰找來更多高階魔法師來助陣,誰就更有利。如此一來,再嚴格的規則都形同虛設,和單純的羣毆沒什麼兩樣。」

除此之外,當艾爾拿自己的去留問題作爲賭注時,他也表現出了一些像人類的情緒波動,但內心某處應該很冷靜地理解整件事情的風險。毫無疑問的,他對自己在這種前提下下的判斷,含有不負責任的成分。

「這種話說出來往往會一語成讖喔。」

紅髮少女只是簡短地說明,臉上的表情像是枯萎的花朵一般了無生氣。

亞爾斯和露姬一同在室內的椅子上坐定,榭路巴立即動作流暢地送上飲料,但亞爾斯沒有馬上端起那杯紅茶來享用。

面對亞爾斯一針見血的提問,芙蘿婕的表情有如被戳中痛處般扭曲了一下。

「嗯?」

貴族有貴族的世界,而這個世界必然有它自己獨特的規則。雖然亞爾斯不斷說服自己是爲情勢所迫,但現在這種做法真的是最佳選擇嗎?說到底自己只是個局外人,貿然闖入猶如藤蔓一般盤根錯節的糾葛之中,毫無疑問只會落得喫力不討好的下場。

在她的那雙眼睛裏,可以隱約看到有別於忒絲菲婭的另一種強烈自尊心。而那自信微笑的嘴角和身形,更是在高傲之中透出了幾分妖豔的氛圍……光從這點就可以看出,這名少女和忒絲菲婭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忒絲菲婭不由得瞪大眼睛,一臉意外地指着自己說道。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次的【貴族仲裁】是現代版啊。」

「怎、怎麼會這樣……」

雖說這場風波的確是肇因於忒絲菲婭的婚事,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是亞爾斯接下了艾爾的挑釁,甚至可以說是亞爾斯主動跳進了艾爾挖的坑裏。因此就芙蘿婕的立場而言,她首先必須確立「這場風波是因忒絲菲婭力抗強權而起」這個『大前提』。

「是。」忒絲菲婭老實地低頭答謝母親的讚賞,但或許是因爲她穿着正式服裝的關係,這幕並不怎麼像是母親在誇獎女兒,反倒更像是女王陛下在給騎士授勳似的。亞爾斯看着這有些刻意的一幕,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尷尬感。

事實上,亞爾斯也不是沒有料想到這手。只是在具體規則未出來前想再多也沒有用,因此他一直沒有向露姬提起這樣的可能性。

「抱歉,露姬!」忒絲菲婭雙手合十地向露姬道歉。

「就像阿爾剛纔所說的那樣。雖說【貴族仲裁】中的行動多少會被規則給限制住,但由阿爾作爲王牌的戰鬥力還是太過強大了。站在威穆琉納家的立場,自然是連半個外援者的名額都不給纔是明智的做法。而既然對方已經在這點上做了讓步,我們就很難再要求他們開放另一個外援者的名額……所以只能請妳多包涵了,露姬!」

忒絲菲婭說完,把頭率直地低了下去。

儘管露姬也知道忒絲菲婭說得有理,可她還是忍不住激動地說道:

「對方在打什麼算盤,不是顯而易見嗎?他們就是要打敗有亞爾斯大人在內的斐培爾家的隊伍,以此來要求亞爾斯大人願賭服輸,必須履行轉移所屬勢力的約定。他們很清楚不可能在普通的魔法戰中戰勝亞爾斯大人,所以才決定把希望全部押在有翻盤機會的【貴族仲裁】上。」

這推測多半就是事實。因爲榭路巴的說明還沒結束,所以也尚未觸及【寶珠爭奪戰】的具體規則,但無論亞爾斯的存在感有多麼巨大,在集團作戰的形式下仍舊有可能輸給對方。若是拿西洋棋來舉例,亞爾斯毫無疑問是強大的棋子,可是受限於這場魔法戰遊戲的性質,他絕不可能擔任國王的棋子。而無論其他的棋子多麼強大,只要設法用某些奇招打敗作爲「國王」的棋子,最後自然能將勝利收爲囊中之物。

「露姬,既然菲婭都這麼說了,妳就去負責後勤支援工作吧。」

「可、可是……」

「只要有我在,就絕對不會輸掉這次的【貴族仲裁】,但我們的對手可是那個威穆琉納家。他們肯定會在暗地裏使出某些小手段,輸掉比賽的他們,在自暴自棄之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這種時候有妳在場的話……怎麼說呢,我會感到安心不少。」

亞爾斯一邊撓着腦袋,一邊一反常態地說着哄人的話。

「有我在旁邊守候,會讓您感到安心不少嗎?唔,既然亞爾斯大人都說到這種份上了……」

沒想到這番說詞意外地有效,露姬在嘆了口氣之後,態度終於軟化了下來。看着兩人宛如老夫老妻的一搭一唱,芙蘿婕也不禁莞爾地點了點頭。

「的確是呢。不瞞你們說,我其實也在擔心這點。現階段完全看不透威穆琉納家的企圖到底是什麼。」

除了將越獄犯引狼入室以外,威穆琉納家肯定還做了其他違法亂紀的事情,甚至很可能早已犯下無法以原王族身分脫罪的滔天罪行。

一旦罪證確鑿,亞魯法官方勢必展開搜查,接下來等着他們的就是走向衰亡的倒數計時。屆時無論是收編亞爾斯還是娶忒絲菲婭,都不一定能成爲威穆琉納家的救命稻草。在這種情況下,艾爾究竟能去哪裏找來足以逆轉局勢的一手?

倘若艾爾真有如此出人意表的奇策,亞爾斯倒是真的很想親眼見識一下,畢竟在他看來威穆琉納家早已落入了死局。

「不過,也有可能意外地是個無聊的理由,就只是覆滅在即的前王族,想要在最後來一場盛大的煙火秀。無論如何,我們只要謹記不給他們可乘之機就是了。」

「亞爾斯大人,雖然您把威穆琉納家說得好像很容易對付,但還請您務必不要掉以輕心喔?」

「嗯,我知道。既然不知道對方會出什麼招,小心爲上就是最佳的戰略。目前也只能得出這個結論吧。」

這下子連亞爾斯都不由得愣在了當場。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有這樣的機制,所以誰都能召喚出守護者啊。也就只是透過簡易裝置召喚出來的存在,因此強度上也比真正的召喚魔法要遜色一大截。」

「好啦,無聊的貴族話題就到此爲止吧。亞爾斯先生,今天就停留在相關情報分享的環節吧。從明天開始,我會安排一系列的磋商討論和作戰會議。」

「畢竟事關大小姐的終身大事,爸爸……不,家父對此當然是義不容辭。他要是敢表現出半點的猶豫不決,我哪怕是踢他的屁股也要趕着他過來。」

「露姬小姐,妳不能把它當成普通的召喚魔法喔。雖說它的確利用了召喚魔法的魔法式,但充其量只能模仿外在的形式。因此它就只是【守護者】,不是召喚魔法喔。」

「等一下我會請榭路巴彙整詳細規則和戰略模式,你們就在下次作戰會議之前找時間把資料讀完。那麼,接下來就讓你們瞧瞧『關鍵的寶珠』吧……」

亞爾斯突然停下了翻看手邊資料的動作。

「而勝利的一方對此自然也是心照不宣,會非常配合地稱讚敗北一方雖敗猶榮,然後雙方就此握手言和。不過,爲了防止強者仗勢欺人,將此作爲吞併其他家族的一種手段,原則上不允許上級貴族向下級貴族提出【貴族仲裁】。」

很快地,在芙蘿婕的催促下,榭路巴在虛擬液晶熒幕上播放出候選名單。只是對亞爾斯來說,這份名單就只是一長串的名字而已,無從判斷這些人的實力究竟如何。

亞爾斯翻看着手邊資料如此詢問道。

「搶到寶珠的人必須讓寶珠讀取自己的登錄碼,直到完成認證之後纔會被視爲完全奪得寶珠。整個過程約莫需要一分鐘左右,也就是從敵隊手中搶到寶珠之後,還得持續注入一分鐘的魔力纔算是完成【封印】啊。而且執行者在過程中將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嗯?」

「姑且不論戰鬥要素,那個傷害轉換系統是怎麼回事……!? 聽起來就像是學院訓練場所使用的系統,威穆琉納家連這種事情都辦得到嗎?」

聽完芙蘿婕的這番說明,亞爾斯試着將其轉換成了具體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同樣盯着這份名單看的忒絲菲婭,突然有些錯愕地大叫了一聲。

「可是,如果只是要擊破召喚魔法的召喚物,直接用更強的魔法轟過去不是更簡單嗎?更別說【貴族仲裁】所使用的守護者,還是劣化版本的召喚魔法耶?」

「在真正的實戰裏,這樣的小擦傷根本不會被視作負傷呢,不過受限於系統機制,會這麼處理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吧。話說回來,真沒想到威穆琉納家能搞出這麼誇張的東西。我這個庶民或許該趁這個機會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因爲不熟悉貴族界造成的無知呢。」

「原來如此,是爲了節省比賽時間啊。畢竟爲了維持系統,肯定需要相當可觀的魔力才能維持運作。」

彷彿是敏銳地讀出了亞爾斯的心思,芙蘿婕微微一笑。

因爲人選問題完全交由芙蘿婕去處理,所以亞爾斯對這安排沒有任何意見。

「正是如此。除此之外,這枚手鐲還具備另一項重要功能。手鐲本身導入了傷害轉換系統,能夠將受到的攻擊抑制到最低程度,並將其轉換爲數據面板上的傷害值。當然,這套系統之所以能夠運作,是因爲比賽場地各處都有相應的配套設備。參賽者和寶珠的守護者一樣,都是採取耐久值(HP)的機制。」

「──予以擊破,這就是分出勝負的關鍵。你的理解力實在是快得驚人呢。順帶一提,寶珠內部的魔法式最多能召喚出五名守護者。雖然適性系統和魔力量也會有一定影響,但基本上自軍陣營的所有成員都能使用。」

「正是如此。守護者是隻能存在於比賽場地內的實體化身,幾乎不具備任何魔法性質的攻擊手段。守護者在比賽中的主要任務,是儘快轉移被敵人盯上的寶珠,又或是用自己的身體來保護寶珠。不過,說是這麼說,由於寶珠內建了召喚魔法的魔法式,因此還是存在着系統的概念和特性就是了。」

亞爾斯一副恨不得咒罵幾句的樣子,芙蘿婕對此只是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忒絲菲婭灰心喪氣地垂下頭來,一副馬上就要從椅子上滑落的樣子。亞爾斯儘管很不情願,但還是伸手托住了這名紅髮少女。

亞爾斯默不作聲地等待芙蘿婕做進一步說明。

「【寶珠爭奪戰】正如其名,是一種互相搶奪對方陣營寶珠的遊戲。而這就是遊戲裏所使用的寶珠。」

「啥?」

亞爾斯回答露姬疑慮的這番話,讓在座衆人聽了都同意地點了點頭。而忒絲菲婭緊接着拋出的一段話,也終於讓談話回到正題上來。

「該說真不愧是前王族嗎?爲了預防他們耍什麼小花招,開賽前得仔細檢查一遍比賽場地纔行。總而言之,在這種種規則限制下,即便是我也會從怪物降階爲充滿良心的魔法師是吧?」

「換句話說,它純粹是爲了守護寶珠而存在?」

只見持續捲動的畫面始終沒有停下的跡象,足以看出這份候選名單的長度有多麼驚人,甚至很可能把替補人員的問題都考慮進去了。

儘管不清楚比賽場地的實際大小,不過超長射程的魔法同樣難不倒亞爾斯。本來亞爾斯完全可以待在安全的己方陣地,對敵方陣營召喚出來的守護者展開遠距離的狙擊,但這條路現在也行不通了。

「也就是敵人的攻擊從四面八方湧來,導致守護者愈來愈難保護寶珠是吧?與其正面挑戰指揮官,倒不如直接集火守護者會來得更有效率。」

聽到亞爾斯這麼說,始終默默不語的榭路巴開口補充道:

「守護者是嗎?原來如此,所以這比賽形式的重點,就在於如何將保衛彼此寶珠的守護者……」

「所以也會考驗索敵能力囉?有意思。這麼說起來,這枚手鐲也兼具通訊裝置的作用吧?」

看着尷尬地乾笑起來的忒絲菲婭,芙蘿婕不禁一臉傻眼地聳了聳肩。

(這個外形也太像了……不對,再怎麼說兩者的大小都差太多了。)

亞爾斯追問道。因爲艾爾一看就知道是個心思縝密之人,所以亞爾斯也早已料想到他會在比賽形式上大做文章,不可能放任自己一個人在場上大殺四方。如果整場比賽都必須佩戴這樣的控制裝置,那就意味着個人的單體戰力會被極度地平均化。說白了,艾爾就是打算利用集團作戰的形式,讓其他靠不住的隊友成爲亞爾斯的拖油瓶。

「是啊,雖然乍看之下並沒有覆蓋住全身上下,但實際上防護力場會以薄膜狀態包覆整個身體表面,從而判定參賽者是否有被攻擊命中,因此必須格外留意。用具體的例子來說,就是哪怕攻擊只是掠過衣服,也會被判定爲受到傷害。」

「前提是『如果是普通的戰鬥』。然而,守護者是專爲競技形式而設置的召喚物。透過數位化的轉換設置,守護者的耐久力被固定在一個數值,而且只有特定的方法才能削減它的耐久值。」

看着聳肩的亞爾斯,芙蘿婕不禁微笑着說道:

亞爾斯語帶自嘲地喃喃說道,芙蘿婕和榭路巴只能向他投去一個歉疚的目光。

「難怪艾爾會同意我參加。」

他當初原本想說就算其他人全是湊數的也無所謂,但從現在的規則來看,其他隊友還是需要具備一定程度的實力。

「另一個勝利條件是『對方指揮官主動宣佈敗北』……這是什麼意思?」

「沒錯。另外補充一點,當守護者受到的傷害超出耐久值,又或是召喚者離開寶珠達十公尺以上時,即便召喚時間尚未結束,守護者也會消失不見。假如有人能在這時候奪下敵方陣營的寶珠,並對寶珠施加規則中名爲【封印】的動作,該隊伍便能贏得勝利。」

「概念本身早已存在了啊。到底是誰把這種東西做出來的啊?還真是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呢。所以說,這玩意兒的限制範圍有多大?」

所謂的指揮官就相當於雙方陣營的領隊者。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斐培爾家會由忒絲菲婭出任該職,威穆琉納家則是由艾爾擔任這角色……

「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在某些戰局一邊倒的情況下,偶爾也會出現只剩下指揮官一個人的『將死』局面。」

「……」

「自古以來,貴族就是最在乎面子的一種生物。正因如此,有些貴族之所以召開【貴族仲裁】,就只是爲了在紛爭中宣示主張或展現優越感而已。即使早有定論也可能會舉辦,它可以單純作爲號召天下的示威行爲,也可以反過來作爲保護面子的工具。」

和亞爾斯一樣凝神看着熒幕的露姬,也不由自主地發出了讚歎:

「如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話,也只能結合所有人的力量一起上了是吧?還真是違反我性格的戰鬥方式呢,威穆琉納家還真是設想周到……所以說,比賽場地的大小足夠應付這樣的賽事嗎?」

「附帶一提,它的魔法式是鐫刻在球體的內部。魔法式的系統,概括來說是召喚魔法。即便是不具備召喚魔法適性的人,只要注入固有魔力,一樣可以發動魔法式。而透過啓動寶珠內部魔法式所召喚出來的守護者(Guardian),在這場最新形式的【貴族仲裁】中,扮演着至關重要的角色。」

「不過,前提是家父真的能幫上忙的話。」

「我們會從候選名單中選拔出一批成員,再進一步徵詢他們每個人的參賽意願。我希望在兩天之後就展開實地訓練,好讓全體人員儘快熟悉比賽的感覺,因此明天中午前後就會先把所有人集合起來。」

「簡單來說,這枚手鐲會限制佩戴者所能施展的魔法種類,而且在一定範圍內都能夠任意調節。」

看着點頭的榭路巴,亞爾斯現在才發現這次的【貴族仲裁】就是一張縝密的大網。既然艾爾事先採取了超乎預料的規劃,即便三大貴族中剩下的索卡連託家願意出面幫忙,恐怕也很難在這次的【貴族仲裁】中使上什麼力氣。

忒絲菲婭氣勢洶洶地轉過頭去,把她身後的米納夏嚇得肩膀哆嗦了一下。這位專屬侍女只能苦笑着點了點頭道:

「話說,關於最關鍵的比賽規則……剛纔提到的那個【寶珠爭奪戰】,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明白它的具體形式。雖然我曾針對【貴族仲裁】做了不少功課,但和阿爾一樣以爲會是採用古典的那些形式。」

正如亞爾斯立刻就反應過來的那樣,這顆球的尺寸遠比密涅瓦要小上好幾號。整個球體不負寶珠之名,擁有一種通體晶瑩的神祕之美,在桌子上散發出蠱惑人心的光輝。更重要的是,只要細心觀察,就不難注意到現代AWR技術所遺留下來的痕跡,不若真正的古代遺物那般渾然天成。

「這個手鐲是一種控制裝置。雖然露姬妳大概不曉得,但這玩意兒的結構和對付魔法犯罪者的拘束具一模一樣。而且還是足以癱瘓兇惡魔法犯罪者的那種類型。」

芙蘿婕一邊驚歎於亞爾斯見多識廣,一邊繼續說明下去。

「欸!? 」

「這套系統真的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呢。」

從芙蘿婕的話聽起來,守護者簡直像是遊戲中的角色似的。然而在現實的魔法戰裏,真的有可能辦到這樣的事情嗎?

「啊啊~要記住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而且我之前針對【貴族仲裁】做的那些功課,這下子不是全都沒用了嗎?」

「米納夏,布隆修爵士也在這份名單裏耶!? 」

「雖然單從原理上來說不完全是物理障壁,但爲了方便起見,這裏還是權且以『防護力場』來稱呼手鐲展開的障壁。而手鐲所發出的球狀光芒,可以讓所有人看到這道防護力場的存在。」

「戴上手鐲之後,最多隻能施展出『高階』魔法。即便是亞爾斯先生你,也等於是被戴上了一雙手銬。」

亞爾斯再次看向虛擬液晶熒幕和手邊的資料,一邊確認着上頭的資訊,一邊喃喃自語地說道。簡單來說,打倒敵隊的守護者奪取寶珠,並且在一定時間內不被敵隊搶回去就行了。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指揮官親口表示認輸,並且自己操作手鐲發出『投降宣言』的情況。指揮官不僅耐久值是普通隊員的好幾倍,再加上防禦力也被設定得比其他人都來得高,因此幾乎不會發生中途被迫退場的狀況。但隨着其他隊員的相繼退場,戰線自然也無法繼續維持下去。一旦戰局發展到這種地步,迎來敗北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亞爾斯之所以感到如此驚訝,是因爲這顆球,和被奉爲一切AWR原型的古代AWR密涅瓦非常相像。這個在學院恐攻中一度被但丁奪走的人類至寶,其實是古代文明遺留下來的超遺物,有不少傳說都指出它不僅僅是一具普通的AWR。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雖然這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但【貴族仲裁】的比賽有時候純粹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就是這麼回事呢。」

「從圖解說明來看,比起耐久值,更像是能量條的風格呢。耐久值從百分之百開始出發,每當受到傷害的時候,都會扣除掉一定的能量,而手鐲所發出的光芒,也會依序變成藍色、黃色、紅色。一旦所有的能量都被扣完,參賽者就必須強制退場。這還真是愈來愈像遊戲了啊。」

面對露姬的疑問,芙蘿婕簡潔明瞭地回答道:

「不管是誰都可以嗎?那麼與其說這是召喚魔法,不如說是它劣化的複製品吧。」

「嗯,比賽場地好像是在威穆琉納家麾下的特別領地。那裏是一片近似於早年貴族獵場的荒涼林地,整體大小完全不是學院的運動場所能比擬。」

「這麼說好了,那些同意召開【貴族仲裁】的貴族當家,並不是每個人都打從心底想要真槍實彈的決鬥。這些人單純只是不想被底下的人說成是膽小鬼,因此在家臣的面前表現出敢於和其他家族衝突的樣子,保全體面。在這種情況下,雖然會姑且答應,但也只能稍微做做樣子就承認自己敗北。」──亞爾斯不禁錯愕地和露姬面面相覷,還真是大人世界的標準做法。亞爾斯向來就對陰謀權術之類的事情非常生疏,這種拐彎抹角的做法對貴族來說卻像呼吸一樣自然。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和這個令人渾身發毛的世界保持距離……思及於此,他不由得意識到,無論是一臉泰然自若的斐培爾家當家,還是始終掛着和藹笑容的老管家,他們和自己終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芙蘿婕說到這裏,又從剛纔的公事包裏找出一枚像是手鐲的圓環,遞給了亞爾斯。

「換句話說,不只是攻擊守護者,也能攻擊敵軍成員呢。」

「妳這孩子實在是……也罷,幸虧還有時間。」

「原來如此,這次的【貴族仲裁】關係到菲婭的婚姻,正符合某一家企圖吞併另一家的這種狀況,只是當事者又剛好是三大貴族的其中兩家。艾爾顯然也非常清楚這點。畢竟斐培爾家和威穆琉納家地位相當,並沒有一個明確且公認的高低優劣之分。如果斐培爾家按照榭路巴先生所說的,用剛纔的禁止事項拒絕這次的【貴族仲裁】,那就形同承認自己要矮上威穆琉納家一截。」

「真不愧是你呢,連這種地下世界的事情都瞭若指掌。」

就在這個時候,芙蘿婕主動喊停,將有些跑題到貴族界內幕的談話重新拉回了正軌。

露姬會如此震驚,也是理所當然的。由於這套系統需要規模龐大的配套設施來運行,因此有國家和軍隊出資挹注的魔法學院倒也就罷了,出現在一介貴族的領地上,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哎呀,亞爾斯先生對這顆寶珠的外形有印象是嗎?它的造型的確和希絲緹管理的那個極爲相似,但單純只是爲了顯示它是貴重的珍寶,所以纔有意識地模仿了密涅瓦的外形。不過,從性能遠遠不及原版這點來說,也可以算是現代開發者的一次慘敗吧。雖說只是仿造品,但這顆寶珠也是具備一定特性和效果的AWR。」

芙蘿婕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從公事包裏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顆刻有幾何花紋的球體,剛好是勉強可以一手掌握的尺寸。

「的確是令人驚歎的大工程呢。畢竟在所有會使用現代魔法的【貴族仲裁】裏,【寶珠爭奪戰】也是運用到最多技術的競技型比賽。甚至還有類似於競技倫理的詳細規定,務求將事故風險降到最低限度。」

「沒、沒問題的。齊科羅•布隆修爵士可是世代輔佐斐培爾家的『忠臣』!我曾經聽媽媽說過,妳父親特地一再請求,希望將妳這個女兒派來做我的貼身侍女。」

聽到露姬這麼問,亞爾斯板着臉孔將手鐲舉到自己眼前。

話雖如此,按照魔法的概念來看,難度較高的召喚魔法不是誰都能輕易施展的東西。只見露姬眉頭深鎖,露出一副難以理解的困惑表情。

亞爾斯有些詫異地接過手鐲,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手鐲的表面,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手鐲的表層鐫刻着好幾道魔法式,實際重量比看起來要沉重許多。但最重要的是,它的造型和氛圍讓亞爾斯想起了某樣東西。

「除了新形式的規則以外,連能用的魔法都受到限制是嗎?雖然麻煩透頂,但也不能不去管這些無聊的束縛呢。」

「如果在比賽期間卸下或破壞控制裝置──也就是這枚手鐲,該參賽者將當場失去資格。當然,魔法的威力和射程,也相應地加上了一定限制。」

芙蘿婕像是要從頭開始說明,吩咐着榭路巴切換虛擬液晶熒幕的畫面。接着,她拿出一個皮革制的公事包,將它緩緩地放在房間中央的大桌子上。

「咦?是怎麼回事?」

「……」

「妳要恨的話,就去恨威穆琉納家那位盡會耍小聰明的少爺吧。而且妳做的那些功課也並非完全浪費。事實上,即便是在魔法研究的最前線,『溫故知新』也是最有效的研究方法之一。話說回來,雖說戰略模式的數量很多,但我們該努力的方向倒是非常明確。哎,應該說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我們能做的事情本來就相對有限。」

「這樣啊。那麼,至關重要的戰鬥人員安排得怎麼樣了?包含指揮官在內,我記得共有二十個名額。」

米納夏一邊握拳擺出戰鬥架勢,一邊慷慨激昂地發出這樣的豪語,但下一秒鐘又露出了一個有些不安的微笑。

在那之後,芙蘿婕再次向榭路巴下達指示,虛擬液晶熒幕在榭路巴操作下顯示出一連串的圖解說明。

亞爾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旁的露姬則是驚訝地大叫了起來。

從忒絲菲婭的這番反應來看,這位布隆修爵士的實力顯然有點微妙。無論如何,透過這份長長的名單,亞爾斯重新認識到了斐培爾家的人望有多麼深厚。

而這洋溢着人與人之間無形羈絆的一幕,也讓亞爾斯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是他軍旅生涯中爲數不多的充實時光……『那支部隊』和值得信賴的夥伴都還在的時候。不,即便到了今日,他偶爾也能在和蕾蒂的相處中感受到這樣的氛圍。

「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吧?而且我們還有榭路巴先生這位對人戰鬥的高手,大部分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即便這次的【貴族仲裁】在規則上打壓強者,能夠使用的魔法種類受到了相當的限制,但它終歸還是集團作戰的形式。榭路巴這位沙場老將的強大戰局判斷能力,毫無疑問會在這次的比賽中發揮莫大的作用──如此思索着的亞爾斯,突然注意到了不對勁之處。

(嗯?這麼說起來,名單上怎麼沒看到榭路巴先生的名字……)

接收到亞爾斯目光的老管家,滿臉歉然地低下頭去。

「亞爾斯大人,非常抱歉,我無法參加本次的【貴族仲裁】。」

「欸?」

聽到這句意外的話語,露姬不由得發出錯愕的聲音,即便是亞爾斯也沒能掩飾住自己內心的驚訝。

根據剛纔的說明,有資格參加比賽的是「當事者家族的關係人士」,而身爲斐培爾家管家的榭路巴居然被排除在外,這中間究竟是出了什麼問題?

亞爾斯眯起眼睛,可他還沒來得及問爲什麼,榭路巴便已經先開口說出了答案。

「亞爾斯大人,或許您已經知道了,在我所掌握的戰鬥技術裏,幾乎沒有任何一個技能可以被稱之爲『魔法』。我之前在您面前獻拙過的魔力鋼絲,是我這個人的戰鬥技術的一切基礎。而我的魔力鋼絲又是……」

「──由魔力所構成。由於在構成上需要極高的魔力密度,因此也會受到對高階魔法的限制。」

「正如您所說的那樣。」

「如此說來,那枚手鐲所限制的『高階魔法』並不僅僅限於魔法,而是一切的魔法現象……不是看技能的紙面數據來決定會不會受到限制,而是按照必要魔力量和魔力構成密度來進行判斷?」

榭路巴對此深深地點了點頭,甚至佩服起亞爾斯的洞察力來。

「真不愧是亞爾斯大人呢。是的,正如您剛纔所說的。說來有點窩囊,即便是普通的魔力鋼絲也會受到限制的樣子。」

「嗯……這可真是個巨大的失算呢。」

不,或許艾爾就是瞄準了這點,才特地選擇了【寶珠爭奪戰】的比賽形式。

亞爾斯仰身靠到椅背上,從嘴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來。看來事情這下子變得棘手起來了。亞爾斯迅速地推想了一下對手陣營的戰力。上次在學院裏和艾爾對峙的時候,隨侍在他身旁的兩名強者──奧爾聶烏斯和席露西菈──肯定會出戰吧。

正如榭路巴也已經察覺到的,由於這祕術存在着觸及禁忌的風險,因此即便是亞爾斯,也不好在斐培爾家當家的面前透露所有細節。可是芙蘿婕對這祕術有着強烈的興趣,很難全身而退也是事實。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呢。」

按照先前的約定,本次【貴族仲裁】的裁判,是由利姆弗傑•弗琉斯埃文家的莉莉夏來擔任……但現在似乎出現了意料之外的雜音。

站在那裏的,是負責送亞爾斯和露姬回房間的紅髮少女──然而,忒絲菲婭被這麼一問,卻立刻一臉心虛地把眼睛轉到一旁。

「既然我拜託您處理人選問題,那我在這件事上就不會有任何意見。」

在沸沸揚揚的吵雜聲中,芙蘿婕站在自己的書房裏,用冰冷的眼神俯瞰着門前的光景。

場景來到擺滿了豪華傢俱的大會議室。

芙蘿婕以這句話作結。

「的確。我本來以爲這羣人就是榭路巴先生所說的『紛擾』,但他們現在倒是挺安分的樣子呢。」

「恕我謝絕夫人的美意,我已決定將此生奉獻給亞爾斯大人,因此對這方面的事情沒有興趣。」

「不,還勉強在底線的範圍內。他們這次可是來勢洶洶呢。集結了這麼一大批人,不是來進行威壓,就是代表他們對這次的事情非常看重吧。『分家的全體成員都集結於此,要向現任當家大人進諫一番諍言』──差不多就是在表明這種覺悟吧。」

「無妨。他們應該也沒打算讓還是學生的菲婭列席會議吧。」

時間倒轉回亞爾斯和露姬抵達斐培爾家的幾小時前……準確來說,是當天的上午時分。

榭路巴如此應答了一句,隨即上前打開了書房的房門。在低着頭畢恭畢敬地送芙蘿婕出去之後,他也跟着這位斐培爾家的當家一同前往了會議室。

「於是,威穆琉納家表示他們也要推派一名裁判。因爲無可奈何,所以本次比賽將採取雙裁判制。」

雖說現場還有忒絲菲婭這個親身經歷一切的當事人,但當時幾乎處於無意識狀態的她也說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矛頭自然全指到了亞爾斯身上。

芙蘿婕光是用冰冷的目光環顧四周,室內的溫度就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貴族子弟自幼便接受精英教育,以期在未來成爲一流的魔法師。即便這樣的努力不一定會有結果,但已經是貴族社會的習慣性做法,就像是上流階級出身者基本上都要懂得餐桌禮儀一樣。

待長老級別的人物完成請安,芙蘿婕輕輕揚起手來制止其他人的問候,大剌剌地在上座的位子坐了下來。她這副凜然的模樣,不僅流露出不可侵犯的當家威嚴,甚至能讓人明顯感覺到她正在爲某些事不高興。

「是啊,我也差不多想要揪着她逼問了呢。」

換做是平日的話,這時候的斐培爾家應該還停留在一片靜謐之中,今天卻籠罩在和平常有些不一樣的氛圍裏。

「老實說我有點意外,話說回來,您說的這位救兵是什麼人?」

「當家大人,這項訓練法只有亞爾斯大人才能實施。因此就算將方法傳授給他人也沒有任何意義。」

從一大清早開始,就有好幾臺魔動車停在廣大宅邸的前面,來自各個分家的諸侯陸續集結在了門口。雖然目前的當家是芙蘿婕•斐培爾,但斐培爾一族的決策系統並非絕對的王政式獨裁,而是各個分家的諸侯都保有一定的權勢和發言權。甚至可以說在這個時代,即便是本家也必須與分家合作,才能維持整個家族的長盛不衰。正因爲是歷史悠久的名門望族,所以更需要互相支持以應對時代的變遷,這在當今的貴族界裏並不是特別罕見的情況。

在和芙蘿婕及榭路巴進行會談之前,他們兩人從亞爾斯被安排到的房間裏,看見了一羣疑似斐培爾家旁系的訪客。其中的成年人已經先乘着魔動車打道回府,留下來的子女則應該還逗留在這棟宅邸之中。

「謹遵吩咐。」

「等、等一下啦,我要先請示過我媽媽……!」

「別擔心,亞爾斯先生。我有找來榭路巴的替代人選了,希絲緹已經幫我聯繫了某位人物。」

「咦!? 我、我可沒有在吊胃口喔?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就在亞爾斯如此思索着走回房間的時候,露姬突然湊到他的身旁。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居然連孩子都帶過來了。」

正因如此,亞爾斯所開發的魔力容器擴張技術──亦即魔力增強的祕法,必然是所有貴族都會趨之若鶩的珍寶,在地位上足以匹敵家傳魔法的存在。

「啊,呃,要說知道是知道啦,但這件事說到底是斐培爾家內部的問題。所以我媽媽也不確定該不該向你提起這件事吧。你看嘛,你不是向來最討厭被捲入別人的家務事嗎?雖然你可能會覺得事到如今也不差這件了,但我們真的不希望再給你添更多麻煩了。」

再加上斐培爾家是魔物現世之前便已存在的名門,因此在血脈上存在着許多旁系支族。不過,在純粹的封建制度已成過往的現代,也有許多貴族分家因爲跟不上時代而沒落,最後連同着爵位一起被本家給吸收整並回去,就此消亡在歷史之中。

「那麼,在用餐時間到來之前,兩位就請好好休息吧。」

然而,由於從明天開始就有忙不完的事情得處理,因此亞爾斯自然不會乖乖遵從芙蘿婕的話去休息。

說到這裏,亞爾斯緩緩地把頭轉到身後問道:

笑容裏隱隱帶着怒氣的露姬,用可怕的冰冷視線注視着忒絲菲婭。

聽到榭路巴的總結,芙蘿婕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爲那些分家成員中,有不少人都是靠着斐培爾本家的每年的支援金,才能勉強維持住身爲貴族的體面生活。然而,這些人並未因此向本家表現出全面的臣服,但在臺面上也不敢公然和本家唱反調。平常只顧着明哲保身、凡事都作壁上觀的他們,只有在自身的既得利益受損的時候,纔會像今天這樣集合起來上門向本家討說法。若要說他們有什麼正義,大概不是對現任當家芙蘿婕,而是來自對斐培爾本身的忠誠心吧。

「當家大人,不僅如此,他們甚至連子弟的隨從這種未受邀請的人都帶過來了。我們若是對此視而不見,恐怕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只見芙蘿婕的嘴角揚起一抹兇惡的微笑,讓感受到生命威脅的露姬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唉~沒辦法了。要是影響到了【貴族仲裁】,那可就真的笑不出來了。」

結果,儘管亞爾斯已經透露了魔力容器的部分知識,芙蘿婕的熱情不僅完全沒有消退的跡象,甚至還變本加厲地追問起了詳細的內容。

在冷笑着的芙蘿婕手上,有一封昨天送到的來自主要分家代表的聯名信,內容是要求在今天召開全族會議。由於是蒐集到足夠分家族長簽名的正式請求書,即便是當家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雖然方纔在芙蘿婕的書房談了許久,但現在的時間還只是臨近黃昏而已,要在晚餐前撬開式絲菲婭的嘴巴完全綽綽有餘。

從這點上來說,像索卡連託家這樣的新晉貴族,可謂是受到時代眷顧的寵兒。由於作爲人類宿敵的魔物的出現,魔法師一躍成爲守護人類未來的英雄。而在軍功和實力就是一切的現代社會里,魔法師的存在感更是被提升到了頂點,這才使得索卡連託家能在維札斯特的帶領下,在一代之間崛起至亞魯法三大貴族的地位。

「是的。我不認爲他們能查到亞爾斯大人頭上。」

「換句話說,他們的一切行動都是發自本心和對本家的忠誠,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動機是吧?」

彷彿是爲了安撫這樣的亞爾斯,芙蘿婕開口說道:

伴隨着會議室大門的開啓,分家成員一齊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恭迎這位在老管家的陪伴下快步走進房間的冷徹女中豪傑。

「什麼啊,又不是我去拜託她的。」忒絲菲婭也一臉不滿地嘟囔。

「喂,妳這種吊人胃口的說法,不是讓人更想問妳是怎麼回事嗎?」

如此一般的大貴族家,卻從今天一早就瀰漫着山雨欲來的氣息。

雖然她在魔法師之道上的成長非常顯著,但在女性方面的成長實在是有點堪憂。芙蘿婕不禁隱隱爲女兒的將來感到不安,只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他們恐怕是衝着即將召開的【貴族仲裁】而來,並且追究由此衍生的一系列問題的責任歸屬吧。」

「別磨蹭了,反正我早就已經上了你們這艘賊船了。在這種緊要關頭,你們別再給我添更多亂子了。」

倘若是實戰的話倒還好說,但在這種綁手綁腳的比賽規則下,自己真的有辦法一個人同時壓制那兩名強者嗎?不,若是考慮到艾爾陣營也會有所謂的「外援者」,亞爾斯希望隊伍裏頭至少要有兩名能夠配合自己的高手。

在那之後,一行人進行了更加細節的情報交換。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關於本次【貴族仲裁】的裁判問題。

聽到當家這麼說,分家成員都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但芙蘿婕緊接着又用帶刺的語氣繼續說道:

斐培爾這個姓氏有着悠久的歷史,哪怕是在亞魯法外也是名聞遐邇的名門望族。即便在人類受魔物逼迫,生活在人工環境的管理下的現代──全體人類縮減到只剩下七個國家,一切文明活動都被限縮於狹窄的生存區域內──斐培爾家也依然傳承着他們的高貴血脈。

「我等全體分家成員,謹在此問候斐培爾家偉大的當家大人。」

至少在備戰【貴族仲裁】這段期間,都必須讓忒絲菲婭心無旁騖地集中在訓練和學習上。因爲她就是那種一旦心裏有事,便不管做什麼都無法專心的性格。說得好聽點是全神貫注型,總之她就是這麼一個笨拙得無可救藥的人。

「哎呀,妳這樣說未免也太見外了,露姬同學。」

「應該是吧。不過他們應該沒能得到太多情報。」

聽到榭路巴的報告,亞爾斯不禁在內心感到苦悶。

「那麼,就由我開始發言。」

◇ ◇ ◇

等回到房間之後,必須重新閱讀一遍資料。由於在這次的【貴族仲裁】中,個人的力量難以大幅左右戰況,因此戰略的制定就變得格外重要。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徹底掌握詳細的規則。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雖然斐培爾家的支族也難以逃過時代的潮流,但相較於其他名門望族,歷史悠久的斐培爾家還是保住了比較多的旁系分家。

畢竟芙蘿婕都說到這種份上了,對方怎麼說都是能跨過及格線的強者吧?可以認爲至少解決了一個緊要的問題。

芙蘿婕語帶無奈地嘟囔,隨侍在側的榭路巴說道:

「果然很一心一意呢,妳啊。」

(雖然這種被下套的感覺挺讓人不爽的,但現在這種狀況也只能忍下來了。)

爲了守護選擇閉上嘴巴不說話的亞爾斯,一旁的露姬主動把芙蘿婕的『炮火』承接了過去。

亞爾斯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相對穩妥的處理方式。別看莉莉夏平常那副樣子,她對貴族社會和地下世界都有深入的瞭解,眼力稱得上十分敏銳。光是能在比賽中看住艾爾陣營的小動作,就已經足以發揮出一名裁判的應有作用。

「妳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全族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但大小姐尚未抵達,這下該如何是好?」

「一直以來,我這不成材的女兒在各方面都受到妳的照顧,更別說妳的實力又是這麼地出類拔萃。我們斐培爾家的家風就是這樣,像妳這樣優秀的女孩,完全不需要跟我們客氣喔。哪怕是像親戚一樣經常過來串門子也非常歡迎,我甚至還有點惋惜我們家沒有男孩子呢。如果妳有興趣的話,我也可以把分家的優秀子弟介紹給妳認識……不過我覺得他們之中沒人配得上妳就是了。」

「在我看來,只覺得你們有夠自私的呢。」

「理事長?」

「唔,不、不過,我們這樣擅自判斷的確是有點自以爲是。再說這件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吧?」

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的忒絲菲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只能不明所以地點頭如搗蒜。

榭路巴的推測,和芙蘿婕的判斷完全一致。

只見忒絲菲婭噘起嘴脣。無論是好是壞,這名紅髮少女就是這種藏不住祕密的性格。

「姑且不論弗琉斯埃文家的政治立場,莉莉夏小姐在私誼上和亞爾斯大人及大小姐過往甚密──威穆琉納家提出了這樣的異議。」

「因爲對方還沒有鬆口答應,所以我現在還不能透露他的名字,不過基本上已經談得八九不離十了,我可以保證他是最適合的人選。雖然這時候說『敬請期盼』好像不太合適,但你不需要擔心替補人選的問題。總之,你可以期待見到他的那一刻。」

亞爾斯一把揪住忒絲菲婭的領子,不容分說地把她拖進了自己的房間。

只見座位離芙蘿婕最近的培迪爾家的男性站起身來。培迪爾家和前代當家是兄弟關係,曾經從元首那裏獲賜伯爵之位,是名符其實的斐培爾血統。只要看到男子那頭倒梳的紅髮,就能一眼明白他和斐培爾家有着濃厚的血緣關係。相較於其他分家代表紅中偏褐的髮色,這名男子的紅髮更是顯得格外奪目。他的年齡比芙蘿婕要大上幾歲,而且是擁有三位數排名的實力派魔法師,可說是和分家代表一職十分相稱的人物。

「無妨,那妳就好好加油吧。菲婭妳也是喔?」

之後的話題說得非常拐彎抹角,也就是關於亞爾斯對忒絲菲婭所施行的魔力增強術的話題。

雖然也不能說是欲擒主將前先射馬,不過眼看自己成功吸引了這位不好惹的當家大人的炮火,露姬迅速地恢復了平靜。

至於【寶珠爭奪戰】的整體輪廓,只要透過芙蘿婕方纔提到的兩天後的實戰訓練去熟悉就行了。首先要收集情報,在將獲得的成果在實戰中化作具體的形式、融會貫通,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話說回來,芙蘿婕大人完全沒有提起那些像是親戚的客人呢。」

這無疑是天外飛來的救兵。經芙蘿婕這麼一說,亞爾斯也想起了她和希絲緹是昔日一起馳騁沙場的老戰友。說到底,希絲緹還欠着亞爾斯一筆不小的人情,因此她大概也想趁機早點把這筆人情給還了。畢竟芙蘿婕向來長於交涉斡旋,很可能也有拿着這點去拜託希絲緹幫忙。

聽到露姬這番回答,芙蘿婕反倒像是滿意似地莞爾一笑。在上次七國親善魔法大會的派對席上,露姬和芙蘿婕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當時的她在言行舉止之間,仍舊透着一股青春少女所獨有的迷惘彷徨,但現在的露姬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以前那種瞻前顧後、因年紀輕而優柔寡斷的部分了。

(拿這點來攻擊啊。雖說我和她真的是典型的孽緣,但最近這陣子無論於公於私,我都和莉莉夏(那傢伙)走得太近了呢。艾爾那傢伙怎麼說都不可能沒掌握到這點。)

最後跟着溜進房間的露姬靜靜關上房門之後,斐培爾家的空闊長廊終於再次恢復了片刻寧靜。

「關於這點,等會議開始就會知道答案了。榭路巴,在最壞的情況下,我們或許需要稍微『教育』他們一下。如果有人敢造次的話,你用不着跟他客氣什麼。」

「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各位就趕緊開始吧。」

也不知該說是機靈還是天然呆,看來忒絲菲婭果然又帶來了什麼麻煩事的樣子。

「這、這叫行事謹慎好不好,露姬。」

「首先,我想向當家大人確認一件事情。本次演變成與那個威穆琉納家進行【貴族仲裁】一事,敢問是否屬實?」

「是,就如你所說。」

室內立刻響起一片刻意的譁然聲,而提問的培迪爾家當家吉爾曼•培迪爾,則像是確認似地再次追問道:「那麼,謠傳說如果斐培爾家敗北,忒絲菲婭大小姐將會嫁入威穆琉納家,這個約定也是真的嗎?」衆人打算質問芙蘿婕程序不當,沒有徵詢全體分家就擅自決定如此重大的事情吧。

芙蘿婕聞言,只是不耐煩似地將手肘擱在桌子上,直截了當地扔出一句話。

「這是我作爲當家的決定。」

「您難道沒有告知我們的義務嗎?我等乃是和斐培爾同氣連枝的名門。您可別說您不曉得將斐培爾本家的閨女外嫁代表什麼意思,更別說對象還是那個威穆琉納家……若是一個處理不好,等於我們所有人都承認自己要矮上他們一截。」

「菲婭是我的女兒,我不認爲分家的各位有資格對她的婚事指指點點。」

雖然這次的【貴族仲裁】嚴格說起來,根本就是威穆琉納家給斐培爾家下的套子,但要是讓分家成員得知此事實,反而會導致自己在興師問罪的衆人面前更加不利。因此包含忒絲菲婭的婚事在內,芙蘿婕決定對外一律聲稱,這一切都是自己以當家的權限所做出的決策。

然而,這個拒絕溝通的回答,讓會議室裏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以吉爾曼•培迪爾爲首的分家成員,或是有些刻意地揉着眉間,或是面色凝重地雙手抱胸,用身體語言表達着自己的不服氣。

「沒有分家就沒有斐培爾家──希望您不要忘了這個道理,當家大人。」

吉爾曼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向芙蘿婕投去了尖銳的視線。

那一瞬間,芙蘿婕注意到了隨侍在側的榭路巴的微妙變化。管家的灰色眉毛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透露出了他深藏於內心的怒意。這位向來冷靜沉着的老管家,很少有這種流露出感情的時候,只是在場衆人中恐怕也只有芙蘿婕察覺到了這點。

從不久前開始,無論是在全族會議還是其他權力場合中,分家成員的話語權都開始變得愈來愈強。究竟是因爲退役已久的芙蘿婕逐漸失去了對軍方的影響力,還是說各個分家的優秀子弟陸續嶄露頭角的關係呢?

在斐培爾家的傳統觀念裏,分家是隻爲了支撐本家而存在的支柱。各個分家之所以熱心培育自家子弟,純粹是爲了在本家有事時爲其排憂解難……但隨着漫長的時間過去,以及那場襲捲全人類的空前災難降臨,這種古老而美好的純粹羈絆早已在歷史長河中分崩離析。

「的確,斐培爾本家有許多地方是有賴你們分家在背後支持。但相對地,也有不少分家的生活全靠我們本家的支援接濟。」

芙蘿婕原以爲只要這麼語帶威脅地掃視一圈,與會者中至少會有兩、三個人被嚇得臉色蒼白,沒想到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喔?我多少也料到了……雖然不至於說是背叛,但毫無疑問他們今天是有備而來。看來培迪爾家已經說好會接手支援他們了呢──我記得培迪爾家的人工農產物事業,這幾年獲得了大量的利益呢。儘管不太可能每年行情都這麼好,不過已經足以利誘其他分家在這時候羣起發難了。)

正如前面所說的,分家勢力的抬頭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但還是第一次有如此周詳縝密的集體行動。

只聽吉爾曼先是清了清喉嚨,隨即緩緩開口陳述了起來。只見他不時比手畫腳,用煞有介事的語氣表達着自己的主張,彷彿是在強調他所說的是在場所有人的想法。

「我等分家長年支持本家,自問一片赤誠鞠躬盡瘁。作爲同樣以斐培爾血脈爲榮之人,我等自信俯仰無愧於天地之間。在下忝爲培迪爾家之長,自認有義務匡正本家過失、將其重新導回正確之路。還望當家再次審慎考慮【貴族仲裁】一事。」

「放肆!你們可是在當家的面前!」

「這樣實在太危險了!一旦落敗不僅會損害斐培爾家的名譽,甚至有可能給威穆琉納家乘隙而入的機會,成爲斐培爾家走向衰敗的契機!」

「唔,既然芙蘿婕大人心意已決……我等對您的決定沒有任何異議。」

(就算這連串的事件和他本人沒有直接關係,那小子(艾爾)的野心也遲早會導致他自取滅亡。無論他行事如何謹慎狡猾,紙終究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那麼,等待在他野心盡頭的只會是斷崖絕壁,完全是破滅的深淵呢。)

在押上自身歸屬的情況下,亞爾斯自然不可能做出故意放水的行爲,而本次【貴族仲裁】的關鍵,毫無疑問在亞爾斯•雷金的身上。事實上相較於頂多只是政治道具的忒絲菲婭,艾爾更加垂涎的肯定是亞爾斯的武力。說到底,若不是有亞爾斯參戰,芙蘿婕根本就不會同意這場巨大的賭局。

芙蘿婕見狀,只是向身旁使了個眼色,榭路巴立即像是要平息混亂似地上前一步。

分家代表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方纔熱血上頭的腦袋瞬間冷了下來,只剩下從脊樑升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很快地,他們便陸續坐回各自的椅子上,而芙蘿婕只是冷冷地看着這幕。

法麗帕帶着無比嚴肅的表情,刻意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一定得妥善處理纔行。哎,我這裏倒是想到了一個妙計,我們何不撤回【貴族仲裁】直接握手言和,主動促成忒絲菲婭大小姐和威穆琉納家少爺的婚事?」

而長於情報蒐集、在軍中又有門路的芙蘿婕,在政治嗅覺方面自然是無與倫比。

「若是優先爲斐培爾家的未來着想,這時候就應該拋開個人情感,考慮有哪些手段能和威穆琉納家打好關係。哎,我這裏說的『打好關係』當然不是居於人下,而是反過來的意思喔。」

培迪爾家的當家吉爾曼雖是三位數排名,但他的實力屬於三位數中的前段班,是幾乎可以挑戰二位數排名的實力派人物;而漢布羅汀家的女當家法麗帕儘管稍遜前者一籌,不過她的實力也同樣有三位數魔法師的水準,而且麾下的親族和隨從全是一等一的精兵悍將。

「吉爾曼大人的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裏了。畢竟這陣子連元首大人的周遭也動盪不斷,甚至爲此專門組建了一支全新的近衛隊呢。」

在如此怒斥衆人的同時,榭路巴以宛如猛虎睥睨的眼神掃視着整個房間。那冰冷的目光彷彿出鞘的利刃,和他對上眼神的與會者只覺得連靈魂都要被斬斷了似的。此刻此刻的榭路巴,不再是平常那副慈祥老人的模樣,渾身散發出駭人的威壓。

「哎呀,芙蘿婕大人,我聽說當初忒絲菲婭大小姐要去學院就讀的時候,您是反對的人之一呢。」

「芙蘿婕大人,您這話的意思是打算一意孤行囉!? 」

此話一出,頓時在會議室裏掀起了巨大的波瀾。而一開始目瞪口呆的法麗帕也很快就回過神來,唯恐落於人後似地緊接在吉爾曼之後說道:

「忒絲菲婭大小姐的優秀是我們早有耳聞的事情,而芙蘿婕大人方纔也讓我們見識到了作爲當家的覺悟。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必須做好【貴族仲裁】結果不理想時的應對方案。」

或許是認爲芙蘿婕的沉默是個進攻的好時機,培迪爾家的吉爾曼立即緊接在法麗帕之後說道:

吉爾曼擺出一臉恭敬的模樣,將他『真正』的提案推上了議題桌。

「法麗帕大人所言甚是。忒絲菲婭大小姐目前的實力水準,似乎還遠遠達不到祕繼者的門檻,這可是一件令人傷腦筋的事情。如果統領全體分家之人,不是我等分家皆認可爲斐培爾真正繼承人的實力者,我們很難不去懷疑這個人是否有資格接任當家之位。」

就在芙蘿婕自認事情已經解決,打算起身離席強行結束這場會議的時候……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17 第95章「一族的夙願」插圖(2)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17 · 第95章「一族的夙願」 · 第2張插圖

「各位大人,你們是否有些越俎代庖了?無論各位大人的子弟有多麼優秀,斐培爾家的嫡系依舊只有忒絲菲婭大小姐一個人。因此唯有大小姐才能代表斐培爾家的正統,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對斐培爾家來說都不過是旁流末枝罷了。」

芙蘿婕只是冷冷地看着這場水面下的交鋒。

這番慷慨陳詞,立刻搏得了與會者的一致點頭附和。

芙蘿婕有些眼神不善地說道。而法麗帕不愧是武門世家出身,面帶微笑地承受住了這股微妙的威壓。

「而且索卡連託家的崛起也說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這年頭講求的是實力而非家世門第。與其故步自封地執着於本家的血脈,我們更應該考慮的是整個斐培爾家的存續,這不是明擺着的道理嗎?說到底,我們分家的身上也流着斐培爾的血脈,因此無論於情於理,我們分家也有權利對一族的未來發表自己的看法吧?」

忒絲菲婭近期都在亞爾斯手下接受指導,而且還通過了類似祕密訓練的特殊考驗。思及於此,芙蘿婕的嘴角微微上揚起來。隨侍在側的榭路巴也附和似地點了點頭,似乎是和自己的主人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吉爾曼大人所言甚是。作爲和斐培爾家同氣連枝之人,我也不能不對現在這種狀況說幾句話。」

芙蘿婕的保證並非空口說白話。倘若她的推測無誤,在不遠的將來,威穆琉納家便會從政治的表舞臺上消失退場。更別說在有亞爾斯助陣的情況下,斐培爾家要拿下【貴族仲裁】的勝利更沒有懸念。

「我聽說這次事情的起因,是忒絲菲婭大小姐就讀的第二魔法學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大小姐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真的有辦法好好鍛鍊她身爲下任當家所需要的資質嗎?」

芙蘿潔的回答如同一顆炸彈,頓時衝擊了整個會議室。

他們之所以帶着子女出席,顯然是早已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發展。爲了避免分家成員發生無謂的摩擦,他們的子女都未進入忒絲菲婭所在的第二魔法學院就讀。這安排某種程度上是一種傳統慣例,亦即「分家是爲了輔助本家而存在,無論何時都必須主動禮讓本家」,不過芙蘿婕其實也在背後推了一把,爲的是讓忒絲菲婭儘量遠離分家的影響力。

「您意下如何呢?芙蘿婕大人。還請您做出斐培爾家史上最英明的決斷。」

或許是將培迪爾家視作最大競爭對手的關係,法麗帕的臉上雖然笑容滿面,但她的眼裏卻看不到一丁點的笑意。表面上看起來是在誇獎對手的女兒,實際上卻是爲了吹噓自己的兒子有多麼厲害,短短几句話裏已經能看到強烈的競爭意識。

芙蘿婕輕嘆一聲,停止了無意義的思考。

在培迪爾家和漢布羅汀家的帶頭下,其他支持此一提議的分家代表的聲音,也紛紛在會議室裏響了起來。

「是啊,雖然他只比你們家的忒蕾希婭要大上兩歲,但我能感覺得出他的潛力無窮,將來絕對能夠成爲斐培爾家不可或缺的棟樑。只可惜他未能前去第二魔法學院就讀,要不然若是能得到希絲緹•涅庫索菲亞這種等級的知名魔法師指導,我敢保證他的才能會更進一步開花結果。」

過去忒絲菲婭習得祕技【冰柱巨劍】的時候,芙蘿婕並未特別稱讚女兒努力的成果。因爲她知道分家的其他同年齡子弟,其實早已掌握了同等級別的高階魔法。

至於吉爾曼更是不再遮遮掩掩,直接明擺着誇耀自己女兒的才能。因爲「當代第一人」這樣的說法,等於是暗指自己女兒的實力在忒絲菲婭之上。

「法麗帕大人所言甚是。因此,我想向當家獻上一個有用的進言。」

當然,某種意義上,芙蘿婕也曾經一度不看好忒絲菲婭的魔法師之路。只是這些分家代表不知道的是,這位本家千金小姐,有幸在學院與亞爾斯相識了。正因如此,他們纔會如此強勢地拋出這個議題。

「我記得培迪爾家的千金,只比忒絲菲婭大小姐小上一歲吧?我家兒子雖然非常優秀,除了一族傳統的冰系統外,還具備另一個系統的適性,但要說他精通兩個系統還是差了那麼點火候……不過,家庭老師曾經跟我說過,他的成長潛力在分家子女之中也是出類拔萃。說出來不怕各位笑話,我覺得犬子將來肯定會成爲斐培爾一族的至寶。」

「唔……」「咕……」

在不客氣地說着的同時,老管家再次用凌厲的目光掃視全場。列坐兩側的分家代表都不禁露出退縮的神情……唯獨挑起事端的兩位當事者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分家的子女個個都是備受父母期待的孩子,自幼便在私塾或家庭教師底下接受徹底的精英教育。儘管忒絲菲婭同樣展現出了出類拔萃的資質,可是她的能力真的足以和分家的子女分庭抗禮嗎……

「我將以堅決的態度回應威穆琉納家的威脅。斐培爾家絕對不能屈居於威穆琉納家之下,唯有如此纔不致辱沒吾家的歷史和光榮。這件事情沒有爭論的餘地。不過,如果你們要針對事前未告知這點理論,我倒是很樂意聽聽你們怎麼說。」

這真的是天外飛來的一箭。雖然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但芙蘿婕心底升起的情感並不是憤怒。

「我們漢布羅汀家也附議,還望您務必慎重考慮此事。」

「不過,你們家的羅迪利希,據說也具備歷代第一的才能呢。」

「芙蘿婕大人……我在此懇請您將我女兒忒蕾希婭收爲養女。」

「「──!!」」

然而,時移境遷,如今的狀況已和往日有所不同。就如維札斯特的索卡連託家一般,當今的貴族社會有着愈來愈看重實力的趨勢。法麗帕所屬的漢布羅汀家,在衆多分家之中是實力優秀的存在,即便是身爲當家的芙蘿婕也無法立即否定她的意見。

更別說既然芙蘿婕已經表明不會撤回【貴族仲裁】,那麼從增強戰力的角度來說,吉爾曼把自己的女兒硬塞過去也算是合情合理,芙蘿婕迫於情勢很可能不得不答應這個請求。

(早知如此,當初真該教菲婭幾道拿手菜的……唉,事到如今,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了。)

趁着芙蘿婕猶豫的瞬間,法麗帕以故作謙遜的口吻繼續這個圍繞着子女的話題。

(是啊,我怎麼能不相信自己的孩子呢……不過──)

眼看吉爾曼終於亮出了今天的來意,芙蘿婕將蹺着的二郎腿換了一個方向,再次掃視了一眼列坐於兩側的分家代表。芙蘿婕少時就長於智略,在坐上當家之位後更是愈加老練。憑着這樣的敏銳眼力,她在分家代表的眼神裏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心思。有人的眼神只求明哲保身,不願意斐培爾家正面槓上威穆琉納家;但也有人的眼神透着真誠的光芒,發自內心地在擔憂斐培爾家的未來。

然而,出自武門之家的法麗帕顯然疏於情報蒐集,居然尚未掌握威穆琉納家的實際狀況。威穆琉納家不僅已是軍方暗中調查的可疑對象,就連元首也在緊盯着他們的一舉一動。現在的威穆琉納家說白了就是一艘即將覆滅的大船,哪怕是原爲王族的身分也救不了他們。

彷彿是覺得這場鬧劇太不像話,芙蘿婕終於大喝一聲。

「嗯,我家女兒也只是擁有最基本的才能而已,從未妄想過能和直系血脈的子女一爭高下。只是託各位的福,有不少見過我家女兒本領的人都認爲,她在冰系統魔法的造詣上稱得上是當代第一人。」

這位培迪爾家的當家,充分發揮了他作爲策士的本領。方纔追究芙蘿婕於【貴族仲裁】一事的責任問題時,吉爾曼在榭路巴喝斥之下便立即縮了回去,但這其實是他臨機應變的一個佈局。在吉爾曼這個全體分家代表已經一度退讓的情況下,即便是芙蘿婕也很難嚴詞拒絕他所提出的第二方案。

而芙蘿婕先前之所以頻頻催促忒絲菲婭的婚事,也是因爲她多少預料到了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態。她認爲若忒絲菲婭能迎來能被分家另眼相看,進而期待他們未來誕生的小孩的優秀伴侶,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吉爾曼先是聳了聳肩,隨即向芙蘿婕深深一揖以示忠誠。他的立場丕變實在令人頗感意外,也不知是榭路巴的那聲怒斥還是芙蘿婕的堅決態度打動了他。在吉爾曼帶頭下,其他分家代表也紛紛站起身來向芙蘿婕低頭致意。

吉爾曼刻意地扯着嗓子說道,而法麗帕也順着他的話頭接下去:

吉爾曼甚至只是困擾地笑了笑,一副打算繼續抗辯下去的樣子。看來他先前老實退下並不是怯於榭路巴的威壓,而是順應場面而暫時戰略性撤退。

「祕繼者」不僅是下任當家人選,同時還代表着獲封者能夠靈活駕馭複數的家傳魔法,擁有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認的壓倒性實力。但這也是斐培爾家一個難以實現的夙願。忒絲菲婭的確尚未達到那個境界,而這問題在此刻又被重新提了出來。

「正如同榭路巴所說的那樣,我們在選拔本次【貴族仲裁】的參賽人員時,將以派得上用場的人爲最優先考量,不會去管他是出身於哪個分家。那麼,我們會再主動通知各位後續消息。」

「芙蘿婕大人,如果是這樣的話,請您也務必將我們家的羅迪利希收爲養子……」

就在這個時候,榭路巴上前一步說道:

法麗帕似乎很爲自己的點子得意,有點肥滿的臉龐上洋溢着沾沾自喜的笑容。她的這個主意說白了,就是要從內部蠶食鯨吞威穆琉納家,亦即所謂「鳩佔鵲巢」的長遠戰略。

而儘管分家成員表面上遵照了這樣的方針,背地裏還是警惕地打探着忒絲菲婭的資質。最後,他們得出忒絲菲婭的資質有限、終究難成大器的結論,於是開始暗中精心栽培自己的子女。而且是打着「分家子弟是本家嫡系子女出狀況時的保險」的名頭。

「雖然本次的主要參賽人選已經完成選拔,但看到各位盛情難卻,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畢竟當家大人也非常清楚,如果沒有分家鼎力相助,我們很難贏得【貴族仲裁】的最終勝利。」

到了這裏,分家沒有硬是露骨地行動,可見真的是一羣棘手的傢伙。事實上,芙蘿婕本人不具備祕繼者的資格。當年的她主要是憑着在軍中的地位和政治影響力,才得以在力排衆議的情況下坐上當家之位。

芙蘿婕語氣肅穆地掃視着這羣膚淺的分家代表。她知道他們也只是按照自己的道理行事,而且以貴族世界的標準來說,這樣的行事方式也算是正確。即便其中混雜了些許私心,但分家代表這次發難也是出於一片好心,至少他們的本意絕不是要傷害斐培爾家。甚至可以說,他們每個人都是以斐培爾家的存續爲第一考量。哪怕是那些高呼息事寧人的分家代表,也只是擔心斐培爾家萬一落敗的情況。

「您這是要讓斐培爾家的光榮歷史斷送在您這代嗎!」

這的確是芙蘿婕無法反駁的事實。她原以爲漢布羅汀家不擅長情搜工作,沒想到卻在這時候被法麗帕給戳中了痛處。

雖然亞爾斯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而動搖,但忒絲菲婭就不一樣了。就芙蘿婕的立場來說,自己的這位女兒現階段就已經落後了露姬一大截,必須避免再搞出什麼惹亞爾斯不高興的事情。芙蘿婕當然是爲女兒考慮到了『未來』的事情。

「芙蘿捷大人,這次的【貴族仲裁】,還請您務必差遣我們家的精銳。」

「因此,爲了以防萬一,我建議我們現在就推舉出下任當家的候補人選。也就是有朝一日能成爲祕繼者的優秀人才。」

坐在芙蘿婕左側的肥碩女性突然插進話來,臉上帶着一抹無畏的微笑。

她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斐培爾的嫡系子女代代都有繼承下任當家的資格,不過,這其實只是一種類似不成文法的慣例,並不是寫成白紙黑字的絕對家規。幸運的是,縱觀斐培爾家的悠久歷史,即便存在着由分家暫時代理當家一職的案例,最後都沒有正式繼承當家之位。

芙蘿婕和榭路巴這時候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分家代表一直爲了這件事情吵鬧不休,導致忒絲菲婭和亞爾斯無法沉下心來備戰【貴族仲裁】。

「榭路巴管家,你似乎有所誤解的樣子。我等分家並不是在質疑忒絲菲婭大小姐的繼任資格,只是希望她能夠證明自己的『資質』罷了。的確,就算不執着於這點,斐培爾家也有千萬種存續下去的方式,但是,姑且不論能否成爲祕繼者,在如今這種情勢下,坐上當家之位的絕不能是實力差強人意的人物。忒絲菲婭大小姐已經十七歲了,她真的有足以繼承這份偉大家業的覺悟和資質嗎?我等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看着情報匱乏的法麗帕,芙蘿婕不由得升起一種憐憫的感覺。

這個天外飛來一筆的提議,得到了部分與會者的輕聲贊同。

(不……如果是現在的菲婭的話。)

(而且這也是一個成長的良機,能夠讓菲婭挖掘出自己真正的才能和價值。)

然而,光是這樣顯然還不足以完全打消分家的不安。畢竟這次負責指揮的可不是芙蘿婕,而是還是一介學生的忒絲菲婭。更別說唯一非貴族出身的外援者,還是和斐培爾家素無瓜葛的亞爾斯,根本不可能起到安撫分家情緒的作用。反而在不知道他真實身分的人眼中看來,亞爾斯•雷金就只是個來路不明的可疑人物,更加深了令人擔憂的不穩定因素。

分家代表們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紛紛抗議了起來。就在一片混亂之中,一道凌厲的喝斥劃破了會議室的空氣。

在其中一人如此開口之後,其他分家代表也跟着一窩蜂主動請纓。像是「我們家的護衛隊長是四位數魔法師」、又或是「希望拜入名師門下的犬子有爲您效勞的機會」,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地自告奮勇。

「且慢。」漢布羅汀家的女當家法麗帕,突然叫住了芙蘿婕。只見法麗帕一臉嚴肅地鄭重說道:

「還真是拐彎抹角呢。說白了,妳就是在懷疑菲婭現在的資質吧?妳說第二魔法學院的學習環境惡劣,難道是要她退學回到斐培爾家的私塾就讀?」

她是漢布羅汀家的女當家……法麗帕•漢布羅汀。其所統領的漢布羅汀家素以武風見長,在旁系支族中的血統地位僅次於培迪爾家,甚至有「血脈的培迪爾,武力的漢布羅汀」這樣的說法出現。

對於剛碰了一鼻子灰的分家代表來說,這無疑是本家所釋出的一種讓步。儘管參賽人選已經幾近底定,不過芙蘿婕也料到分家會有反彈情緒,因此她事前就在參賽名單裏預留了好幾個替補人員的空位。

「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即便芙蘿婕決定相信女兒,老謀深算的她也並未因此忘記謹慎行事。畢竟她還未能掌握分家子女的實際成長狀況。

法麗帕話裏所說的近衛隊,似乎是指莉莉夏所率領的新生【亞菲魯卡】。只聽這位身形肥碩的女當家繼續說道:

「都別再說了。沒必要趕着今天決定所有事情吧?你們兩家的提案我會先記在心裏,但在這裏我可以跟各位保證一件事情,無論最後【貴族仲裁】的勝負如何,我都不會讓威穆琉納家動斐培爾家半根寒毛,儘管放心吧。」

(看來他們就是爲了拋出這個話題,纔會有『剛剛』那出啊。)

「…………」

無論是機關算盡、要求收自己女兒爲養女的吉爾曼,還是單純只想要展示自家雄厚實力的法麗帕……儘管這兩位當家各有自己的算盤,不過從結果上來說,作爲兩人子女的忒蕾希婭和羅迪利希,都將成爲忒絲菲婭意想不到的競爭對手。當然,作爲有可能成爲未來火種的危險因子,芙蘿婕不會輕易就把分家的子女收爲養子,但在無法否認【貴族仲裁】亟需戰力的情況下,她至少必須同意給他們一次測試實力的機會。

對於將和他們同臺比較的忒絲菲婭來說,這毫無疑問會是一次不容易的試煉,但如果連這關都過不了,那還不如索性……

芙蘿婕內心作爲當家的那一面,用冰之薔薇將自己的心靈包裹了起來。

「不僅限於這兩家的子女,只要有真正適任下屆當家的人選,我會做好準備將其收爲養子。榭路巴,在這次的【貴族仲裁】召開之前,處理好相關文件,做好隨時都能提交給元首大人的準備。」

「是,當家大人。」

榭路巴的神情沒有一絲動搖,甚至像是早已預料到似地應承了下來。看到芙蘿婕如此,吉爾曼的臉上不禁浮現喜色,同時也感到有些詫異。

「喔喔,多謝當家大人。只是話說回來,芙蘿婕大人,關於收取養子一事,您打算用什麼方式評估當事人的資質呢?」

「這個嘛,爲了備戰【貴族仲裁】,我本來就打算近期讓參賽人員展開模擬訓練,就讓有意受測者加入訓練的行列如何?畢竟他們今天陪着你們一起過來,應該不單純只是爲了在興師問罪時幫忙充人場吧?」

芙蘿婕趁機狠狠地挖苦。作爲培迪爾家當家的吉爾曼,果然是個城府深沉的老狐狸。雖然他的第一目標或許真的是要叫停【貴族仲裁】,但在芙蘿婕那裏踢到鐵板之後,便立即轉而吹噓起自己女兒的優秀,最後見風使舵地拋出「收養」這個奇策。真的是就算跌倒了也要從地上拾起一把沙。

當然,忒絲菲婭也會參加這演習性質的訓練。在其他兩位分家子女也同臺亮相的情況下,他們三人之間的高低優劣很快就會分曉。雖然忒絲菲婭能發揮出多少實力還是個問題,但芙蘿婕至少已經替女兒準備好了舞臺。

「謹遵吩咐,再次感謝您的周詳考量。不過──」

說到這裏,吉爾曼畢恭畢敬地低頭行了一禮。

「我其實還有一個不請之請,還望當家大人能夠成全。」

只見他猛地抬起頭來,眼裏迸出帶着強烈意志的精光。芙蘿婕抬手製止正要發作的榭路巴,表示寬容地笑着說道:

「行,但說無妨。」

「假如小女忒蕾希婭能入得了您的法眼,有幸成爲斐培爾本家的養女的話,還請您比照直系子女的待遇,允許她修習或挑戰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

此話一出,連法麗帕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驚慌失措地大叫了起來。

「放、放肆!那可是隻有直系子女才能修習的祕傳啊!? 而且說到底,家傳魔法和斐培爾家的延續是兩碼子事!」

沒錯,這兩者在根本上是不同的事。事實上,芙蘿婕本人就是如此,即便不是徹底掌握家傳魔法的祕繼者,也還是能繼承斐培爾家的當家之位。然而,面對氣急敗壞的法麗帕,吉爾曼乾脆不再咬文嚼字,直接冷冷地陳述起自己的主張。

「我當然清楚這點。但我所做的這一切,全是爲了斐培爾家。我的父親是前代當家的弟弟,連在臨終之際都不忘囑咐我,務必要爲前代當家和本家鞠躬盡瘁,這才安心地溘然長逝。」

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無能。

斐培爾家的前前代當家,是最後一位能被冠上祕繼者之名的人物。

「喧賓奪主地說了長篇大論,實在僭越,還望恕罪。」

芙蘿婕則是默默地接受了這個發展。眼前的分家成員自始至終都是忠誠的,只是他們效忠的不是芙羅婕,而是斐培爾家。

【桎梏凍羊】是幾乎等同於天氣操作的廣範圍妨礙魔法。就算把魔法式交給忒蕾希婭,她要學會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務。除了冰系統的適性以外,還需要對魔法的性質和魔法式有深度的理解,以及強大的魔力演算能力和龐大的魔力量,不是那種憑着才能和努力就能習得的魔法。除此之外,擁有能夠處理大量魔力資訊的超高性能AWR,恐怕也是習得這項魔法的必要必要條件。

「……」

(正因如此,今天的事情不該以我的厲聲喝斥作爲解決手段呢。能夠從根本上打消他們這念頭的方法……肯定就在菲婭本人身上。)

「……好像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並非如此。只要實力能夠服人,即使是漢布羅汀家的子嗣進入本家,我也完全不介意。只不過,我和我所代表的衆多分家,都希望下任當家是天賦優異之人,身上既流着斐培爾家的血脈,同時也掌握了斐培爾家的祕技。說得直截了當一點,就是我們渴望一位繼承了斐培爾家祕技的當家。」

「…………」

「就讓我趁這個機會把話挑明瞭吧。我們培迪爾家認爲,將強大的血脈傳承給後世子孫,纔是真正能對本家盡忠的方式,而不是固守早已僵化的直系繼承傳統。」

話說回來,照這樣下去在【貴族仲裁】真正開打之前,忒絲菲婭便會先被沉重的精神壓力給壓垮。她說白了就是單細胞生物,雖然底子很好但心眼太過單純。憑她那顆被麻煩事攪得一團亂的腦袋,根本不可能執行什麼像樣的作戰。

「別懷疑,我就是在說妳。」

(我也真是不成熟呢。不過……)

除了原本和艾爾的婚約問題以外,現在又多了圍繞下任當家之位的紛爭,這個不成熟女兒的前路實在是教人擔心。

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今天的這幕其實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在這個魔法師的實力比什麼都重要的年代裏,斐培爾家卻已經連續兩代都未出現過祕繼者,坐上當家之位的人甚至未能掌握所有的家傳魔法。即便在家族存續的大義下勉強上位,可兩代當家在實力方面都存在着缺憾。過去那個以冰系統馳名天下的斐培爾家,如今已經連半點影子都看不到。

「總而言之,我們沒空去管那些有的沒的了。妳現在最該做的就是把【寶珠爭奪戰】的規則全部灌進腦袋裏。大將的工作可不是站在那裏吆喝部下就沒事了。」

在那之後,分家成員們一同離席而去,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會議室裏,只剩下芙蘿婕和榭路巴主僕兩人在討論今後的『對策』。

「真是有夠麻煩的呢,該說親戚太多也很讓人煩惱嗎?」

(嗯?)

「說到親戚,雖然是那樣沒錯啦,不過那也是因爲大家都是真心地在爲家族的未來着想。」

看着深深低下頭去的吉爾曼,芙蘿婕忍不住在內心嘆息了一聲。儘管吉爾曼的態度頗爲挑釁,不過正如他先前所宣稱的,他恐怕是真的沒有傷害斐培爾本家的意圖。從吉爾曼刻意在複數的家傳魔法中,選了已經提供給軍方的【桎梏凍羊】也可以推測出這點。若吉爾曼真的對斐培爾本家有異心,他想要的應該會是作爲【冰柱巨劍】完成形的另一個家傳魔法──那可是史上最強的冰系統魔法師,前四代當家曾經習得的家傳魔法。

在亞爾斯簡潔易懂的概括之下,忒絲菲婭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我還有其他任務需要妳幫忙。說起來,我們該做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很明確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要論忠誠的話,我等漢布羅汀家絕不會輸給你們!」

(唉,這麼看起來,這次的【貴族仲裁】對菲婭來說,稱得上是雙重意義的關鍵時刻呢。)

「你果然是在說我的壞話嘛!阿爾你自己的性格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根本沒有資格檢討別人好不好!? 」

長年壓抑在心底的鬱悶情緒翻湧上來,讓忒絲菲婭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只聽砰地一聲巨響,法麗帕憤怒地拍着桌子站起身來,睚眥欲裂地指着吉爾曼怒吼道:

垂頭喪氣的忒絲菲婭,拖着腳步準備走回自己房間去。

(短期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但在這之後會怎麼樣就不好說了。)

所謂的「爲斐培爾家鞠躬盡瘁」云云,在他們的動機裏頂多只佔了一半而已。剩下的一半動機,顯然是對本家積怨已久的反抗心一次性爆發。

「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說到這裏,露姬忽然站起身來走到一旁,好像是察覺到了亞爾斯接下來要說什麼。只見她仔細翻找起了亞爾斯房間裏的壁櫥,似乎是在爲什麼事情做準備的樣子。

只見露姬向亞爾斯投來一個若有深意的目光,彷彿在埋怨忒絲菲婭又把他們兩人捲進新的麻煩裏,但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亞爾斯就像一度落入藤蔓陷阱的獵物,就算想逃也會立刻遭到新的藤蔓圍攻。

「可以。假如培迪爾家的忒蕾希婭真的成爲我的養女,我允許她挑戰【桎梏凍羊】,並且會盡我所能地提供基礎魔法式的相關情報。至於能否成功,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再說一遍,能夠打破現狀的捷徑,就是妳個人的成長。無論是爲了儘早習得家傳魔法,還是要向分家的那些傢伙展現自己的力量,這都是最短的一條路。而妳如果無法專注於【貴族仲裁】的話,這一切就都免談了。總而言之,妳的目標非常簡單,那就是變強。」

「唉~既然亞爾斯大人都這麼說了……可是,就算由我出面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吧?說到底,我根本就不能參加【貴族仲裁】啊。」

忒絲菲婭撓着臉頰,有些無力地乾笑了起來。

「解決方法倒也不是沒有。喏,輪到妳這個輔助上場了。」

忒絲菲婭先是氣呼呼地頂嘴回去,隨即仰頭看着天花板,小聲嘀咕了一句「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啊……」。

「簡單來說,就是儘快取得那個什麼祕繼者的身分,也就是習得家傳魔法。根據我的判斷,雖然不到馬上學會那麼誇張,但妳距離習得家傳魔法應該已經不遠了。畢竟和剛入學的時候相比,妳的實力已經有了非比尋常的成長──教養方面的話我就不知道了。」

「亞爾斯大人……」

如果是忒絲菲婭的話,肯定能跨越自己未能克服的難關。儘管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做父母的一廂情願,可她還是認爲女兒該親自站上舞臺證明自己。

沒錯,只要變強就行了。

說是說這麼說,當她從母親口中聽到那個收養分家子女的提案時,心臟還是不由自主猛跳了一下。因爲這形同是分家成員對自己投下了不信任票,認爲自己沒有資格接任下屆當家。儘管榭路巴安慰了忒絲菲婭,可是同樣是嫡系子女的費莉涅菈,卻早已被內定爲索卡連託家的下屆當家,自己和人家比起來根本是天差地別,不具備足以讓所有人認可的資質和器量……

雖然沒有顯露在表情上,但芙蘿婕忍不住在當家的冷靜面具下露出了微笑。

(原來如此,我們剛纔看到的那一大羣人,就是剛開完全族會議的分家親戚啊。父母先行打道回府,至於成爲議題焦點的子女,則是留下來參加後續的模擬訓練。)

◇ ◇ ◇

亞爾斯沒去管露姬的翻箱倒櫃,而是對着忒絲菲婭繼續說道: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露姬。

亞爾斯之所以感到有些異樣,是因爲他覺得忒絲菲婭噘起嘴巴的樣子,和過往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你們這些人未免也太夜郎自大了。」

有別於亞爾斯,露姬只是用憐憫的眼神看着忒絲菲婭說道:

然而,亞爾斯並沒有去多想其中的理由,而是立刻又把話題拉回來。

至於芙蘿婕本人的當家之位,並不是從作爲前任當家的父親手裏平穩交接過來的,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反。她的父親還來不及教她什麼,就撒手人寰了。因此,雖然在如何當個好當家這件事上,她還可以仰賴奶媽和祖母所給予的教育,但在家傳魔法的祕技方面就完全是一知半解。在情報極爲有限的情況下,除了【冰柱巨劍】等少數魔法以外,芙蘿婕無法再現大多數的家傳魔法。

(受不了,真是需要人照顧的大將。如果是公主大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這個丫頭。)

亞爾斯一臉平靜地看着這樣的忒絲菲婭。

「這可不好說呢。從斐培爾前代當家開始,你們漢布羅汀家就已經很難稱得上是鞠躬盡瘁了吧?更別說作爲旁系分家的你們,還不時仗着自家武力,對本家做出不敬之舉。斐培爾的偉大家業只能傳承於高貴的血脈,我們當然必須嚴格要求檢視繼任者的資質。」

法麗帕顯然是意識到,在這樣的邏輯之下,自己的兒子羅迪利希也完全有資格坐上當家之位。眼看法麗帕也流露出附和的跡象,其他列席的分家長老們也接二連三地站起身來表示同意。

「明天以前就要全部記下來喔?」

亞爾斯在腦海裏迅速整理好思緒,隨即板着臉孔給出自己的結論。

兩人過去的互動,無非就是「你來我往」,像是損友或冤家那樣針鋒相對地互相挖苦。但忒絲菲婭這次的態度硬要說的話,算是溫順許多,聲音裏甚至還透着一種近乎少女哀愁的傷感味道。

之前,多虧了亞爾斯的指導,忒絲菲婭已經向芙蘿婕證明了自己的可能性,然而光是這樣似乎還不夠。對於身爲貴族的忒絲菲婭來說,單純實力變強是遠遠不足的。

然而,儘管吉爾曼嘴上說得誠懇,他的態度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打着「這是分家全體意志」的大旗,明擺着就是要硬做到底的架勢。芙蘿婕當然不至於愚鈍到沒有察覺這種隱形的壓力。

忒絲菲婭耳尖地聽到了亞爾斯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臉上立刻露出「你是在說你自己嗎?」的狐疑表情。

既然還不清楚分家子女的實力究竟如何,就沒辦法做單純的比較,但忒絲菲婭的潛力之大,是連亞爾斯也承認的事實。尤其是在擅長的系統上,她的魔法習得能力甚至可以說是冠絕羣倫。儘管這名紅髮少女很不擅長理論化的東西,在靈光一閃方面卻擁有出類拔萃的直覺,經常出現跳躍中間步驟直接掌握核心的情形。

「後半句就不必了。唉~仔細想想,家裏的大小事情,我全都是丟給媽媽一個人去煩惱呢。接任下屆當家的事情也是如此,我只知道自己要更加認真努力,卻從未真正深思過由此衍生的各種複雜問題。」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最高階魔法的習得需要老天眷顧。這領域的魔法,可以說只有在運氣及本人資質都符合的情況下,才能夠真正站上起跑線。芙蘿婕之所以沒把【桎梏凍羊】教給忒絲菲婭,其實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當然,部分原因也是因爲這項魔法嚴格說起來已經不算是祕傳的家傳魔法,所以和祕繼者之間的關聯性也變得薄弱起來,優先度下降了。

「那還用你說,我會好好用功的啦。」

「我、我知道了!」

「如、如果照你這麼說的話……!」

亞爾斯向不禁探身上前的忒絲菲婭說道:

面對吉爾曼這得寸進尺又毫不猶豫的要求,芙蘿婕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與其說是爲吉爾曼的傲慢感到詫異,不如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吐出這項魔法的名字。

雖然朝着目標埋頭衝刺是最適合忒絲菲婭的做法,但沒想到在通往目標的路上會冒出這麼多需要解決的難題……

而在這樣的芙蘿婕面前,吉爾曼彷彿是已經說完想說的話,深深彎下腰去向她行禮致歉道:

即便是芙蘿婕的父親,到最後也沒能完全習得所有的家傳魔法。而到了芙蘿婕這代,更是每況愈下……在芙蘿婕的內心深處,這事實始終是個揮之不去的心結。

話雖如此,芙蘿婕畢竟是大貴族家的一家之主。先前忒絲菲婭於學院恐攻事件中負傷的時候,收到消息的芙蘿婕並未對此做出過度反應,不插手女兒所選擇的道路。作爲曾經作爲軍人站在最前線,知道戰場險惡的她,非常清楚這時候若是要求女兒退學以策安全,這樣的溫柔遲早只會導致整個斐培爾家的覆滅。

在那個魔物侵攻不斷的年代裏,斐培爾家的先人總共開發出了三種祕密魔法。而每一代坐上當家之位的人,都是至少習得其中一種祕密魔法的直系子孫。其中作爲「祕繼者」而爲人知曉的,只有前前代和他上面的兩位當家──亦即同樣習得了【桎梏凍羊】的前三代和前四代當家。尤其是前四代當家,幾乎是斐培爾一族公認的史上最強,所有人都同意其在位期間是斐培爾家的全盛時期。

「莫可奈何,就這麼辦吧。說起來菲婭的確是尚未掌握全部的家傳魔法。如果培迪爾家的忒蕾希婭或漢布羅汀家的羅迪利希,在接下來的模擬訓練中展現出合格的實力,證明他們真正有符合條件的資質,我會允許他們未來修習或挑戰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

忒絲菲婭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這場和分家之間的騷動。

「你這是打算把我們漢布羅汀家排除在外嗎!? 」

亞爾斯對此大感傻眼,貴族門閥的運作機制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他甚至對這套系統產生了一點好奇心。

不過,吉爾曼的這個請求還是令人大感意外。因爲【桎梏凍羊】是當年壓下分家的反對,分享給了軍方的家傳魔法之一。所以嚴格來說,這項魔法已經不是由斐培爾家獨佔的家傳魔法。

「雖然性格有點問題就是了。」

榭路巴所說的「會有點紛擾」,既是指物理上的聲音,同時也是指這整件事情。

然而,凡事都得一碼歸一碼。畢竟分家成員這次的羣起發難,已經挑戰到了芙蘿婕的威信。斐培爾家作爲三大貴族之一,絕對不能放任這種犯上作亂的行爲。就算其中有部分責任在芙蘿婕這個不爭氣的當家身上,還是必須劃下一條絕對不能逾越的界線。

說到這裏,吉爾曼停頓了一下。

(我也知道自己比不上費莉學姐,可我也是以自己的方式一路努力過來了啊。我能做的都已經盡力而爲了。)

但就在她準備反手關上門的那一刻,又突然從門縫裏探出頭來說道:

斐培爾家的確有不少極爲強大的家傳魔法。據說是考慮到當家不一定是傑出的冰系統魔法師,因此先祖特地開發了多個可以作爲王牌的魔法……

不管是比別人更加在意忒絲菲婭的天資,或是對以學生來說已經十分優秀的女兒要求更多,又反過來感到絕望──

「感謝您能不計較我的無禮之處,如此真摯地回應我的不情之請。那麼,假若小女有這個榮幸的話,希望您能將【桎梏凍羊《garb sheep》】的魔法式傳授給她。」

吉爾曼只是想要守護斐培爾家而已。而促使他行動的是強烈的熱情和近乎危險的忠誠心。他只要求芙蘿婕將忒蕾希婭收爲養女,而不是馬上就策立爲繼承人,顯然也是出自他自己的考慮。

就算吉爾曼本人沒有野心,也無法保證他的兒孫不會動歪腦袋。而不只芙蘿婕自己和維札斯特也有交流,作爲曾服役於軍中的人,她能夠感受到,實力主義的風潮正在逐漸席捲整個貴族界。

吉爾曼一臉若無其事地承接着法麗帕的目光。

【桎梏凍羊】是前前代當家習得的家傳魔法之一。吉爾曼不愧是血脈最接近本家的培迪爾家,從他一開口就說出這項魔法的名稱來看,顯然是事前就做了相當完備的調查工作。

芙蘿婕以手托腮,冷冷地睥睨着列坐的分家代表們。

(說起來這完全是斐培爾家的家務事呢,好啦,該怎麼做呢?威穆琉納家基本上已是火燒屁股的狀態,不過,正因如此,不知道艾爾在這種狀況下還能耍什麼花招,真是擔心又好奇。)

亞爾斯毫不客氣地補上一句,忒絲菲婭一時還沒有意識到什麼不對勁,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

「唔……我、我知道了啦。」

「忒絲菲婭同學妳也真是不容易耶,還虧妳平常總是能保持一副腦袋空空的模樣……」

由於忒絲菲婭實在可疑的樣子,亞爾斯和露姬把她拖回房間盤問了一番,沒想到又是這麼一場新的風波,讓他們兩人一時不禁啞口無言。

「阿爾,你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儘管找人說一聲,他們會準備過來的。」

「知道了、知道了,妳趕緊回房間用功吧。對妳來說不管有多少時間都不夠用吧?」

「什、什麼嘛,人家是好心關懷你耶!哼!!」

忒絲菲婭用力地甩上了門後,房間裏就只剩下亞爾斯和露姬。當然,他們兩人並沒有坐在那裏閒着。

從剛纔開始就在清點行李的露姬,此時正進入這場搬遷作業的最終階段。儘管她一直忙着把亞爾斯的東西擺進這個房間,不過她似乎一直有在留心亞爾斯和忒絲菲婭之間的對話。

「亞爾斯大人,貴族這種生物的想法,恐怕是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理解的。」

正在重新瀏覽【貴族仲裁】資料的亞爾斯,立即回應了露姬的感慨。

「是啊。不過,我們說到底只是局外人,而且大貴族的繼承人問題也不是別人插得了嘴的。哪怕是無雙魔法師,這也是越權行爲。更何況我一點也沒興趣。」

「您的意思是這樣做會踩到紅線嗎?可是這麼說起來,您不是已經把斐培爾家家傳魔法的初步教給忒絲菲婭同學了嗎?」

「……那算是不可抗力。」

露姬的質疑彷彿是看穿了亞爾斯的心思。

(她是在說【冰界冰凍刃】的事情吧……還是那麼敏銳呢。)

【冰界冰凍刃】可以說是【冰柱巨劍】的發展型,是亞爾斯獨自傳授給忒絲菲婭的魔法。在亞爾斯的觀察裏,這項魔法和忒絲菲婭的天性有着超乎想像的契合度。說得更確切一點,就是她似乎偶然地領悟了修習【冰柱巨劍】的意義。芙蘿婕曾經說過,斐培爾家的家傳魔法,是需要分階段習得的魔法。【冰柱巨劍】雖然也稱得上是斐培爾家的祕技,但似乎並未達到能被冠上家傳魔法之名的程度。換句話說,【冰柱巨劍】只是用來習得完全家傳魔法的第一個階段。

無巧不巧的是,【冰界冰凍刃】所要求的「相對位置座標掌握」,正好就是家傳魔法第二階段所應習得的技術,而忒絲菲婭沒費什麼功夫就攻克了這難關。

從亞爾斯的角度來說,自己就只是根據【冰柱巨劍】,自然地推演出了發展型的【冰界冰凍刃】。如果因此被人指責這點,他只能說是不可抗力。

雖說最後能夠成功習得【冰界冰凍刃】,還是得歸功於忒絲菲婭自己的本事,但就亞爾斯的立場而言,他的確不希望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在亞爾斯看來,他只是給忒絲菲婭示範了一種進階運用方式,沒想到忒絲菲婭憑着自身超乎想像的才能,直接一鼓作氣地直逼家傳魔法的核心。

自己無心插柳的一次指導,偶然地成爲了忒絲菲婭窺見斐培爾家傳魔法的契機,這點是不爭的事實。

因此事到如今,那條提醒折返的紅線早已落在自己的身後。他已經不是「踩到」那條紅線,而是遠遠地「越過」那條紅線了。

(這怎麼說都不太妙呢……)

亞爾斯隱約有種感覺,自己最近需要考慮的事情愈來愈多,而且還是呈指數增長。這已經遠遠超出他一個人所能承受的數量。

面對堆積如山的難題,亞爾斯選擇從根本上的解決方法移開目光,總之先加快了【貴族仲裁】說明資料的手。

(這下子別說是隱遁了,連我自己的研究都快要被迫停擺了。唔~不過這兩個丫頭成爲比我預期的還要有用的可造之材,這樣至少符合了我想要過得輕鬆一點的原始目標吧?算了,就別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先從眼前的課題開始着手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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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新天地」
  4. 04第2章「理想和現實的差異」
  5. 05第3章「銀S的邂逅」
  6. 06第4章「夜晚的舞會」
  7. 07後記
  8. 084P特典小冊子

第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2

  1. 01插圖
  2. 02第5章「風雨將至」
  3. 03第6章「外界」
  4. 04第7章「風波平息」
  5. 05第8章「破碎記憶」
  6. 06第9章「暗影崇動」
  7. 07後記
  8. 08「少N們的軌跡」 特典小冊子

第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3

  1. 01插圖
  2. 02第10章「不明所以的襲擊」
  3. 03第11章「狂亂的箱庭」
  4. 04第12章「來自過去的訪客」
  5. 05第13章「悽慘」
  6. 06第15章「惡夢的終點」
  7. 07後記
  8. 08「暴風雨前的寧靜」 特典小冊子

第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4

  1. 01插圖
  2. 02第16章「愛幕之Q」
  3. 03第17章「貴族的茶會」
  4. 04第18章「榮耀和糾葛」
  5. 05第19章「夜鬥」
  6. 06第20章「工業都市馮盧恩」
  7. 07第21章「元首會談」
  8. 08後記
  9. 09「深切想望」特典小冊子

第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5

  1. 01插圖
  2. 02第22章「選拔賽」
  3. 03第23章「事前訓練」
  4. 04第24章「雙璧的煩惱」
  5. 05第25章「七國親善魔法大會開幕」
  6. 06第26章「浴池中的少N談心時間」
  7. 07第27章「傀儡舞者 懸絲傀儡之舞」
  8. 08第28章「魔法演武」
  9. 09後記
  10. 10「百般憐愛」特典小冊子

第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6

  1. 01插圖
  2. 02第29章「祕密偵察」
  3. 03第30章「曝光的事實」
  4. 04第31章「不安的啓程」
  5. 05第32章「羈絆和勝負」
  6. 06第33章「盲信的深淵」
  7. 07第34章「被賦予的榮譽」
  8. 08第35章「外界的紛亂」
  9. 09第36章「兩次的遭遇」
  10. 10後記
  11. 11「平靜下的波濤洶湧」特典小冊子

第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7

  1. 01插圖
  2. 02第37章「不祥的寂靜」
  3. 03第38章「富麗堂皇的戰場」
  4. 04第39章「在深處蠢蠢愉動的存在」
  5. 05第40章「叛逆的禁忌之子/迪米·艾茲魯」
  6. 06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7. 07第42章「寂靜的密度」
  8. 08後記

第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8

  1. 01插圖
  2. 02第43章「不和諧的福音」
  3. 03第44章「學園祭」
  4. 04第46章「成千上萬的人質」
  5. 05第47章「夢中世界的幼小少N」
  6. 06後記
  7. 07「淑N的決斷」特典小冊子

第九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9

  1. 01插圖
  2. 02第48章「作爲必要之惡的高貴項圈」
  3. 03第49章「虛實莫辨的項圈」
  4. 04第50章「天真爛漫的化身」
  5. 05第51章「夜中的甦醒」
  6. 06後記
  7. 07「布偶的去向」特典小冊子

第十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0

  1. 01插圖
  2. 02第52章「餘韻和疑問的早晨」
  3. 03第53章「巴納利斯的丕變」
  4. 04第54章「至少要像個人類」
  5. 05第55章「雪空的陰影」
  6. 06第56章「T離常軌的瘋狂存在」
  7. 07第57章「魔法和魔法」
  8. 08第58章「那隻伸過來的手」
  9. 09第59章「過往的氣味」
  10. 10後記
  11. 11「就寢的信號」特典小冊子

第十一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1

  1. 01插圖
  2. 02第60章「追憶的白狼」
  3. 03第61章「無言的捷報」
  4. 04第62章「天氣多雲偶陣雨」
  5. 05第63章「三大貴族的一角」
  6. 06第64章「飄忽不定的友軍」
  7. 07後記
  8. 08「教育的談判」 特典小冊子

第十二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2

  1. 01插圖
  2. 02第65章「罪惡之楔的深處」
  3. 03第66章「意志的所在」
  4. 04第67章「層出不窮的圈套」
  5. 05第68章「在漩渦之中逮住暗影」
  6. 06第69章「深夜的血宴」
  7. 07第70章「缺陷品的烙印」
  8. 08後記
  9. 09特典「將睡意驅除」
  10. 10特典「元首的瑣碎苦惱」

第十三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3

  1. 01插圖
  2. 02第71章「亡者的敗走」
  3. 03第72章「靈魂的傷痕」
  4. 04第73章「如影之物」
  5. 05第75章「庫列比迪多的絕對者」
  6. 06第76章「約定」
  7. 07後記
  8. 08特典「奇妙的回禮」

第十四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4

  1. 01插圖
  2. 02第77章「鐵壁之國的矛盾者」
  3. 03第78章「Plus One」
  4. 04第79章「看不見的居民」
  5. 05第80章「冷戰交涉」
  6. 06第81章「兇惡的野獸們」
  7. 07第82章「狂王的行軍」
  8. 08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5

  1. 01插圖
  2. 02第84章「虛虛實實的邂逅」
  3. 03第85章「兇影來襲」
  4. 04第86章「脆弱的和平」
  5. 05第87章「人類缺陷品」
  6. 06後記

第十六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6

  1. 01插圖
  2. 02第88章「激烈的掃蕩戰」
  3. 03第90章「神智和魔書」
  4. 04第91章「魔力的深處」
  5. 05第92章「容器的世界」
  6. 06第93章「靈魂收割者」
  7. 07後記

第十七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7

  1. 01插圖
  2. 02第94章「精神的傷痕」
  3. 03第95章「一族的夙願」正在閱讀
  4. 04第96章「冰冷的火種」
  5. 05第97章「黑暗貴公子」
  6. 06第98章「密談和蜜月」
  7. 07後記

第十八卷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18

  1. 01插圖
  2. 02第99章「嫩蕾」
  3. 03第100章「貴族仲裁開始」
  4. 04第101章「魔N中的魔N」
  5. 05第102章「無垢的冰之N王」
  6. 06第103章「癲狂的優勢」
  7. 07第104章「變化之後」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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