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狂王的行軍」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9696 字
儘管時值深夜,這座完全稱得上是豪宅大院的建築物卻是一片燈火通明。在這個銀月與繁星閃爍的夜晚,整個大地都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然而,這棟宅邸卻像是在凸顯自己般,散發出一股熱鬧的人煙氣息。
無論哪個國家皆是如此,貴族的別墅大多興建在景色相對優美的邊境地帶。雖然人類生存區域內的氣溫和星空之類的風景,現階段全都已是在人工技術管理之下的產物,但上流階級還是有前往避暑勝地享受田園景緻的風潮。
然而,眼前的這棟宅邸雖是貴族的別墅,卻莫名地孤絕於周圍的風景之外,彷彿陰森地潛伏於邊境地帶的黑暗之中。
而在宅邸足以容納好幾輛車的車庫裏,此刻只孤零零地停着一輛高級魔動車。儘管只是用來停車的地方,整座車庫裏的一切卻是收拾得井井有條。
至於位於宅邸二樓、原本用來招待賓客的寬闊大廳,更是被豪華鋪張的裝飾給妝點得金碧輝煌。
可是此刻大廳裏一個人影也沒有,瀰漫着一股杳無人煙的冷清氣息。
不過,在大廳的中央擱着好幾張皮革沙發椅,並且完美地排列成一個圓環的形狀,也不知道是誰把它們擺放在這裏的。
忽然之間,大廳的空氣出現了一陣晃盪。
牆邊的一道門扉悄無聲息地被人打開,些許的微風從這道縫隙之中吹了進來。
緊接着……一道連腳步聲都沒發出的人影,就這麼出現在了昏暗陰冷的大廳裏。彷彿是以此爲信號一般,很快地又有人從四面八方的門扉走了出來,接二連三地加入到這場詭異的集會之中。
「大夥兒都來了嗎?看來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呢。」
幾分鐘過後,也不知是誰自言自語似地嘟囔了這麼一句。室內的其他人影聞言,全都蠢蠢欲動地搖曳起來,空氣裏隱約可以聞到一股躍躍欲試的味道。
「……」
可是,一開始說出這句話的聲音主人,卻遲遲沒有說出他的下一句話。就像是一位君臨於衆人之上的威嚴王者,不允許底下的聽衆隨意地展現出自己的情緒。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男子所等待的那道聲音終於在室內沉重地響起。
「但丁,我這邊的事情辦完了。」
來者是一名彎身才能進門的巨漢,以及另一名緊隨在他身後的男子──正是戈登和蘇札爾。
戈登的身上披着一襲宛如斗篷的巨大布料,背上彷彿馱着什麼,有一大塊異常的隆起;蘇札爾則像是副官似地冷靜地佇立在戈登身旁,在這莫名緊張的氛圍之中反而顯得格外不自然。
「正如我之前說過的,但丁,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我也沒有異議。」
蜜兒彷彿是在和小男孩調笑似的,說着說着還舔了一下自己的舌頭──完全就是一副打算讓對方牡丹花下死的架勢。
始終目光如隼地盯着但丁的蘇札爾,在這時候用沒有抑揚起伏的平板聲音說道:
「區區一介階下之囚,在出牢籠之後就忘記該怎麼說話了嗎?」
蜜兒裝模作樣地攤開手中的鐵扇,彷彿貴婦人似地遮掩住臉上的冷笑。
「嗯……你認爲梅庫菲斯協助我們的真正理由是什麼?他究竟有何目的?」
在全場視線的注目之下,但丁先是把兩條手臂擱到沙發椅的扶手上,接着緩緩地將兩隻手掌交叉放在腹部前面。只見他把十指交扣在一起,將兩隻大拇指互相碰了碰,整個人的氣場一下子變得沉重無比,眼睛也跟着慢慢地閉了起來。
「哎呀哎呀。」蜜兒用有些掃興的語氣說道:
「什麼鬼啊?他是什麼青春期的少年嗎?」
說到底,戈登原本就是實力高強到足以角逐無雙魔法師之位的人物。但他卻被明升實貶地派去擔任特洛伊監獄的所長。
「你這人可真狠心呢。人家都一路跟你跟到現在了,在這裏說拜拜未免也太令人傷心了。」
蜜兒動作嫵媚地重新交疊雙腿,像是要把被裙子隱藏住的美腿完全展現出來。
戈登像是大失所望似地嘆了口氣。原爲所長的他對特洛伊監獄的一切可謂瞭若指掌。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所以他的動機是愛情或友情這種俗套到不行的理由?說到底,那個叫諾克絲的女受刑者,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掛了。當她被那位瘋狂博士──昆西凱拉去當實驗白老鼠的時候,她的生命就已經註定走到盡頭了。」
「呵呵呵,人家開玩笑的啦。歡迎你加入成爲我們的一員,蘇札爾副所長。還請你和旁邊的戈登所長一起,像條狗兒一樣的爲我們好好幹活喲?」
「…………」
梅庫菲斯打着汰弱留強的名義,在一瞬間屠殺了大量的越獄犯,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親歷現場的目擊者。因此即便是喜歡英俊男子的蜜兒,對於梅庫菲斯這個人也不抱任何好感。
──總而言之。
只見蜜兒妖豔地擺動着塗有指甲油的手指,彷彿沉醉於自己美麗之中,嬌喘了一聲。
「蘇札爾。」戈登只是喚了這麼一聲,蘇札爾身上所爆出的殺氣便在一瞬間平息了下來。
話雖如此,隱身幕後的貴族當家選擇不在現場露面,確實是非常正確的判斷。畢竟隱匿越獄犯的事情一旦東窗事發,會因此感到傷腦筋的只有貴族一方而已。
「我是不是該反過來設下陷阱,把他們抓幾個人起來纔對啊?只要讓他們吐出是誰派他們過來的,就可以把試圖打探我們的傢伙也殺個精光了呢~」
蜜兒嗲聲嗲氣地垂下眼角訴說委屈,臉上露出了一個風情萬種的嫵媚表情。
或許是察覺到蜜兒的困惑,戈登轉過身來面對着蜜兒開始解釋。
「哼,別拿你這個人渣的尺度來衡量我們。我和蘇札爾可不是什麼嗜血成性的殺人鬼。說到底,我們根本沒興趣去折磨無力的弱者。」
但丁沒去理會用甜膩聲音撒嬌的蜜兒,自顧自地把話鋒轉到戈登身上。
但丁眯起眼睛,神情有些愉悅地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蜜兒還憑着敏銳的直覺,感知到了梅庫菲斯這個人的本質。說句老實話,她甚至覺得這個男人根本不能叫做人類。儘管這幾乎是完全基於感覺的判斷,可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險境的蜜兒,對於自己的直覺有着近乎絕對的信任。
對於蜜兒這個殺人嗜好者來說,這完全是個多此一問的問題。雖說相關情報受到嚴格管制,但在地下世界活動的人們很容易就能聽說到這類事情。這起事件的名稱也是來自諾克絲本人的話語。
「雖說我也不是很瞭解梅庫菲斯這個人,不過他是個反覆無常到了極點的傢伙。我覺得還是趁早把他收拾了會比較妥當。」
「但丁,如你所說,似乎有人盯上了我的行蹤。雖然我收拾掉了幾個纏着我的傢伙,但再怎麼說也沒辦法把他們一網打盡。其中好像還有相當老練的高手存在,因爲這些傢伙解決起來太過麻煩了,所以我最後就只是把他們甩掉了而已。」
只聽蜜兒聳着肩膀如此說道,蘇札爾卻冷冷地潑了她一盆冷水。
「管束什麼的根本沒有必要~要是有人想要自相殘殺就隨他們去,只要別妨礙到我們要乾的正事就行了。」
根據梅庫菲斯所言,協力者希望但丁一方能以提供戰力作爲回報,但對方派來擔任窗口的人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這名男子不僅在談判的時候擺出無謂的貴族架子,還表示自己要留下來監督衆人是否會好好履行約定,於是囚犯們當場就讓這個出言不遜的傢伙化爲一具屍體。
「不,就是字面上的這個意思。這傢伙擁有某種以血液爲核心的異能,平常總是以僞裝出來的樣貌來行動。總而言之,你們絕對不要跟他發生衝突,這傢伙的能力非常難纏。雖然我最後或許會把他處理掉,但你們現在可別急着對他動手啊。」
蜜兒像是覺得噁心似地沒有說話,於是戈登便把話頭接過去繼續說道:
「……庫拉瑪。這羣傢伙的存在就是軍方軟弱的最好證明。」
「我是說真的。你們隨時隨地都可以自相殘殺,反正你們每個人都是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傢伙。要是能來一場轟轟烈烈的血腥大戰,順便排定彼此的高低座次也是好事一件嘛。」
「算是吧……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暫時不去找他動手了。」
「你想怎麼做都隨你高興,反正我之後也得麻煩你們兩位再次大幹一場。到時候就儘量殺個痛快、殺到手軟爲止吧。」
在一片寂靜之中,蘇札爾用冰冷駭人的語氣吐出了這句話,蜜兒卻只是向他回以一個詭異的微笑。
倘若戈登在坐上無雙之位後就再也不肯下來,又或是做出什麼無法容忍的越權行爲,整個庫列比迪多都沒有人能夠阻止得了他……一言以蔽之,戈登就是喫虧在了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天生外表。
「我說,但丁,這種艱澀的話題人家已經聽夠了啦。對了,你來講講那個叫做『梅庫菲斯』的帥哥的事情好不好?雖然他好像沒打算加入我們,但他不僅幫忙我們逃出監獄,還把我們介紹給了貴族大人沒錯吧?哎,雖說他是個還不錯的男人,但在親眼目睹那一幕以後,再怎麼說還是會令人退避三舍呢。」
看着這一幕的戈登,不由得一臉不悅地說道:
「但丁,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可是我們這夥人的老大。說到底,我只是個前所長而已……我可不打算負責管束那些失控的脫繮野馬。」
然而,但丁只是低聲地笑了起來,也不曉得他是否知道這名巨漢的過去和內心想法。
但丁沒有繼續把話說下去,只是加深了臉上的笑意。然而,他的這副態度反而讓戈登更加在意,不由得眉頭緊蹙地追問了起來。
「這個國家的國民根本不認識外界的殺伐征戰,也從未親身體驗過真正的暴力和鮮血的滋味。整個國家就是建立在幻想之上的沙盒世界,所有一切都是情報管制措施所營造出來的美好假象。正因如此,軍方會極力避免引人注目的行動,不太可能採取勞師動衆的大規模作戰行動。畢竟他們壓根兒就沒有這樣的決心和魄力。」
戈登決絕地拋開了過去所向往的光榮稱號,臉上甚至流露出了幾分失望的神色。畢竟無雙魔法師之位是他多年憧憬的寶座,他心裏多少還是希望坐上這個位子的是更加像樣的傢伙。
然後,但丁一邊回想着梅庫菲斯在屠殺越獄犯之後所說的話,一邊不疾不徐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明明是個不近女色的禁慾主義者,沒想到意外地沉得住氣呢。如果有空閒的話,大姐姐倒也不是不能陪你玩兩下喔。」
「但丁,人家可是幫了你這麼多忙,你怎麼可以說這麼沒良心的話啊?」
「咯咯咯,你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所以你就順勢幹掉了那個無雙魔法師小丫頭?」
「不,犯不着當場幹掉那個小丫頭。不過下次要是再讓我遇到她,我一定會徹徹底底地宰了她。只不過我還真沒想到,如今的無雙魔法師竟是如此不堪一擊的存在。」
庫列比迪多的所有高層領導,都知道戈登有多麼渴求無雙魔法師的寶座。然而,他所擁有的壓倒性力量,也是高層領導十分忌憚的一個問題。
蜜兒語帶不屑地吐槽了一句,但丁卻以一本正經的表情繼續說道:
打從特洛伊監獄興建之初,就存在着一個不言而喻的共識,那就是必須由實力高強之人來管理這座監獄。爲了在殘酷的外界環境下也能震攝住兇惡的囚犯,這個人還必須擁有魁梧的體格和壓倒一切的氣場,而戈登本人很不幸地就剛好符合上面兩大條件。
沒錯,在特洛伊監獄裏,看守人員其實同樣也是「孤獨的囚犯」。
戈登所提出的這個推測,並沒有得到但丁的同意。
以那一天爲分界線,戈登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曾經誓言爲國盡忠的滿腔熱血,猶如潮水一般在頃刻間消退無蹤。在被強派到實爲牢籠的外界之後,心中那團愈燒愈旺的怒火和抑鬱之情,讓他的臉孔和體格變得愈加令人望而生畏。
戈登和蘇札爾以無雙魔法師爲對手,取得了一場非常漂亮的勝利。儘管如此,這也並不代表着戈登達成了他的一個目的。
「我們馬上就會──不對,應該說已經成爲各國鎖定的目標。要是單憑小伎倆來對抗他們,很快就會被人海戰術給壓垮。」
「哎呀?你還真敢說呢。嗯哼~看來你也弄到自己的AWR了呢。不過,你今後也會真心和我們聯手嗎?對於曾經作爲國家鷹犬的傢伙,我們究竟能信任到什麼程度呢?」
另一方面,蜜兒等人則是難以理解兩人的這番對話。畢竟在第四層和第五層之間,橫亙着一道無比厚重的分隔牆。但丁的想法之所以能夠傳達給蜜兒,純粹是因爲有戈登在中間穿針引線。
緊接着,戈登立刻話鋒一轉地進入正題,彷彿在說再這麼絮絮叨叨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你們這些第四層和第五層的傢伙,真的全部都是怪物中的怪物啊。」
於是,作爲政治權力遊戲的角力結果,戈登就這麼成了軍方最後拍板定案的人選。而他曾經一心效忠的祖國,讓另一名少女坐上了舉國唯一的無雙魔法師之位,將國家興旺的夢想寄託在這名嬌小少女的身上。
蘇札爾則是一副興趣全失的樣子,默不作聲地重新端正好自己的站姿。
「別這麼快就下結論。就我目前看來,我們和庫拉瑪之間存在着一定的戰力差距。庫拉瑪的幹部成員,全都擁有不遜於表面世界的無雙魔法師的實力。哎呀,這麼說起來,你纔剛把某位無雙魔法師打得滿地找牙呢。」
但丁沒去理會兩人的對話,只是自顧自地繼續低聲說道:
只聽蜜兒居然一本正經地抱怨了起來,不過在那座每天都會執行供給刑的祕密監獄裏,本來就沒有受刑者能夠在熟睡中度過漫漫長夜。從這層角度上來說,對此只是發了幾句牢騒的蜜兒,顯然和但丁一樣都有着堪比怪物一般的精神力。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極其凸顯胸前風光的暴露服裝,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聽到這番挑釁的話語,蘇札爾軍帽底下的眼眸頓時閃過一道寒光。
就在這個時候,空氣裏突然飄起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在一名年輕俊美的囚犯的陪侍之下,蜜兒·歐斯泰卡妖嬈娉婷地走上前來,手裏還握着一把色彩繽紛豔麗的鐵扇。
「所以梅庫菲斯的目的,果然是要把諾克絲從監獄裏解放出來囉?」
而戈登接下來所說出的這句話,立刻就讓蜜兒明白了諾克絲究竟是犯下何等罪行。
畢竟是和自己無關的他國事務,戈登只是不置可否地肯定了蜜兒的話。
「在聽到諾克絲死訊的時候,梅庫菲斯有那麼一瞬間變了臉色。不像是在懊惱被人搶先了一步,而是很罕見地流露出了痛心的神色。」
「應該是吧。」
戈登有些傻眼地這麼說道。只是歸根究柢,倘若但丁他們不是這樣的怪物,那麼打一開始就不會採取如此荒唐的計劃,居然膽敢在魔物橫行的外界執行越獄行動。
「這傢伙非常在乎那女人……諾克絲的事情。說起來諾克絲原本也是庫拉瑪的成員。」
「諾克絲是被關押在第五層的女性囚犯。你知道過去發生的那起集體自殺事件──【鮮紅之血的轉向事件】嗎?」
在那之後,協力者再也沒有派人過來接洽。而梅庫菲斯除了幫忙牽線以外,似乎也沒打算提供額外服務的樣子。
作爲多少和庫拉瑪有一定接觸的人,戈登所認識的梅庫菲斯是個潛伏於陰影之中的存在,他從未聽說過梅庫菲斯會去承接那些流入地下世界的骯髒工作。據說梅庫菲斯只有在向委託人催討報酬,又或和人談判的時候纔會浮上臺面活動。梅庫菲斯本人對於金錢毫無興趣,經常做出嚴重破壞庫拉瑪利益的個人行動,這種唯我獨尊的行事作風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丁先是對如此說着的兩人笑了笑,隨即催促他們在空着的沙發椅上坐下。然而,戈登背上的隆起讓他無法順利坐下,於是他乾脆直接砸爛沙發椅的椅背,這纔在變大許多的椅面上坐了下來。
除了提供藏身之處和最低限度的必要物資以外,亞魯法國內的協力者──戈登聽說是對現行體制不滿的某個貴族世家──和越獄犯之間就再也沒有任何交集。就連聯絡的時候也只是派了一名使者過來,簡直就是簡單到了有點誇張的程度。不過這樣一來,倒也爲但丁一夥人省下了處理的功夫。
「你還真有臉說啊~默許那個瘋狂博士從事各種狗屎實驗的人,不就是你這位所長大人嗎?雖然那女人的腦袋是真的壞掉了,但你這位所長大人也是不遑多讓呢。只要是那女人遊蕩在走廊上的夜晚,那些被實驗者的慘叫聲都會把人家吵得難以入眠耶?因爲睡不好的關係,害人家的肌膚都變得粗糙起來了呢。」
然後,她連個請示的動作也沒有,徑直在一張沙發椅上坐下,並且毫不客氣地蹺起了一雙長腿。
「噢,你說梅庫菲斯嗎?這傢伙是庫拉瑪的老成員。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據說就連他本人都忘記了自己真正的模樣。」
「哼,遭到各國的圍剿是吧……不過,你的擔心是多餘的。明知我們已經潛伏在了亞魯法國內,這羣愚蠢的羊兒卻還在做他們的和平美夢。」
然而,和話語的內容相反,但丁似乎充分領會到戈登的意圖,只用這麼一句話就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莫名恐怖氣息,讓全體成員都感到一陣腿腳發軟,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心臟的跳動一下子加快了起來。
「正是如此。庫拉瑪至今仍能潛伏於七國內部,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比什麼都有力的證據。明明知道他們是一羣危險分子,但不管是哪個國家的軍部,都沒有膽量傾全國之力發動徹底的剿滅作戰。」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屏氣凝神地等待着但丁的答案。
「噢?想不到你還是個硬漢呢。呵呵,如果那話兒也是這樣就好了呢。」
「這樣就足夠了,幸虧對方只是一羣蠢貨。」
「噢~你說那起事件啊?我真希望我當時也在現場呢。那可真是一場傑作啊,據說當時在場的每一個人,全都以最短最快的方法了結自己的性命……換句話說,諾克絲就是引發那起事件的罪魁禍首囉?」
室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一觸即發起來。然而──
「沒用的,既然他們能盯上你的行蹤,就代表他們是專業人士。你是不可能從他們嘴裏撬出東西來的。」
「我這邊沒什麼好說的,就只是大鬧一場,和老東家徹底訣別,然後親自會了會庫列比迪多的無雙魔法師而已。只是我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隻有這點本事的小丫頭。既然連那種黃毛丫頭都能坐上無雙之位,我對如此廉價的位子已經毫無興趣了。」
聽到但丁這麼說,戈登垮着一張臉回答道:
「雖然我完全摸不透梅庫菲斯這個人在想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哈贊那樣的武鬥派角色。真要打起來的話,我不認爲我會輸給他。」
她這句玩笑話非但沒有緩和氣氛,反而讓蘇札爾周身的氣場立即變成了壓倒周圍的強大魔力。
當戈登得知自己被貶謫的真正理由,居然只是因爲高層領導的膽小怕事,他整個人簡直就快要氣到當場爆炸。儘管他當時確實已和庫拉瑪的外圍有一定程度的接觸,可是那完全是基於職務上的必要需求,他本人從未做出爲了一己私慾而利用庫拉瑪之力的事情。
「好啦,讓我們先來聊聊你那邊的餘興節目。給我講講你此行的經歷吧,戈登。」
周遭的兇惡罪犯無不被嚇得身體一震,每個人都悄悄地向後仰了仰身子,試圖和劍拔弩張的兩人拉開距離。其中甚至不乏有人把沙發椅拖過來擋在自己身前。
「這纔是明智的做法。我自己確實也覺得梅庫菲斯很可疑。搞不好這傢伙……算了,現在先不說了。」
「不,假如他協助我們越獄是爲了這個目的,那他採取行動的時間點未免也太晚了。諾克絲被博士選爲白老鼠一事固然很不走運,但我覺得這和梅庫菲斯試圖接觸諾克絲沒有關係。梅庫菲斯或許是來殺死諾克絲的。」
「……!?是爲了封口還是有什麼私怨嗎?」
然而,在身爲前所長的戈登眼中看來,梅庫菲斯這麼做完全是在脫褲子放屁。因爲就算諾克絲沒有淪爲昆西凱博士的白老鼠,她命不久矣也是明擺在眼前的事實。說到底,諾克絲當初被關押進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身體早就已經殘破不堪,更別說還要經受供給刑的嚴酷摧殘。戈登實在不認爲這女人還能支撐多長時間。
「這麼說起來,但丁,諾克絲的單人牢房就在你隔壁,你有從那女人口中聽說到什麼嗎?既然梅庫菲斯會盯上諾克絲,背後應該有什麼理由存在纔對。」
「不好說呢,畢竟那女人的腦袋完全壞掉了。每次只要一閒下來,就在那裏一個人自言自語個不停。」
但丁聳起肩膀表示自己並不清楚,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想到了什麼端倪似的。他的那副表情與其說是別有所謀,不如說是宛如孩子一般的天真笑容。
「總而言之,我們如果行事太過招搖,很可能會因此和庫拉瑪爆發衝突。但我們在各方面都還不足以正面槓上庫拉瑪。既然如此,爲了混淆庫拉瑪的判斷,我們就送點小禮物過去給他們吧。」
說到這裏,但丁露出了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我們就把亞魯法國內鬧個天翻地覆吧。這不僅是爲了賣恩情給庫拉瑪,同時也是把我們送進亞魯法的梅庫菲斯的委託。根據他的說法,就算是血流成河的大屠殺也無所謂。不過,這應該不是梅庫菲斯本人的委託,而是他背後的貴族大人所給出的指示吧。對了對了,他還提到要順便削減一下亞魯法的無雙魔法師,我猜這纔是他們的真正目的吧。庫拉瑪也會很高興看到敵對勢力的減弱。畢竟無雙魔法師也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都能當上的。」
但丁若無其事地咕噥道。即便是據說被戈登壓着打的庫列比迪多無雙魔法師,在實力方面肯定也還是有兩把刷子。
「沒錯,只要把亞魯法鬧個天翻地覆,別說是一石二鳥了,一石三鳥、甚至一石四鳥都是有可能的結果。」
「……我說但丁,你究竟打算把事情鬧到多大的地步?就算各國軍隊確實不會馬上傾巢而出,他們的忍耐力也還是有極限存在的。」
戈登不由得臉色鐵青地錯愕道。
但丁聞言,冷不防地抬起頭來。接着從他嘴裏蹦出的下一句話……是出乎現場所有人預料的驚人之語。就連戈登聽了都差點下意識地從沙發椅上站起身來。
「你說到什麼地步?那當然是到世界的盡頭啦。我的目標是『新大陸』。別說是這個小得可憐的人類搖籃,哪怕是外界和外海我也沒放在眼裏,我要徹底告別這個狹小憋屈的無聊世界。」
現場的空氣和時間,彷彿在一瞬間凝結了起來。
所有人都啞然失色地說不出話來。
在七國的全體人類之中,別說是付諸實行了,恐怕從未有人起過如此瘋狂的念頭。更別說各國在外界的最前線基地落成之後,迄今爲止也不過將支配領域擴展了一百公里左右而已。
「這、這未免也太亂來了!」「我們纔不要把命賭在這麼荒謬的事情上……!」在隔了一拍之後,在場的越獄犯們紛紛大聲地抗議叫嚷起來,然而但丁只是目光陰狠地掃視了一下全場,這場騒動便在十幾秒鐘後自然平息下來。
「哎呀呀,這可真是教人喫驚啊……你有什麼腹案是嗎?」
「沒錯,結合其他管道的情報來看,這下總算弄清楚它是被藏在哪裏了。只要能夠奪取到那玩意兒,就算過程中得付出幾條人命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而且那東西可是無上至寶,國家當局恐怕也不會坐視不管,很可能會派出一兩個無雙魔法師過來追捕我們,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順帶把他們一起收拾了。」
「我們要麼是一路壯大勢力,就這樣和庫拉瑪正面槓上;要麼就是做好足夠的準備,最後直接和整個國家開戰。如果能夠打上一場勢均力敵的激烈大戰,應該可以創造出一片波瀾壯闊的屍山血海吧。不過,到頭來也就這樣子而已。」
「我要奪取密涅瓦。」
蜜兒將一對酥胸緊貼在但丁的手臂上,小鳥依人地仰望着他的臉孔嬌聲問道。浮現在凝脂玉肌上的粉色顆粒,如實彰顯出了她內心的興奮之情。這股足以令人泛起雞皮疙瘩的激昂情緒,立即感染了在場的所有成員,兇惡的野獸們全都服從了內在慾望的驅使。
緊接着,但丁做出一個誇張的攤手動作,不可一世地下達了許可。
「你說的那玩意兒是什麼啊?肯定是和你要我調查的情報有關係吧?」
「哼哼,原來如此。看來我們所有人都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呢。」
眼看現場無人提出異議,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魔力從但丁身上奔湧而出。這道陰森的魔煙立刻瀰漫在大廳的每個角落。
「就先來一場戰爭吧。這很合理吧?我們可是被長年囚禁在黑暗的地底耶,出來之後稍微舒展一下筋骨也不過分吧?」
嘴角漾起一抹微笑的蜜兒,按捺着心中的雀躍之情這麼問道。她旋即站起身來,帶着妖嬈性感的氣息走到但丁身邊。
只見但丁的嘴角浮現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的確。雖然聽起來非常亂來,但其實有一定的可行性。只不過愈是宏大的計劃,就愈是需要有詳盡的方案纔行。」
就這樣,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只要踏出這棟宅邸,越獄犯們便會卸下所有枷鎖。束縛嗜血本能的道德法律將不復存在,屆時支配這個國家的不再是理性和倫理,而是弱肉強食這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要是沒有的話,我就不會說了啊。不對,就算沒有我也會說吧。我就這麼問你們好了,你們覺得在前方等待着我們的會是什麼樣的未來?」
不愧是曾經擔任國家要職的人物,戈登和蘇札爾很快就從動搖中恢復過來,分別向但丁拋出了尖銳的提問。其他越獄犯也全都神色緊張、屏氣凝神地等待着但丁的回答。
戈登這句話概括了衆人的現實處境。
即便放眼人類七國,他們也永遠不可能找到一個安全的容身之處。貴族不會一直幫忙隱匿他們的行蹤;就算選擇投靠庫拉瑪,也只會被當成用完就丟的棄子來使用。
「爲了實現我們的野心,首先必須把那玩意兒弄到手纔行。」
走在一行人最前頭的但丁,一把推開了通往外頭的宅邸大門,在虛假月亮所投射的銀光下眯起眼睛說道:
說到底,如果這羣犯罪者還有着能夠正經過日子的理性,那他們打一開始就不會被關進那座祕密監獄。無論說得多麼冠冕堂皇,都無法改變他們是一羣人格崩壞者的事實。
那些腦袋空空的軟弱傢伙,已經全在外界和梅庫菲斯的篩選之下遭到了淘汰。至於那些無法剋制殺戮衝動、從而不肯聽從號令的頑劣分子,今後也會遭到但丁毫不留情的肅清吧。
但丁用前所未有的沉重語氣,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這個問題。他整個人仰坐在皮革沙發椅上,眯起眼睛睥睨着周圍的犯罪者們說道:
「我說但丁啊,你就別再賣關子了,趕快告訴人家嘛……你究竟打算把什麼弄到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