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潛藏於薄暮中的旁觀者」
《最強魔法師的隱遁計劃》 · イズシロ · 1.5萬 字
激烈鏖戰的痕跡,深深地鐫刻在大地之上。剛纔那些強大魔法所留下的魔力殘渣,似乎還飄散在周圍的空間中。
彷彿隕石坑一般、直徑足足有一公里左右的巨大坑穴——這個座落在礦牀附近的坑洞,在一切都已結束的現在,周圍沒有任何人類的氣息。
太陽終於開始西沉,照耀在這片和外界格格不入的荒地之上的陽光,逐漸變成了暗淡的橘子色。
在夕陽映照下,只見巨大坑穴的內部,有一道人影在走動。那道人影踩着悠哉的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幾小時前的鏖戰地點走去。
那頭順着肩膀披散而下的美麗白髮,隨着高挑人影的步伐搖曳擺動,簡直像是隨風飄逸的女性長髮。
這名人物穿着一件藍白條紋的長大衣,雙手插在長大衣的口袋裏。因爲身材高挑纖細的關係,乍看之下實在難以辨別出「他」的性別,但勉強還是能夠看出是名男性。
這是因爲男子給人模糊朦朧的感覺,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脫離現實的奇妙存在感。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就是存在的印象和輪廓都十分模糊,沒有明確的感覺。但男子明顯不是什麼普通人物,即使是看似平凡無奇的步伐,也在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一股不尋常的氛圍。
在西斜的夕陽中,男子喃喃自語地說道:
「伊莉依絲還是老樣子,非常謹慎呢。雖然哈贊一副馬上就要失控的樣子,不過她還是成功制住了那匹脫繮野馬。然而,哪怕是同歸於盡也好,我本來還期待他們直接幫我收拾掉現役首席,看來我的如意算盤是打過頭了。話說回來,那傢伙感覺比想象中的還要難解決……亞爾斯·雷金。」
男子不帶情緒起伏的聲音,有着宛如女聲的清脆響亮,只有在說出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流露出一絲苦澀的味道。但就在下一個瞬間,從平整劉海下露出的那張臉,已經揚起了無所畏懼的冷笑。
「哼……在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不知是哪位貴客大駕光臨?」
彷彿是在回應他的這句話一般。
「伊莉依絲和哈贊那個蠢貨,和盧薩路卡的貴公子打起來了喔~」
原本應該只有男子一人的巨大坑穴之中,不曉得從哪裏傳來了一道極爲悠哉的女性聲音。很快就在男子視野邊緣現身的那名女子,外表完全是典型的鄰家女孩,彷彿能令人聯想到純樸的田園風光,和周圍一片死寂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女子身上散發出一股恬淡自得的氛圍,直接體現出了一種純樸敦厚的氣質。話雖如此,若是鄉間的小城鎮也就罷了,在這種外界的戰場遺蹟裏,她的這副模樣反而有種非常突兀的感覺,甚至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也不曉得她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相當突兀,只見女子——妲琪婭從容自在地把手背到身後,隨意地踢着地上的小石頭。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名平凡的普通女孩,但是也有些許故意做給別人看的感覺。
「這可真是教人喫驚呢。你居然還活着啊?」
「你那種根本不在乎別人死活的語氣,居然好意思說什麼『真是教人喫驚』~?」
女子語帶調侃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但是男子完全沒有回頭看她一眼的意思,只是繼續邁着腳步走向巨大坑穴的中心地帶。
「哎呀呀,你別看我這樣,我其實也是很喫驚的喔。畢竟殺死你的不是別人,正是身爲現役首席的亞爾斯·雷金。不過,如果是你的話,的確是有可能逃過一劫呢……話說回來,伊莉依絲有徹底解決掉約翰·倫布魯茲嗎?我個人是很希望她能做好【庫拉瑪】成員的本分工作啦。」
「你沒從她那裏收到報告嗎?很遺憾地,最後似乎還是讓對方溜掉了~」
約翰依舊不肯就此罷休。雖說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可是同樣身爲無雙魔法師的約翰,經常感到亞爾斯身上有許多令人難以理解的地方。而本次的七國元首會談,更是讓他的懷疑變成了確信。
男子將手臂伸到黑褐色的污漬,也就是那灘血跡的上方——立刻有無數的紅色水珠飄浮了起來,彷彿是從地面上擠出來一樣,只從沙子和土塊之中提取出液體。那些血珠很快就集中在空中的某個位置,凝聚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球體。
而站在貝利克面前的蕾蒂,則是氣勢洶洶地質問道:
男子立刻闔上瓶蓋,對着暗紅色的陽光檢視了一下試管的內容物,心滿意足地將它收進了口袋裏。在那之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既然如此……」約翰馬上想要以此作爲列席參與的正當理由,但是貝利克沒等他說完,就立刻巧妙地截斷話頭說道:
在傾盆而降的血雨之中,還摻雜着一股濃烈的腐敗惡臭。梅庫菲斯伸出舌頭,舔了舔沾上臉頰的渾濁血液。
「哼,還真敢說呢……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老實交代的意思吧?所以說……你打算站在哪一邊?」
場景來到巴魯梅斯的軍方本部。
此刻的梅庫菲斯,臉上滿是雜亂的鬍子,頭髮也是一團蓬亂,全身上下都遍佈着結實的肌肉。原本披在身上的長袍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巴魯梅斯正規軍的制服。
「嗯,看起來的確是這樣子呢~那麼,我就先行告退了。」
「確鑿無疑。」
梅庫菲斯所說的「他們」,指的是剛纔察覺到的那些人影。正在朝這邊接近的那支魔法師部隊,似乎有着超乎他預期的前進速度。梅庫菲斯背對着魔法師們趕來的方向,神情輕蔑地冷笑了一下。就在下一個瞬間,他的身體陡然扭曲。只見他如同軟體動物般扭動身軀,逐漸改變整個身體的外表,就連頭髮也像是變戲法似地染上一片紅色。
但是梅庫菲斯的這項變身能力,如今已經徹底昇華,甚至連變身對象的習得魔法都能夠正確地複製出來。在吸收對方的血液後,就可以詳細地讀取出其中所蘊含的資訊。然而,即使是能力大幅成長的現在,他所能夠讀取到的內容,也還是僅限於血液中的殘留魔力和魔法的固定情報,無法從中提取出變身對象的經驗或想法。
男子掏出插在口袋的其中一隻手,抵在下巴上擺出沉吟的模樣。但是和他的動作相反,他的表情看起來沒有特別在思考什麼。此刻站在這裏的他,顯然是帶着明確的任務和目的。
各國的高階魔法師及無雙魔法師,正在陸續集結到這座建築物。就在這個時候,蕾蒂等人抬着亞爾斯和露姬回到了這裏。雖然一時陷入混亂狀態的只有巴魯梅斯軍方本部,但是封口令在這種非常時期也難以發揮作用。這場風波要傳播出去,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好啦,雖然我還想再聊一會兒,但是我們好像沒有時間了呢。」
「哼,我的確有段時間是叫這個名字。順帶一提,『伊諾貝』這個名字可不是我自己取的……單純只是在那個場合下,被對方用這個名字來稱呼而已。」
如此重要的情報,無論如何都不能泄漏給其他國家的無雙魔法師知道。正如蕾蒂所想的那樣,只聽貝利克如此開口說道:
儘管勉強保住了性命,可是亞爾斯的狀態完全不容樂觀。貝利克和亞爾斯之間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亞爾斯成爲魔法師以前。雖然亞爾斯曾經多次執行嚴苛的任務,但他應該從未受過如此嚴重的傷勢。
「咳,這裏不方便談這個。我們到其他房間說吧,順便進行這次任務的報告。」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無論是身高和身材,還是長相和眼睛的顏色,全都變成了和剛纔完全不同的模樣。
「我明白了……」
「但我纔是被委任爲總指揮官的人。我在聽取報告後,會再整理出詳細的報告書,統一發布給七國政府知悉。各位現在只需要知道任務完成的事實就夠了。再說您目前也被交派了防衛的任務。雖說SS級別魔物已經遭到排除,可是我們並不能因此放鬆警戒。而且也有報告指出,外界的局勢仍是一片混亂,魔物的分佈狀況相當異常。」
擔任全軍總指揮官的貝利克,直接從蕾蒂那裏收到了【惡食】被成功討伐的捷報,但緊接而來的亞爾斯負傷消息,讓他眉間的皺紋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梅庫菲斯很快地瞥了遠方一眼。他似乎確認到了正在朝着這邊接近的大量人影。
「——!!該不會是失控了吧!!」
男子只能死心放棄,拖着這具性能低落的身體,朝着巴魯梅斯的方向奔去。從速度不到之前的一半來看,作爲素體記憶下來的這具身體,頂多只有三位數或四位數魔法師的水平吧。
男子用不習慣的手勢摩挲起鬍子,可是隻有一股不對勁的感覺,令他忍不住皺起眉頭。接着他像是要轉換心情,看了一眼制服的內口袋。
聲音帶着幾許怒意的蕾蒂,毫不客氣地瞪着貝利克。原本想要打馬虎眼的貝利克,從亞爾斯的慘狀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頓時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雖然亞爾斯的任務成功率可說是百分之百,但是貝利克也很清楚他身上有一顆「不定時炸彈」。
「這下子那位大人也不會有任何怨言了,甚至還有可能稱讚我做得非常好吧。古鐸曼的研究也不會變成白忙一場……還真是幹得相當不錯呢。」
妲琪婭踮起單腳轉過身去,像是要繼續剛纔的散步之旅。就在這個時候,她再次隔着肩膀回頭看向了梅庫菲斯,臉上突然浮現一種難以抹滅的虛無感。那空洞呆滯的眼神,甚至只剩下一片渾濁。
彷彿是理解到了約翰的擔憂,伊拜里斯元首——哈歐魯格·麥松·傑科夫列斯意有所指地看向了貝利克。
「這樣子啊,沒想到最後連約翰·倫布魯茲都沒能收拾掉……也罷,畢竟是這種狀況,伊莉依絲大概沒有使出四尾吧。話說回來,妲琪婭,你沒有回到【庫拉瑪】的……」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若是這副彪形大漢的模樣也就算了,但如果變成這支試管血液的主人,很有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難搞的傢伙,爲什麼偏要挑這個時候過來攪和啊?——蕾蒂忍不住在內心咒罵道。她本人沒來由地敵視約翰的私人恩怨,固然是其中的部分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在於:關於亞爾斯異能的事情,即使是同爲無雙魔法師的蕾蒂,貝利克也從未向她透露過隻言片語。
只要是記憶下來的「素體」,就可以變換成對方的模樣——這就是梅菲庫斯的特殊能力。然而,素體的身體能力會直接反映到變身後的本人身上,有時也會造成一些問題。
在過去亞魯法和盧薩魯卡兩國聯手的共同作戰中,其實也有一部分是在打這個主意。但最後當然還是一無所獲。
【惡食】消滅周圍魔物的行爲,導致少數倖存的魔物展開了大規模遷移,像是想要逃離【惡食】的勢力範圍。其結果就是,包含高等級別的魔物在內,各地都傳來了魔物的勢力分佈出現巨大變化的報告。
凝視着那顆球體的男子,掏出了插在口袋的另一隻手。一個貌似試管的容器握在那隻手的手掌裏。動作熟練地用拇指取下瓶蓋之後,紅色水珠形成的那顆球體,馬上像是被吸進去似地流入容器之中。
一看之下才發現,說話的人是盧薩路卡的無雙魔法師——約翰·倫布魯茲。身後帶着幾名部下的他,以端正的姿勢和嚴肅的表情提出這項請求。在結束和【庫拉瑪】的戰鬥之後,約翰便立刻趕回了巴魯梅斯,看起來纔剛做完應急治療的樣子。儘管身上還纏着繃帶,但是他明顯沒把傷勢放在心上,和部下一起向貝利克投去凌厲的目光。
「不過,『這個』肯定就不一樣了。雖然我真的非常期待,但是在這種狀況下,也只能暫時忍着不去測試它的效果了……」
只是,就算把這些缺點都納入考量,這項變身能力的靈活優勢,也足以彌補其他一切。而且透過古鐸曼的研究成果,更是成功掌握了正確複製血液資訊的技術。過去的梅庫菲斯頂多只能做到外型上的變化,並由此得知變身對象的擅長魔法和系統之類的表層情報。這是因爲頻繁使用的那些魔法,會在魔力資訊中產生特定的傾向,因此能間接從中獲取情報。
只聽一道響徹走廊的聲音,先發制人地阻止了約翰繼續發言,讓所有人都頓時停下了動作。只是這道聲音的主人並非在場的任何人。
儘管心裏有千百個不願意,約翰還是點頭同意了哈歐魯格的提議。
男子露出心醉神迷的表情,摸着不知何時從長袍變成制服的口袋,隔着衣服確認收在口袋裏頭的那支試管。
若是知道幾小時前那場變故的人,大概都會馬上反應過來——這是亞爾斯殊死戰鬥後留下的血跡。
妲琪婭一臉狡獪地露齒輕笑道:
因爲巴魯梅斯和伊拜里斯是鄰國的關係,所以貝利克特地把伊拜里斯的部隊配置在靠近本國的位置。這樣的配置是希望避免發生不必要的摩擦,畢竟沒有國家樂意看到他國軍隊在自家門口徘徊。若是以巴比倫塔爲中心,巴魯梅斯在各國之中是位於東北位置。而巴魯梅斯的上方,也就是最北位置是海德蘭吉;下方的國家,也就是東南位置是伊拜里斯,再往下則是庫列比迪多。
最後,梅庫菲斯像是對這種無謂的談話感到厭煩,甩了甩一頭白色長髮,意興闌珊地聳肩說道: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你早就知道那裏有什麼東西了是吧?有件事情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爲什麼礦牀附近會這麼剛好地出現棘手的魔物。你這個人的性格實在是很惡劣呢。對了,話說回來——你的那具身體,究竟又是誰的東西?」
「沒錯,這樣就行了。當然,是在所有的報告都公佈之後。」
「當然是對我有利的那一邊囉~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只要你別來壞我的好事,那我們就可以相安無事~可是事情似乎沒有這麼容易呢?」
「亞魯法的第一波部隊,照理說來只是負責偵察任務……把無雙魔法師也安插進去的安排,實在教人搞不懂你們在想什麼。不過,在先前的那場會議上,與會成員確實也沒能訂定一個明確的方針。總而言之,既然討伐任務以成功收場,就不會有人多說什麼。就是這麼回事啦,約翰。你如果還有什麼意見的話,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再說如何?」
因此方纔採取到的這瓶血液,自然是令他感到歡天喜地的寶物。
認定妲琪婭是個麻煩人物的梅庫菲斯,原本打算當場解決掉她,但這似乎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爲。不,他打從一開始就隱約猜想到這一點了。畢竟妲琪婭在這類魔法上的造詣,可說是曠古絕今第一人。她肯定是把本體藏在別的地方,遠距離地操作着這具暫時的身體。
◇ ◇ ◇
「咦!?明明是新登錄進來的,這傢伙卻只能使出這種程度的魔法?我當初幹嘛把這樣的素體記憶下來啊?雖然這次算是派上了用場,不過似乎有必要來個徹底的整理了呢。」
若是能配合最新的重大研究數據,或許多少能改善這種缺陷問題,可是這項技術已經被那位首席魔法師徹底銷燬。不過單從結果來看,古鐸曼先前交給男子的數據資料,已經可以算是令人滿意的成果。雖然原本的計劃遭到打亂,但就結果來說也只是時程有些延遲而已,甚至有機會調整成更好的規劃。
男子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陣忍俊不禁的笑聲打斷。背對太陽而立的妲琪婭,在一片逆光之中露出了目中無人的笑容。
「好啦,這傢伙是誰來着?雖然他肯定是巴魯梅斯的魔法師……畢竟那些死在我手下的傢伙,我不可能把他們的名字全都記起來嘛。」
男子溫和上揚的嘴角頓時沉了下來。只聽他以帶着明顯敵意的語氣,非常不高興地開口說道:
「總督!我想要找您談談阿爾小弟身上的那股力量!」
貝利克的表情瞬間凍結了起來,片刻過後才意識到他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不好說呢。不過,我個人也是真心不想和你扯上任何關係。畢竟我實在是猜不透你心裏在打什麼鬼主意。」
「到時候肯定會很有看頭吧……當我出現在你眼前的那一刻,你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還是說只會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呢?不管事情怎麼發展,應該都能讓我欣賞到精彩的破滅之舞吧。」
總而言之,若是現在這副模樣,即使不小心撞上了趕來的魔法師部隊,應該也不會特別啓人疑竇。
在目送亞爾斯和露姬被送進緊急治療室後,貝利克手上有無數的工作等待處理。亞爾斯究竟是被什麼東西逼入絕境?——弄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不僅是行政業務上的必要流程,同時也是因爲貝利克的腦海裏有着解不開的困惑。
蕾蒂默默跟在快步走出房間的貝利克身後,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微微顫抖的後背。貝利克的雙拳似乎也緊握了起來,顯得有點僵硬。
「約翰大人,非常感謝您的鼎力相助。若是少了您的外圍支援,亞魯法的精銳部隊很有可能無法順利完成任務。」
衆人一齊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發現一名壯年男子揹着雙手,不疾不徐地朝這邊走了過來。那寬大沉穩的步伐,稱得上是威風凜凜。或許是打算親自站上前線指揮,男子的服裝樸素到不像是一國元首,那打扮反而更像是重視機能性的軍服。
「總指揮官大人,請允許我列席參與會談。居然有魔物能把亞爾斯逼到那種地步……雖說已經成功殲滅敵人,但如果目標真是SS級別的魔物,爲了應對突發事態,我認爲我們也有必要掌握魔物的種類和型態。」

梅庫菲斯一邊用單手撥弄着試管,一邊動作瀟灑地轉向妲琪婭的方向,以像是和老朋友說話的語氣一般說道。
「到此爲止吧,約翰·倫布魯茲!」
這名被稱作「梅庫菲斯」的男子,在一瞬間就恢復了笑容,以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回答了這個問題,就連夕陽的逆光也沒能讓他眯起眼睛。緊接着,他突然換上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說,防衛任務就交給我們處理吧,貝利克總督。還有就是海德蘭吉的部隊編成作業有所延誤……你那邊也收到相關通知了吧?」
妲琪婭在臨去之際拋出的這句話,讓梅庫菲斯微微眯起眼睛。話音方落,妲琪婭的身體便在夕陽之下無聲無息地爆炸四散。彷彿是流淌在她體內的血液一齊向外噴出,整個人毫無前兆地從內部「爆裂開來」。
從名爲「妲琪婭」的女子口中聽到答案之後,男子有些掃興地哼了一聲,不發一語地繼續邁開步伐,最後終於停下腳步。在這個距離坑洞中心不遠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大灘黑褐色的污漬。
然而——
在一般情況下,無雙魔法師的相關資料都是最高機密,但由於亞爾斯實在是過於異質的存在,盧薩路卡曾經好幾次旁敲側擊地請求亞魯法公開資訊。
儘管如此,梅庫菲斯還是能夠在一定的範圍內,自由運用變身對象的身體能力和魔法特性。
「……」
面對妲琪婭的這番裝瘋賣傻,梅庫菲斯面露苦笑地回應道:
最後,看似完成變身的梅庫菲斯——不,直到前一刻都還是梅庫菲斯的這名男子,用粗獷的聲音開始自問自答。
兩人之間的談話,並沒有什麼明顯的火藥味。然而,儘管明知自己和對方不可能是同路人,但是又沒有理由針鋒相對的兩人,只能持續着不着邊際的對話,就像是沒話找話地聊着天氣話題一樣。
「屍體……果然是傀儡人偶啊。」
古鐸曼所開發出來的強化人類技術,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研究成果,但是那種帶有缺陷的技術,原本就很難達到實用化的階段。
「嗯,他們好像還沒有從國內出發呢。我這邊剛收到庫列比迪多的部隊即將抵達的通知,因此我是打算把他們配置在海德蘭吉的北側。」
「約翰,我們現在該做的事情,是在鞏固防線的同時,儘早排除魔物的威脅。在外界徘徊的那些魔物,很有可能會趁這個機會發動襲擊……我們有必要牽制這些混球的行動,順便徹底掃蕩它們。另外,貝利克總督,最起碼我們已經把討伐目標成功收拾掉了吧?」
雖然不曉得約翰對亞爾斯的異能瞭解多少,不過從他的樣子來看,應該可以認定他已經掌握了最基本的部分。
另外,這項變身能力運用在類似這名大漢的二流魔法師時,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在變身爲一流魔法師時,能否施展出該魔法師的習得魔法,還是得看梅庫菲斯本人的實力。此外,即使外表發生了改變,魔力量也不會跟着產生變動。
但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從旁叫住了他們兩人。
「你說這個嗎?你如果願意告訴我那些血液的用途,那我也不是不能告訴你答案喔~」
「恕我直言……作爲盧薩路卡的代表,我認爲我們也有權利旁聽報告。」
「——!!」
「突然跑來打擾你是我不對,不過你這樣子是不行的喔~沒把話說清楚就想拐人家回去……而且我個人更感興趣的事情,是你剛纔採取那些血液的動作……梅庫菲斯。還是說,你現在是叫伊諾貝這個名字~?」
「總而言之,我們絕對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畢竟對現在的巴魯梅斯來說,如果沒有各國援軍協助,根本無法抵擋任何魔物的入侵。我們必須儘快彙整報告,及早查明各種情報的真假,重新研擬對策進行因應。」
「這件事情也得向那位大人報告纔行呢。哎呀,他們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早到呢……如此一來,這張『臉』就有點不方便了。」
「《費格爾四書》,第四章【歐迪奧格希多】。」
「哈歐魯格大人!」
「哎,你不用特別顧慮我們伊拜里斯啦,而且我有交代本國留下一定人數的魔法師。既然海德蘭吉的部隊有所延誤,北方的防線就由我們伊拜里斯的部隊負責。請你把庫列比迪多的部隊配置在伊拜里斯。位處遠方的漢盧卡普迪亞,應該會從北邊趕來這裏。麻煩你先通知他們一聲,請他們直接和我們的部隊會合。只要把部隊集中起來,應該勉強能夠應付得來。」
「感謝您的寬宏大度。」
「小事一樁,我會馬上讓梵杰特趕過去的。」
哈歐魯格對着耳邊的通訊機器呼叫了一聲,準備向伊拜里斯麾下的第二席魔法師——梵杰特·歐納格拉姆下達指示,但就在這個時候……
「這項任務能否交給我來負責呢?」
約翰目光直視着哈歐魯格說道,接着轉向了總指揮官貝利克。
「大概再過一個小時左右,外界的天色就會完全暗下去了吧。與其等待各國部隊到來,不如直接由我們來掃蕩周遭魔物。」
「……好吧。不過,您是有傷在身的人,而且防衛線上至少要有五十名兵員留守。」
「單憑我的部隊就已經非常足夠了。這點皮毛小傷就高掛免戰牌的話,可沒有辦法作爲部下的表率啊。」
約翰揚起一個無所畏懼的微笑。聽他話裏的意思,感覺像是在說這種程度的任務,他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了。
「那就隨您高興吧。不過我有個但書:請您在日落之前完成這項任務。」
約翰站直身子行了一禮,感謝貝利克的慷慨允諾,隨即颼地轉過身去,向在背後待命的部下發出指示。
值得一提的是,貝利克其實也有事情要找哈歐魯格。因爲他正想着要聯絡對方,沒想到哈歐魯格就找上門來了,可說是省了不少功夫。在目送約翰和部下快步離去的同時,貝利克開口提起了這件事情。
「哈歐魯格大人,我有事想找您商量,能否請您拜託那位大人……」
沒等貝利克把請求說完,哈歐魯格便揚起手打斷了他想說的話,咧嘴一笑地說道:
「那位大人早就已經抵達了。畢竟她也能理解這是需要勞駕她出馬的緊急事態。」
「這樣子啊……」
貝利克臉上露出幾分放心的表情。
「她老人家應該正在治療貴國的兩位魔法師吧。」
雖說貴爲一國元首,不過哈歐魯格的辦事手腕實在相當高明。這大概是因爲他有着和普通元首不同的經歷,也就是實際指揮軍隊作戰的經驗。
治癒魔法原本只能夠治療擦傷程度的傷口,是涅庫索麗絲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卓着發展。無論是用魔力提升人體的自我治癒能力,還是構思開發出各種新的治療手段和魔法,都是無人能出其右的不世功績。如果蕾蒂沒有記錯的話,作爲伊拜里斯麾下治癒魔法師的她,是在五十年前的那場大災厄中一舉名揚天下。
那一天,有大羣魔物向亞魯法蜂擁而來。在亞爾斯等人出擊後沒多久,那件事情就發生了——周圍數百公尺內的所有魔物,全都一齊消失得無影無蹤。從維札斯特那裏聽說來龍去脈的貝利克,當時花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把這件事情壓制下去。
◇ ◇ ◇
正因如此,只要聽說這項異能的性質,肯定會有人開始胡思亂想。貝利克之所以連對亞魯法國內都沒有透露詳細情報,大概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思及於此,蕾蒂基於和亞爾斯的私人情誼,淘氣地咯咯竊笑起來。
(所以阿爾小弟申請退役的事情,對總督來說肯定是相當大的打擊吧。還真是活該呢。)
「雖、雖然我不曉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阿爾小弟毫無疑問是史上最強的魔法師!」
貝利克面帶苦笑地向蕾蒂陳述他當時的心情:自己終於找到了一股所向披靡的力量,足以帶領人類向魔物吹起反攻的號角。
有不計其數的生命都因爲涅庫索麗絲而得到拯救,其中包括連醫生也無力迴天的受災者和被魔物殺傷的軍人。早已從軍中退伍的她,目前似乎是在城裏經營着一家小診所,不過依舊持續着對治癒魔法的探求。
「就算跟你抱怨這些也無濟於事呢。說起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個小少爺的魔力量實在太過驚人,不管是哪個國家都會把他推上前線。只是這樣的鬼之子爲何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啊?該不會真的是從其他世界誤闖進來的吧?」
蕾蒂連忙跑到走出治療室的那位人物面前,氣勢洶洶地向這位人類之中最頂尖的治癒魔法師,同時也被譽爲「伊拜里斯的聖女」的老婦人問道:
(話說回來,【暴食捕食者《gula eater》】是嗎……只會吞噬魔力的魔力……)
他的異能發生了第一次的暴走失控。
即使背後存在着風險,貝利克還是堅持起用亞爾斯,因爲他非常清楚過去的那場大災厄。想要消滅惡鬼的人,自己也必須變成惡鬼。儘管貝利克知道這樣做有可能帶來新的罪業,但是他不得不借助這股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然而,能夠理解貝利克想法的人可謂寥寥無幾。在當時的高層領導之中,根本沒有人的器量大到能夠接受這樣的提案。
「小女孩,你怎麼還在這裏啊?雖然我不曉得你是什麼人,但是你可別小瞧我了。我現在只是覺得腰有點疼,才走出來呼吸一下外頭的空氣而已。」
蕾蒂立刻跑上前去,攙扶住她的身子。
另一方面,從任務中歸來的蕾蒂部隊成員,全都面容憔悴地聚集在安排給他們的某個大房間。
「沒事的,那個小少爺暫時不會有什麼問題,他的傷勢已經全部治好了。反正他現在也動不了,就留在房間裏持續接受循環治癒術式的治療,繼續觀察情況吧。那個小少爺恐怕是因爲某種原因,吸收了超出原本容許範圍的魔力。打個比方來說,就是心臟抱着一顆巨大的炸彈,我們最好還是不要隨便插手。更準確來說……是根本無從插手。」
在一片凝重的氣氛中,只有一名女子坐在桌前專心敲打着虛擬鍵盤。她的心情其實也和周遭的隊員沒什麼兩樣,只是這項單純的事務作業,正好可以用來分散注意力。
假如亞爾斯真的撒手人寰,不僅會造成嚴重的戰力真空,對人類而言更等同於失去了絕對的支柱。他就是如此無可取代的人類至寶。而自己在關鍵時刻幫不上半點忙的窩囊感,則讓衆人的表情都還無法從任務中走出來。
(亞爾斯·雷金身上的傷勢,主要來自於和【惡食】之間的戰鬥,以及遭到【惡食】的自爆波及……在那之後,他試圖以【黑雷】徹底抹消目標的存在,但【惡食】的身體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超反性魔力爆炸……爆炸的威力直接在地上開出一個巨大坑穴……形成了直徑一公里左右的隕石坑……)
照理說來,這種繕打作業有專門的書記官負責,琳涅只需要口述重點部分就好,可是這次有不能這麼做的理由。
在瞥了周圍一眼後,彷彿是要逃避瀰漫於整個房間的沉重空氣,琳涅再次把意識拉回到虛擬鍵盤和螢幕上頭。
這間緊急治療室是治癒魔法的特殊專用房間,整個房間的牆壁都是由能夠隔絕魔力的稀有礦石製成。因此在治療室正常運作的期間,地板上的巨大魔法陣都能夠持續生效,甚至還可以回收飄浮於空氣中的魔力殘渣,將治癒魔法的效果發揮到極致。換句話說,整個房間就等於是常態發動型的治癒魔法結界。
不,貝利克或許是認爲,人類總有一天會在「生存」的大義之下,選擇接受這樣的巨大罪業。所以自己必須負責引導亞爾斯走上正途,因爲他將會成爲肩負這個國家……不,全體人類未來的魔法師。
在最糟的情況下,伴隨着巨大的反彈聲浪,整個國家機器有可能動員起來,將一切埋葬在黑暗之中。假如事態演變至此,被牽連進去的就不會是一兩個人而已。而貝利克別說站出來幫忙說話了,甚至有可能因此失勢下臺。更進一步來說,亞魯法乃至全體人類,將會由此邁向破滅的未來。根本不曉得自己幹了什麼蠢事的愚者,還會沾沾自喜地覺得做了最妥善的處理,孰不知他們已經一腳踏進了地獄深淵的入口。
然而,問題並沒有那麼單純。在未能弄清這項異能的全貌和完善的控制方法以前,都無法公佈給世人知道。過於強大的力量會成爲一種罪業,並且往往會引發人們的恐懼。更別說這項異能還伴隨着「控制」、「駕馭」之類的詞彙,很容易就會讓人察覺到其中的相應風險,進而導致不必要的臆測揣度。畢竟如果真有什麼萬一的話,沒有人曉得人類將會爲此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正因如此,貝利克現階段能採取的行動,就是謹慎地隱匿起這項異能,先從和其他國家(尤其是盧薩路卡這樣的大國)的逐步交涉做起,以迂迴進攻的方式來爲將來鋪路。爲的就是終有一天能夠讓各國政府認知到,這股力量對人類來說是有用且必須的存在;爲的就是終有一天能夠讓亞爾斯這名少年,毫無後顧之憂地走在陽光普照的大道上。
那個房間正是亞爾斯被送進去的緊急治療室。蕾蒂倚在門旁的牆壁上,靜靜地閉着眼睛。
只見蕾蒂一臉不放心地歪起頭,像是在說「我不曉得你是要去找誰,但是能不能先告訴我亞爾斯的狀況」。而涅庫索麗絲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內心想法。
就在亞爾斯的異能駕馭逐漸邁上正軌的時候……
聽到「聖女」這樣的稱號,自然會讓人期待着相應的美貌,但非常遺憾的是,蕾蒂並不清楚涅庫索麗絲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模樣。不過,涅庫索麗絲作爲治癒魔法師的實力,絕對是毋庸置疑的頂尖水平。
因爲這層關係,哈歐魯格在政治和軍事上的高超手腕,可說是名滿天下。伊拜里斯自不用說,整個生存區域的人類幾乎都知曉這位元首的威名。
「哼!你這小女孩是亞魯法的魔法師啊……不是我要抱怨,你們亞魯法就只會逼我亂來,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惹人厭啊。話說回來,沒想到連那樣的小少爺都能當上現役首席,這個世界可真是要完蛋了啊。居然會把這種乳臭未乾的小鬼頭派到外界去……」
厚重的房門被牢牢鎖上,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有打開的跡象。打從亞爾斯的身影消失在這個房間裏,已經過了三小時以上。雖然在一小時前左右,做完治癒魔法和應急處置的露姬,從裏面被送了出來……
琳涅在嘆了口氣的同時,忍不住在內心嘟囔。
嚴格說來,是沒到「捏造情節」的誇張程度。沒錯,如果讓琳涅來說的話,這只是一些小差錯所導致的筆誤。生性耿直的她固然感到有些良心不安,但蕾蒂在話語中也暗示了這是總督的旨意。
露姬的狀況是局部傷勢惡化和精神消耗過於嚴重,因此不至於危及性命。不過她的傷勢之所以能夠迅速好轉,完全得歸功於此刻仍在房間裏專注治療工作的某位治癒魔法師。
琳涅勉強用這些理由說服自己,甩了甩剛衝完澡還溼漉漉的秀髮,微微斂起了下巴。
原因是蕾蒂的魔力有可能影響室內的魔法效果。真要說起來,控制住下意識地流泄到體外的魔力,對身爲無雙魔法師的她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只不過蕾蒂也可以理解,這樣的安排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謹慎考量。因此她纔會心甘情願地在這裏等了兩個小時之久。
(可是……把有可能招致如此巨大罪業的重擔,全都壓在阿爾小弟一個人身上,這未免也太殘酷了吧。)
緊急治療室緊閉的門扉終於打開了。
那是在亞爾斯開始展露出壓倒性戰鬥力的時候。從亞爾斯口中聽到這項異能的貝利克,立刻就新設立了一支臨時部隊。那是由維札斯特擔任隊長的小規模特殊部隊。雖然不曉得隊長的人選是不是完全出自偶然,但是由維札斯特這樣的豪傑來作爲亞爾斯的頭頂上司,說起來實在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而這一切的原因,當然是因爲他們在擔心亞爾斯和露姬的狀況。聚集於此的魔法師都很清楚……這位君臨於魔法師頂點的現役首席的存在,對於投身軍旅的魔法師來說,是多麼強而有力的支柱。
這名女子——琳涅從任務歸來後,便簡單地衝了個澡,旋即開始這項繕打作業。雖然之後也必須製作詳細記載事件始末的報告書,但她認爲在此之前,必須把腦袋裏記得的經過和情報做個簡單的文字整理。
貝利克從他所知道的首次異能失控開始說起。
「小女孩,你與其跟我說謝謝,不如幫忙揹我一程吧。這種折騰老骨頭的累人工作,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了啊。」
雖然不完全是因爲這個原因,但是陷入沉思之中的蕾蒂,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就算撇開這點不說,總督的想法可真是以毒攻毒呢。畢竟毒藥有時候也能作爲特效藥……)
蕾蒂連忙放低腰身,把雙手繞到身後,將背部朝向這位老婦人。
(話說回來,這位老人家就是過去的聖女大人啊……)
「那、那是因爲……」
這是蕾蒂聞所未聞的異能。對人類來說,魔力也是生命的動力來源。因此【暴食捕食者】對魔力的貪婪渴求……讓蕾蒂也隱約察覺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暴食捕食者】的行動原理,簡直就和魔物沒有兩樣。
「那麼,阿爾小弟會在什麼時候清醒過來……?」
本次設置於房間之中的魔法陣,毫無疑問是用來施展人類生存區域內最高水平的治癒系魔法。而開發出這道魔法陣的發明者本人,此刻正在房間裏向亞爾斯施加治癒魔法。
在先前和總督的對話裏,蕾蒂得知了不少亞爾斯隱藏力量的相關情報,此刻的她正在心裏琢磨着這些事情。
過去被人稱作「聖女」的涅庫索麗絲,先是很不高興地皺起滿是皺紋的臉龐,接着不假辭色地開口說道:
(蕾蒂大人,拜託您趕快回來吧。)
「沒什麼,我只是要去外頭呼吸點新鮮空氣,順便去瞧瞧以前被我救過的某個小子。」
琳涅以莫名熟練的動作,行雲流水地敲打出掩蓋事實的文字。儘管她爲此感到一陣無謂的內疚,但是依舊沒有停下手指,反覆確認着先前在腦海裏構思出來的文章。
蕾蒂瞥了一眼涅庫索麗絲走出來的門扉深處,旋即再次把視線移回她身上。雖然外表只是個尋常的老婆婆,但涅庫索麗絲是一位偉大的先驅者,從治癒魔法的黎明期到現在,始終持續引領着該領域的變革和創新。換句話說,她幾乎就是一位活着的傳奇人物。
「真的非常感謝您。」她向涅庫索麗絲致上由衷的感謝之意。
伊拜里斯的元首職位並非純粹的虛職,在軍隊內部也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爲了奠定在軍中的威望,出身於顯赫名門世家的哈歐魯格,曾經不惜冒着危險親自站上前線執掌兵符。
只是在蕾蒂眼中看來,雖然這位老婦人嘴巴上說得輕描淡寫,不過涅庫索麗絲並沒有真的那麼從容不迫。額頭上汗涔涔的水滴,如實暴露了她的疲憊。
蕾蒂再次油然而生地感受到,涅庫索麗絲的人生歷程,着實配得上「聖女」這個稱號。
當然,若是完全不放出任何消息,同樣會引發別的問題。因此就隨着階段的發展,適度地散佈出一些風聲,耐心等待亞爾斯成長到不再有人質疑他功績真假的那一天……貝利克心裏打的大概就是這種主意吧。
「涅庫索麗絲大人,阿爾小弟他……」
這種抑鬱沉悶的氛圍,讓琳涅感到度日如年。雖說只有短暫的時間,但是看到曾經同甘共苦的其他隊員的鬱悶表情,她也實在不好意思以休息爲藉口,獨自一人躲回房間。因此只能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地方,專心處理着用來分散注意力的作業……
在那之後,亞爾斯所執行的各種任務,主要都是爲了正確掌握這項異能的性質和軍事應用。貝利克也命令直屬的研究團隊,針對這項異能展開相關調查,但是完全沒能得出任何成果。幾經折騰之後,姑且確認了這項異能是殲滅魔物的絕對力量,因此便以控制住這股力量爲目標,在絕對保密的情況下,反覆展開了機密訓練和實驗性的出擊。
至於蕾蒂……在向貝利克反覆報告了幾遍事件的經過,並且統一好對外說法中的各種可能漏洞之後,此刻的她正待在某個房間的前面。
蕾蒂並不只是在擔心亞爾斯的傷勢。說句老實話,她也希望有一個人獨自思考的時間。
雖然每名隊員都有另行分配到休息的房間,但是誰也沒有回到個人房休息的打算,現場瀰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圍。儘管蕾蒂也下達了指示,要衆人好好休息,讓身體和精力得到徹底恢復,可是沒有人去執行這項命令的樣子。
「好的,那麼,您是打算去……?」
伊拜里斯的聖女——涅庫索麗絲這麼說完之後,嘴角揚起一抹靜謐的微笑,臉上的皺紋變得更加深邃。
蕾蒂再次偷偷斜眼打量着涅庫索麗絲。這位年齡約有七十五的老婦人,正在按揉着佝僂的腰桿。要不是因爲身上穿着治癒魔法師的標準白大褂,她那一邊放下捲起的袖子,一邊徹底放鬆下來的模樣,實在和普通的老婆婆沒什麼兩樣。
亞爾斯獨自一人收復大陸的事情,可說是空前絕後的重大功績,但即使大肆宣傳這項壯舉,各國的主事者大概也只會一臉懷疑地皺起眉頭——不管亞魯法再怎麼主張這是事實,其他國家應該也不會貿然採信。而身爲現役首席的亞爾斯還只是十六歲少年的事實,不僅無法增加他功績的可信度,反而有可能造成反效果。因此蕾蒂完全可以理解,貝利克爲何對此一直都採取含糊其詞的態度。
「是、是我失禮了。我是亞魯法的無雙魔法師,蕾蒂·庫魯託卡。」
畢竟整份報告書的焦點是放在討伐【惡食】上,討伐完成之後的部分原本就沒必要多提。而且在涉及亞爾斯祕密的情況下,即使貝利克沒有如此下令,希瑟妮婭肯定也會下達同樣的指示。
「小心……您這是要去哪裏呢?」
「別擔心,我只是要去找多年前認識的黃口小兒而已。」
在蕾蒂向全體隊員轉達的訊息中……除了各種必要聯絡事項以外,裏頭還包含了一道指示。那就是針對事件中的某個環節,要求當時在場的所有人統一口風,刻意不在報告書裏提起這件事情。
蕾蒂連忙打圓場似地說道,語氣裏帶着幾許引以爲傲的感覺。涅庫索麗絲聞言只是冷哼一聲,隨即把頭扭向了一旁,接着整個人突然搖晃了一下。
(如此驚人的異能,確實可以說是魔物的天敵……但這同時也意味着……這是一把有可能危及全體人類的雙刃劍。)
先前露姬躺在擔架牀上被送出來時,蕾蒂曾想趁機進去房間,但最後當然喫了閉門羹。
「不好說呢,至少得等到那些魔力被完全吸收融合之後。身體的外傷都已經完全治癒了,剩下的就看小少爺自己的造化了。」