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不請自來的接送」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2.3萬 字
貝利克捎來聯絡的第二天──亞爾斯事後只覺得嘔到不行,簡直像是喝到了走味的咖啡似的。
明明是十萬火急的大事,維札斯特那裏卻遲遲沒有發來進一步的消息。
按照過去的經驗,只要貝利克下達了指令,維札斯特再怎麼慢也會在幾小時內聯繫自己。更何況這次的目標對象是潛伏於國內的越獄犯,如果能夠儘早解決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換句話說,即便是以維札斯特的高超調查能力,也很可能無法完全掌握住越獄犯的藏身之處。
然而,亞爾斯愈想愈覺得氣不過,一股無處宣泄的悶氣充塞在他的胸口之中。身爲無雙魔法師的自己到底可以多倒楣啊?居然連收拾下三濫越獄犯的差事也會落到自己頭上。
話雖如此,在沒有進一步消息的情況下,自己在這裏乾着急也沒有任何意義。爲了有效地利用時間,亞爾斯再次着手於【火雷】魔法式的改良工作……
但就在這個時候,原本在研究室裏瀏覽龐大的魔法式筆記的亞爾斯,忽然瞪大了眼睛從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來。
「露姬,做好出門的準備。」
雖然亞爾斯這個指示相當突然,但露姬只停頓片刻便回了一句「隨時可以出發」。
事實上,兩人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無論是露姬還是亞爾斯,都已經牢牢記住了關押囚犯的姓名和相關背景,並且將這些絕對機密的文件資料全部妥善銷燬。
亞爾斯甚至已經完成喬裝打扮,就只差沒戴上最後的面具而已。然而,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拎着AWR走到了窗邊。
「露姬,你暫時留在這裏待命。」
「!?」
露姬大惑不解地瞪大了眼睛。因爲他們兩人之間早已有了約定,除非有什麼萬不得已的理由,否則露姬永遠可以跟着亞爾斯一起執行任務。
「我不是要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而是要你幫我送行一下。」
聽到這個意味深長的回答,露姬不由得眯起眼睛,也走到窗邊循着亞爾斯的視線望去。
她目光如炬地看向研究大樓的樓下。只見一臺黑色的高級魔動車恰好駛來,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建築物前的空地上。
那是專門用來護送重要人士的高級車,在學院裏是非常稀罕少見的交通工具。除了配有抗衝擊裝甲以外,其他各種功能也是應有盡有,光是車門厚度就可以達到二十公分以上。
很快地,四名戴着墨鏡的西裝男女從車裏走了出來。四人的儀容都經過精心打理,身上的衣服甚至沒有一絲皺褶。再加上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舉手投足,讓他們很自然地散發出專業貼身保鑣的氣場。
(他們的懷裏多半還藏着AWR吧。)
亞爾斯向來不喜歡浮誇鋪張的排場,覺得那是王公貴族纔會玩的無聊把戲。光是這麼一個不苟言笑的傢伙找上門來,就已經讓他心裏有種倒盡胃口的感覺。
察覺到這一點的亞爾斯,立即將上半身向後仰去,在閃過左邊年輕男子的匕首之後,馬上用力折斷了右邊短髮女子的手腕。趁着女子的匕首從手中脫落、男子的匕首卡在座椅頭枕中的空檔,亞爾斯拉住女子的手臂用力一拽,利用反作用力把整個身體向前傾倒出去,漂亮地脫離了這種遭到夾擊的狀態。
亞爾斯立即被衆人引導着坐進車子後座。在他落座的同一時間,一男一女的護衛人員分別坐到他的左右兩邊;剛纔爲他帶路的男子則是坐在他對面的座位;剩下的一名長髮女子,則是戴上白手套坐進了駕駛座。
剛纔被自己一腳踢開手臂的削瘦男子……他的飛針攻擊只是個障眼法而已,敵人早已另外完成了魔法的構築。亞爾斯在心裏咂了咂嘴,將整個身子蜷縮了起來。
然而,司機女子完全不爲所動,只是猛地抬起右腳往地上一蹬,鞋底立刻彈出一截泛着啞光的刀刃。
就在亞爾斯和露姬開着別有用意的玩笑的期間,從魔動車裏走出來的四人也迅速地動作了起來。其中三人先是來到車門前站成一排,剩下的一個人則是走進了研究大樓裏。
在明亮陽光的照射下,亞爾斯能看到淡色墨鏡後面那雙不帶情感的眼睛。
轟然炸裂的魔力光和驚人的能量波動,將沉重的魔動車從地面上炸飛起來,讓周圍一帶全都籠罩在一片白光之中。
司機女子就算想要發出警告也已經來不及了。短髮女子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就已經被亞爾斯一把摁住腦袋,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下去。
可是,眼前這一幕卻是如假包換的現實情景。削瘦男子和司機女子一樣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在不成聲的呻吟和汩汩而出的鮮血中倒了下去。
在輕輕使了個眼色之後,亞爾斯便把露姬留在房間,自個兒和那名男子走了出去。
那名男子率先走下樓,皮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步伐節奏莫名地規律工整,但或許是刻意放鬆身體的關係,腳步聲居然意外地有些輕柔舒緩,和他的身高顯得有些不太相襯。
即便是以亞爾斯的標準來說,這四個人也完全稱得上是一流的貼身保鑣。他眯起眼睛點評了一句:
在別無選擇之下,亞爾斯隔着螢幕做出應答,只見一名身形有些高瘦的男子出現在畫面上。在摘下墨鏡向亞爾斯致意之後,那名男子又馬上把墨鏡戴了回去,隨即彬彬有禮地表示自己是過來接送他的。
「只要知道有人在用眺望魔法看着自己,自然也能知道對方接下來會採取什麼行動。這下倒是替我省下了找出狙擊手的功夫呢。」
他只是淡淡地呢喃了一句。
就在這個時候,擔任司機的女子突然把手伸到一旁,用左手靈巧地操作着在半空中展開的虛擬液晶螢幕。在一陣點按過後,只聽虛擬液晶螢幕發出輕快的電子音,代表司機女子已經完成了某種操作,螢幕畫面也倏地消失不見。
眼看射擊準備一切就緒,周圍的空氣也跟着靜止下來……下一瞬間,男子不疾不徐地鬆開了拉弓的手指。
儘管現在還是早上時分,不過兩人在下樓途中並沒有遇到什麼人。他們很快便來到研究大樓的玄關處,在樓下待命的另外三人,立刻動作俐落地同時低頭致意。
下一瞬間,【宵霧】彷彿是訓練有素的獵犬,把背部遭到刺穿的年輕男子拖到亞爾斯身旁。亞爾斯一把抓住年輕男子的後頸,把他整個人朝着削瘦男子扔了過去,將他作爲抵擋後續攻擊的人肉盾牌。
逃出車子的敵人並未就此離去,而是兵分三路地伺機奪取亞爾斯的性命。從對方護着手腕傷勢的動作來看,位於左前方的是原本坐在自己旁邊的短髮女子;位於正前方的是削瘦男子;位於右前方的則是長髮司機女子。
亞爾斯輕而易舉地揪住了兩人的手腕,然後就這麼鎖住他們的手臂,順勢反手一擰。手腕被反扭過去的劇烈痛楚,讓左右暗殺者不由自主地在車廂裏站起身子。但是車廂裏的空間畢竟有限,兩人只能用空着的手抵住車頂支撐身子,硬是加重了握着匕首的那隻手的力道。
然而,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畢竟削瘦男子剛纔爲了閃避【宵霧】的先制攻擊,早已飛身退到了和亞爾斯他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噢?居然還沒有抱頭鼠竄啊?你們可真是盡忠職守呢。)
亞爾斯迅速環顧四周,和司機女子在後照鏡裏對上了視線。
而男子利用弓所施展出來的魔法,似乎同樣也是下了相當大的功夫。雖然構成式和艾莉絲的【光神貫擊】頗有相似之處,但這道高出力光線的威力不會隨着距離逐步遞減,而是能保持射出時的威力,貫穿射線上的一切事物。
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超壓縮魔法,就這麼瞄準着防禦力最爲薄弱的車底射了過來。
【宵霧】悄無聲息地自腰間脫鞘而出,接連襲向左前方和正前方的敵人。而在短髮女子和削瘦男子被【宵霧】牽制住的期間,亞爾斯本人則一個箭步朝着右前方直奔而去,一瞬間便欺身到看似最好對付的司機女子面前。
隔着倒下的削瘦男子的肩膀,司機女子看見了亞爾斯的身影──他像是變魔術似地在一瞬間和削瘦男子交換了位置。而且他直接拋下了因驚訝而停止動作的司機女子,一個轉身就朝着手腕骨折的短髮女子直奔而去。
就在噴湧而出的鮮血染紅車頂的同一時間,坐在對面的削瘦男子從懷裏掏出棒狀AWR,對準亞爾斯的方向刺了過來。
然而,就在亞爾斯這麼說完的下一秒鐘,他的左右兩側同時閃起了一道銀光。
【宵霧】在空中激烈旋轉,直接甩掉了包裹在外頭的劍鞘。脫鞘而出的黑色劍刃,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剛纔襲擊亞爾斯的年輕男子。
聽到亞爾斯的問題,坐在他對面的那名男子,在缺乏感情的臉上擠出一個假笑回答道。
「會是什麼事情呢?」
「好啦。」
「……是總督的安排。當然,我們一定會謹慎行事,保證會把您平安送到目的地。」
特地選用實體箭矢作爲魔法的載體,顯然也是爲了彌補魔力的衰退作用。
亞爾斯若無其事地拋出這麼一個問題,那名男子則是側過頭來微笑着回答道:
然後,魔動車再次緩緩動了起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車子便駛出了學院的腹地,筆直地朝着遠方巴比倫塔所矗立的方位駛去。
「就算是總督大駕光臨,這個排場未免也太大了一點。說句不客氣的,這完全是在浪費公帑吧?」
魔動車的後座是面對面的兩排座椅,車廂空間十分寬敞舒適。無論是豪華大氣的皮革座椅也好,沉重結實的抗衝擊裝甲也罷,這樣的車子放到租賃市場肯定會是要價不菲的車款。
鐫刻在弓身表面的魔法式再次亮起了微光。弓弦隨之發出低沉的震顫之聲,魔力也跟着流入弓身和箭矢之中。
「你的工作也真不容易呢。這是來自總督本人的指示?還是來自維札斯特爵士的好意?」
男子一邊癱軟地跪倒下去,一邊露出至死都不敢相信的表情,不甘心地迎來了自己的死亡。
然而,亞爾斯始終警戒地盯着所有敵人的動作。在一片混亂之中,他一邊巧妙地保持着身體的平衡,一邊推測着對手接下來的行動。
(應該是地下世界的高手吧。看起來非常熟悉殺人的事情,和我正在追查的那些越獄犯有關係嗎?)
分坐在亞爾斯左右的年輕男子和短髮女子,在同一時間掄起匕首朝他的臉孔揮了過去,就像是隻用單手在空中畫出一個半圓似的。
而且他還用遠眺魔法──鷹眼做了仔細確認,因此目標對象絕對不可能還有幸存之理。然而──
「那就有勞你們了。」
緊接着,亞爾斯輕輕挑動了一下右手食指,原本擱在座椅上的【宵霧】立刻自椅面上飛跳而起。
亞爾斯先是略顯無奈地轉了一下脖子,接着便把AWR系在腰間打開了房門。
不一會兒功夫,門鈴的聲音便在室內響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上空有某種東西出現的氣息。
由於男子是在痛苦扭曲的表情中死去,因此現在已經無法確認他原本的長相,但既然他是企圖殺害自己的現行犯,直接把他反殺了也算是正當防衛吧。
只見魔動車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冒出一塊巨大的柱狀岩石,直接砸進了車體前半部分的保險桿裏,緊接着高速行駛的車身也迎頭撞上了這塊巖柱。整輛車子的前半部分幾乎全都陷沒在巖柱之中,強烈的衝擊席捲了車身的每個角落。
「天曉得,搞不好只是老人家想太多了?」
「您可真會說笑。」聽到亞爾斯的這句嘟囔,露姬同樣以開玩笑的語氣回應道。
面對如此突然的變故,亞爾斯依舊泰然自若地看着男子的眼睛,用有些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
以雷霆萬鈞之勢飛射出去的箭矢,彷彿因爲摩擦生熱而燃燒起來,在空中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宛如流星一般從天而降的一箭,轉眼之間便沒入翻覆的魔動車的車底,在車子的底盤上開了一個大洞。在一拍過後,噴湧而出的熾熱瞬間融解了孔洞的邊緣,整輛魔動車「轟隆」一聲,徹底爆炸開來。
早已預料到會是遠距離攻擊的亞爾斯,提前架設了障壁來應對第一箭的狙擊。而在爆炸的強光和高熱的掩護之下,亞爾斯自然不難找到騙過監視者耳目的手段。
亞爾斯一個潛身躲過橫揮而來的短劍,順勢把手掌抵在司機女子的手肘上。只輕輕一碰,司機女子的手肘以下部位便瞬間遭到凍結,化爲冰雕的手臂當場劈哩啪啦地碎裂開來。
在那之後,魔動車逐漸提升行駛速度,將學院和周遭城市的景色全都拋在了後頭。或許是因爲近年來轉移門⟨圓陣港埠⟩已經成了普遍的移動手段,一路上並沒有看到什麼行人在路上走動。
亞爾斯保持着伏低姿勢,宛如疾風一般竄了出去。在一口氣縮短和敵人之間距離的同時,他已在腦海裏擬定了完整的狩獵計劃。
司機女子一直都用力踩着油門,亞爾斯從她的眼神察覺到現在的狀況。
「這下就結束了……簡直易如反掌。」
「馬上就要完全進入郊區範圍了,你們就不能再稍微沉得住氣一點嗎?」
「該死,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可沒聽說是這麼厲害的傢伙啊!?」
下一瞬間,司機女子驚愕不已地瞪大了眼睛。因爲被她的鞋跟暗器給深深刺入的,居然是作爲同伴的削瘦男子的脖子。
男子還沒來得及轉過頭去,就感覺有一隻手伸到了自己的下巴。緊接着,他的耳朵便聽到自己脖子被強行扭動的刺耳聲音。
由於擺出防撞姿勢的關係,導致自己的反應慢了那麼一點……
只見他陡然挺直背脊、抬起胸膛,將弓弦拉成了發出緊繃聲響的滿弓狀態。
伴隨一聲重重的悶響,徹底昏厥過去的短髮女子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車廂裏只剩下亞爾斯和已經死於背刺的年輕男子。
「話說回來,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裏啊?應該是軍方本部吧?」
就在兩人談話中斷的瞬間,魔動車的魔力引擎忽然發出了一陣悲鳴,緊接着車子也跟着急劇減速了起來。與此同時,對面男子臉上的笑容也倏地消失不見。
說時遲那時快,棒子的前頂突然飛出一根藏在裏面的細針。亞爾斯立即察覺到這道奇襲而來的寒光,馬上抬起腿來一腳踢開了削瘦男子的手臂。
迎頭撞上巖柱的車體,其後半部分在反作用力下彈了起來,整輛車子像是倒立一樣的浮上半空中,前半部分的保險桿全部埋進地面。
「你的魔力隱藏得挺好的嘛。」
除了陣亡的一人和「目標對象」以外,其他同伴好像都及時逃出了魔動車。只是對於射出箭矢的男子來說,其他同伴的死活似乎並不是他關心的問題。
雖然不清楚對方是不是軍人,但亞爾斯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深沉而強烈的意志,彷彿是希望自己可以像機器一般忠實地完成使命。
「我倒是認爲原本就該這樣纔對。」
接着,她順勢將身子轉了半圈──使出一記對準亞爾斯脖子而去的凌厲迴旋踢。
這股強大的扭力讓頸骨超出了可動範圍,發出一陣陣令人不忍卒聞的臨終哀號。
這是能夠殺人於千里之外的必殺魔箭。對於熟練掌握這項技能的男子來說,區區一百公尺左右的距離,根本就沒有射偏的可能性。
「……!!」
「第一箭準確命中目標。不過,還是必須以防萬一。」
這是一波夾雜着假動作的高速進攻,整個過程甚至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到,措手不及的司機女子只能全憑反射動作應對,下意識地甩出藏在右手裏的無護手短劍──刃長約有三十公分左右──試着迎擊。
司機女子的腳上傳來踢中目標的觸感,甚至能感覺到刀刃沒入了對方的脖子,臉上不由得露出「得手了」的得意笑容,但是……
如此看來,他們的任務不是護衛前來造訪亞爾斯的總督,而是過來迎接亞爾斯本人到某個地方去。
在這麼嘟囔的同時,男子迅速地將第二支箭矢搭上了弓弦。
「──!?」
就在這個時候,守在車子旁邊待命的其中一人,抬起頭來望向了站在最頂層窗戶邊上的亞爾斯。
亞爾斯重新把AWR固定在腰間,接着緩緩地俯下了自己的身子。徒手殺人所帶來久違的感覺,讓他的內在精神徹底屏除了名爲情感的雜念。
「辛苦你跑一趟了,那麼,我們走吧。」
男子握在手裏的東西是一把巨大的反曲弓。弓身表面的魔法式因爲纔剛發動完的關係,此刻還在熠熠生輝地散發出朦朧的光芒。
亞爾斯卸下腰間的AWR放在身旁,整個人輕輕地靠在了座椅的椅背上。把身體沉進椅子之後,他的背部能直接感受到特製椅墊非凡的柔軟度。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搖撼着空氣,熊熊大火夾帶着濃濃黑煙不斷地向上空竄去。
「…………」
「不好說呢。我們只被吩咐要將您護送到指定地點而已。」
等到虛擬液晶螢幕的光源消失之後,車廂裏似乎一下子變得昏暗了起來。白日的陽光只能透過遮光車窗的上緣微微照射進來。沿途樹木所投下的重重樹影,像是一陣輕煙似地從車廂裏飛掠而過。
在離爆炸現場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一道新的人影出現在道路旁邊的小土丘上。那是一名有着鷹隼般眼神的男子。他目不斜視地緊盯着這場爆炸,不發一語地再次將力量注入手臂之中。
無論是長髮的司機女子,還是那名削瘦的男子,又或是手腕被折斷的短髮女子,全都一溜煙地從被衝擊掀飛的左右車門竄了出去。
就在箭頭錠放出魔力光的同時,箭矢表面也浮現出複雜的幾何學紋樣。緊接着,箭尾處由魔法所構築的箭羽也迅速地向空中伸展開來。
敵人肯定是使出了什麼新魔法。伴隨着一陣「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整輛車子的後半部分被愈抬愈高。在車體完全處於垂直的情況下,即便是配有厚重裝甲的特殊魔動車,也無異處於門戶大開的無防備狀態。
亞爾斯把手指關節扳得「咯咯」作響,然後迅速地環顧了一下熊熊燃燒的魔動車的周圍。
惡狠狠地咒罵完一句之後,司機女子立即披頭散髮地轉過身去。而她接下來所要踏出的那一步當然是準備全力逃離現場……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司機女子的視野突然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仔細一看,她的腳掌不知何時已經被鎖鏈給纏繞住了。
這一條延伸自【宵霧】劍柄的鎖鏈,用司機女子無法抗拒的力量把她拖向亞爾斯。由於削瘦男子剛好就倒在近旁,因此司機女子伸指勾住他的身體試圖不讓自己被拖走。但亞爾斯只是稍一使勁,她便被迫鬆開了自己的指尖。
司機女子掙扎着坐起身子,第一次正眼對上這名原本是獵物的魔法師的眼睛。即便她是雙手早已沾滿血腥的無情殺手,也還是被那雙排除一切情感的眼眸嚇得渾身一顫。
原本被視爲獵物的少年居然是冷血強悍的獵人,自己若是落到他的手裏不知會有多麼悲慘的下場──司機女子不由得恐懼不已地瘋狂掙扎起來。她拼命地用手指去撕扯鎖鏈,連指甲脫落了都沒有察覺到,但這樣的無謂掙扎當然不可能讓她重獲自由。
就在這個時候,司機女子滿是血絲的眼睛被一個東西給吸引住了──她方纔握在手裏的短劍,和被凍結碎裂的手臂一起掉落到了地上。
她拼命伸出另一隻勉強還能自由活動的手,將這把泛着啞光的武器拿到自己手裏。但是,飽受恐懼摧殘的心靈早已失去了理性,面無血色的她沒有把短劍刺向亞爾斯,而是朝着自己被鎖鏈纏住的腳掌刺了下去。
即便真的砍下腳掌掙脫鎖鏈,在這種情況下也斷無逃生之理。明知道已經不可能逃出亞爾斯的手掌心,司機女子還是飲鴆止渴地這麼做了。
第一下深深地刺入腳掌,讓司機女子痛苦地大叫起來;第二下的深度比預期中要來得淺;第三下則是再也沒能刺下去,因爲她整個人被一口氣拖到亞爾斯的面前。
長髮女子哆嗦着抬頭看向亞爾斯,沾滿污泥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臉上,看起來實在是悽慘到令人不忍直視。她只能勉強把短劍的劍尖對準了亞爾斯,可是既然她還有繼續抵抗下去的念頭,剛纔就根本不該想着把自己的腳掌砍下來。
看着已經喪失理性的司機女子,亞爾斯用非常平靜的語氣說道:
「哎呀呀,你的模樣可真是狼狽呢。我這個人並不擅長拷問之類的事情,而且也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對一個女人動手。雖然你那隻手臂是沒救了,但你如果還想保住一條小命的話……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吧?」
然而,司機女子只是不發一語地搖了搖蒼白的臉孔。儘管不知道是出於戒律還是覺悟之類的理由,但她在精神上肯定已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絕境,連攸關自己生死的問題都無法做出回答。
眼看司機女子已經微微張開了嘴巴,下一秒鐘卻又毅然決然地咬緊了臼齒。從她喉嚨上下蠕動的樣子,可以看出她把什麼東西送進了胃裏。
(……!!是毒藥嗎!?)
亞爾斯一瞬間以爲司機女子選擇服毒自殺,但她所吞下的藥物立刻就展現出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司機女子先是全身一陣顫抖,接着便有鮮血從嘴角淌落出來。然後,她猛地甩起披散的長髮,抬起頭來仰望着亞爾斯。
只見她的瞳孔居然像是貓眼一樣縮成了一條縫隙。如此不尋常的變化已經不能叫做異變,而是達到變異的程度。
緊接着,司機女子的手背冒出了異常隆起的血管。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居然主動踩着受傷的腳站了起來,而且就這麼掄起短劍朝亞爾斯撲了過去。
明明直到前一刻爲止還是一副槁木死灰的模樣,此刻的司機女子卻散發出一股兇惡野獸的氣息,全身上下驟然噴湧出肉眼足以辨認的龐大魔力。
亞爾斯立刻研判彈道,試圖用肉眼找出這顆奇妙的子彈是從哪裏發射過來的。但這似乎是來自超長距離的射擊,不管他怎麼找就是找不到狙擊手的身影。儘管如此,眯起眼睛打量遠方的他,確實能感覺到遠處有人在活動的氣息。
「我們要先撤退嗎?剛纔戰鬥的動靜挺大的,我想很快就會有人過來查看。」
「嗯,不出所料,果然是衝着我來的樣子。」
「我們目前還沒有收到維札斯特爵士的聯絡,所以我也只打算把那傢伙逼到露出馬腳,絕對不能窮追不捨,你聽明白了嗎?」
在前些日子和雷利的那場死鬥裏,雷利也曾經使出魔法無效化的持殊力場,不過這兩者在運作原理上似乎不太一樣。眼前這道力場的效果雖然沒有那麼強大,但相對地有着極爲廣大的作用範圍。
儘管被自己重傷的那隻腳掌正在血流不止,司機女子卻絲毫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的樣子,只是用野獸一般的雙眼死死地盯着亞爾斯。
亞爾斯一邊警戒地注意左右動靜,一邊以學者般的冷靜觀察司機女子的異常模樣。
「屆時你就相信自己的判斷吧,你沒有必要按照我的做法去做。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會搞這種求饒把戲的傢伙,往往都是無可救藥的人渣,幾乎沒有什麼例外存在。其中甚至不乏有下跪博取同情心的狡猾傢伙。我自己也不是沒有遇過類似的經驗。」
真是個絲毫不容小覷的敵人。儘管對方不知道亞爾斯的【另一道視野】是怎麼回事,但他肯定是意識到亞爾斯用了某種探查方法纔會使出這一招。
相對於此,亞爾斯所提到的【網格斷絕】可說是另闢蹊徑,它並不是使用魔法式的一般魔法,而是利用魔力的變質作用來實現魔法無效化的效果。
(我本來還指望從這女人嘴裏撬出情報來的。)
亞爾斯再次看了看鮮血和腦漿灑了滿地的女子屍體,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幅異常光景與其說是生命力的爆發,更像是靈魂或精神的暴走失控。
(這是在引誘我過去呢。話說回來,槍枝在這年頭可是非常罕見的武器。我記得只有庫列比迪多把這當作懷舊玩具在開發。)
「您打算怎麼辦呢?要不乾脆用我的魔力探查來狠狠地嚇嚇對方?」
他們是宛如野獸一般的存在,無論走到哪裏都無法融入這個社會。若是放任這些戰鬥力高強的危險分子不管,最後肯定會醞釀成一場無法想像的巨大災難。
「事情真的變得麻煩起來了吶。我這人也真是學不乖,明知道擅自行動不會有好下場,應該還是要等到維札斯特爵士聯絡我之後再做打算。」
姑且不論那些輕微的犯罪,魔法犯罪的再犯率可說是高得離譜。因爲擁有壓倒衆生的力量,很容易導致一個人的本性完全變質。
露姬在環顧現場的慘狀之後,彷彿早已料到般,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那名似乎在引誘自己過去的神祕狙擊手。對方一直保持在一個若即若離的位置,在極限距離下監視着亞爾斯的一舉一動。
緊接着,兩人心照不宣地各自向左右飛退而去,打算直接回避迎面而來的魔彈。
看着亞爾斯愁眉不展的模樣,露姬在這時候主動開口問道:
在魔法對抗手段的現有研究成果中,已經有不少魔法在理論上能夠實現魔法無效化的效果。當然,亞爾斯偶爾會用的「直接對魔法式進行干涉,從而阻止魔法本身的顯現」是一種更爲根本的方法。但這一招說到底完全是憑着實力強行碾壓,而且大多時候只適用於那些二三流的魔法。
有什麼東西正在向這裏高速飛行,而且是朝着兩人中間的位置而來。
每當亞爾斯遠離,那股氣息便會主動上前;每當亞爾斯靠近,那股氣息又會馬上後退。亞爾斯再也受不了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決定反守爲攻,給這名不容小覷的敵人一點顏色瞧瞧。
持續着這場奇妙追逐戰的兩人,不知不覺就快要穿越中層街區的範圍。周圍的景色出現明顯變化,呈現出遠離都市的邊境地帶風貌,四周完全感受不到人煙的氣息。
亞爾斯的回應態度則非常冷淡。
這是物理子彈不可能實現、只有魔彈纔有辦法做出來的動作。在空中陡然定格的魔彈順着飛行的動能詭異地旋轉了好一會兒,接着便一口氣炸裂了開來。
然而,正因爲【網格斷絕】是一套極爲獨特的理論,所以就連亞爾斯也一直未能使其達到實用化。沒想到敵人不僅讓這套理論進入實用化階段,甚至還以魔彈的形式實現了魔法無效化的效果,從這一點上來說確實比亞爾斯還要技高一籌。
現在可還是大白天,除非真的萬不得已,否則我纔不要戴這種鬼面具──這是亞爾斯最後的一點點堅持。
亞爾斯恨恨地咂了咂嘴,但心裏也不禁暗自佩服起對方的本領。司機女子當時是站着的也就罷了,但短髮女子可是整個人倒臥在地,想要一槍命中她貼在地上的腦袋,毫無疑問是一件非常有難度的事情。
「是。」露姬語氣堅定地答應一聲,隨即鄭重其事地將那張面具遞給了亞爾斯。然而,亞爾斯並沒有立即戴上那張面具,而是反手把它收進自己懷裏。
「別說了,這一點都安慰不了我。」
與此同時,飛濺的鮮血也沾上了亞爾斯的臉頰,還把他的領口一帶染成一片血紅。
「……!!」
作爲可靠搭檔的銀髮少女出現在他的面前。
就在亞爾斯差不多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
「亞爾斯大人……!」
「如果是庫拉瑪的成員,不會拖到今天才找上門來。再說事情就發生在貝利克找我談完話的第二天,所以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只是很遺憾地,我沒能問出這幾個傢伙的名字,而且他們的長相都不是囚犯名冊上出現過的人物……總而言之,我可不記得我有做過什麼應該遭到他們怨恨的事情。」
亞爾斯當機立斷扯動【宵霧】,鎖鏈立刻緊緊地勒住了司機女子的腳。然而,司機女子不僅沒有被鎖鏈拉倒在地,反而還抬起另一隻腳重重地踩在纏繞的鎖鏈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包裹全身的大衣,手裏牢牢地捏着那張「伍爾哈維的面具」──這是亞爾斯交代她帶過來的東西。
「大錯特錯。我記得有個傢伙趁着我一個不留神,立刻就殺了好幾名追捕者、逃之夭夭。我甚至曾在過了好幾年之後,又被下令處理之前被我放了一馬的傢伙。那傢伙到頭來還是重操舊業,中間不知道又奪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從這層角度上來說,這些投降的傢伙沒有一個能夠真正地痛改前非。不過只要把他們徹底打殘了也就沒事了。」
不過,如果要問話的話還有另一個人在,那就是剛纔被亞爾斯按頭撞地昏迷過去的短髮女子。就在亞爾斯轉過頭去想確認她是否還在原地的時候──
「沒完沒了啊。」
「我瞭解了。」
很快地,原本一片蔚藍的天空逐漸染上了黃昏的暮色。這個季節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地早。
(剛纔那個使弓的也是實力不俗,看來敵人陣營有不少高手存在。該說真不愧是特洛伊監獄的越獄犯嗎?)
露姬恐怕也注意到了吧。儘管對方已經察覺到亞爾斯在追蹤自己,但他並沒有焦急地展開反擊,甚至完全沒有停下來和亞爾斯交手的意思。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畢竟對方都已經出招了。再說我也有點好奇他們集結了多大程度的戰力,現在正好是探一探他們虛實的好機會,我們追。」
亞爾斯忽然想起,在上次的【學園祭】擺攤活動裏,他們班級所推出的打靶遊戲所使用的槍枝,正是庫列比迪多蔚爲流行的空氣玩具槍。
只見司機女子的腦袋像斷線木偶一般垂了下來,彷彿翻倒在地的破洞水壺一樣湧出汩汩的鮮血。不管任誰來看都會明白她已經當場死亡。
看着點頭答應的露姬,亞爾斯再次叮囑了一句。
從這一點上來說,作爲亞爾斯特技的【另一道視野】,就沒有這種會被對方察覺的風險。儘管在精確度上稍遜於露姬的魔力探查,不過在當前情況下這種特性就非常有價值。
「露姬,我想你自己也明白,對方是身手不凡的高手。真到緊要關頭的時候,絕對不要有一絲猶豫。」
空氣裏隱約傳來細微的炸裂聲,還有從遠處隨風飄來的魔力殘渣特有氣息。
突如其來地射穿了司機女子腦袋的那顆子彈,似乎是直接由右至左地貫穿了兩邊的太陽穴。
因爲亞爾斯發現女子的頭髮已被鮮血浸溼,止不住的血水正滴滴答答地滴落到地面。短髮女子同樣也被那名神祕狙擊手給射穿了腦袋。亞爾斯並沒有聽到第二發槍聲,因此很可能是狙擊手在收拾司機女子的時候,連續射出了兩顆子彈順帶收拾了短髮女子。
「有些人的愚蠢是無可救藥的。畢竟我們所有人都不是神明。」
「不了,雖然這招對付魔物挺管用的,但面對這種程度的高手反而會弄巧成拙。要是讓對方掌握住了我們的魔力,很有可能被他拿來反將我們一軍。」
「不是用來攻擊,而是擴散爲由魔力構成的特殊力場嗎?但也感覺不出這道力場有什麼明顯危險的地方,搞不懂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呢。」
準確來說,特洛伊監獄所關押的庫拉瑪前幹部諾克絲,其實和亞爾斯有着一段不小的恩怨情仇,但她已經死在那座監獄之中了。至於其他越獄犯的詳細生平資料,亞爾斯當然沒那個閒功夫全部記下來。只不過這下子他總算明白,爲什麼貝利克這次會特地叮囑自己把臉藏起來。看來自己在地下世界裏也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人物了。
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顆魔彈居然在兩人的中間停了下來。
展開高速移動的兩人,以破風之勢飛奔起來。在保持着遠超魔動車的移動速度的同時,他們也沒有放鬆對周圍環境的高度警戒。
而這次的越獄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假如這些傢伙在逃出監獄之後,能夠安分地在牆內世界低調度日,不知該有多好,只可惜現實已經擺在眼前。越獄犯方纔企圖謀害亞爾斯性命的事實,已經清楚地展示出他們無可救藥的本性。
「……嘖,這傢伙做得可真徹底。」
在眉頭深鎖的亞爾斯和露姬的行進路線上,突然又冒出了好幾道的穹頂力場。
「原來如此,不同於魔法無效化的力場,這其實並不是魔法,而是透過使用魔力的變質效果所產生的作用。這下子探查魔法全都不能用了呢,或許意外地有些棘手。想不到【網格斷絕】居然達到實用化的地步了。」
十分鐘、二十分鐘……這樣的追逐戰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從這層角度上來說,儘管這或許不是該在追捕越獄犯時討論的話題,但露姬還是忍不住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露姬蹙起眉頭,有些納悶地說道。
可是,既然雙方都已經進行了這麼久的追逐戰,對方爲什麼要到這個時候才隱藏自己的行蹤?
在真正的廝殺場合裏,根本不需要去判斷誰是正義、誰是邪惡的問題。然而,自己遲早也會迎來必須做出決斷的那一刻,露姬無論如何都無法拋開這個問題不去想它。
「沒問題的,所以我才特地帶了這個過來啊。」
很快便來到短髮女子身前的亞爾斯,俯身揪住她的後頸打算把人直接弄醒,但他的動作做到一半就忽然停了下來。
在那之後,兩人迅速地展開了行動。
露姬對此同樣也是一臉嚴肅地點頭答應。先前在巴納利斯遇上的紅髮魔法師──「雪男」,給露姬留下了任人宰割的慘痛記憶。她發誓絕對不會再重蹈那樣的覆轍。
除此之外,對方的腳程之快也超乎亞爾斯的預期,感覺就算自己使出全速也無法追上。
「總而言之,會需要由維札斯特爵士出面處理的人物,基本上都是這種死有餘辜的人渣敗類。」
下一瞬間──對方的腦袋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似地晃了一下,看起來就像是隻有頭部朝着旁邊橫移了一點距離。
在這用力一踩之下,被鎖鏈纏住的那隻腳登時皮開肉綻,甚至可以聽到腳掌骨頭斷裂的聲音。
這時,亞爾斯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於是從懷裏掏出特許證試着操作了起來。
對方還是一樣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不斷地做出像是在引誘亞爾斯他們過去的動作。
「好啦,先不說這件事情了,這個使槍的傢伙很不好對付呢。」
因爲不想和對方玩這種你跑我追的遊戲,所以亞爾斯才一下子提高了追蹤的速度,但對方絲毫沒有顯露出被逼急了的樣子。換句話說,雙方到頭來只是同時提高了移動速度,始終沒有跳脫出貓捉老鼠遊戲的框架。
「是啊,畢竟也是有那種乖乖束手就擒的傢伙。不過,你覺得這些投降的傢伙後來怎麼樣了?」
剎那之間,一股奇妙的魔力波動像是漣漪一般擴散開來。以亞爾斯和露姬的所在地點爲中心,這股魔力波動向外擴大成直徑三百公尺的大圓,然後就這麼不留痕跡地消失無蹤。
「果然不行啊。」
不過,亞爾斯的臉上同樣沒有焦急的神色。雖說司機女子展現了超出常軌的力量,但只要她沒有掙脫開腳上的鎖鏈,敵人的動作就盡在亞爾斯的掌控之中。她的兇刃是傷不到亞爾斯半根寒毛的。
「……因爲感念您的寬大處置,所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這顯然是一道干擾力場,主要用來妨礙魔力機器裏的迴路運作。再加上連空氣中的魔力資訊也會受到擾亂,因此亞爾斯的【另一道視野】也會受到影響。
(可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是一顆透過稀薄魔力僞裝隱蔽起來的魔彈。亞爾斯立刻將他察覺到的事實傳達給露姬。
現代世界可說是魔法的全盛時代,即便是非魔法師也懂得使用生活魔法,於是槍枝自然也就成了舊時代的老古董。就連在以對人任務爲主的治安部隊裏,也只有極少數的成員會選擇配戴槍枝。更別說槍枝在對付魔物的時候根本毫無效果,當然也就不可能成爲一流魔法師垂青的武器。
「所以說,在您執行過的對人任務之中……也有不殺死敵人就完成任務的案例是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敵人就是我們在追查的越獄犯囉?他們是不是認爲如果要在國內起事,亞爾斯大人將會是他們最大的阻礙?」
「我明白了。」
亞爾斯強自打起精神,帶着露姬一起走向唯一悻存的襲擊者──昏迷倒地的短髮女子。
露姬像是想要替亞爾斯打氣似地,笑咪咪地亮出了手裏那張面具,但亞爾斯只覺得心情更加鬱悶了。
亞爾斯基於過往的經驗不悅地發起了牢騷。
亞爾斯靜靜地這麼說道,一雙眼睛始終直視着前方。這番話與其說是他送給露姬的忠告,不如說是他用來告誡自己的經驗之談。
就如亞爾斯當時二話不說就砍下了「雪男」的腦袋一樣,真到緊要關頭的時候,決心和行動力纔是一切的關鍵所在。與此同時,過去從未和亞爾斯一起執行地下工作的露姬,也覺得自己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他的另一張面孔。
亞爾斯的聲音透着一種已經看開了的平靜味道。
「亞爾斯大人,假設已經窮途末路的對手乞求我饒他一命,屆時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他和露姬都陡然一驚地看向了前方。
「又、又來了!這次的數量……十道,不對……將近二十道!?」
即便是向來冷靜的露姬,也不禁臉色大變地失聲叫喊。
「我們快要跟丟他了,雖然有點硬來,但我們最好還是現在就把這傢伙給收拾了。」
正因爲不是透過魔法的直接攻擊,反而更難以應付。要是對方把這一招用在軍方本部,很可能所有的軍事系統都會當場癱瘓。當然,軍方本部也設有用來抵抗干擾的自我防衛系統,只是面對如此出其不意且綿密不絕的擾亂攻勢,再怎麼說都無法保證絕對萬無一失。軍方的第一要務是守護國家免於外界的威脅,因此哪怕只是一丁點的紕漏也可能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無論如何,亞爾斯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收拾掉這名追蹤多時的敵人。
(要動手的話只能趁現在了。)
彷彿是要融入昏暗的暮色之中,亞爾斯終於戴上了那張面具,露姬也把兜帽掩得更深了一些。
亞爾斯一邊加速狂奔,一邊向露姬傳達作戰計劃。他會設法逮住敵人,在一瞬間拖延住對方的腳步,露姬便趁機發動【身體強制強化⟨force⟩】飛撲出去,直接切過側面搶到前頭擋住敵人的去路。
亞爾斯迅捷地穿梭在樹木的縫隙之間。不一會兒功夫,視野的盡頭處已經可以看到一片遼闊的空地。
只要進到視野無礙的開闊地帶,亞爾斯便會馬上向敵人發動進攻。
他將魔力注入右手的鎖鏈之中,隱約的雷光登時從他周身迸裂而出。就在洶湧的魔力即將開始組成魔法式的那個瞬間──扶疏的林木也正好來到了盡頭,視野一下子變得豁然開朗起來。然而……
「──!!果然是陷阱嗎!?」
一羣可疑的傢伙突兀地出現在亞爾斯的近旁。在未知特殊力場的干擾影響之下,即便是亞爾斯也完全沒有預料到這羣人的存在。
定睛一看,這羣人的打扮和自己一樣,整個人都包裹在覆蓋全身的大衣之中。
亞爾斯立即重新握緊【宵霧】,一劍朝着急速接近的敵人先鋒劈了過去。
感受到殺意的對手也舉起武器應戰。
雙方的動作簡直像是套過招似地嚴絲合縫。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衝上前去,逼到彼此的面前揮出自己的武器。伴隨着沉重的金屬聲響和四散飛濺的火花,雙方的武器互相彈開了彼此的攻擊,亞爾斯和對手順勢飛退拉開了距離。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名和亞爾斯短兵相接的對手,居然是一名身形嬌小的矮個子。
只見這道矮小身影倏地放緩速度,原本在後面站成一排的五道人影,立刻以其爲頂點組成一個接近三角形的陣型。
(又是新的越獄犯嗎?)
只見三根黑角全都卡在了四方形的障壁裏,就像是剛好嵌在這個箱子的中心位置。儘管沒能直接破壞掉黑角本身,但多少還是可以減緩旋轉的勢頭。
先前換上的專用戰鬥服,從隨風翻飛的大衣底下露了出來,就連額頭上的那塊紗布也被強風給吹飛了出去,但法諾絲毫沒去理會這些芝麻小事,只是將憋在心中許久的話語吼了出來。
「──!?」
的確,和麪具男子相比,後頭的那名小個子肯定容易對付得多。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女性隊員所採取的行動或許是正確的。畢竟如果他們無法打破當前僵局……
順着這股前衝的勢頭,對手毫不猶豫地掄起洋傘劈了過來。
相對於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亞爾斯的思緒卻變得愈來愈冷靜透澈,很快就把整個精神迴路mode都切換過來,彷彿整顆腦袋都化作了完全的戰鬥機器。就連流淌在體內的血液,似乎都慢慢地變得冰涼了起來。
法諾宛如怒吼的聲音忽然從頭頂上傳來。
儘管從手感和質感都可以斷定是AWR,不過這實在是個相當奇妙的武器。
就連那名小個子也揚起手來制止身後的五名同伴,不然殺氣騰騰的他們原本已經準備要左右包抄上去。
愛珂瑟蕾絲斥責了一句,隨即把頭轉了過去。
幾秒鐘過後,周圍重歸寂靜。亞爾斯看到對手不僅毫髮無傷,甚至還以不可一世的姿勢站在原地。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亞爾斯的【朧飛燕】所發射的無數黑刃,居然沒有任何一把能夠突破敵人的障壁。
在昏暗的暮色之中,亞爾斯凝神打量起敵人的陣容。
在領悟到這一點的同時,亞爾斯再次擲出手中的【宵霧】,並且在頭頂上展開了【朧飛燕】。幾十把【宵霧】的複製品,在頃刻之間一口氣全部發射出去。
(是個女的?而且年紀還非常小……?)
在亞爾斯的指示之下,三根黑角立即彎起前端,像是螺旋槳一樣旋轉起來,把持傘少女連着洋傘一起朝着天空頂了上去。
另一方面,雖然乍看之下只是有勇無謀的魯莽舉動,但女性隊員其實心有靈犀地得出了和法諾相同的結論。因此她所採取的行動也非常單純明瞭,完全是衝着活捉小個子敵人這個目標而去。
而且從剛纔開始,整場戰鬥的節奏都被對手給牢牢掌控着,看來這名敵人非常熟悉對人戰鬥的樣子。否則的話,自己也不會如此輕易地被逼入劣勢之中。
下一瞬間,三根巨大的黑角從持傘少女的腳下破土而出。
雖然女性隊員用左手擋下了這一腳,但整隻左手也痛得像是骨頭裂開了似的。她畢竟也是法諾衆多部下中的佼佼者,因此沒有被這一腳直接撂倒在地上,只是不可否認的是她確實太過小看這名對手了。
「謝謝您。我、我太大意了。」
說時遲那時快,亞爾斯露在面具外的那雙冰冷眼眸,忽然變得更加昏沉黯淡了起來。
「愛珂瑟蕾絲!!」
而在咬牙切齒的法諾面前,一度被碾碎的冰之荊棘再次在寒氣之中重生。復活過來的冰之荊棘重新發起另一波攻勢,法諾則是和剛纔一樣反手就將它化爲齏粉,接着她便任由重力牽引身體向下墜去,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名對手。儘管強烈的氣流不斷地拍打着法諾的臉龐,但她的雙眼始終眨也不眨地鎖定在一個點上。
恐怕法諾部隊的成員都沒有預料到,他們居然會這麼快就得用上帶來的換裝部件。但事到如今,愛珂瑟蕾絲也理解這是不得不的選擇。因爲這場戰鬥發展至此,已經來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
然而,此時此刻正是雨傘登場的最佳時機。只見那名小個子飛快地解開傘扣並展開洋傘的傘面,一道牢固的障壁立即出現在身前抵擋飛來的【朧飛燕】。
女性隊員先發制人地繞到對方背後,一把揪住了那名小個子敵人的手臂──但就在下一瞬間,她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陣雷光。
此刻法諾手裏所拿着的,是一把只剩下握把和中棒的洋傘。
與此同時,亞爾斯也陡然反應了過來。
對於法諾一行人來說,在人生地不熟的亞魯法國內本就難以行動,更別說還受到了政治上的各種掣肘限制。現在又蹦出了個奇妙的干擾力場和意想不到的伏兵,眼前的局勢可說是不利到了極點。
亞爾斯靜靜地從脣間吐出這項魔法的名稱。
「噢!有意思。」
法諾先是放聲怒吼,隨即將傘尖指向泰然自若地承受着自己目光的面具男子。從傘尖處冒出來的一顆小球,在霎那之間便膨脹成一個巨大的球體。
乾脆把那名小個子活抓起來,當作人質和麪具男子進行談判──法諾甚至開始認真考慮起這個選項。
持傘少女立刻將手裏的洋傘倒轉,迅速地收起傘面,將其化爲打擊武器,朝着黑角狠狠地砸落了下去。
這顯然也是持傘少女所做的好事。緊接着,由這道障壁所構成的箱子一點一點地縮小。看來她不僅是要把亞爾斯圍困在裏面,還打算利用障壁的堅硬特性來逐步壓縮箱內空間。
【三子黑角】的另一別名爲「惡魔之角」,號稱擁有凌駕世間萬物的絕對硬度。
露姬看到亞爾斯的這副模樣,也很識趣地停留在原地沒有上前,以此來表示一切都交給亞爾斯處理。
「……露姬,就是現在!展開探查網!」
立於這支六人部隊最前方的矮小身影,隱約從大衣的兜帽下露出了光滑纖細的下巴線條。而他剛纔陡然停下腳步的時候,也可以看到左右紮起的淡紫色馬尾跟着晃動了兩下。更令人意外的是,這道人影拿在手裏的武器……
只見對方的大衣隨着高漲的魔力翻騰起伏,左右紮起的淡紫色馬尾也被吹到兜帽外頭。
此刻的持傘少女──庫列比迪多的無雙魔法師法諾·託魯帕──只覺得全身寒毛直豎,再也無法隱藏心中的焦慮和不安。
在目睹這一幕的當下,亞爾斯高漲的魔力立刻就溢散到體外。其總量和威勢足以淹沒周圍的一整片森林,普通的魔法師光是看上一眼就會震撼不已,只感覺自己的狹隘常識遭到徹底的顛覆。
亞爾斯立即轉守爲攻,一邊扯動鎖鏈、一邊形成魔力刀,並且在刀身表面施加了【雷刃】。
(只憑魔力就把魔法給彈開了啊。)
面對來勢洶洶的冰之荊棘,持傘少女立即將手中的洋傘向前一送,直接展開障壁將冰之觸手夾在裏面碾成了碎片。
雖然不知道人類能夠被壓縮到什麼地步,但可以確定的是當壓縮率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被關在裏面的人體會變成一坨連血肉殘渣都不剩的東西。
亞爾斯不禁皺起眉頭,稍微挪了挪原本停在持傘少女身上的視線。只見那裏站着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正把一根手指頭豎在自己的嘴巴前面。無論是柔潤飽滿的嘴脣,還是白皙修長的玉指,抑或是隔着大衣也能看出來的豐盈曲線,在在都表明了這道身影同樣是一名女性。
緊接着,那名小個子也像是不服輸似地還以顏色,在身上和周圍的空間製造出了洶湧奔騰的魔力浪潮。令人詫異的是,他的魔力量和亞爾斯不相上下,同樣達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三子黑角】。」
雖然對手立刻用一個後空翻躲過原版的【宵霧】,但緊隨而來的是【朧飛燕】避無可避的劍雨風暴。
這是亞爾斯偶爾也會使用的霸道伎倆,需要有非比尋常的魔力量才能辦到這種事情。
持傘少女再次揮動洋傘抵禦攻擊,但身形嬌小的她很自然地被愈頂愈高,宛如被巨大的火山能量給吹飛,整個人逐漸被頂飛到遙遠的高空處。她本人當然很想從這樣的惡性循環中跳脫出來,但那三根黑角根本就不給她任何可趁之機。
而在如此思索着的法諾的下方──
持傘少女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會非常不妙,於是將魔力注入傘身全力進行抵抗。很快地,她再次構築出一個箱狀的障壁,並且用這道障壁包圍抑制住三根黑角的威力。
這是不成熟的人才會犯下的錯誤,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一步壞棋。女性隊員根本不明白敵人的力量有多麼強大。那名深不可測的面具男子,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人撂倒。
他宛如機械地將魔力刀橫揮而出,那名小個子馬上翻轉洋傘格擋住了這一刀。就連他作爲追擊附加上去的電流,也一併朝着周圍的空間四散而去,彷彿是被洋傘給架開到一旁似的。
趁着面具男子處理擋在眼前的障壁的期間,女性隊員迅速地逼近了另一名小個子敵人。法諾帶着有些不安的表情,從上空關注着事態的發展。
(所以我最受不了你們的就是這一點啊!)
只要壓制住那名小個子,至少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削減敵人的戰力,面具男子也有可能爲了救助同伴而採取行動。作爲迫使面具男子露出破綻的手段,這確實不失爲一個相對可行的方法。
「真是的,你也太亂來了。到頭來只是在給法諾大人扯後腿嘛!」
「是。」露姬二話不說地答應一聲,隨即就準備要把魔力聲納投射出去,以鎖定那個快要跟丟的神祕狙擊手。然而,她的努力只是在白費力氣。因爲她的魔力聲納還沒能投射出去,就已經盡數受到外力的干涉和封鎖。
然而,亞爾斯完全是不慌不忙,只是舉起【宵霧】倏地一揮,就硬生生地斬斷了這三道圓環。【宵霧】的刀身表面生成了有別於魔力刀的利刃,直接將目標連同空間一起劈砍開來。
可是,儘管她用洋傘擋下了黑角的銳利尖端,卻未能有效化解黑角的龐大攻擊動能。
在施放出這個大招的同時,一道意外的身影突然竄進了法諾的視野裏──是此次隨行的部下中最具行動力的女性隊員。她似乎打算趁着面具男子無暇分神的期間,一口氣解決掉在對方身後待命的小個子同伴。
亞爾斯纔剛喘完一口氣,沒想到馬上又有長方形的障壁出現在了他的周圍,這道障壁宛如箱子般將他完全圍困起來。
連同着原以爲已經抓住的手臂,那名小個子敵人一下子從原地消失不見。女性隊員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股猛烈的衝擊已經襲向了她左邊的腦袋。
當亞爾斯察覺自己被搶佔先手的時候,三重半透明的圓環已經浮現在他的周身之上。
與此同時,被法諾拆卸下來的傘面和傘骨,也從高空急墜而下,插在愛珂瑟蕾絲眼前的地面上。
此時的【三子黑角】已經轉換型態,蛻變成同樣爲三根的粗壯冰之觸手。每一根觸手的表面都長着冰之尖刺,看起來就像是放大無數倍的玫瑰藤蔓。這是從地系統到冰系統的直接切換……而要中途改寫如此高等級別的魔法,需要神乎其神的本領纔有辦法做到。持傘少女臉上的焦躁表情,也說明她很清楚亞爾斯這一手有多麼厲害。
儘管如此,難以化解的衝擊力還是讓女性隊員搖搖欲墜,幸虧愛珂瑟蕾絲及時伸手撐住她的後背,纔好不容易讓她在原地站穩了身子。
在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愛珂瑟蕾絲立刻就領會了法諾的意思。
在如此破口大罵的同時,持傘少女再次將洋傘倒轉過來。
她憂心忡忡地看着前方,只見地面被一點一點地削成了碎片,化爲比沙子還細的齏粉飄散在半空中。面具男子的身影也完全隱沒在了煙塵之中……
遭到【次元斷層⟨dimension thrust⟩】劈開的空間頓時發生錯位扭曲,在自我修復的過程中也把三道圓環的魔力殘渣給吸了進去。
只見三根黑角的表面都泛着黯淡的光澤,彷彿將地底的所有礦物全部壓縮在了一起。這三根形如尖牙的黑角一齊襲向了持傘少女。
趁着黑角的威力稍微變弱的期間,持傘少女總算成功地脫離險境,伴隨着碎裂障壁的魔力殘渣,她打着洋傘從空中緩緩地飄落下來。不僅外面的大衣被風給吹得上下翻飛,就連底下的裙子也跟着劇烈飄動起來。儘管如此,她還是以凌厲的目光盯着下方大喊道:
儘管法諾忍不住在內心咒罵起愚忠的部下,但她還是不等身體落地就釋出魔力進行掩護。
「【榮華瓦解⟨juggernaut⟩】。」
雖然亞爾斯及時躲過了這一擊,但看到洋傘砸爆地面的猛烈威勢,也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警戒的神經。別看這把洋傘好像弱不禁風,實際上肯定注入了無比龐大的魔力。
(居然是洋傘?他是用那玩意兒接下【宵霧】的啊。)
正如她所預想的,面具男子隨手就處理掉了擋在眼前的障壁,但法諾所施放的最高階魔法【榮華瓦解】也已經撲到他的面前。
法諾迅速地瞥了地上的愛珂瑟蕾絲一眼。這位世界最頂尖探查魔法師的苦澀表情,已經不言而喻地給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對,女性隊員很可能就是預料到這個發展,才刻意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挺身而出,希望藉此替法諾製造一個反擊的好機會。
法諾在面具男子面前立起充當障礙物的巨大障壁,旋即把注意力轉向一直在他身後觀戰的小個子兜帽客。
可是……原以爲這次追擊戈登和蘇札爾的任務已是甕中捉鱉,沒想到現在看來反而是完全落入了敵人的圈套之中。
因爲對方沒有追擊而是謹慎地擺出防禦姿勢,所以女性隊員也失去採取更進一步行動的機會了。
這顆高速旋轉球體的刀片扇葉,其實是直接由硬質的障壁轉化而成,因此很難用尋常的魔法來加以對抗。雖然看起來非常像是風系統魔法,但這是法諾利用障壁魔法改造出來的原創魔法,從強度面來說完全不是其他魔法所能比擬的。換句話說,只要是魔法性質的對抗手段,在【榮華瓦解】面前都要先打三分折扣。

「嘖,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使槍的傢伙啊。我現在可沒有閒功夫和小嘍囉糾──」
說到底,法諾的本職工作其實是魔物掃蕩和防衛戰,這種狹路相逢的突發戰鬥並不是她的專長。但她再怎麼說也是一名無雙魔法師,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種生死關頭露出怯意。更別說五名部下的性命都握在自己手裏,法諾自然認爲自己有責任站在最前面對付這名強敵。
儘管愛珂瑟蕾絲非常清楚這一點,心頭卻還是有股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亞爾斯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最前方的那道人影再次蹬地向前一躍,在眨眼間縮短了和亞爾斯之間的距離。
雖然女性隊員立即以左手進行格擋,但還是當場被這一腳給踢飛出去。在半空中調整好姿勢的她,將雙腳釘進地面試圖穩住身體避免摔倒。
無數劍刃猛烈地擊打着這道障壁,周圍頓時全是暴雨或冰雹傾盆而下的嘩啦聲響。
要是讓部下們在這種狀況下參戰,他們毫無疑問會死在對方的手裏。光是爲了替自己製造出手的機會,他們五人就會全部陣亡。這是法諾絕對無法容忍的犧牲,因此她無論如何都必須一個人挺過這個難關。
他察覺到原本籠罩住附近一帶的干擾力場,因爲受到兩人龐大魔力的衝擊而變弱了一些。於是他立刻小聲對身旁的搭檔說道:
而在這個巨大的球型障壁裏頭,有好幾片正在高速旋轉的銳利扇葉,就像是把船用螺旋槳直接安裝上去了一樣。若是有人被捲入這個足以絞碎一切的球體之中,毫無疑問會屍骨無存,整個人直接化爲一大杯和體重相等的血肉漿汁。
伴隨着持傘少女所注入的魔力,這三道用來鎖拿敵人的圓環一口氣收窄起來。雖然這應該是束縛系的魔法,但似乎是從障壁魔法發展出來的衍生型。假如是以方纔抵擋住【朧飛燕】的障壁魔法作爲原型,這三道圓環的強度自然是可想而知。
(居然直接干涉了常人無法認知的魔力領域,這女人也很棘手啊……唔!?)
「……!!」
雖然戈登和蘇札爾也算得上一流好手,但眼前的對手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存在。老實說,法諾壓根兒就沒有預料到,敵人陣營里居然會有這等級別的高手。
「這個魔法是怎樣!哪有人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變化的啊!」
「別小看人了!」
冰之荊棘一邊凍結着沿途的空氣,一邊直逼落下的持傘少女而去。這種靈活彈性的攻擊方式,是隻能直線運動的黑角型態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原以爲只是個矮冬瓜的不起眼敵人,居然展現了爆發性的超高速移動。對方以超越女性隊員認知速度的動作,反客爲主地繞到她的背後踢出凌厲無匹的一腳。
下一秒鐘,該說是正如所料嗎?愛珂瑟蕾絲的不祥預感應驗了。
只聽【榮華瓦解】的球體發出淒厲的咆哮聲。原本應該把那名面具男子絞成肉醬的旋轉球體,如今卻被憑空冒出的無數細柱釘得好似一顆針球一般。
與此同時,扇葉刀片所發出的旋轉聲,也逐漸夾雜進了「咯吱咯吱」的剌耳碎裂聲響。就像是刀片扇葉卡到什麼無比堅硬的物體。然後……
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目睹這幅光景的全體隊員,一齊從蒼白的嘴脣裏吐出了幾不成聲的呢喃。【榮華瓦解】是隻有法諾會用的高度進階障壁魔法。可是在棒狀障礙物鋪天蓋地的圍攻之下,原本旋轉不止的球體就這麼陡然停了下來。這些棒狀障礙物究竟是多麼堅硬的物質,居然能夠凌駕於法諾障壁的硬度之上?
而在一衆呆若木雞的隊員之中,只有愛珂瑟蕾絲冷靜地接受了眼前的現實,只是蹙了蹙美麗的黛眉便將手按在了腰間。
「把【埃癸斯】給我!」
「是!」
法諾的聲音果不其然地從天而降,愛珂瑟蕾絲立刻迅速地展開行動。她解下垂掛在腰間的一個炮筒,同時順勢將它輕輕地向上拋去。
緊接着,愛珂瑟蕾絲使勁地踢了一下炮筒的底部。這具換裝用AWR便直衝雲霄,一路朝着法諾的腳下上升而去。
法諾身爲障壁和防壁、魔法和物理皆能應對的防禦戰專家,被其他國家送上了【不可侵犯】這麼一個稱號。然而庫列比迪多的全體魔法師,對於法諾其實有着不同於其他國家的認識。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對法諾的認識和其他國家幾乎是完全相反。
在該國的軍部裏,人們滿懷敬意地將法諾·託魯帕譽爲【最強矛盾】,並且將其所持有的三樣AWR稱之爲【三器矛盾】。
這三樣AWR既是矛又是盾,而且全都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在沒有取得元首或總督同意的情況下,甚至不被允許發揮出完全的性能。
而愛珂瑟蕾絲剛纔送上去給法諾的東西,正是作爲【三器矛盾】之一的【埃癸斯】。這是需要取得愛珂瑟蕾絲同意才能動用的第一具換裝AWR。
確認東西送到在空中的法諾手中,愛珂瑟蕾絲纔有些遲來地意識到,法諾爲何會在這時候向自己索討【埃癸斯】。
只見天空一片漆黑。一道宛如巨蛇的蜿蜒陰影在夜空中若隱若現。
這種黑暗和尋常的夜幕不同,簡直像是盤旋不去的烏雲籠罩了頭頂的整片天空。
就在【榮華瓦解】崩壞消失的下一瞬間,法諾終於降落在了其他隊員的面前。她立刻操作起在空中換裝完畢的AWR,十萬火急地着手於【絕對障壁⟨Aigis system⟩】的啓動。
然而,彷彿是在嘲笑法諾的努力似地,面具男子在輕易解決掉她的王牌【榮華瓦解】之後,又在無數鎖鏈的環繞下將短劍的劍尖指向了天空。
然後,他的嘴脣輕輕地吐出了那項魔法的名稱。
一名女子冷不防地出現在衆人面前,而且居然只是拍了拍手就制止了面具男子的行動。
在一旁聽着的亞爾斯,也逐漸明白了剛纔是怎麼回事。經費莉涅菈這麼一催促,他稍微轉了轉肩膀,接着便把面具摘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實面目。
「然後,亞爾斯學弟,這一位是協助本次搜查行動的庫列比迪多無雙魔法師──法諾·託魯帕大人,以及她麾下的部隊成員。」
她聽說在上次的七國元首會談中,這位首席魔法師曾以亞魯法元首希瑟妮婭的護衛身分出席。既然如此,庫列比迪多一方理應有一個人認得這位首席魔法師的長相。
「我們先換個地方再說吧?」
於是,這場發生在亞魯法境內的「兩大無雙魔法師突發性遭遇事件」,以及隨之爆發的小規模軍事衝突,很快就在和平的氛圍之中迎來了落幕。
只因爲這名女子一個人的到來,原本瀰漫周遭的殺伐之氣便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存在可說是決定了這場世紀之戰的走向,避免亞魯法和庫列比迪多兩國走上交惡的道路。
在剛纔那種生死交關的情況下,要把過去只見過一次的首席魔法師的面容,和眼前這名詭異的面具男子重合在一起,確實是太過強人所難了。
緊接着,那名女子笑臉盈盈地踩着優雅步伐走上前來,將自己的身子擋在面具男子和法諾一行人之間。
這麼說確實也有道理──愛珂瑟蕾絲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與此同時,爲了守護部下而站在最前頭的法諾,也緩緩地放下手中的洋傘。
不過,正因爲法諾和亞爾斯剛纔是在生死相搏,所以愛珂瑟蕾絲心裏始終有一個難以釋懷的疙瘩……
愛珂瑟蕾絲一邊用眼神提醒法諾這樣大吼大叫太沒規矩,一邊納悶不已地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她的臉上已經不由得浮現出安心的神色。畢竟這場戰鬥開始得莫名其妙,完全就是一次突發的擦槍走火。兩位無雙魔法師的不期而遇和意外衝突,對於兩國來說都是個倒楣到極點的結果。
「咦,費莉涅菈!?……仔細一看的確是呢,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亞爾斯·雷金,他在剛纔那一瞬間,是真心打算殺死自己一行人的。那團烏雲無庸置疑是某種毀滅性魔法的前兆──甚至到了迫使法諾不得不立刻啓動【絕對障壁】的程度。
「【黑】……」
由於這位稀客的出現,亞爾斯不得不中途取消即將施放出去的魔法──【黑雷】。
「呃……看來還是先由我來爲大家互相介紹一下吧。這一位是亞魯法的亞爾斯·雷金大人,以及作爲他的搭檔的露姬小姐。」
露姬見狀,自然也有樣學樣地摘下了兜帽,亞爾斯自顧自地輕輕嘆了口氣,慶幸着這場意外衝突沒有演變成不幸的事故。只是在不分青紅皁白就動手這一點上,法諾一行人也有一定的責任就是了。
眼看亞爾斯一直沉默不語,法諾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充當和事佬的費莉涅菈爲了緩和兩人的氣氛,連忙笑咪咪地提出了一個建議。
「愛珂瑟蕾絲小姐,我自己也有一點搞不清楚狀況……總而言之,亞爾斯學弟,麻煩你先把那張面具摘下來吧。」
而在一語不發的法諾身旁,愛珂瑟蕾絲用一句話表達出自己內心的衝擊。比法諾的排名更高的亞魯法首席。君臨於所有魔法師之上的頂點存在。據愛珂瑟蕾絲所知,這是一位不知爲何一直未公開身分的神祕魔法師。
不過現在看來,他們總算是避免了這個最糟糕的結局。
「你這是強人所難吧?對方可是戴着那種奇怪面具的傢伙耶,你是要我怎麼察覺出來啊?」
亞爾斯和露姬、愛珂瑟蕾絲和法諾……在重新環顧雙方成員之後,費莉涅菈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亞爾斯看着這名女子,語氣平淡地道出了這個名字。
「好了,到此爲止。」
「法諾大人……您沒有察覺到嗎?」
「好啦……可以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正因爲愛珂瑟蕾絲的直覺向來敏銳,所以她在面對如此可怕的威脅的時候,腦海裏只剩下「這下子死定了」的絕望念頭。這種全軍覆沒的預感始終在她的心頭縈繞不去,甚至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強烈的惡寒之中。
「是你啊,費莉。」
「亞魯法的首席無雙魔法師……」
摘下兜帽的愛珂瑟蕾絲,也顧不得去攏一下披散的金髮,立即向這位不期而至的休戰使者拋出自己的困惑。
愛珂瑟蕾絲再次抬頭看向籠罩天空的詭譎烏雲。然而,那裏已經完全不見烏雲的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司空見慣的人工模擬夜空。
「欸……費莉涅菈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真的是被費莉涅菈給救了一命呢──愛珂瑟蕾絲終於稍微放下心來,爲了強迫自己恢復到冷靜狀態,她使勁地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
在向法諾等人如此介紹之後,費莉涅菈轉過身來改爲面對着亞爾斯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愛珂瑟蕾絲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法諾一方的全體隊員不由得臉色大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說不出的古怪,只有法諾一個人目不轉睛地直瞪着亞爾斯。
儘管臉上的冷汗讓她的笑容顯得有些勉強,但不管怎麼說總算是化解了這個尷尬的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